第86章
回到系统空间后, 云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这个任务世界虽然危险,还没有完成支线任务所要求的将鬼王封印这一点,但一切似乎变得比封印了鬼王还要有序安稳, 所以小世界的回馈也没有丝毫打折,她身上的功德金光又厚了一层, 这也代表之后她的气运会更上一层楼。
系统蹲在她带回来的那枚玉佩旁边,耐心等着宿主消化掉这个世界的所得所知。
虽然总局规定每个世界都不能带有之前那些世界的记忆,以免过分扰乱小世界的运行规则, 也防止人物出现过大程度的OOC,但当宿主从一个世界回到空间后, 那些记忆就会尽数还给她自己,也给了她好几天时间来将这些记忆融会贯通。
将来如果能够幸运碰到一些高等级小世界的任务的话,那说不定那些被封藏起来的记忆, 都可以被宿主在那个世界里重新启用,那意味着什么相信所有人都能畅想出来。
这次回来,云棉没有立即开始下一个小世界的任务, 而是把自己埋在被窝里昏天黑地的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期间系统出去闲逛了, 说是什么和别的系统交流情报沟通感情, 以及看看排行榜。
“我们系统之间也是有排行榜的,有各部门系统的分榜, 也有一个任务总榜。”
系统细心给云棉解释:“我所在的部门只有我一个系统, 但是我从来没有上过总榜,能够上那个榜单的系统和宿主, 全都是我们总局的扛把子顶梁柱,就连总局都会对他们多加关照, 甚至拥有很多普通系统普通宿主没有的特权。”
它说起没上榜时有点失落, 但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不过没关系!棉棉你这么棒, 我相信我们一定很快就能够榜上有名的!到时候别的系统肯定羡慕死我了~”
云棉赞同地点头,而后和系统一起陷入对未来的憧憬:“厉害的宿主可以有特权,那是不是等我变得特别特别厉害,完成了特别特别多任务后,就可以让妈妈也变成你们的宿主啦?”
她记得以前系统叔叔说过,别的部门的宿主大多可以用商城进行购物,有好多好多保命手段,所以如果妈妈真的变成宿主之一的话,那妈妈一定能够变成一样厉害的人!
这样她就可以永远都不和妈妈分开了。
系统闻言也惊讶地蹦跶了一下,诧异道:“对诶!要是你妈妈也变成宿主的话,那肯定会很厉害很厉害的!”
一人一统美滋滋地幻想起遥远未来都不一定会出现的画面。
云棉这次用光了休息的三天时间,系统看在眼里,在一大堆任务世界里挑挑拣拣,给她挑了个更轻松的任务世界。
“棉棉,这次的任务世界和你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没有什么太大差别,不过这次也有点危险,还是要小心喔。”
在进行传送前,系统特意提醒了一句。
但很快云棉就失去了这段记忆。
在小小的破败的山村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茫茫然地站在堰塘边,看着四周奇怪的大人们,有点无措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系统叔叔……”只有临死前记忆的小朋友胆怯地喊了一声。
系统飞过来停在她肩膀上,温声安慰她:“棉棉别怕,我一直在呢,我们的任务也很简单,主线是避免云梦锦被网暴自.杀的结局,支线是避免再次成为主角对照组。”
念完这次的两个任务,系统难得怔愣了好一会。
当初它带着新人宿主执行了上千次任务,每次都是和主角相关的任务,每次都离不开主角的存在或是影子。
这是第一次,所有任务都和主角脱离,基本没有太多联系。
如果上一个任务世界开始时它还没有感受到从“反派扮演系统”转变成“反派逆袭系统”到底有什么区别的话,那这个世界,在这两个任务说出口后,它一下子就明白了很多很多。
前面那些任务,从新手世界,到第一个正式世界,再到系统身份转变……直到现在。
这其中弯弯折折大大小小的改变,或许更像是一种找回自己的过程?
不再是盯着一个天道之子服务,不再是围绕着特定的某一个人打转生活,而是真正开始将重心完全放在自己身上……
反派逆袭,反派也可以不再是反派,也不用再穷极一生都围绕着主角走特定的配角剧情,而是成为自己人生中的主角,只为自己而活。
原来是这样……
系统想明白这其中的转变和寓意后,忍不住贴了贴宿主软乎乎的脸颊。
或许从第一个新手任务世界开始,从棉棉认认真真做自己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注定会比曾经的那些宿主走得更稳更远。
在系统叔叔宣布了世界任务后,云棉的目光就不自觉涣散了好一会。
之前被封存在这具身体中的记忆重新闯入脑海,过去发生的每一件事遇到的每一个人,她清晰的一一记了起来。
记忆里出现最多的身影,是一个胖胖的,脾气急躁易怒总是黑着脸怒吼凶她的女人。
也是她的妈妈,云梦锦。
云棉翻看自己的回忆,看着看着就不自觉攥紧了肉乎乎的拳头。
“太过分啦!”小朋友气得脸蛋通红,眼眶也水汪汪泛起雾气。
系统翻看了一下剧情,符合道:“是有点过分,这个世界的妈妈真的好凶,棉棉你总是挨骂……”
“不许说我妈妈!”小姑娘眼泪啪嗒一下掉下来,瘪着嘴无视那些拍摄的叔叔阿姨和村里的人,闷头气势汹汹地往回走。
系统:“……”可是这个世界的宿主妈妈,真的很过分呀。
把所有情绪宣泄在云棉一个小朋友身上,时而温柔时而暴躁,易怒敏感,有时候甚至像疯子一样摔东西哭闹……
“才不是!”云棉生气地辩驳:“我妈妈才不是那么坏的妈妈!她最爱我了,你不许说她坏话!”
系统这还是第一次被宿主这么反驳。
它怀疑自己接受到的剧情和宿主自己的记忆可能出了什么问题,不然为什么宿主一边说太过分了,一边又这么凶巴巴地维护?
系统忍不住问气鼓鼓往回走的小朋友,到底是什么太过分了。
云棉倏而停下脚步,跟在她身边拍摄的摄制组工作人员也跟着停下来。
云棉擦掉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板着小脸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不说话。
摄制组:“……”
他们没有说话,虽然也被瞪得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兢兢业业完成自己分内的拍摄工作。
过了大概半分钟,云棉又气汹汹往前走。
在心里超大声回答系统叔叔:“妈妈的公司太过分了!我讨厌他们!他们就是在欺负我妈妈,都是一群大坏蛋!!”
一句话四个感叹号,足以表明小朋友心里那些人到底有多么讨厌。
系统:“……”
原来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再一个频道上。
所以即便是有无数坏的记忆在脑海中进行情绪影响,宿主也还是那个超级妈宝的小朋友,在她心里,妈妈一切都是对的,妈妈做什么都是有原因的,妈妈就是世界上所有问题里最最正确的那个答案!
不可谓不盲目。
但又极其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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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去的路上,云棉从坏情绪里走出来,开始在系统叔叔的帮助下理清当前的处境。
她和妈妈现在身处一档综艺节目里,这档节目打出的宣传口号就是“收集奇葩父母,直播反面教材,拯救孩子童年,打破亲情固有印象。”
节目的策划文案是这么写的:古往今来,在我们所受教育和一贯的固有认知中,被灌输的永远都是“父爱如山般厚重”“母爱如水般温润”,亲情是我们每个人与生俱来就拥有的最宝贵无价的东西,是我们每个人都不能割舍的存在。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慈母手中线,就代表着每个母亲都是担忧孩子远行的慈母吗?父爱如山岳,那么所有的父亲都会如大山一样为我们遮风挡雨承载一切吗?
为了验证这个疑惑,我们特意邀请了四位父母,他们将带着自己的孩子在节目中为大家呈现最真实的生活。
我们保证,镜头前的他们和孩子之间的互动没有任何台本剧情,我们不会人为制造任何节目看点和矛盾冲突,一切力求真实,在直播期间也接受网友们全程监督。
我们相信亲情的伟大,但如果将父母当作一项职业,撇去最原始的血缘关系,从来没有经受过上岗培训的他们,到底能否和自己的孩子成为真正互相牵绊的一家人?
节目名更讽刺,叫《亲子日记》。
参与节目的每个人,无论是父母还是孩子,每天睡前都要写一篇亲子日记,然后在这档节目结束后,配合所有的前期剪辑片段组成一个单独的cut。
那个时候,将会成为所有观众对这四位父母四个孩子的公开处刑。
而云棉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今天节目刚开始直播,云梦锦就因为女儿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重油的菜,然后情绪崩溃吼了云棉一顿。
五岁的小朋友被妈妈骂懵了,反应过来后却没敢哭,而是埋头跑了出来,自己一个人闷着头边哭边跑,跑到堰塘边,眼泪停下后她也停下了。
之后云棉就过来了。
然后云棉就接着哭……一点缓冲都没有。
云棉胡乱抹掉眼泪,红红的眼眶被镜头呈现得一清二楚,早在刚才矛盾爆发时就一直跟随镜头关注云棉的网友们都心疼得不行,一边心疼小小的云棉,一边愤怒谴责甚至怒骂她的妈妈云梦锦。
不过这些云棉都不知道。
她看了眼周围跟着自己的镜头,想到躲回房间情绪崩溃的妈妈,抿了抿嘴,闷闷的一屁股坐在了乡村的泥巴路边上,托着满是泪痕的脸颊盯着面前绿油油的田地发呆。
“系统叔叔~”她小声问停在自己肩膀上的系统:“那个导演姐姐说,直播就是会把我和妈妈装进电视里,然后播放给全世界的人看,对吗?”
“是的,不过也没有全世界范围那么广,但这档节目太独特了,再加上争议无数,所以现在全国观众都很关注。”
“现在也有人在看我吗?”云棉有点好奇。
“是的,属于你的直播间里现在有很多人在看你,你的一举一动他们都会看得清清楚楚。”系统叔叔给了她肯定的回答。
系统有点怕云棉觉得不自在。
但事实证明它永远不能用自己的思维去揣测云棉小朋友的行为。
云棉不仅没有不自在,还成功做到了无视。
她的目光落在田坎边一丛丛星星点点的小野花上,哭过后泪蒙蒙的眼睛眨了眨,很快就跪过去趴在地上,用肉乎乎的小手小心翼翼去摘那些小小的蓝白色野花。
[棉棉这是在干什么?]
[好庆幸小朋友的忘性大,也很容易被别的东西吸引注意力,不然就只是今天这顿吼骂,估计就会成为棉棉童年中抹不去的阴影了。]
[真的好心疼这四个孩子,他们摊上这些奇葩的父母真是倒霉,可谁也没有选择父母的权利……真是太不公平了。]
[无论怎样,棉棉不哭了是件好事,刚才云梦锦吼棉棉的时候,隔着屏幕我都觉得好窒息,让我想到我爸妈曾经也是这样的……]
弹幕里讨论得起劲,云棉跪在地上捏住野花细细的根茎也摘得起劲。
道路那边却很快响起一阵脚步声,远远还有人喊她的名字。
“棉棉,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云棉抬头去看,跑来的是另一个小朋友,叫谢乐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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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新世界来啦!
今天也有加更奥~等下还有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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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节目组请来的四个父母, 分别是影后云梦锦,歌手唐奇,网红苏媛, 还有全网黑早就被网友们高呼滚出娱乐圈的谢渊。
这四个父母所对应的孩子,则是五岁的云棉, 七岁的唐嘉元,四岁的宋雨,五岁的谢乐橙。
而这个小世界的主角则是两个人, 谢乐橙和她的爸爸谢渊。
谢渊并不是原本的谢渊,而是一个异世穿越而来的灵魂。
同为演员, 孩子都同样是五岁的女儿,云棉和云梦锦就成了这对父女之间的对照组。
系统小声提醒看向谢乐橙的宿主:“棉棉,她和她爸爸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啦, 不过不用担心,你好好过自己的人生就行。”
“棉棉,你在干什么呀?”谢乐橙跑近了, 蹲在路边好奇地看向云棉捏着花花的脏兮兮满是泥巴的小手。
云棉朝她举起自己手里的小花:“给妈妈摘花花~”
谢乐橙一下子想到刚才吃饭的时候, 云棉妈妈凶狠暴躁的样子, 瑟缩了一下,小声问:“可是、可是阿姨刚才好凶, 都把棉棉你凶哭了, 为什么还要给她摘花花啊?”
弹幕里也一瞬间沸腾起来。
[呜呜呜呜我哭死,棉棉真的是小天使啊, 明明被凶成那样,看到小花第一个想到的还要摘给妈妈!]
[有的人还活着, 但已经死了, 云梦锦年纪轻轻就成了时代眼泪, 当初火的时候谁敢想她有朝一日也会身材走样变成泼妇大妈呢?]
[我看得好气啊,棉棉这么乖,云梦锦凭什么那么凶啊,早上棉棉也是想给她夹菜,她突然就骂起来了,是不是有病啊?]
[云梦锦真的不值得!以前我还是她粉丝,可这些年她越来越胖,本来以为她已经回归普通人生活了,结果又带着女儿出来圈钱,还变成了这个样子,当年那个冠绝影视圈的女神到底经历了什么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老实说,这些小孩子都好乖,可他们的父母真是……一言难尽!]
在一众密密麻麻的弹幕中,小姑娘甜甜糯糯还带着点哭腔的声音传到众人耳朵里。
她说:“我妈妈不是故意要发脾气的,她只是身体不好,心里也生病了,所以才要摘漂亮的花花回去,让她开心一点点~”
云棉说完,低头看一眼自己刚才搞得脏兮兮的膝盖裤腿,鼓了鼓脸,又把花花放到一边,弯着腰笨拙的给自己膝盖上拍拍土。
妈妈很爱干净,棉棉不能穿得脏兮兮地跑回去惹妈妈生气。
谢乐橙蹲在她旁边,好奇地问:“那你妈妈心里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云棉重新把那捧小花捡起来攥在手里,闻言认真思考了几秒钟,然后乖巧回答:“不知道,不过妈妈很厉害的,只要再多开心一点,一定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超爱妈妈的小朋友又一次给予妈妈完完全全的信任,盲目到根本不讲逻辑也不讲任何道理的。
谢乐橙有点羡慕地看着云棉,瘪嘴说:“我爸爸也生了好严重好严重的病~”
云棉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歪头好奇问:“什么病呀?”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先被云棉那番话惊讶到,之后也陷入相同的疑惑。
谢渊……那个花瓶还耍大牌不敬业的家伙,能生什么病啊?
谢乐橙噘嘴,不高兴地哼道:“我爸爸得了懒病!今天早上睡到好晚才起来,还要让我哄他才肯起床!我可是小朋友诶,他太懒了,都不照顾我,是个不合格的爸爸!”
系统:“……”看来那个异世来的灵魂已经成功成为了现在的谢渊。
毕竟之前那个谢渊可不是什么懒病,还一心想着用这档节目翻红,再不济用女儿圈些钱把日子过好一些,怎么可能懒到什么都不做。
云棉不知道这些,闻言也跟着皱眉,然后拍拍谢乐橙小朋友的肩膀,软声哄她:“没关系,只要你比你爸爸更懒,他总会变勤快的!”
谢乐橙傻乎乎地瞪圆了眼睛看着她。
热闹的直播间里也安静了片刻。
系统忍不住叹气。
熟悉的宿主,熟悉的操作,虽迟但到……
让人啼笑皆非的是,两个小朋友,一个敢说一个敢听,谢乐橙像是抓到了灵感,眼睛微亮地追问云棉:“真的吗?只要我不做,我爸爸就会变得勤快起来吗?”
云棉真诚地点头:“嗯嗯,你先试一试,要是他还是好懒的话,我们再想别的办法帮他治病。”
“好~”谢乐橙满脸信服地点头:“棉棉你好聪明呀,你妈妈一定也可以很快好起来的!”
得到祝福,刚才还哭唧唧的小姑娘立马变得更开心了,宝贝似的攥着手里那束小野花,和谢乐橙开开心心往节目组临时租住的宅院跑去。
摄制组的工作人员对视一眼,也连忙跟在了两个小朋友身后,并且暗中通知在宅院里的同事做好拍摄准备。
云棉送云梦锦小野花这一幕,无论结果是什么,剪辑播出后都一定能够获得很高的话题度。
在两个小朋友往家里跑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弹幕里也有比较理智的观众进行发言。
[小朋友的话真的很让人感动啊,听完我突然也愿意相信,当初的女神影后并不是变了或者什么暴露了真面目,而是心里生病了,或许等她病好之后,当初那个让所有粉丝趋之若鹜的云影后就又会回来了呢?]
[棉棉好乖啊,可是棉棉小朋友,你光记得拍拍膝盖上的土,怎么就忘了自己屁股上沾着的泥巴呢?突然开始有了点小小的让良心隐隐作痛的某种期待呢~]
[哈哈哈哈前面的好狠!快去敲电子木鱼,不然十年功德都得没!]
[棉棉和小橙子都好可爱,特别是说爸爸妈妈生病的那一段,我已经准备好了各种颜色的麻袋,只要云梦锦和谢渊敢再凶她们一次,我就立马打飞的去节目组偷崽!]
[偷崽+1。]
[偷崽+身份证号……]
但更多人也和节目组一样,意识到了接下来云棉和云梦锦的见面,说不定会有别的精彩。
他们看着两个小姑娘乐滋滋往回跑的小小背影,一边期待,一边又忍不住替她们捏了一把汗。
只是随便脑补一下云棉快快乐乐捏着一把小花去送给妈妈,结果却又被妈妈一通宣泄愤怒的画面,都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无形地攥住了,让人心里沉甸甸的喘不出气来。
在观众们紧张期待的各种情绪中,云棉努力迈着小短腿从高高的门槛上迈过去,然后攥着一把乱糟糟的,根茎还带着泥巴的小野花朝妈妈的房间小跑过去。
院子里谢渊看到谢乐橙回来,也没叫住她,而是自己慢吞吞从躺椅上站起来,跟在两个小孩身后去凑热闹。
他这一动,另外两个成年人也莫名跟了上去。
主要是已经有好多工作人员距离了起来,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一样,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小小的万众瞩目中,云棉诧异地看了眼这些陌生还爱凑热闹的人,也没管他们,自己伸手敲敲妈妈的房门。
没人应。
云棉又轻轻敲了两下,隔着一扇门软声对里面的人说:“妈妈~我进来咯?”
还是没人说话。
在直播间里观众们都开始替云棉生气的时候,小姑娘踮起脚掰下门把手,然后推开门先把自己的脑袋偏进去偷偷观察。
妈妈正坐在屋里的梳妆镜前,面无表情的冷着脸,听到动静后不耐烦地看过来。
云棉像只小狗一样在妈妈的目光中溜进门,还顺手把门关上,彻底隔绝那些看热闹的目光。
虽然房间里还有摄像头,但云棉完全无视它们的存在,背着小手期期艾艾地小跑到妈妈面前。
“妈妈~”云棉一点不害怕妈妈的冷脸,凑近她后还特意仰起白白嫩嫩的小脸,眼眸亮晶晶的朝她笑:“妈妈我给你带了好漂亮的小礼物喔~”
云梦锦缓缓捏紧手指,克制着情绪问女儿:“什么礼物?”
“铛铛铛~”云棉笨拙地变魔术,举起一束蓝白小野花凑到妈妈眼前,欢欢喜喜地献宝:“妈妈看~是棉棉摘的漂亮小花花喔,送给妈妈,妈妈不要生棉棉的气了好不好?”
小朋友边问,边亲昵地俯到妈妈的膝盖上,仰着小脸举着花花可怜巴巴地瞅着她。
弹幕已经掀起了新一轮的尖叫和想要偷小孩的妈粉言论了,毕竟谁被乖巧漂亮的小朋友这么软乎乎撒娇会不心软动容呢?
就连原本满心焦躁的云梦锦,在看着那束乱糟糟的小花怔愣片刻后,脸上沉冷的表情也不知不觉缓和了许多。
“妈妈~”获得一点点成功的云棉小朋友再接再厉,声音甜软的真正像朵棉花糖:“妈妈,收了花花就不生棉棉气了嗷,我以后还要给妈妈送更多漂亮的小花花~”
盯着女儿微红的眼眶和毫无阴霾的笑脸,云梦锦缓缓吐出一口气,在女儿的星星眼中伸手接过那束捏得乱糟糟的小花,语气复杂地问她:“妈妈刚才凶了你……你会不会很讨厌妈妈?”
云棉毫不犹豫地摇头,然后双手用力抱住妈妈并不纤细的腰,闷闷回答:“棉棉好爱妈妈的,永远永远都不会讨厌妈妈!”
谁都能听出她的坚定和不容置疑。
云梦锦扯起一抹笑,把那束小花轻轻放在镜子前,不再去看镜子里糟糕的自己,而是伸手轻轻环抱住女儿,轻声说:“妈妈也爱棉棉,早上吼你是妈妈的错,棉棉原谅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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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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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云棉乖乖点头, 然后得寸进尺抬起小短腿努力往妈妈怀里爬。
云梦锦伸手把女儿抱到怀里,摸摸她的头发,温声说:“棉棉下次身边如果没有人的话, 不可以再自己往外跑了知不知道?”
“知道喔~”云棉幸福地趴在妈妈怀里,举起手脆生生回答:“因为外面有偷小孩的坏人, 而且棉棉一个人跑出去,万一被坏蛋偷走的话,那妈妈会好伤心的对不对?”
云梦锦被女儿的童言童语逗笑, 闻言点了点头,应道:“是, 棉棉真是个聪明的小朋友。”
云棉趴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脸蛋贴着她脖颈,像只黏人小狗似的蹭来蹭去, 黏糊糊蹭得人心都化了。
通过室内镜头听到看到这一幕的网友们都不由得停下了之前的那些吐槽。
[所以云梦锦是爱棉棉的吧,她看着棉棉的眼睛里真的有温柔和爱啊。]
[棉棉好可爱啊啊啊啊,自己会举手手回答妈妈的问题, 还会说被坏蛋偷走的话, 我不管, 那个偷小孩的坏蛋一定不是刚才说准备麻袋的我自己!]
[哈哈哈哈之前那些排队偷小孩的快出来了,听听棉棉对你们的灵魂谴责。]
[偷偷把七彩麻袋往床底下塞, 一脸无辜.JPG]
[云影后虽然身材走样, 但不得不说五官底子真的好,看棉棉就知道了, 完全继承了妈妈当年的美貌,以后长大了一定又是一个绝世大美人!]
[不知道怎么说, 节目才刚开始, 很多矛盾都还没有出现, 但光是看在棉棉这么乖巧的份上,我也真心想祝福云影后和棉棉这对母女能够一直这么温馨相处下去。]
外面,谢乐橙正板着小脸指责自己又开始犯懒的爸爸。
“走过去就可以坐着躺下啦,爸爸你多走几步怎么啦?”
懒惰的爸爸又开始指使她去搬那个摆在院子里的凳子,要她搬到屋檐下面的阴影里来,谢乐橙瞪圆了眼睛指责爸爸的坏毛病。
谢渊懒洋洋倚靠在墙上,闻言打了个哈欠,义正言辞地反驳:“不要!太阳那么晒,把我晒黑了怎么办?那你帅气的爸爸就要变成又黑又丑的爸爸了,小橙子你想要什么样的爸爸?”
谢乐橙鼓了鼓脸,气冲冲走在太阳底下,朝着那把躺椅走过去,费尽了吃奶的力气把它拖着一点点往阴影处挪动。
爸爸实在是太懒太懒了,棉棉也说得很对,可是作为一只小颜狗,谢乐橙不能接受帅爸爸变成又丑又黑的爸爸!
看着阳光下板着小脸吭哧吭哧拖躺椅的小家伙,谢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对着不远处的镜头认真传授经验:“当你比孩子更不靠谱的时候,孩子自然就变得靠谱起来了,学会的家人们请扣1。”
弹幕家人们:“……”
呸,谁是你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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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温情并没有观众们想象中的那样持续很久。
云棉原本趴在妈妈身上撒娇,可她的小手无意间搂抱住妈妈腰上的赘肉,妈妈的脸色就一下子变了。
她几乎是被妈妈沉着脸推下去的。
云棉傻愣愣地呆站在那,看着突然情绪大变的妈妈,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
云梦锦却没有再关注女儿,她浑身都在轻轻地颤抖,近乎偏执地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捏在手里的梳子也被硬生生折断成两截。
“……妈妈?”云棉试探性地喊她。
云梦锦却像是应激一样猛地瞪她:“你能不能别吵?!”
云棉猛地闭嘴,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她。
云梦锦的目光在触及到女儿漆黑的弥漫着水雾的眼睛后,像是被刺了一样猛地移开,然后看到了被自己放在镜子前的那束小野花。
那束小花承载着断裂的木梳,米粒大小的花瓣被压得七零八落,就像刚才那短暂的温馨一样。
她心脏猛地一窒,冲动的情绪促使着她朝那束野花伸手。
云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突然伸手揪住她衣摆,小声喊她:“妈妈……”
云梦锦伸出去的手滞在半空,而后不知道内心经历了多少挣扎,才闭着眼深吸一口气,缓缓把手收了回来。
“你出去和那些小孩玩吧。”她看向云棉。
迎着妈妈近乎冷漠的目光,云棉无措地攥紧手指,犹豫几秒钟后,仰着小脸乖乖回答:“好,棉棉出去,不吵妈妈~”
云梦锦沉默地盯着女儿。
云棉看妈妈这样,抿了抿嘴,踮起脚小心翼翼把散落在桌子上的小花全部捡起来,把那把梳子也捡起来,然后低着头沮丧的慢吞吞往外走。
一步三回头,可妈妈始终没有出声喊住她过。
直到开门走出去,被外面刺目的太阳光晃到了眼睛,云棉才贴着墙蹲在地上,看着自己手里那捧乱七八糟的小野花怔怔发呆。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都快被这个变故气死了,纷纷吐槽云梦锦阴晴不定把小孩子的真心当泥巴践踏,简直不配当一个妈妈。
谢乐橙原本在和爸爸怄气的,看到云棉走出来,连忙跑了过来。
“棉棉,你怎么哭了呀?”谢乐橙惊讶地声音吸引了院里其他人和小孩的注意。
不过大人们连自己小孩都么怎么管,更不可能来关心云棉这个别人家的孩子。
所以跑过来的是另外两个孩子。
年龄最大的唐嘉元从自己衣服兜里掏出纸巾递给谢乐橙,很有哥哥样地叮嘱:“你给棉棉擦擦眼泪吧,不能经常用手揉眼睛,会感染的。”
宋雨则看了眼云梦锦的房间门,摸摸云棉的头,小小声说:“姐姐别哭了……”
谢乐橙捏着唐嘉元递过来的纸巾小心翼翼给云棉擦眼泪,又蹲在她身边歪着头去观察她还有没有掉眼泪。
云棉吸了吸鼻子,即使难过的眼泪都要停不下来了,可还是仰头对三个关心自己的小朋友说谢谢。
“没关系~”谢乐橙摇摇头,又指着云棉怀里的那捧小野花问她:“你妈妈是不喜欢你送的花花吗?”
云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抹掉眼泪,捧着怀里那堆东西站起来,然后走到小院里放到院中的那个小木桌上。
其他三个小朋友也齐齐跟了过来。
另外三个家长今天处于熟悉环境的时间,一时间没事干也似有若无的将注意力放到了孩子们身上。
云棉四周张望了一眼,而后从小院的犄角旮旯里翻出来一个废弃的小杯子。
“棉棉,你捡这个干什么呀?”唐嘉元皱眉,提醒她:“这个好脏的。”
云棉拿着小杯子去水管底下细细的把它洗干净,然后又往里面接了新的干净的小半杯水后,托着它小心翼翼走到桌子前。
在好多疑惑的目光中,云棉胡乱擦掉眼睫毛上沾着的眼泪,跪在凳子上捡起桌上散乱的小花们一根根放进装着水的杯子里。
她摘了小小一把花花,撇去那些被捏坏和压坏掉的,其它剩下的全部被她一个个放进小杯子里。
杯子是细长的,插满小花后就变成了缩小版的插满小花的漂亮花瓶。
镜头凑近拍摄后,直播间里的观众们惊讶发现这个破旧的小杯子和路边随处可见的小野花组合在一起后,竟然有同一种精致的野趣。
毫不违心的说,白色蓝色的小花和绿叶堆叠点缀在一起,还真有点小漂亮!
“哇!棉棉你做的好好看啊!”谢乐橙大声夸赞着,看向云棉的眼睛里都有了一点点崇拜。
宋雨小朋友伸出细细短短的小手轻轻去碰了碰小花的花瓣,也惊讶地哇出声。
唐嘉元打量了几眼后,恍然道:“棉棉妹妹,你是不是想把这个花花弄好了再送给云阿姨呀?”
云棉沉默地点点头,把这杯花花放到一边后,拿起那个断掉的木梳开始发呆。
唐嘉元思考了片刻,然后说:“棉棉妹妹,你想把它粘起来吗?”
“嗯。”
云棉点点头,捏着两截木梳略期待地看向对方:“我该怎么把它粘起来?我想粘好了重新还给妈妈。”
在三双干干净净满是疑惑期待的眼睛注视下,唐嘉元挠挠头,腼腆说:“用胶水就可以粘起来了,不过要用很厉害的那种胶水,我们这里好像没有……”
下一秒,四个小朋友齐齐看向另一边。
导演组众人:“……”
“姐姐,可以借给我们一点点胶水吗?”云棉举着木梳乖乖承诺:“我不会浪费的,只要把梳子粘好就还给姐姐了。”
谢乐橙也帮忙哀求:“姐姐,你们一定有胶水的吧?求求你们给我们用一点可不可以?”
“姐姐~”
“导演姐姐……”
几个小朋友齐齐上阵,一声又一声软巴巴的姐姐,成功让导演组众人和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都陷落在小朋友们的撒娇攻势中。
四个白白软软的小团子可怜兮兮哀求你借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东西,这换了谁能拒绝?
喔对了,得先排除四个反面教材的不当人家长。
导演姐姐大方借了云棉一整瓶胶水,四个小朋友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任务,一扫之前的失落,欢呼着齐齐跑回小桌前,准备齐心协力把木梳粘好!
可导演给他们的能够粘好木梳的胶水是强力胶,小孩子皮细肉嫩,万一手指不小心沾到胶水的话,很容易出事。
大概是意识到这一点,刚才还旁观的三个家长都无声皱了皱眉,而后谢渊躲在阴影下喊了声谢乐橙,让她去村里的小卖铺帮他买根冰棍回来。
唐嘉元和宋瑜的父母也喊他们去做别的事情。
云棉身边一下子空了,刚才借胶水的导演姐姐担忧地叹了口气,暗叹果然不能求这些家长靠谱,自己上前准备帮云棉把木梳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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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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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普通的皈依依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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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折轩 59瓶;
灵琴玖! 3瓶;
第89章
刚抬步往小桌边走, 之前紧闭的房间门就被从里面一把拉开。
云梦锦站在门边沉声喊云棉。
云棉惊喜地举着梳子回头,头上的小辫子跟着一甩一甩的。
“把那个东西扔了。”云梦锦看向女儿手里的木梳。
“喔~”云棉乖乖把木梳重新放在小桌上,又端起那杯小花颤巍巍小步挪到妈妈面前, 然后把小花杯举高高,仰脸朝妈妈笑得乖巧:“妈妈, 给你花花~”
云梦锦盯着那杯小花看了好一会,才伸手接过去,而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屋里。
特别冷漠特别不近人情。
就在网友们甚至围观的导演工作人员和另外三个家长都觉得云棉肯定又会被云梦锦这个行为伤一次心的时候, 小姑娘却眼睛亮亮地扒拉着门框往里面探了半个身子。
“妈妈~”她喊得永远都甜甜腻腻,语气雀跃得不行:“你没有关门诶, 那棉棉进来啦!”
不关门就是让宝贝女儿进去哄妈妈的嘛~云棉懂!
众网友:“……”
崽,该说不说,你是有点舔狗天赋在身上的。
可看着小姑娘蹦蹦跳跳往屋里走的背影, 又忍不住有点羡慕云梦锦。
[或许云梦锦是真的生病了吧,但我好羡慕她有棉棉陪伴啊……]
[我也许能够理解云梦锦时而的情绪崩溃,我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 但我只是个普通人, 所以感受可能比她小很多, 自己也算是熬过来了。]
[有点像躁郁症,不过云梦锦从前毕竟是影后, 现在成了这样, 换了谁都会阴晴不定的吧?]
[所以才会羡慕她有棉棉这个小天使啊,你们没发现棉棉从一开始出现在镜头里到现在, 即使每次都被妈妈凶哭或者是吓到,她也只是默默掉眼泪, 然后变着法扬着笑脸去哄妈妈开心吗?]
[真的诶!之前我总看网上说什么有一个情绪稳定的人陪伴就是最好的救赎, 当时所有人都想的是找个情绪稳定的对象, 但是云梦锦她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女儿啊!棉棉真的好乖好贴心!]
[就凭棉棉努力举起花花小杯子的那一幕,我誓死要当棉棉宝贝的妈粉!]
在一众羡慕感慨的弹幕中,云棉在屋里开心看着妈妈把那杯小野花看似随意实则细心地摆放在窗台上。
这样随便谁路过,只要往这里看一眼,就能看到那个装满小野花的杯子。
云棉忍不住捧脸笑得眉眼弯弯。
妈妈好可爱哟~
云梦锦一回头就对上女儿略显痴汉的笑眼,顿了顿,很想无视过去,但还是出声问她:“你笑什么?”
云棉放下捧脸的手手,跑过去原本想要亲昵地抱住妈妈的,可想到刚才抱到后被妈妈凶了一下,就乖乖把手背在背后,然后超大声宣布:“妈妈好可爱!棉棉最喜欢妈妈啦~”
脆嫩嫩的嗓音让整个院子里的人都把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
云梦锦:“……”
虽然曾经也是万众瞩目的影后,但当女儿满眼亮晶晶地说出这句话时,云梦锦的第一反应还是觉得羞耻。
毕竟现在的自己……和一切美貌形容词都完全不搭边。
可她也清楚女儿从来都不是那种喜欢说好话骗人的小朋友。
云棉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在她眼里,自己这个不负责还总是凶她吼她的妈妈,是她最喜欢也最可爱的妈妈。
不知道为什么,云梦锦忽而有些鼻酸。
她下意识想要避开屋内的镜头。
云棉看着走到角落里慢慢蹲下的妈妈,思考了两秒钟,蹬蹬蹬往外面跑。
然后拿起之前丢在桌子上的木梳和胶水又跑回来。
妈妈蹲在角落里,她就也蹲过去,拿着两样东西摆在妈妈脚边,声音软软糯糯:“妈妈~你说小朋友不可以随便玩胶水的,你帮我把这个梳子粘起来好不好?”
云梦锦眼神复杂地看着女儿。
她是意外怀孕的,当时经纪人和公司一度劝她甚至命令她把这个孩子去流掉,云梦锦也清楚这是最好最正确的选择,可……
好几次走到医院门口,她总是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腹部,又在经纪人和助理不理解的目光中快步离开了。
她早就没有亲人了,在这个世界她始终孑然一身,也从没有想过要和谁组成一个家庭,但当真正怀上这个孩子的时候,她总是会梦到很多零零碎碎的画面。
不同的背景,不同的世界,不同的身份,却是同样一个古灵精怪笑眼弯弯朝她喊妈妈的小姑娘。
她特意预约了检查,后来得知肚子里果然是个女儿。
云梦锦选择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可她年轻,也没想过生一个孩子的后果会这么严重。
她开始情绪不稳定,抑郁,焦躁,又因为这些病吃各种药物,于是即便每天只吃一两个鸡蛋或者一小节黄瓜,她也在身材走样,皮肤变差,甚至脱发失眠,再没有睡过一天好觉。
她有钱,有营养师甚至私人医生,但这些都不能让她变得更好。
因为她最大的病,就是生下来的这个孩子。
生孩子瞒不过媒体,未婚先孕直接往她光鲜亮丽的人生履历上涂抹上大片的黑,营销号网友粉丝铺天盖地的怒骂和所有恶意猜测调侃让她在家都从来不敢将窗帘拉开,不敢出门,却又防备着每一个敲门送快递或外卖的人员。
因为有粉丝或黑子寄来的快递,里面装着血淋淋的死老鼠,或是糖果和其它东西藏着细针和刀片,就连她给云棉买的尿不湿,都要自己神经质地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又一遍才敢给女儿使用。
她像是一夕之间坠入了很深很深的深渊,明明是自己生的孩子,却一夜间成了人尽可夫的荡.妇贱.人,被媒体骂,被黑粉嘲,被粉丝怒其不争,就连毫不相干的路人都会高高在上讥笑两句。
她没有给云棉请保姆,因为现实和心理上的焦虑不安促使她不再相信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于是她变得更烦躁,成了朋友同事眼中的精神病疯子,粉丝的关切或黑粉的怒骂也让她更难以对外敞开心扉,她极端偏执地防备着自己生活中出现的每一个人。
她被粉丝和网友抵制,被经纪公司雪藏,所有曾经拥有的代言和合作全都赔付了违约金,她开始变得拮据,而后一无所有。
只剩下一个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女儿。
云梦锦觉得自己像是在用生命去养育云棉,短短五年,她已经很累很累了,甚至一度有想要抱着女儿从高楼上跳下去的冲动。
她在内耗自己。
云梦锦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她知道自己焦虑、不安、偏执、极端。
也知道这一切的源头来自于自己没有工作,被全网唾骂,身材走样和情绪敏感。
可她改变不了这一切。
改变不了网友眼中那个糟糕形象的自己,改变不了因为激素而日渐肥胖的自己,同样改变不了将所有情绪一股脑倾注在女儿身上的自己。
她也心疼,也自省,也会在冲动之后愧疚地抱着女儿说对不起。
但那些糟糕的情绪该来的永远抵挡不了,她越来越像个精神病,也眼睁睁看着女儿在自己的压迫下慢慢失去了笑脸,逐渐变得敏感爱哭,会下意识恐惧她发出的每一个声音说出的每一句话。
这份工作是公司安排的最后一份工作,因为节目组点名要她,也给了不算低的报酬,公司手里捏着她的合同恰好马上就要到期了,这是他们能从她身上最后榨取干净的价值。
等节目拍摄录制结束,云梦锦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连艺人都不再是了。
她更清楚等节目开始后,自己会收到多少观众的指责谩骂,因为如果换成是以前的她,看到有人这么对待小孩子,她也会觉得特别厌恶的。
云梦锦已经很疲惫了,她不想再在镜头前表演出一个多么完美的自己,只是每天晚上失眠的时候,看着乖巧蜷缩在自己身边的女儿,心中又有着数不清的懊悔和心疼。
是自己决定将她生下来的,却又后悔甚至有点恨着这个带来一切不幸的孩子……
“妈妈?”
一双小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小姑娘歪头打断她飘远的思绪,看她回过神了,乖乖举着胶水问她:“妈妈,可不可以用胶水帮棉棉把梳子粘起来呀?”
“我不是说不要了,让你扔掉吗?”云梦锦沉声反问她。
云棉没被她的冷脸吓到,反而苦恼地瘪嘴:“可是妈妈很喜欢这个梳子呀,丢掉了棉棉就不能给妈妈找来一样的漂亮梳子了。”
因为云梦锦曾经焦虑失眠导致了她严重的脱发,所以特意找人定制了一把用起来顺手也不会太卡头发的木梳,听说用木梳按压头皮能防止掉发,因此云梦锦这些年一直用它,没有换过别的梳子。
云棉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要帮妈妈把梳子粘起来的。
云梦锦仍旧沉声拒绝:“你还要我说几遍?这把梳子已经断了,我不会再用它了,赶紧拿出去丢掉!”
云棉:“妈妈骗人!”
小姑娘也突然凶了起来,板着小脸愤愤反驳:“喜欢就是喜欢,为什么要撒谎?断掉了粘起来就好了嘛,只是粘一下就能继续用了,妈妈你丢掉它以后梳头发的时候又要生别的梳子的气!”
梳子又不是棉棉,可以被妈妈骂还会抱抱妈妈。
云棉难得强硬起来,把梳子和胶水拿去桌上放好,又回来使劲拽蹲在地上的妈妈,嘴里不停教训她:“这把梳子好贵的,那个做梳子的爷爷看到你把他辛辛苦苦做好的梳子折断了,心里肯定会好难过好伤心,妈妈你快点去粘好然后给爷爷打电话道歉!”
小朋友发脾气做错事都知道道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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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等下还有一章奥~
以及,怎么还有投整整200瓶营养液的宝贝呀!难怪我一觉睡醒就发现自己又得加更了,真的太快太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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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捉虫)
非常有道理, 就连云梦锦都不能发脾气说女儿是在胡说八道。
眼看着云梦锦沉着脸坐在桌子前小心翼翼修补粘贴胶水,直播间里的观众们纷纷给云棉小朋友扣去一串“666”。
也有人问这一幕是不是有些许的眼熟。
[……能不眼熟吗?外面谢乐橙小朋友才刚满头大汗地买来冰棍哄她那没手没脚怕晒又娇气的花瓶爸爸呢。]
[emmmmm……所以刚才谢渊对着镜头说的“养娃妙招”,我们网友还没有学会, 棉棉先学会了?不过谢渊是养娃,她是在养妈妈?]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 小小年纪就深谙养妈精髓,先来软的撒娇哄妈妈,软的不行立马来硬的, 就算是家长也有不占理只能乖乖的听话的时候,软硬兼施, 棉棉好棒!]
[比谢渊强。]
[比谢渊强+1。]
[比谢渊强+1008611……]
比谢渊强的云棉小朋友完美充当监工,监督妈妈把木梳粘好后,又捧着妈妈的手机放到她手边, 眼睛直勾勾盯着妈妈,给予她足够的压迫感。
快打电话给老爷爷道歉!
云梦锦:“……”
她翻出久远的电话按下后,怎么也没想通, 为什么自己花钱买的梳子, 弄断了不仅要自己粘起来, 还得打个电话回去和卖家道歉?
这逻辑链是不是有点不太讲道理?
但不等她往更深处思考,电话就已经接通了。
当老爷子苍老年迈的声音在听筒中响起时, 云梦锦忽然真切感受到了一种愧疚。
她的情绪早就变得敏感又迟钝, 对自身敏感,对外界迟钝, 此时却一下子被击中了一样,愣了几秒钟, 才低声将自己不小心把木梳折断的事情告知了对面的老爷子。
而后似乎是怕对方生气或难过, 她忍了忍, 还是愧疚补充道:“不过我刚才已经把梳子粘好了。”
就像她认真出演的每一部作品一样,手艺人精心雕琢出来的每一件物品,或许都倾注着他们的心血。
如果之前云梦锦只觉得这把梳子坏就坏了,丢就丢了,那现在电话接通,听到那边老人家一声沉沉地叹息后,她却不再这么想了。
但让她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老人家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却不是责怪或原谅。
他说:“我都看到了,我孙子在旁边看你们的直播。”
云梦锦骤然失语。
就连弹幕上聊得正起劲的网友也一瞬间懵住。
云梦锦下意识抬眼去看旁边的镜头,几乎狼狈的慌忙把梳子用东西盖住,试图掩盖它断裂过的事实。
“……对不起。”云梦锦真真切切地道歉,脸色惨白。
手机上有收音器,网友们能轻易听清电话那头的老人家沉沉地叹息声。
云棉也听到了,她攥紧妈妈冰冷的手指,踮脚从她手里抢过手机,然后熟练地点击免提。
“爷爷~”她踮着脚扒拉着桌子对准手机听筒说话:“我妈妈不是故意弄坏梳子的,而且已经用胶水好好粘起来了,和之前一模一样喔,你不要难过,也不要生我妈妈的气好不好?”
说着,她还把盖住梳子的东西掀开,把那把粘好的木梳对准镜头,认认真真翻转给他看:“爷爷你看,真的粘好啦~爷爷做的木梳好好看,我妈妈超级喜欢的,她都没有用过别的梳子哟~”
电话那头响起和蔼地笑声,老人家慈祥地问云棉:“那要是我生气了怎么办?”
云棉眨了眨眼,很快回答:“那就让妈妈把我赔给爷爷当徒弟吧!”
这样老爷爷既不用生气了,以后自己学会了怎么做梳子,还能做好多好多漂亮梳子给妈妈用,美滋滋~
小朋友那点小心思完完全全写在脸上,任谁都能看得出她眼中的跃跃欲试,老人家诧异后竟然也笑着答应了,让她有时间就去当小徒弟。
“好喔!”云棉兴高采烈地答应了。
等电话挂断,一个猛扑抱住妈妈,倒腾着小短腿费力爬到她怀里后,抱住妈妈的脸用力亲了一口。
“mua~!”
云棉抱住妈妈的脖子,再次超大声宣布:“知错就改的妈妈最最最棒啦!以后棉棉要给妈妈做好多好多漂亮的小梳子!”
云梦锦虚虚扶着女儿的后背防止她太激动掉下去,闻言沉默地摇摇头,自嘲道:“我可不是什么最棒的妈妈,棉棉……如果出生有选择的话,你也一定不想让我当你的妈妈吧?”
话刚说完,就被两只小手重叠着用力捂住嘴。
云棉红着眼眶凶巴巴瞪了眼胡说八道的妈妈,生气说:“妈妈是不是想把我卖给别的人当小孩?然后我就要穿破衣服,吃不饱饭,睡漏雨的屋子,还要挨打,最后连眼睛都哭瞎啦!”
小朋友凶狠又可怜地瞪着云梦锦,一副“你过分你无情你无理取闹”的谴责模样。
云梦锦被质问的沉默片刻,低声问她:“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电视里演的呀!”云棉回答的掷地有声:“妈妈演的那个电视,你就是这么对待那个小妹妹的,你不光骂她,你还打她!还不给她吃饭,把她撵出去当小乞丐呢!”
云棉记得可清楚了,那部电影是妈妈演的第一部电影,是个超级坏的农村妇女,云棉当初第一次看的时候都快被吓死了。
云梦锦:“……”
观众们:“……”
啊这……该怎么说呢?善恶到头终有报??
总感觉不是太合适,但一时之间又实在想不起别的话来描述当下的感受。
只是觉得吧,影后不愧是影后,凭借精湛的演技,以一己之力给自己的女儿造成这么严重的心理阴影,真的是……好好笑啊哈哈哈哈哈!
活该!现在知道当初我们这些观众当初对腊梅这个角色有多怕又有多恨了吧?!
果然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一时之间,观众们几乎都被云棉一句话勾起了对云梦锦当年饰演的那些角色的怀念,也更加忍不住感叹时间让人发生了多大的变化。
云梦锦看不到这些弹幕,只是看着女儿清亮有神还藏着泪珠的双眼,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有嘴说不清的无力感。
“那都是演的……”她试图解释。
云棉瞪圆了眼睛,更生气了:“妈妈真的要卖掉我!?”
“我没有——”
“呜……”
云梦锦解释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怀里刚才还凶巴巴的小姑娘就真的憋不住情绪委屈地哭了起来。
满心都沉浸在妈妈竟然真的要卖掉自己的恐惧中。
搂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云梦锦张了张嘴,又无力闭上,几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认命地叹气,把哭得伤心的小姑娘搂在怀里,手掌一下下轻拍着她抽噎的后背。
谁也没想到一大早的闹剧会以云棉被自己吓哭为结尾。
看着哭累了睡着后都要死死揪住云梦锦衣服不肯松手的小朋友,网友们一时间也是又心疼又好笑。
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又可可爱爱的小朋友呢。
明明特别没有安全感,却又是母女关系里拥有最强大安全感的那一个。
她小小的身体里,是怎么藏着那么多的活力和生机的呢?
像一朵蓬勃向上积极生长的小花,不光自己要认真快乐地开放,还要揪着旁边的小花一起盛开,要是被拒绝了,她就会变成委屈的哭唧唧小花。
作为被女儿揪着一起生长的那朵花,云梦锦替小家伙掖了掖被角,又把女儿脸上的泪痕用湿纸巾轻轻擦掉后,这才脱掉被拽住的外衣,另外换了件衣服关上门往外走。
马上要中午了,节目组不提供一日三餐,是需要家长们自己去准备的。
基于之前谢渊等人叫走自己孩子,丢下云棉一个小孩捏着胶水的行为,也基于自己对外界所有人的排斥敌意,云梦锦走出门后并没有客套的和他们打什么招呼,而是径直走向小院后面自带的菜地。
这是一档亲子生活慢综,时间挑在六月初,要拍摄整整两个月,刚好是暑假观众流量最高的时段,边拍边直播,边直播边剪辑播放。
这是第一天,头顶的太阳还不算特别炙热,只是乡下已经有很多蚊虫了。
云梦锦在地里摘下一颗包得还算紧实的白菜就回了厨房。
另外三个家长看到她的行为,也意识到又到做午饭的时间了。
节目组只给了他们一家一千块钱的生活费,米面粮油全部靠自己去买,当初为了节省一点,这些日常吃饭要用到的东西都是大家凑钱一起买的。
只是这样也并没有让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好,四家人住在同一个小院里,反倒更像是租房的不同家庭,彼此间谁也不愿意和谁搭话。
只是四个小孩凑在一堆倒是玩得开心。
谢乐橙羡慕地看了眼四个家长中唯一会做饭的云梦锦,又看看还倒在躺椅里慢悠悠惬意摇晃的爸爸,气得叉腰:“爸爸,我饿了!”
谢渊看了眼厨房,他倒是没有丧心病狂到让小孩动刀切菜做饭的地步,但……原身不会做饭,他就更不会了。
于是迎着谢乐橙小朋友愤怒又委屈的目光,谢渊思考了两秒,果断道:“走,爸爸带你出去吃大餐!”
谢乐橙:“可是爸爸,我们已经快没钱了。”
谢乐橙小大人似的惆怅叹气:“导演叔叔说我们要在这里住六十天呢……我真的不太想饿死掉,不然导演叔叔和爸爸就要一起去坐牢了。”
旁边的导演:“……”
我谢谢你啊!
谢渊也愁,跟着叹了口气:“我真不会做饭,不然你去拜托拜托里面那位阿姨,让她可怜可怜我们,发发慈悲,赏我们一口吃的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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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冤大头+1。
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还有这么多营养液!我不相信!你们每天都住在晋江吗?这都是假的!
呜呜呜呜呜新的一周开始了,我又欠你们一章加更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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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5瓶;
憬 2瓶;
东耳在北、浮槎、无名 1瓶;
第91章
爸爸的建议很好, 但是谢乐橙始终记得棉棉说过的,云阿姨身体不好,心里也生了很严重的病, 连漂亮的小花花都不能让她开心起来。
云阿姨都病得这么严重了,爸爸好好的一个人……带着自己去蹭吃蹭喝好像有点点太过分了。
小朋友往往具有比成年人更强的秩序感, 其中道德感所塑造的秩序感更是对孩子影响深远,也许世界上有很多的坏孩子,但谢乐橙却是个心软善良的小朋友。
她默默地摇头, 往后退了一小步,表达了自己不愿意去给云阿姨添麻烦的想法。
谢渊诧异地问她:“为什么不去?不去你可就要饿肚子了。”
谢乐橙有点失望地看着爸爸, 声音软巴巴的像是要哭出来一样:“棉棉说云阿姨心里生病了,阿姨照顾棉棉已经很辛苦了,爸爸你这么大的人了, 不要再去给云阿姨添麻烦了好不好?”
她不想当坏小孩,也不想被棉棉讨厌。
谢渊听完谢乐橙这番话,再看小姑娘一副对他特别失望像是要放弃了的样子, 心里一边觉得诧异荒唐, 一面又不由得去思考自己对云梦锦的印象是不是出了什么错。
他也是节目开始后才进入这个身体的, 前世原本也是混娱乐圈的,不过家里太有钱了, 所有人都捧着他惯着他, 连粉丝都知道他是有亿万家产要继承的,一辈子顺风顺水, 除了没能拿过影帝奖以外,基本上是靠脸和财富在圈子里横着走的主儿。
一朝穿越, 谢渊本来就看不起这具身体原本的那副德性, 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利用来赚钱卖惨, 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所以他也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下意识以为另外三人也和这具身体一样被网友嘲讽被恶意聚集在同一个节目里,多半也都是劣迹斑斑的人。
可谢乐橙一个小朋友却能说出云梦锦是心里生了病这种话……
而且对方曾经是影后,现在变成这样,应该很难没有心理方面的疾病吧?
但即使是这种情况下,也能看出她一个女人独自养育女儿,至少生活和物质方面是一定没有亏待过云棉的,毕竟那个小朋友的性格像个小太阳一样,不像是缺爱的孩子。
特别是……整整齐齐四个成年人里,只有云梦锦会在快到饭点时主动去给女儿做饭,而他们这另外三位家长,只能在一旁干瞪眼,束手无策。
想到这里,谢渊有点后悔之前一心想和这些人完完全全撇清关系的做法。
虽然不知道另外两个家长本性怎么样,但云梦锦看起来……除了偶尔神经质地敏感偏执以外,好像还挺负责任的。
人品应该不差。
迎着谢乐橙小朋友微微泛红满是失望的目光,谢渊有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而后无奈抬手,投降道:“我去和云老师沟通一下,要是她愿意顺手给我们做饭吃,那我就帮她做些其它力所能及的事情进行交换行不行?”
等价交换,谢乐橙迟疑着慢慢点头,但还是强调自己这不靠谱的爸爸:“不可以厚脸皮喔,要是、要是爸爸真的不会做饭,那我来做,我会煮泡面……”
撕开包装袋,把面饼和调料放进去,倒开水闷五分钟,就可以吃了。
这个流程谢乐橙小朋友自己在家的时候已经进行过很多次,虽然总是会被水烫到,但爸爸不管她,她只能自己想办法填饱肚子。
谢渊:“……”
已经想象到直播间观众们会在弹幕里怎么骂他了。
不过也的确是原身曾经做下的孽,老天爷可千万别让那个混蛋穿越进自己在原世界的身体,不然他就算是不能穿越时空,找人跨时空做法都得把那个混账玩意儿给嘎了!
“行了,不用你个小屁孩操心那么多,去外面地里再弄一颗白菜来。”
随口就安排事情把忧心忡忡的小姑娘给打发走了,谢渊硬着头皮走进厨房,心里还有点小小的愧疚,毕竟是自己先入为主对别人有恶劣印象,没想到这么快就求到对方头上了。
换谁谁不尴尬?
要是云梦锦真是那种人品不好的人呢,谢渊就能同样当个没人品没素质的人,毕竟比烂比厚脸皮,他放下身段后就从没输过谁。
可现在的情况是自己好像误解了对方……
“云老师,您这就开始做饭了?”谢渊捡起云梦锦丢掉的一片菜叶子在手里撕吧,杵着高高的个子站一边没话找话试图打破尴尬的气氛。
云梦锦几乎是第一时间握紧了手里的刀。
谢渊注意到她这个小动作,吓得一个后仰,也顾不得什么尴不尴尬了,连忙解释道:“云老师您冷静!我只是想来问问您,能不能、能不能把我和小橙子的饭也做一份?我可以帮您干其它的活,烧火、劈柴、洗碗……什么都行!”
云梦锦原本还很警惕,在听到他这番话后,手里的刀这才缓缓放下。
见状,谢渊也没敢再头铁地凑近,隔着一段距离期盼地询问:“云老师,辛苦您帮帮忙,可以吗?”
厨房里的动静有点大,也可能是谢渊的问题正好是另外两个成年人正在发愁的事情,所以在云梦锦沉默的短暂间隙里,唐奇和苏媛也走到厨房里,有些为难和尴尬地拜托云梦锦。
云梦锦一一看过这些家长满脸尴尬僵硬的表情,原本同样因为沟通而不自在的情绪突然消失了许多,她无声地吐出一口气,避开三人的目光垂眼平静回答:“可以是可以,但我不要你们帮忙做什么,我只要钱。”
她已经很久没有工作了,带着女儿即使再拮据,当初的那点存款也基本清零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在被公司安排这个节目试图吸血的时候会在歇斯底里的愤怒后又选择同意。
她想带女儿出去走走,看看这个浮躁却又繁华的世界。
云棉出生五年,就被她困在家里五年,就连小区都没有怎么出过,日常最多的沟通就是跟着电视里的那些演员念台词学说话。
她已经做好了打算,等这笔钱拿到手后,就带女儿出去走走,带她看看这个世界,然后……母女两个一起结束生命,不要再在这个满是恶意的世界上久活。
可今天女儿才答应了那位老人家去给他当小学徒做梳子,云梦锦已经让那位老人难过了一次,她不想再听到第二次失望的叹息。
或者更多的,是她从心底很深很深的地方,就不舍得也狠不下心去结束女儿的一生。
棉棉才那么小……
所以她需要钱,尽可能多的钱,这样至少能保证自己在离开这个世界后,女儿还能够受到正常完整的教育,能够顺利地长大成人。
“可我们都没什么钱了……”苏媛掏出自己身上仅剩的几百块,脸色发苦:“一顿饭要多少钱啊?我就这么点,估计吃不到十天吧?”
一日三餐呢,一餐两个人,就算小孩子可以打折,那也得耗费不少啊。
“我不要这个钱。”云梦锦丝毫不顾镜头在拍摄,直接点明:“我要节目结束后的钱,我包你们的一日三餐,饭钱你们可以先赊欠着,等节目结束后转给我就行。”
不用想也知道弹幕里一定在骂她想钱想疯了,但云梦锦不在乎,她已经看到自己人生的尽头了,那些人想怎么骂就随便他们吧。
唐奇闻言最先松了口气,爽快道:“没问题!这样手里现在剩的这些钱我刚好还能留着做点别的用。”
苏媛也点头干脆地应下,甚至提议云梦锦可以让节目组帮忙打印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这样彼此都放心。
唯独谢渊,摸着自己怀里仅剩的钱,看着站在灶台前平静到近乎淡漠的云梦锦,微微蹙眉,总觉得这位影后身上刚才有着一闪而过的决绝。
那种疯狂他没有在现实中见到过,却见过一位前辈演员在剧中的精湛演技。
可那位前辈当初的疯狂,是因为饰演了一位将死之人。
云梦锦身上那一抹隐晦压抑的疯狂,又是因为什么呢?
“你不愿意?”苏媛看向唯一没出声的人。
谢渊从回忆中回神,当着镜头的面也应下了这件事。
他们开始在厨房里商议起了每一餐的价格。
他们聊天的时候,云梦锦已经把姜蒜辣椒拍好切碎,干净利落地撕开白菜叶浸泡在了水里。
在她准备走出去再砍一颗白菜回来时,谢乐橙小朋友已经涨红着小脸,费力地抱着比自己脑袋还大的白菜走了过来。
“云阿姨。”她憋着一口气把白菜往上举了点:“帮我抱一下好吗?谢谢你~”
她还不知道爸爸有没有和云阿姨做好交换呢。
云梦锦顺手抱过她怀里的白菜,回到厨房重新处理。
谢乐橙一下子就知道爸爸成功了。
她有点开心,又有点担心,于是拽着爸爸的裤腿努力把他往外面扯,然后把爸爸推到台阶下站着,自己在台阶上叉腰,严刑拷问:“爸爸,你们没有欺负阿姨吧?”
谢渊突然很好奇自己在这个小家伙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我欺负了又怎么样?”他双手环胸,故作不屑。
谢乐橙:“……”
小朋友的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并且在短短几秒钟内蓄满了眼泪,眼看着就要难过到哭出来。
谢渊被哭得措手不及,慌忙后退了一步,举起手第一时间辩解:“我可没骂你也没打你啊,别碰瓷。再说了,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在你心里面我有那么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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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阿祖们,收手吧!这样继续下去,只会害了这只秃毛毛的鸽子啊!!
现在好了,一夜之间连欠三章!
……十二点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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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ω· 35瓶;
无 32瓶;
灯花佐酒、阿歪吖 30瓶;
与世 29瓶;
霜序、曦 25瓶;
惊鸿 23瓶;
不错、无铭、可能,我生病了吧、申亥 20瓶;
看世界青烟过、十一、椒盐、空巷、祁珏、可能很忙 10瓶;
嗯嗯。 6瓶;
叛逆煤球 5瓶;
憬 3瓶;
第92章
“那、那你说……”谢乐橙一边哽咽一边质问:“你说欺负了又怎么样!”
“……祖宗, 我没欺负,真没欺负,不信你就进去问问他们, 我顶多也就欺负欺负你这个小屁孩,哪里有本事去欺负别人?”
谢乐橙眼泪汪汪地瞪着他:“真、真的?”
谢渊举手发誓:“真的, 比你爸爸我还真!”
这句话里的梗估计只有谢渊自己能get到了,但还是很好地说服了谢乐橙小朋友。
她擦掉眼泪,恼羞成怒地伸手推了把爸爸, 自己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冲向厨房。
很快,厨房里就响起小姑娘甜甜的礼貌声音:“云阿姨, 我帮你烧火吧,我可会烧火了!”
“不用。”云梦锦拒绝道:“小孩子别碰火,出去玩吧。”
谢渊进去把有心帮忙实际上是在捣乱的小朋友给拎了出来。
谢乐橙气到叉腰:“爸爸!我要去烧火!”
混蛋爸爸怎么总是捣乱呀?
谢渊揪着小家伙的脸蛋笑得危险:“小橙子, 既然这么闲,不如来帮爸爸做点别的事情吧?”
这个别的事情,就是指把那个躺椅重新拖出来放到阳光下, 然后谢乐橙捏着一把大蒲扇超级努力的给他扇风驱热。
舒服到让隔着屏幕观看的网友们都忍不住酸溜溜地羡慕。
去哪儿找这么贴心又好骗的小棉袄?
真想把她打包偷回家!
相信以小橙子的为人处世智商, 应该只需要耗费一根棒棒糖就能轻松骗走了吧?
唐嘉元和宋雨两个男孩子在快要吃饭的时候才从外面玩得满身泥地跑回来, 刚回来就迫不及待和谢乐橙分享他们刚才在村里的历险记。
“……超级超级大的鱼塘!还有好多小鸭子在里面游泳呢!”
“对,不过那个老爷爷把我们吼回来了, 不让我们跑过去玩水!”
“那个水里有黑黑小小的东西, 那个放羊的老爷爷说那里面是蝌蚪,你知道蝌蚪吗?就是小青蛙的宝宝, 以后等它们长大了就会变成青蛙了,超级厉害的!”
“还有……”
谢乐橙听得满眼向往, 完全不需要等爸爸同意, 自己就不停地点头说:“那等下吃完饭, 我们就一起去看小蝌蚪,还要去摸小羊,棉棉也要去,我们不能把她落下,我们要一起玩!”
小朋友的语气总是快速急切又充满激情,所有从未见过的或者值得他们高兴惊叹的东西,在他们眼中都代表着刺激和冒险。
就像是在寻宝藏一样,无论最后找到的是好是坏,至少在寻找的路途中是怀揣着满满当当的期待的。
等云棉从睡梦中醒过来,揉着眼睛自己把鞋穿好走出来后,就看到小院子里一群人围着桌子正在吃饭。
“棉棉你醒啦?”谢乐橙爬下板凳,跑到云棉跟前握住她的手把她牵到桌子前,然后在云棉耳朵边偷偷说:“棉棉,你妈妈好厉害呀,她做的饭好香好香,好好吃喔,我感觉我能吃三碗!”
云棉迷迷糊糊地听着她说话,在听到“你妈妈”这个字眼时,下意识抬脚往妈妈身边走,连带着没有防备的谢乐橙也跟着她一起走。
两个长得白白嫩嫩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牵着手呆呆地站在云梦锦身边,齐齐仰着头看她。
“妈妈……”云棉伸手去拽妈妈的衣服,自己也摇摇晃晃一脑袋栽倒在妈妈腿上,眼看着还没睡太醒的样子。
谢乐橙本能地张嘴也想喊妈妈,幸亏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妈妈,赶紧晃晃脑袋清醒过来,仰头糯声说:“云阿姨,你做的饭好好吃喔~比泡面好吃一百倍!”
云梦锦看了满眼真诚的小孩一眼,温声回了句谢谢,而后抬手去摸女儿的额头。
这是她们第一次在这里安顿下来,小孩子身体娇弱,她担心云棉是不是有点感冒。
幸好手掌摸到的温度是正常的,可能带着点刚从被窝里出来的余温,这才把云棉的脸蛋熏得红扑扑的,像是感冒发热了一样。
既然没事,云梦锦就伸手把女儿抱到凳子上坐稳,拍拍她额头让她清醒清醒吃午饭。
谢乐橙羡慕地看着云棉和云梦锦,又踮脚去看爸爸。
然后就发现爸爸正在挑食,偷偷摸摸(光明正大)把白菜杆往她的小碗里丢!
谢乐橙气冲冲地跑去和爸爸争执挑食的严重性,这边云棉打了个哈欠,捧着自己温热的小碗,闻着熟悉的饭菜香味,总算是从困觉中清醒了许多。
而后就想起来之前谢乐橙说的妈妈做饭的事情。
云棉看着桌子上的炒白菜和凉拌萝卜丝,还有一道青菜鸡蛋汤,慢慢鼓起小脸。
闷头把饭吃完后,云棉先拒绝了小朋友们喊她一起出门的邀请,然后抱着妈妈的腿耍赖不许她再去厨房刷碗。
“我可以洗的!”云棉死死拽住妈妈的手,险些把自己拽得悬空起来,嘴里仍旧倔强地说:“妈妈快出去玩,棉棉是最后吃完饭的小朋友,就该我洗碗,妈妈你不许进去!”
在家里的时候妈妈总是在减肥节食,可每天都会给云棉做一日三餐,从小时候的辅食到四五岁时的其它饭菜,除了情绪极端崩溃的情况,几乎没有落下过一顿饭。
云棉知道妈妈辛苦,所以很小的时候就会搬着小板凳摇摇晃晃接满半盆水,坐在厨房里自己把小碗一点点洗干净。
虽然最后总是会把厨房地面溅得到处都是泡泡水,虽然自己的小碗也总是洗不干净,然后惹得妈妈更生气……
但她现在已经很大啦,足足五岁了呢,可以把这些碗洗得干干净净,不用妈妈帮忙了。
其他家长谁也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一对母女竟然争抢着洗碗。
他们是交了饭钱的,所以吃完后也理所应当认为这个碗就该云梦锦刷,说来说去理由都是一个:交了钱的。
云梦锦也默认了这点,并没有提出要他们帮忙做什么,全程自己摘菜切菜洗菜炒菜,他们只用等着吃就行了。
就连弹幕都是这么认为的,毕竟云梦锦自己提出的要钱,拿了钱就办事,这没什么好争议的。
但这份理所应当又在云棉睡醒后被打破了。
在云棉的眼里,她妈妈似乎真的是一个最最需要被照顾被哄着开心的小朋友,而不是一个该为孩子操劳并付出所有精力的母亲。
[棉棉说洗碗的时候,说的甚至是“就该我洗碗”而不是“我帮你洗碗”,我在家的时候,都总是会下意识对妈妈说“我帮你怎样怎样……”]
[真的有点感动,棉棉的世界里没有什么理所应当,难怪刚才从吃饭的时候她就好像有点不开心,但是又乖乖的把碗里的饭菜全都吃掉了,一点没舍得浪费。]
[云梦锦这个妈妈所有的付出,好像棉棉都会记在心里,一点点都没有无视过。]
[突然开始怀疑,云梦锦真的有那么不堪吗?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是需要维系和巩固的,就算是母女,如果云梦锦真的对孩子不好,那棉棉到底是怎么长成现在这样的小天使性格的?天生的吗?整整五年都不会被恶劣情绪改变?]
[日久见人心吧,反正节目还要拍很长时间呢,在这段时间里,这些家庭亲子关系到底怎么样,我们都会看清楚的。]
在无数密密麻麻的弹幕中,镜头前的母女两个终于争执出了结果。
云棉把门关上,还机灵地找来木棍从门后顶住,防止妈妈进来后,这才撅着屁股挪动着小板凳到水池边,把灶台上一叠碗筷一点点搬运到水槽里,然后熟练地撸起袖子拿起抹布开水洗碗。
云棉在吭哧吭哧努力干活的时候,云梦锦也并没有如女儿安排的那样自己去村里走走散心,而是拿着手机倚靠在厨房外面的窗户边,低头不知道和谁沟通着什么,时而抬头看一眼努力洗碗的云棉,眼神不知不觉变得柔和许多。
她没能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庭,也没有给她一个好的成长环境,甚至没有让她多看几眼外面的世界。
但女儿似乎比她所认为的,更加爱她。
没有预想中的胆怯远离甚至讨厌抗拒。
好像随着女儿一天天长大,她就越来越长成了梦境里那个“棉棉”的样子。
会眼眸弯弯的笑,会抱着她亲昵地喊妈妈,会黏糊糊像个跟屁虫一样她走哪就跟哪儿……
像朵开得灿烂的小花。
“妈妈,你低下来一点点~”小朋友轻软的声音唤醒她飘远的思绪,云梦锦弯下腰,而后被从厨房里出来满身湿漉漉的小朋友踮起脚乐滋滋地亲了一下。
云棉亲亲成功,小手背在背后仰着脸开心宣布:“妈妈,这是发给你的亲亲奖励喔~妈妈做的饭真是太太太好吃啦!大家都羡慕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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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棉棉:骄傲挺胸!
加更全部放到周末奥,我会努力的,也希望宝贝们看文开心,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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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捉虫)
湿润润的亲吻浅浅落在脸颊上, 还沾着点润润的湿气,小朋友笑起来时有一个小小的酒窝,看起来又乖又甜。
云梦锦抬手碰了碰自己被女儿亲过的脸颊, 眼中也不自觉浸满温柔的笑意。
她蹲下来,蹲在云棉眼前, 和女儿干干净净的目光平视着。
“给棉棉做好吃的饭,妈妈也很开心。”她抬手揉揉女儿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动作温柔。
自己夸妈妈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 可当妈妈夸自己的时候,刚才还骄傲的小朋友一下子羞红了脸, 眼神都变得软软润润的,开心地扑过去抱住妈妈的脖子,在她脸上又接连啵啵了好几下。
爱妈妈!!
正式录制是从节目组给嘉宾发任务开始, 所以今天一整天都可以休息,顺带在四周熟悉熟悉环境。
把碗洗好,又得到妈妈超级温柔的夸夸, 云棉终于想起之前谢乐橙他们的邀请, 于是连忙牵着妈妈的手把她往外拽。
“我们去看鸭子, 会在水里游的小鸭子喔~”
云棉没有见过真正的鸭子。
或者说她在医院和在这个世界里所有的记忆加起来,估计都没有一个两岁的孩子看到的多, 记忆里的画面全是空荡的室内和一个电视屏幕。
她对外界所有的了解, 基本都源自于家里的电视。
云梦锦也知道女儿没见过乡村的这些风景和事物,再加上今天情绪还算稳定, 她难得没有抗拒,而是顺着女儿小小的力道被她牵着一起往外走。
母女两走在乡村的泥巴路上, 云棉兴高采烈地牵着妈妈的手前前后后用力地晃荡着, 眼睛却不断惊叹地打量四周所见到的一切。
低矮的房屋, 小却精致的二层洋楼,扎进土里的篱笆,还有远远嗅到陌生气息就开始狂吠的小狗。
云棉被狗叫声吓到,紧紧牵着妈妈的手,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往前看。
云梦锦比女儿高太多了,所以女儿看不到的远处,她一眼就能看到那只拼命摇着尾巴朝这边汪汪直叫的小土狗。
应该说是小奶狗,大概也就一本书那么小一只狗崽,但是扬着脑袋朝她们吼得气势汹汹。
云梦锦看一眼狗崽,又看一眼好奇但紧张的女儿,抬手揉揉她毛茸茸的头顶。
“妈妈?”云棉懵懂地仰头。
“没事,想不想走近点看?”云梦锦有意带女儿去看更多她从没见过的事物。
比如和城里那些宠物犬截然不同的小土狗。
云棉有点跃跃欲试,但还是先期待地问:“那妈妈会保护我吗?”
小姑娘眼睛里亮亮的好像藏着无数星星,任谁都能看出她有多期待妈妈的回答。
云梦锦也没有让她失望,笑着点点头后,就在女儿小小的欢呼声中牵着她朝那只小狗崽走过去。
成年人和幼崽眼中看到的往往都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在成年人眼中可能一只手就能戳倒的小狗崽,在云棉这个五岁小朋友眼里就变得有点大只了。
当狗崽凶巴巴朝云棉吼叫的时候,云棉拽着妈妈往后退了一点点,然后同样凶巴巴地吼回去。
“汪!”这是小狗叫的。
“汪!!”这是云棉叫的。
云梦锦和旁边的摄影组都被两小只凶狠地对峙给逗笑。
小狗看起来很凶的样子,但当云棉先鼓起勇气朝它走近两步后,小狗就有点委屈地呜咽着往后退了两步。
看小狗缩成一团呜呜咽咽的样子,云棉觉得它好像有点乖。
“妈妈,我可以摸摸它吗?”小朋友有点跃跃欲试。
云梦锦摇头,并顺手把往前走了好一段的女儿给牵回来,然后在她小小失望的表情中耐心道:“虽然小狗很小,但你也是小朋友,它一下子就能把你的手指咬出血,被狗咬被猫抓,都需要去打针才行,棉棉想打针吗?”
没有小朋友想要打针,云棉也不想。
于是她乖乖地摇头,又依依不舍地和小狗挥手说了再见后,才牵着妈妈继续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是只要和妈妈一起走在路上,每一步都会变得好开心!
不知不觉竟然沿着这条路来到了堰塘。
云棉远远的就看到谢乐橙和唐嘉元他们一起蹲在堰塘边上,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旁边还有几个好像是村子里的小孩。
“他们的家长呢?”云梦锦看着那几个孩子无声皱眉。
旁边的工作人员摇摇头:“云老师,我们只负责拍摄。”
言下之意,其它任何事都不用和他们进行沟通,家长该怎么带孩子,危不危险,也是家长的行为所决定的。
不过节目组也是有安全合同的,在一定必要的时候,肯定会保证这几个孩子的安全,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那些家长才放心让这几个孩子自己跑出去瞎玩。
可云梦锦还是不太赞同地皱眉。
她对别的小孩没什么好感,节目组请来的四个家长彼此都是一样的态度,连自己家孩子都没照顾好,别奢求他们对其他小孩有什么善意。
但这件事不一样。
小孩子不知道危险往往都是无声临近的,他们不知道水深掉下去后会面临什么,他们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该怎么玩得更开心上。
也往往是这种情况下的孩子,最容易在不经意间就把自己的性命赔了进去。
否则也不至于在每年全国的中小学在放假前,都让班主任和各科老师再三叮嘱这些孩子放假不要在水边聚集不要下河游泳等等……
云梦锦略微严肃地走向那群聚在一起的孩子。
云棉不知道妈妈为什么突然变了神色,但还是乖乖跟在妈妈身边,而后在被谢乐橙发现的时候,笑着朝对方招招手。
“棉棉,快来看我们捉到的小鸭子~”谢乐橙跑过去想要把云棉牵走分享新发现的宝贝。
可云棉另一只手正被妈妈牵着。
三个人之间形成古怪的牵制,谢乐橙自从吃完那顿香喷喷的午饭后就格外崇拜云梦锦,见状乖巧地问她:“云阿姨,你要不要来和我们一起看小鸭子啊?”
云梦锦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问她:“你爸爸呢?”
谢乐橙伸手往不远处指了指:“爸爸在那睡觉。”
云梦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刚才略显严肃的表情总算是缓和了一些。
原本以为最不靠谱的谢渊,竟然始终坐在树荫下,百无聊赖地看着一群小屁孩凑一起玩鸭子。
他坐的地方很好,距离堰塘边很近,既能够挡住几个想要去玩水的孩子,又能够在这群小孩万一跌入水中后第一时间进行救援。
云梦锦不知道谢渊会不会游泳,但谢渊那么懒散的人,如果不是有心,绝不可能一直坐那打哈欠都没直接回家睡觉。
“另外两个叔叔阿姨呢?”云梦锦又问谢乐橙。
谢乐橙歪头思考了几秒钟,然后乖巧回答:“小雨弟弟之前摸路边的那个咬人草,手手被草给咬到后疼哭了,所以苏阿姨就去那上边小卖铺买创口贴去啦,唐嘉元哥哥的爸爸也一起去了。”
云梦锦点点头,这才在谢乐橙小朋友期待的眼神中牵着云棉一起去看小朋友们逮住的小鸭子。
弹幕里也热热闹闹的聊着天,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一个直播间常驻,所以他们之前跟着云梦锦母女过来,看到一群小孩蹲在堰塘边玩的时候也和云梦锦想得差不多,小孩子很无知无畏的,他们什么都不懂,连危险都感觉不到,万一出了什么事,谁能担负这个责任?
当时弹幕里大部分都是谴责的话,还认为云影后和他们思想同步。
但云梦锦和弹幕众人唯一不一样的一点,就是她没有立即进行什么谴责,而是认真询问了谢乐橙,将每一个家长的去处都了解清楚。
在听到谢乐橙小朋友的回答后,云梦锦点头,坐在屏幕前的观众们却有点尴尬。
然后开始返回去不断删除之前发表的那些先入为主的指责和嘲讽。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希望大家以后还是理智看直播吧,我之前从谢渊的直播间里过来,都跟你们说了不要乱骂人,可你们非要说我是谢渊买的水军。]
[不是谁的水军也不是谁的粉和黑,我就是冲着亲子这个类型综艺来的,来之前我以为要表现的是父母虐待苛责孩子,但万万没想到这些小孩活得好像比我们成年人通透可爱多了。]
[楼上+1,但也有很多人说小孩子的懂事早熟多半都是被迫的,所以再看看吧,谁也猜不到后面到底是惊喜还是惊吓。]
[你们都聊得这么高深吗?难道只有我想知道咬人草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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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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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云棉也很好奇咬人草是什么草, 听起来好可怕的样子!
但很快她的疑惑就被那只毛茸茸颤巍巍蹲在一群小孩中间一动不敢动的嫩黄色小鸭子给打断了。
“棉棉你看,是不是超级可爱的?”谢乐橙拉着云棉凑过去,还伸手轻轻摸了摸小鸭子身上绒绒炸开的细毛。
云棉忙不迭地点头:“嗯嗯, 可爱~!”
她也有点想要摸摸~
但小鸭子叫起来的声音细细弱弱的,好像很害怕的样子, 连站都站不太稳,偏偏倒到的瑟缩着。
云棉有点怕自己去摸它,会不小心把可可爱爱的小鸭子给摸倒。
云棉只是小心翼翼地凑近了点, 然后认真地看着小鸭子扁扁的嘴巴和嫩黄嫩黄的绒毛。
“我们可以把它带回去养起来吗?”唐嘉元问旁边揣着小鸭子来给他们玩的村里小孩。
那个孩子有点犹豫,羡慕地看着四个小孩干干净净的衣服, 纠结几秒钟后还是对他们摇头。
“不能给你们。”小孩子小声说:“小鸭子是我偷出来的,我奶奶每天晚上都要数小鸭子的,要是少了一只, 我肯定会挨打。”
农村人打小孩可不会说什么手下留情,那是狠着劲儿打,生怕不能给这些土匪娃娃们留下深刻的教训。
“那我们可以买吗?”谢乐橙也很喜欢小鸭子, 看着它马上要被揣走了, 还是有点舍不得。
小孩子摇摇头, 踟蹰道:“要回去问奶奶才知道。”
所以不管怎么样,这只小鸭子今天也得还回去。
谢乐橙失落地叹气:“好吧……那你要跟你奶奶说, 让她好好对这只小鸭子喔, 我想让它长命百岁。”
小孩子也不知道鸭子能活多久,闻言认真地点头:“好, 我回去就跟奶奶说!”
等他和其他几个村里的小孩带着小鸭子跑走了之后,唐嘉元摸摸谢乐橙的头顶, 安慰她:“没关系的, 我们去找别的好玩的, 以后也可以去他家看看小鸭子。”
云棉站在一旁,目光已经随着那个带着小鸭子跑远的小孩一起飘远了。
可爱,毛茸茸,想养!
云梦锦看出女儿的心动,想着养一只小鸭子也费不了多少功夫,鸡鸭都长得很快,他们会在这里待整整两个月……
于是她摸摸女儿的头顶,问她:“棉棉喜欢小鸭子吗?想养的话我们去买几只回来。”
虽然买鸭苗可能会废一点钱,但云梦锦很清楚节目组不可能真的只让他们拿那么点钱,应该会提供别的挣钱渠道或者任务。
所以云梦锦并不担心在节目里没钱的情况出现,反正地里有菜,家里有米,饿不死。
妈妈的提议让云棉很心动。
另外三个小朋友同样很心动,也都眼巴巴看向云棉,等着她说出肯定的回答,这样他们就能有小鸭子玩了!
但让所有人都意外的是,小姑娘心动之后,却果断地摇头拒绝了。
“为什么呀?”
“棉棉,你不喜欢小鸭子吗?”
“棉棉姐姐,鸭鸭~”
三个小朋友惊讶又不敢置信,全都抢在云梦锦开口之前询问,想要改变云棉的想法。
但云棉是个性格果断坚定的小朋友。
在三个小朋友期待的目光中,她攥住妈妈有点凉的手指,软声说:“不养小鸭子,妈妈养棉棉就够了,不要养小鸭子。”
云棉这么一说,谢乐橙也想到早上的对话,虽然有点沮丧,但还是懂事地点头赞同:“好吧,那我们不养小鸭子了,等我们长大了再养吧。”
云阿姨生病了,养小鸭子也很费心的,谢乐橙记得楼下一个弟弟喜欢的小狗死掉了,那个弟弟抱着小狗哭得好惨好惨。
那个阿姨说养小动物是很费精力的,云阿姨身体不好,养了小鸭子万一变得更严重怎么办?
云棉拒绝妈妈的原因也是这个。
她很喜欢很喜欢可爱的毛茸茸的小鸭子,但是买小鸭子要花钱,养小鸭子也要照顾它……云棉觉得妈妈养自己就已经好辛苦了,再养小鸭子,万一更辛苦了怎么办?
云棉希望妈妈永远开心,不要永远辛苦。
小朋友那些细致的贴心藏得并不好,云梦锦听到回答后就一瞬间明白了女儿心里的想法。
她低头看着女儿头顶小小的旋涡,心里有熨帖,更多的却是无力。
女儿越懂事越贴心,她心里反而越沉甸甸的被什么东西压着。
她有手机,是能够随时看到网友们的言论的。
云梦锦虽然没有在镜头前看过直播,但她很赞同一些网友常说的一句话:“大多数小孩子的懂事乖巧都是由环境塑造出来的,真正拥有很多爱和快乐的小朋友是天真懵懂的,就连善和恶都没有太明晰的界限。”
在云梦锦眼中,女儿有时候太过懂事了。
她更是比谁都清楚,女儿的这种懂事,的的确确是被自己促成的。
就比如现在……
但云梦锦什么都没有说,在女儿拒绝后,她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可爱的小鸭子回家找妈妈了,宋雨的妈妈苏媛也从上面的垭口小卖铺旁边的医馆里买了创口贴和药膏回来了。
“宋雨,过来。”苏媛是个身材曼妙的女人,身为网红,她在被曝出已经结婚生子之前,一直是带货届的一姐。
但是后来她被扒出有了一个儿子,全网热闹了一段时间后,苏媛就坦然带着儿子一起直播工作了。
但早就离婚的男方也借着她和孩子的热度在网上各种卖惨和炒作,总是哭诉苏媛对孩子不好,甚至还说苏媛去和金主开房把孩子丢在家里不管之类的话。
后来苏媛的直播间越来越乱,她的粉丝流失量慝越来越大,很多人骂她,很多合作商也不愿意再邀请她帮忙带货,她也变得越来越急躁起来,状态更是一路下滑。
后来几乎绝大部分网友都默认了苏媛婚后出轨,又对孩子不好,还出卖身体等等大众印象。
而她来到节目后所表现出来的冷漠也的确和网友们印象中总是在镜头前开朗大笑的那个网红形象天差地别,于是大家也就更默认了一些东西。
宋雨是四个孩子里最小的那个,才四岁,见到比自己大的孩子总会最甜地喊哥哥姐姐,网友们更是心疼他小小年纪就因为父母的过错成为了离异单亲家庭的孩子。
之前看苏媛在宋雨手被草给刺了后立马跑去医馆拿药,原本大家都有点点改观印象了,结果现在苏媛喊宋雨是连名带姓的喊,脸色也阴沉沉的,即使化了妆都能看出她始终沉郁冰冷的情绪。
网友们又开始不满苏媛这种不耐烦的态度,和他们所认为的妈妈的样子天差地别。
但苏媛不在意别人怎么说,或者说有胆子接这个节目的人基本都已经破罐子破摔了,管他别人怎么看怎么说呢,反正自己该怎样还怎样,那些恶言恶语批评指责,已经不能让他们有太大波澜了。
宋雨原本看着小鸭子都忘记自己手上的痛痒了,结果被妈妈这么一喊,他又迅速委屈地红了眼眶。
好痛呜呜呜呜……
“把手伸出来。”苏媛低头从药袋里翻找药膏,儿子到了眼前也没抬头看过他。
宋雨在哥哥姐姐的注视下,眼泪汪汪地伸出自己已经红肿的小手。
看着儿子手上的情况,苏媛皱了皱眉,拉住他的手往上面挤了一坨冰凉的白色药膏。
药膏很臭,苏媛脸色比这个更臭。
宋雨小心翼翼偷看妈妈的表情,看到妈妈好像真的特别生气时,委屈地低头默默掉眼泪。
“别人都不去摸,就你手痒要去碰一碰?”
“你一天天的能不能消停点?”
“你下次再这样我就真不管你了,你自己去哭吧,看能不能哭好!”
宋雨抿抿嘴巴,想哭又不敢哭,只能低着头偷偷抹眼泪。
等苏媛走了,云棉和唐嘉元还有谢乐橙才凑过来各自摸摸弟弟的头和肩膀,云棉捧着小朋友红肿的爪爪给他轻轻吹了吹,唐嘉元熟练地掏出纸巾给弟弟擦眼泪,谢乐橙小大人似的叹口气,忧伤道:“小雨弟弟,你妈妈好凶嗷~”
是每个小朋友都会害怕的那种凶巴巴的阿姨。
虽然苏媛阿姨长得也好看,但是……还是好凶嗷,光是看着她凶宋雨弟弟的时候,他们都恨不得站得远远的,不然就会好害怕!
云棉也心有余悸地点头,小小声说:“小雨弟弟,你不要哭了,你一哭,我总觉得我好像也被凶哭过……”
早早神隐的系统:“……”
崽,这其实不是错觉,你不光被你妈妈凶哭过,还被她拎着扫帚棍子打得嗷嗷哭。
没有这些记忆的云棉什么都不知道。
她看着宋雨即使抹了药膏也一直红肿胖乎的小手,硬是牵着受害人小朋友带自己和妈妈一起去认识了路边的“咬人草”。
“我要把它的样子记住,这样以后就不会被它咬到了。”云棉说完,还拍拍妈妈的手,让她把这个小草的样子拍下来。
“妈妈也要记住,以后一个人出来的时候,千万不要乱碰这些小草喔,不然就会变成这样~”云棉言传身教地抬起宋雨小朋友那只肿成猪蹄的胖爪爪。
宋雨:“……”
呜呜呜呜呜棉棉姐姐好过分!
屏幕前的网友们已经笑倒了一片,但在云棉棉老师的不断提醒下,也各自去搜索了一下“咬人草”的信息,力求记住这个草的样子,以后一个人外出不要被咬成猪蹄。
在云棉给妈妈“科普”时,谢乐橙跑去找自己那快要睡着的爸爸。
唯独唐嘉元,望着空荡荡的山坡,小声问:“我爸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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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95章(捉虫)
云棉也跟着往山坡上看, 那里空荡荡一片,一个人也没有。
“你爸爸会不会迷路了啊?”她脑袋里冒出一个猜测。
唐嘉元毫不犹豫地摇头:“不会的,他说他去……”
小朋友的声音骤然停顿, 他脸色一瞬间变得有点惨白,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 拔腿就往山上的小卖铺那边跑。
云棉没来得及拉住他,又怕他也找不到回来的路,于是也赶紧拉着妈妈一起追了过去。
后面谢乐橙看到他们过去, 也放弃懒惰的爸爸,拉着宋雨一起跟上去。
见状, 弹幕里从唐奇那边跑过来的观众们都不由得怒骂。
[赌狗不得好死!]
[啊啊啊啊看得我真是要气死了!唐奇又去赌了,就算是在农村乡下看到人家玩麻将,他都手痒要凑过去跟两局!]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把儿子养这么大的?全靠苏青是吗?我真想穿进屏幕拿刀把唐奇的手给他剁了!]
之前唐奇和苏媛一起上山去小卖铺和药店, 原本的打算的确是去买个口香糖而已,结果去了之后那个小卖铺里还有人在打麻将,他看了一眼就再也走不动道了。
苏媛不可能等他, 自己去找医生拿了药之后就回来给宋雨涂药, 而唐奇那个时候则已经坐在了麻将桌前, 把自己怀里的零钱全部掏出来放在麻将桌的抽屉里当本钱了。
唐奇之所以会被请来这个节目,就是因为他之前在圈子里因为赌闹出来的动静。
唐奇和前妻苏青结婚五年, 儿子唐嘉元四岁的时候, 他被赌场的人扒光了衣服扔了出来,连腿都给打断了一只。
那时候唐奇的歌正火, 谁也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对家在故意搞他,但那家赌场是他自己抬脚走进去的, 那一局局的赌注是他自己放上去的, 明明早就可以收手, 他却连给儿子唐嘉元提前投资买的学区房都一起输个精光。
这件事被曝出来后,苏青就和唐奇离婚了。
离婚后苏青想要争取儿子唐嘉元的抚养权,但她在电视台工作,经常加班,而且自己还负担京市的房贷以及车贷,没有唐奇一首歌版权赚得多,也没有唐奇那么有时间照顾孩子,再加上男方家属各方面运作,她最终败诉。
唐嘉元只能周末被带去和妈妈一起居住两天,其它时候基本都是由唐奇在抚养。
可唐奇是个赌鬼。
当圈子里包括粉丝全都知道他烂赌成性后,唐奇反而更放得开了,除了偶尔工作和写歌,其它时间基本都不着家。
就连小区楼下的茶馆他都是常客,唐嘉元跟着他也基本是在这些乱糟糟的地方一点点长大的。
本以为他来了综艺至少能管住自己一点,谁知道当着镜头直播那么多观众的面,开播第一天他就坐到了麻将桌上。
唐嘉元一路埋头跑到小卖铺里面后,看着正在用指腹摩挲麻将的爸爸,小男孩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云棉和宋雨谢乐橙挨挨挤挤站在唐嘉元身边,都好奇地往里面张望。
“妈妈,那是什么?”云棉没见过他们桌子上那个方方正正的小块。
云梦锦低头挑选自己做饭可能用得上的调味料,闻言回答她:“是麻将。”
麻将?
云棉偏头去看谢乐橙和宋雨: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两个小朋友也都茫然地摇摇头。
“麻将是玩具吗?”宋雨小心揪住唐嘉元的衣袖。
“才不是玩具!”唐嘉元眼眶泛红,狠狠盯着那道门帘,恨声说:“是全世界最让人讨厌的东西!是让我爸爸变成怪兽的东西!”
宋雨有点被他的神情吓到,小小后退了一步后,也一下子打消心里对麻将的一点点好奇。
真奇怪,麻将那么坏,为什么唐叔叔还那么喜欢呢?
谢乐橙看了眼唐嘉元要哭不哭的眼神,走过去重新掀开帘子往里面看。
然后就被后面慢悠悠赶过来的爸爸拎着衣领又给揪了出来。
“这有什么好看的?”谢渊冷嗤道:“真要喜欢赌,就去赌命赌生死,赌几个小钱算什么?”
云棉闻言却眼睛微亮:“赌.钱?”
她偷偷看一眼妈妈,然后拽拽谢渊的衣摆,等他垂眼看过来时,小小声问他:“叔叔,那个小块块可以换成钱吗?”
“不是那个小块能换成钱。”谢渊看她似乎感兴趣的样子,又想到之前云梦锦为了要钱而答应做饭的事情,若有所思地问眼前的云棉:“你很需要钱吗?”
云棉老实巴交地点头:“我想要好多好多的钱。”
“那也不可以碰赌.博,除非你想家破人亡。”谢渊一句话拒绝了她对某个未知领域的好奇和探索。
他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语气中的笃定和冷意却让三个小朋友都傻傻地呆住。
唐嘉元垂着头沉默地绕过他们往外走,没有试图去喊里面坐在麻将桌前正开心的爸爸。
云棉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小朋友好像很难过。
那种沉甸甸的难过,像是要把他小小的身躯都给压断掉。
“叔叔,唐叔叔要在里面待多久呀?”云棉突然问谢渊。
谢渊回头看了眼那道帘子,平静道:“估摸着得到晚上了吧。”
或者再夸张一点,在没有节目组的干预下,他会一直玩到将所有生活费都花光才回去。
“可是哥哥好像要哭了……”云棉迟疑地回头,唐嘉元的身影已经从小卖铺里消失了。
云棉看看妈妈,妈妈已经选好了东西去结账了。
小姑娘抿了抿嘴,干脆转头又匆匆忙忙地追了出去。
谢乐橙和宋雨两个小朋友见状,也把目光从小卖铺里的零食上收回来,跟在她身后一起往外跑。
外面,灰扑扑的台阶上,唐嘉元小朋友正把头埋在臂弯里,俯在膝盖处无声地掉眼泪。
云棉走到他身边,熟门熟路的从他衣服兜兜里掏出纸巾又递给他,软声说:“哥哥,这次轮到你擦眼泪了……”
直播间里原本气愤的观众们都被这一句话逗笑,也紧跟着想起来今天开播第一天,他们竟然就成功收集到了三个小朋友被家长气哭的场面。
这么一想,谢渊这个爸爸当的似乎也不算太差?
完完全全是从矮个子里拔高个了。
唐嘉元胡乱抹掉眼泪,接过云棉递过来的纸巾死死捏在手里。
“嘉元哥哥,你哭是因为你爸爸变成大怪兽了吗?”谢乐橙托着脸坐在一旁问他。
唐嘉元红着眼眶点头,原本腼腆但温柔的大哥哥这会眼睛里满是负面情绪。
宋雨偷偷观察唐嘉元的神色,默默在心里把下午给妈妈减掉的一分又加了回来。
和嘉元哥哥那个变成大怪兽的爸爸比起来,自己的妈妈好像都显得温柔好多。
云棉则和谢乐橙一个姿势,坐在台阶上托着脸去看旁边早已经废弃关门的村小,呆呆出了会神后,小声对唐嘉元说:“你爸爸变成大怪兽了,我们该怎么把他变回去呢?”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不要变成大怪兽了吧,不然他们这些小朋友好危险的,容易被怪兽吃掉!
唐嘉元用力揉搓眼睑,把眼睛揉得通红却没有再掉眼泪后,才略微平复下来,轻声回答:“只要他不碰赌,就不会变得可怕。”
平时的爸爸并不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坏蛋。
但沾上赌.博后,爸爸就像是完全变了个人,变成了一个只看得到赌注输赢的疯子怪兽。
唐嘉元把头枕在手臂上,颓丧道:“我希望有人能够打败他,让他身体里的怪兽逃跑,再也不要回来。”
闻言,三个小朋友齐齐忧愁地垮起小脸,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但这份忧愁又很快被打破。
云梦锦给四个小孩一人买了一颗泡泡糖,就是那种乡村小卖部里用来抵消零钱的廉价泡泡糖,嚼一会后就能吹出大大的泡泡,然后砰地一下破碎……
这是唐奇之前借口说要来买的东西,只是口香糖更贵一点,云梦锦选择了更好玩也更便宜的平替。
小朋友的忧愁总是很容易被抚慰和填平的,四个小朋友快快乐乐走在回家的路上,嘴里努力嚼着糖,一路都在比赛谁吹得泡泡更大更圆。
而被谢渊说要等晚上才回来的唐奇,也的的确确在那个麻将桌前一直坐到了晚上才回来。
刚好赶上吃饭。
四个小朋友像排队的小鸭子一样陆陆续续进出厨房,帮做饭的云梦锦往外拿小碗和筷子,还有小朋友正吭哧吭哧拽着板凳往外拖。
大人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小朋友们忙忙碌碌小蚂蚁一样进进出出。
一整天下来,这还是院子里的气氛第一次这么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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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严禁黄.赌.毒,以上设定是剧情需要,现实生活里的综艺肯定是不允许播放这些的,所以是作者私设。
等下十二点还有一章,明天晚上开始加更还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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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冉折轩 5瓶;
20262458 2瓶;
第96章
“爸爸, 吃饭了。”谢乐橙拽着爸爸往院子里走,顺手抽走他手里的手机。
宋雨小朋友也凑在门边乖乖喊妈妈吃饭。
云棉跟在妈妈身后嗅着饭菜浓郁的香味,咽了咽口水, 嘴里不停对妈妈输出各种彩虹屁和夸夸。
“妈妈好棒呀~”
“妈妈辛苦了喔,闻起来好香好香啊!”
“妈妈等下我给你揉肩膀好不好?我力气特别大, 一定很舒服的。”
“妈妈……”
整个小院里都是小朋友软糯糯的夸奖,莫名让人幻视出动漫里脑袋上不停冒出粉红色小气泡的画面。
云梦锦被夸得头疼,无奈给小家伙嘴巴里塞了一筷子青菜给她堵住, 总算是迎来了短暂的安静。
云棉鼓着腮帮子眼眸弯弯地朝妈妈笑,然后自己爬到板凳上坐好, 捏着筷子等其他人上桌。
不仅仅是小朋友们喜欢云梦锦做的饭菜,大人也喜欢,就连谢渊在中午尝到云梦锦的手艺时都有几分惊讶, 更别说屏幕前那些只能看却闻不到也吃不到的观众们了。
云棉坐在妈妈身边,自己笨拙地捏着筷子去夹菜,原本夹起一筷子炒鸡蛋想要放进妈妈碗里的, 可是又想到早上的事情, 鼓了鼓脸, 自己嗷呜一口把鸡蛋给吃掉了。
然后偏头去看妈妈。
妈妈碗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半截黄瓜和一个没有蛋黄的煮鸡蛋。
云梦锦察觉到女儿的目光, 问她:“想吃什么?我帮你夹。”
云棉摇摇头, 犹豫了一会,还是低头默默扒饭。
她不想让妈妈再生气了, 她知道妈妈吃的这么少是想要瘦下来,可是一整天妈妈都没有吃东西……
原本饭菜是很香很香的。
但云棉吃着吃着就把眉心皱得紧巴巴的。
正当她重新鼓起勇气想要劝妈妈吃点饭的时候, 唐奇叔叔脸色不太好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所有人一起看过去。
但没有一个人先开口说话。
唐嘉元也和云棉一样低头猛扒了两口饭, 之后头都没有再抬起来过。
谢乐橙咬着筷子盯着唐奇进门。
唐奇也没想到回来的这么刚刚好, 但还算松了口气,也坐过来拿着碗筷开始吃饭。
之后这顿饭始终吃得很沉默。
大人们都不是爱说笑的性格,一整天也没有太多接触,彼此都很陌生生疏。
而小朋友们始终记得唐奇叔叔身体里藏着一个大怪兽,一时间也都不敢和他讲话。
等吃完饭,云棉又搬着小凳子踩在水池前认认真真洗碗,然后在心里小声和蹲在窗台上的系统叔叔吐槽。
“唐叔叔身上好臭。”小朋友噘着嘴,本来就不太高涨的情绪在闻了一顿饭的烟味后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系统只能安慰她:“没关系,下次我们吃饭吃快一点,离他远一点,这样他身上臭臭的味道就闻不到了。”
云棉闷闷地点头,而后继续问:“可是我妈妈都没有吃饭怎么办?”
系统沉默几秒,然后叹气:“棉棉,你妈妈的情况有点严重,身体和心病都很严重,必须得想办法在这两个月时间里让她好起来一些。”
不然等待母女两个的结局,只有坠楼而亡。
沾着水渍的手胡乱抹了下眼睛,小朋友吸了吸鼻子,坚强地点头:“嗯,棉棉会好努力让妈妈开心起来的!”
系统飞过来贴贴她柔软的脸颊,无声陪伴着她。
夜色渐浓。
村庄里偶尔响起几声空旷的狗叫,又或是附近竹林里传来的幽幽鸟叫,田里的蛙鸣也在不断叫嚣着夏日夜晚的降临。
到了晚上九点,所有小朋友和家长都被分别带去一个录制节目最关键的一个环节:写亲子日记。
每个人都要写,不会写字的用拼音,不会写拼音的也有工作人员帮忙书写和录制。
明亮的灯光映照下,云棉趴在小桌前,捏着笔笨拙认真地写下自己人生中的第一篇日记。
6月17日,李家湾,天气:晴
妈妈今天只吃了两个鸡蛋,吃了一根黄瓜。
妈妈做了好好吃的饭,大家都吃了好多,他们都喜欢妈妈做的饭。
妈妈今天生气了好几次,我想跟妈妈说对不起,可是妈妈不开心的时候,我也好难过。
妈妈躲在房间里偷偷哭,我藏在外面偷偷哭,想给妈妈擦眼泪,可是妈妈把我关在门外了。
好喜欢小鸭子,小鸭子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爱自己的妈妈?
给妈妈送了好好看的小花,答应了老爷爷去做shu子,我有点饿~
希望妈妈开心,希望妈妈早点好起来,希望拥有医生叔叔阿姨们那样厉害的mo法。
今天好爱妈妈,明天也要爱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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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棉写完后咬着笔头思考了好一会自己有没有遗忘什么,最后恍然提笔,在大大的日记本下面挨挨挤挤写下一句话:“讨厌chouchou的yan味,不喜欢majiang,要帮助唐哥哥打跑他爸爸身体里的大怪shou。”
写完后还是不满意,又找了个空隙歪歪扭扭添一笔:“咬人草好可怕,泡泡糖好好吃,是妈妈买的。”
末了,云棉咬着笔头满意地点点头,最后在妈妈两个字旁边画上一颗小小黑黑的爱心。
只有妈妈才有的爱心哟,别的人都没有的!
云棉宝贝似的把日记本合上,递交给导演小姐姐的时候还有点忧心:“姐姐,你们不会偷看吧?”
导演小姐姐笑着点头承诺:“放心吧,我们保证不会偷看的!”
云棉这才依依不舍地松手,眼巴巴看着她把日记本放到另外一叠日记本里去。
导演把日记本放好后,本以为云棉已经走了,结果一转身一低头,软萌萌的小朋友正仰着小脸期期艾艾地望着她。
导演愣了一秒,问她:“棉棉,怎么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云棉难得有点扭捏地绞着手指,过了好几秒才小小声做贼心虚地问:“姐姐,可以给我偷偷看妈妈的日记吗?我会保密的,不会让妈妈知道~”
导演:“……”
观众们:“……”
好家伙,前一秒保证了自己日记的安全,下一秒就开始想要偷看别人的日记了?
导演小姐姐笑着拒绝了她这个小小的冒昧的请求。
偷看失败,云棉只能失落地往外走。
走到外面,仰头看着天上那轮圆圆的亮亮的月亮,小姑娘还是有点担心。
“系统叔叔,妈妈会不会写我是个坏小孩?”
系统:“应该不会吧?”
“可是我刚才打碎了一个小碗。”
系统迟疑:“……那、可能也不会吧,她那时候都没有生气。”
“可是我白天惹她生气了。”
系统:“……”
沉默住了。
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系统叔叔的回答,云棉垂着脑袋丧丧地叹了口气,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妈妈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写下“坏小孩”三个字的可怕画面了。
等到睡觉的时候,云棉坐在床上伸着手臂乖乖等妈妈给自己涂防蚊虫的花露水。
清清凉凉的花露水抹在身上时,刺鼻的气味也跟着涌上来,云棉皱了皱鼻子,好不容易抹完后,赶紧躲开深呼吸。
她又想到了唐叔叔身上的臭味。
唐嘉元哥哥说他爸爸赌博的时候身体里藏着一个大怪兽,下午苏媛阿姨凶宋雨的时候也凶的像个大怪兽。
而自己的妈妈呢?
云棉藏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观察正在面无表情喝药的妈妈,然后得出结论:不开心的妈妈,身体里好像也藏着一个怪兽。
大人们都有一只凶巴巴的坏兽吗?
那为什么没有厉害的超人能够打倒它们?
“大概是有怪兽的成年人太多太多了,所以超人们拯救不过来吧。”系统在屋外的窗沿上思索着回答小朋友主动发起的聊天。
云棉若有所思地点头。
原来是超人们太忙太少了。
所以才没有来得及帮妈妈打跑那只怪兽。
云棉想着想着,就不知不觉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云梦锦早就把屋子里的镜头都盖住了,此时放下水杯,去没有立即睡觉,而是展开带来的瑜伽垫,在屋里安静做瑜伽。
半夜的时候,云棉迷迷糊糊感觉到一个人在被窝里躺下,耳边嗡嗡个不停的蚊子飞来飞去,吵得她烦躁地嘟囔着睁开眼睛。
然后就看到惨白着脸满头大汗的妈妈。
云棉的睡意一下子就被吓醒了。
她慌忙爬起来跪在妈妈身边,双手去推她肩膀,急声问妈妈哪里不舒服。
顺便心里着急地呼喊系统叔叔进来帮忙看看妈妈是不是生病了。
云梦锦腹部绞痛得她浑身脱力,即便听到女儿的声音,也只能沉闷地胡乱应了一声。
系统飞进来隔着被子扫描云梦锦现在的身体状态,而后沉声说:“棉棉,是肠胃绞痛,你妈妈包里有胃药,你去找出来给她倒温开水喝下去。”
闻言,害怕得六神无主的云棉慌忙点头,然后从妈妈身边爬过去,摸着黑下床去开灯找药。
拉开妈妈的背包拉链时,云棉的手都在不自觉发抖,眼泪啪嗒一下砸在手背上,她胡乱抬手抹掉,然后看着满包的药瓶药盒陷入恐慌。
怎么这么多药?
全是药,各种各样的药,有的已经吃了大半,有的还是一整板,全都胡乱堆积在包里。
这么多药里面,到底哪一种才是胃药?
系统赶紧飞过来帮她把胃药翻找出来,然后叮嘱云棉倒水的时候千万要小心再小心。
这里偏僻,他们入住的时候更是没有太多的家电,所以没有饮水机,只有几人投钱一起买的一个插电的烧水壶。
水壶里有水,可为了防止小孩子乱碰会烫到,云梦锦离开厨房前特意把它放得很高。
云棉踮着脚试了没办法,外面只有摄像机器在工作,也没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她只能又慌慌张张跑去搬小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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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期待一下系统的第二次掉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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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捉虫)
“棉棉别急。”系统安慰她:“水壶里的水还有点烫, 你捏着壶柄把它拎到地上再往杯子里倒水。”
云棉乖乖点头,伸出两只手努力去拿水壶。
屏住呼吸颤颤巍巍把水壶一点点放到地上后,云棉和系统齐齐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很多, 云棉自己走在半路试着小小喝了一口,发现也没有特别烫之后, 这才弯起眼睛抱着水杯匆匆忙忙往屋里走。
“妈妈,喝药。”云棉按照系统叔叔的话倒出药丸捧在手里,把水杯小心放到地上后, 伸手轻轻去推蜷缩在床上满身冷汗的妈妈。
“妈妈~”云棉趴在床边,声音轻轻软软的, 小声哄她:“妈妈乖喔,把药喝了再睡好不好?喝完药明天棉棉给妈妈买甜甜的糖~”
每次她不想喝苦苦的药的时候,妈妈就是这么哄她的。
云棉用小手仔仔细细帮妈妈把额头上细细密密渗出来的冷汗一点点擦干净, 等妈妈痛苦地睁开眼睛后,凑过去亲了亲,乖乖说:“妈妈, 喝药了。”
云梦锦那会疼到几乎失去意识, 浑浑噩噩间是感觉到女儿的动作, 但也实在撑不住分出心神去关注女儿在做什么,之后更是陷入半昏迷的状态, 是被生生痛晕过去的。
一开始仅仅是胃部绞痛, 后来就开始浑身脱力发冷,明明是夏天, 她却冷得发抖。
云梦锦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很糟糕了,她甚至以为自己会死在这个夜晚。
只是心底还是有很多的懊恼和愧疚, 一旦自己死了, 女儿还在旁边, 她会不会被吓到?她一个小朋友,被全国观众知道自己的妈妈死在了节目里,她以后该怎么办?
自己曾经是孤儿,现在自己的女儿也要成为孤儿了吗?
在半昏半睡之间,早早就决定好死亡方式和死亡时间的云梦锦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还是有点不太舍得死。
女儿是自己在这个人世最后的牵绊,母女两都只有彼此这一个亲人了……
要是自己真的走了,她该怎么办?以后是不是会活得格外艰难?会不会被人欺负?被人嘲笑没有父母?
会不会缺爱,敏感……然后一点点变成自己曾经那副样子。
正昏沉的思索,肩膀却忽然被人轻轻推了推。
云梦锦的第一念头是:原来自己还没死啊。
那一瞬间心里竟然多多少少松了一口气,她艰难地睁开眼睛,本以为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或是什么医生护士,结果时间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漫长,眼前是女儿微微蹙着眉毛满是担忧的小脸。
“棉棉?”她忍着疼张了张嘴,耳边却没听到自己的声音。
云棉看到妈妈醒过来,又凑过来亲亲她被汗湿的额头,笨拙地帮她把湿漉漉凌乱的头发轻轻捋开,然后摊开自己始终捏得紧紧的药丸。
“妈妈,起来把药吃了再睡觉好不好?”她趴在床边小小声地哄她。
在女儿柔软的不得了的目光中,云梦锦一点点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冷硬的床头上,脸色依旧惨白。
云棉先把药丸都倒进妈妈的手心里,然后才把地上的水杯捧起来递给妈妈。
云梦锦在看到手里熟悉的胃药时,动作就有点凝滞。
等她看到女儿竟然将原本空荡的水杯装满递过来时,目光更是沉凝。
她不发一言地喝了药,温热的水划过喉咙淌进胃里,也许是心理作用,但确实让她感觉好像舒服了很多。
慢慢将水杯里的水喝了大半后,云梦锦将水杯递给女儿,然后安静看着她抱着水杯踮脚往桌上放的小小背影。
云棉放好杯子后又立马跑了回来,趴在床边伸手去摸妈妈冰冷的手,皱着眉小小声问她:“妈妈,现在还疼吗?”
云梦锦抿着唇角轻轻扬了扬,摇头低声说:“妈妈不疼了,辛苦棉棉了,快上来睡觉吧。”
云棉仰头看头顶亮亮的灯光。
云梦锦摸摸女儿的脸颊,温声说:“不关灯了,睡吧。”
好叭!
云棉开开心心爬到床上,钻进被窝后又蛄蛹着往妈妈身边贴。
可能是之前的困意都被打断,云棉一时间也睡不着觉,闭着眼睛酝酿了一会睡意后还是睡不着,于是悄悄睁开一小条眼缝去偷看妈妈。
结果没想到正正好撞上妈妈低头看过来的目光。
就好像妈妈一直在看她一样。
云棉茫然地和妈妈对视,卧室里的灯光落进她漆黑的眼瞳里,像被人偷偷塞了一小捧亮晶晶的星星。
云梦锦也没想到女儿会突然睁开眼睛,愣了一秒后摸摸小朋友的额头,轻声问她:“是不是睡不着?”
云棉也学着妈妈的样子坐起来,然后偏过身体歪进妈妈怀里,听着妈妈浅浅的呼吸,忽然就觉得好安心。
“妈妈,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得像你们一样高高的呀?”她突然有点好奇。
小朋友总是对长大这件事充满了未知的向往。
云梦锦思考了片刻,回答她:“等妈妈变老的时候,棉棉就会长大了。”
云棉懵懵地沉默片刻,鼓起脸闷闷地叹气:“那我还是不要长大了吧。”
“为什么?”
即使可能知道女儿的回答,但在这个还算安静的夜里,刚经历过疼痛和生死思考的云梦锦还是想听到女儿亲口说出来的答案。
云棉也的确回答的直白,软巴巴带着几分不开心:“因为我不想妈妈变老呀,妈妈要是变老了,我会好难过好难过,然后躲起来偷偷哭的。”
“人都会变老的。”云梦锦总是带着几分悲观。
云棉伸手把妈妈环抱住,耍赖道:“那我就和妈妈一起变老,一起长白白的头发。”
云梦锦被女儿的回答逗笑,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缓声问她:“那如果妈妈比棉棉提前变老了怎么办呢?”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如果妈妈把棉棉一个小朋友丢在这个世界上,你会不会讨厌妈妈?或者……恨妈妈?
小朋友不明白大人们总喜欢把真心话故作随意地问出来,云棉也不知道。
她只是固执地抱着妈妈,整个人都贴在她身上了,凶巴巴地回答:“才不会!我会努力吃好多好多饭,快一点长大,快一点和妈妈一起变老的!”
就连长大,在小朋友眼里,都是多吃几口饭就能被促成的事情。
云梦锦也说不出自己听到这个回答时心里是什么想法,她只是无奈地笑起来,然后拍拍女儿的后背,怀着莫名的情绪轻声说:“好,那妈妈等棉棉快一点长大。”
眼前突然伸出来一只小手要拉钩。
迎着妈妈怔愣的神色,云棉认认真真说:“妈妈,拉钩了之后就一百年都不许反悔了喔,不然就要变成小狗。”
可她好一会都没有等到妈妈伸出来拉钩的手。
云棉心里突然有点心慌,她小小声喊了声“妈妈”,清澈的眼瞳里藏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委屈。
云梦锦看着女儿迅速泛红的眼眶,忽而沉沉喘了口气,然后缓缓伸出手,用尾指勾住女儿细短的手指。
云棉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她紧紧勾住妈妈的指节,开心的迅速念完咒语:“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小狗!”
小朋友对于承诺的仪式感终于结束,云棉开心地眼眸弯弯,啪叽把自己贴到妈妈怀里,软糯糯的撒娇:“棉棉最爱妈妈啦~”
后半夜的时候,怀里的小朋友已经睡得很熟很沉了。
云梦锦把女儿轻轻塞进被窝,而后目光沉凝的在屋子里一寸寸扫过。
最后在被拉开的行李包上停留了很久才无声闭眼。
高昂的鸡叫声在农村此起彼伏,院子里传来小孩子的笑声,云棉揉着眼睛迷迷瞪瞪的从床上坐起来。
墙上的镜头移向她。
云棉懵懵懂懂看了一眼,然后倒回去想要继续睡。
被窝里鼓起一个小小的鼓包,被所有观众期待醒过来的小朋友很快陷入新一轮的回笼觉。
看着睡得喷香的小朋友,观众们沉默片刻后又忍不住议论开了。
[啊啊啊啊我昨晚到底错过了多少?!为什么要把镜头遮住啊呜呜呜呜呜,那么关键的画面,为什么连我这种尊贵的vip都不能看?!]
[呜呜呜只能看着黑屏听声音的痛苦你们谁懂啊?昨晚上我听得眼泪汪汪,恨不得帮棉棉报警把节目组的人给吵起来!]
[麻麻的棉棉宝贝,到底要朝哪个方向磕头才能得到这么一个贴心的宝贝女儿啊?]
[我承诺,哪怕是看在棉棉宝贝的份上,以后哪怕云梦锦再有什么黑料,我也一定先等有没有证据实锤再理智讨论!]
[半夜三更发现妈妈生病,自己跑去厨房搬着小板凳倒开水又回来哄妈妈乖乖吃药的小宝贝,到底有谁会不喜欢啊?!]
当代年轻人大多数都是夜猫子,还有很多人都喜欢将直播挂在后台当作陪伴,然后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
所以昨晚在云梦锦母女的直播间里,很多观众都听到了云棉醒过来着急喊妈妈的声音。
然后就是窸窸窣窣下床找药的声音。
幸好嘉宾们都只是把自己卧室的镜头遮掩上,外面院子里和厨房里那些镜头依然在兢兢业业的拍摄工作。
所以很快茫然的观众们就发现云棉出现在了别的镜头里,之后一路跟着穿着连体小睡衣匆匆忙忙的小朋友跑进厨房,就看到她倒开水的全部画面。
等云棉捧着水杯回卧室后,他们才知道云梦锦好像是半夜生病了,云棉不仅给她准备了药和水,还会软巴巴的哄妈妈起床喝药,之后母女之间的对话更是听得人心尖尖都在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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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说今天就加更的,但明天是妈妈的生日,今晚家里就有客人来了,有点忙,所以今天的加更挪到明天吧。
我欠你们4章加更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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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
汐、一个普通的皈依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清酒 16瓶;
56822111 15瓶;
寻 10瓶;
何以笙箫默 7瓶;
槐榆 5瓶;
久酒、■■、呆头鹅的雀斑 1瓶;
第98章
也因此, 一大早#亲子日记#、#云影后深夜发病#、#云棉哄妈妈吃药#等话题就迅速冲到了娱乐榜的热搜榜上,看到并了解后的网友路人们也在补完半夜的暖心录播后一窝蜂地涌进直播间里,想要看看这对母女平时的相处是不是也那么温馨可爱。
结果人是进来了, 云棉却藏在被窝里睡得喷香。
观众们等啊等,盼啊盼, 总算是在太阳高高升起后,看到一个顶着鸡窝窝头迷迷糊糊从被窝里爬出来的小朋友。
云棉自坐在床上自己费劲的把衣服穿好,又把鞋也穿好, 找到自己的牙刷和杯子打着哈欠慢吞吞去接水刷牙,一整套动作流畅熟稔得不得了。
“棉棉~今天早上吃甜甜的煮玉米喔!”谢乐橙手里拿着一根啃过的玉米兴冲冲跑过来。
云棉鼓着脸把嘴巴里的漱口水吐干净, 然后仰着脸在小伙伴的注视下发呆。
看起来像是还没怎么睡醒的样子。
谢乐橙忍不住用另一只手去贴贴云棉的额头,好奇问她:“棉棉,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啊?”
云棉眨眨眼, 低头倒出牙刷杯里的冷水往自己额头上贴贴,很快就清醒过来。
清醒后,云棉又胡乱拧着湿哒哒的洗脸帕把脸擦了, 然后才跑过去抱住妈妈说早安。
云梦锦放下手里的筷子, 领着女儿去卧室把擦脸的宝宝霜点到她白嫩嫩的小脸上。
然后云棉就自己努力rua脸, 把自己的脸颊rua的乱七八糟,然后用力拍拍, 把被□□的红扑扑的脸颊凑到妈妈跟前, 乖乖问她:“妈妈,你闻闻香不香?”
她最喜欢这个味道的宝宝霜!
小朋友的脸蛋嫩乎乎的, 像是轻轻一下就能掐出水来,云梦锦拍拍女儿的头让她赶紧出去吃饭。
可不得到回答的云棉决不罢休, 飞到把自己的脸蛋凑过去和妈妈贴贴, 一边贴贴一边问她香不香。
怎么说呢, 观众们莫名觉得云棉棉小朋友有点像个小变.态。
可是谁能拒绝小朋友软萌萌的撒娇呢?
云梦锦被她缠得没办法,无奈点头道:“香的香的,你最香了,赶紧去吃饭。”
云棉心满意足地捧着小脸凑过去要给妈妈一个亲亲,厚脸皮的不得了。
云梦锦这两天被女儿亲的都有点免疫了,任由她美滋滋亲完后又牵着自己往外走。
院子里其他人也还在吃饭,云棉爬到凳子上坐好,第一时间还是和昨天一样,偏头去看妈妈面前的碗。
然后她就欣喜地发现,妈妈面前也有一整根嫩嫩甜甜的煮玉米,有一个鸡蛋和一小杯豆浆!
大家吃得都一样!
即使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其他人都没有发现的改变,云棉也开心到眼睛再度弯成小小的月牙儿,挨着妈妈的手臂,乖乖坐在位置上捧着自己的小半截玉米吭哧吭哧地啃。
豆浆是昨晚云梦锦泡得豆子,今早上把院外的磨盘清洗后磨出来的,加一点点糖,就比豆浆粉泡出来的更醇香。
云棉一口气把杯子里的喝完了,和其他三个小朋友一起捧着杯子眼巴巴地看着妈妈。
四个小朋友每个人脸上都写着:饭饭,饿饿~
顶着他们可怜巴巴的目光,云梦锦领着他们去厨房。
于是四个崽崽就跟小鸭子一样乖巧跟在鸭妈妈屁股后面,屁颠屁颠的一路往厨房走。
这一幕明明平平无奇,可观众们看着总是忍不住扬起唇角,不知不觉就是满脸的姨母笑。
[啊啊啊啊真的好可爱啊!崽崽们全都像嗷嗷待哺的小鸭子一样,昨天他们还想养小鸭子,可他们比小鸭子还要可爱!!]
[我已经逐渐忘记自己昨天是抱着什么心态来看直播的了,我现在只想和导演组说:播!一天24小时的给我播!我能看到崽崽们长大,看到天荒地老!]
[四个崽崽嘴边都有一圈豆浆沾着的白胡子诶,可爱死了!]
[所以不该是小鸭子,而是小馋猫吧,看得我都想尝尝云影后的手艺了,大早上的真的好想喝甜甜的豆浆啊呜呜呜……]
[@豆浆粉商家,已下单,莫辜负。]
[哈哈哈哈四个小朋友排排站捧着杯杯等云妈妈倒豆浆什么的,真的好像动漫场景喔。]
“豆浆还有点烫,你们放凉了再喝。”云梦锦提醒了四个嘴馋的小朋友,有点庆幸自己早上熬的豆浆足够多,不然分配不均的话,现在估计就有那么一两只小朋友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了。
云梦锦从女儿手里端走杯子,帮她把有点烫的杯子放到外面的桌子上后,小朋友重新爬上板凳,凑到她耳边猝不及防又是一个豆浆味的亲亲。
云梦锦无奈扭头,对上小朋友亮晶晶的眼睛和白白的胡子圈。
“妈妈做的豆浆好好喝,是世界上最最好喝的豆浆~”所以这是香香豆浆的亲亲奖励!
小朋友这句话话音刚落,旁边捧着豆浆不停吹气的三个崽也跟应声虫一样忙不迭地点头。
“嗯嗯,云阿姨好厉害呀!一定是最最厉害的超人!”
“云阿姨,你可以也当我们的妈妈吗?以后我们永远住在一起,就能一直吃到你做的饭了~”
“云姨姨~豆浆,香香!”
小朋友们的夸奖总是真诚到有些夸张,也最容易让人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云梦锦眼中溢满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满满笑意,用筷子头轻轻敲了下女儿的额头,“别耍宝了,快吃饭。”
才没有耍宝呢!
云棉把自己的鸡蛋敲破蛋壳滚了一圈放进妈妈碗里,然后又把妈妈的也滚了一圈放过去。
理直气壮等妈妈剥蛋壳。
对面谢乐橙正在努力和自己的煮鸡蛋做斗争,小碗里又多了一颗鸡蛋,耳边紧跟着响起爸爸的声音:“小橙子这么厉害,一定也可以帮我把鸡蛋剥得干干净净吧?”
谢乐橙的小脾气在爸爸的夸夸中偷偷消失。
她努力克制住骄傲的表情,板起脸蛋小大人似的教训:“爸爸,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你已经是个大人了。”
谢渊笑眯眯点头:“小橙子说得对,下次我一定自己做,这次可不可以最后拜托你一次呢?”
谢乐橙伸爪爪去拿鸡蛋,嘴里还在倔强傲娇:“好吧好吧,那爸爸你下次要记得自己做喔。”
谢渊撑着下巴看女儿笨拙但认真的剥鸡蛋。
云棉也撑着下巴看妈妈轻轻松松剥鸡蛋。
另外两个家长:“……”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对照组啊!
当事人和当事崽,你们就没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吗?
云棉和谢渊都没觉得哪里不对劲,云棉接过妈妈手里光滑.白嫩的鸡蛋,谢渊接过女儿手里坑坑洼洼的鸡蛋,两人齐齐咬了一口,把“对照组”三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等吃完饭,今天洗碗的就不是云棉了。
唐奇捡着碗筷走进厨房,四个崽看着他围着围裙的背影,全都懵懵地瞪圆了眼睛。
大、大怪兽洗碗?!
有点颠覆小朋友们的世界观。
云棉小心揪了揪妈妈的衣服,等她弯腰听的时候,凑在她耳边悄悄问:“妈妈。唐叔叔会不会把我们的碗全部敲碎,然后饿死我们呀?”
这才是大怪兽该做的事情!
另外三个小朋友齐齐点头,面上也多了几分紧张。
却不知道他们自以为是偷偷摸摸的讨论,其实早就随着衣领上的麦被全直播间的网友们听了个一清二楚。
大家简直要笑死在这个直播间里,特别是云梦锦诧异问他们为什么这么想的时候。
云棉一边偷偷摸摸往厨房里看,一边着急地催促妈妈:“让唐叔叔去打麻将吧,我去洗碗就好啦,真的!”
大怪兽打了麻将,可就不能再回来打他们这些小朋友了嗷!
另外两个小朋友齐齐点头,唐嘉元小朋友终于从对话中意识到了一丢丢的不对劲。
打麻将……是他以为的那个打吗?
三个家长艰难理解了云棉小朋友的脑回路后,哪怕自己再装得冷漠严肃,也都忍不住撇过脸拼命克制脸上无处可藏的笑意。
云棉被他们笑得莫名其妙。
她说得没错呀!
昨天她还看到那几个人拿着那个方块块“咚”“咚”“咚”往桌子上砸呢,打得特别用力!
一边打一边嘴里还说什么“一万!”
云棉一开始以为是能挣一万块钱,后来妈妈和谢叔叔都说什么打麻将不好,她才放弃了也去打几下给妈妈挣钱的念头。
系统看了眼开着的厨房窗口里,逐渐停下洗碗动作,并且脸色青青紫紫格外古怪的唐奇,终于忍不住提醒自己的笨蛋宿主。
“棉棉,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在说[悄悄话]?”
那么大声,你是生怕当事人听得不够清楚啊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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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棉棉:嘘,我给你说个悄悄话~
众人:“……”
哈哈哈哈明天见啦~明天日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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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云棉被提醒, 扭头朝厨房里看去,果然对上大怪兽冷沉沉的脸色。
小姑娘有点害怕,怯生生退了两步, 揪着妈妈的裤腿藏在她身后后,又小心翼翼探出个脑袋来, 欲盖弥彰地解释道:“唐叔叔,我、我们没有说你是大怪兽喔!真的没有!”
所以你不要记仇,也不要生气, 更不要趁着妈妈不注意就把我们这些小朋友捉去挨打。
谢乐橙和宋雨小朋友忙不迭地点头:“真的!我们没有说叔叔是大怪兽!”
“怪兽,嗷呜!”
唐奇:“……”
院子里众人:拼命憋笑。
网友们:“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了, 这已经不是有没有说和有没有听到的问题了,这是当着唐奇的面接二连三吆喝他是怪兽啊哈哈哈哈。]
[四个小朋友真是活宝,有他们在, 好像气氛永远都会这么快乐!]
[所以这些家长到底能不能争点气啊?别给这些小朋友的人生拖后腿了好不好?]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总说怒其不争了,我现在看唐奇就是这个想法!]
唐嘉元看着爸爸难看的脸色,把谢乐橙和宋雨都挡在自己背后, 而后鼓起勇气红着眼眶和里面的爸爸对视。
他就是讨厌赌.博的爸爸!
赌.博让他失去了曾经会把他顶在脖子上骑大马的爸爸, 让他失去了最最温柔也最最坚强的妈妈, 让他失去了本该和谐美满的一个家!
小朋友对大人们的世界其实了解的并不多,但唐嘉元小朋友护着两个小弟弟小妹妹, 然后对里面的爸爸说:“你肯定又把钱输光了是吗?不然你不会去洗碗的。”
而是早早出门去山坡上的小卖铺打麻将。
谁都没想到这一点, 闻言苏媛看向唐奇,从他略微闪烁的眼神中看出几分躲避后, 面上就不由得多了些鄙夷。
谢渊坐在躺椅上,伸手把蹦跶着想要跑过去和唐嘉元哥哥站在一起的谢乐橙给轻松揪了回来, 顺带拍拍她乱糟糟的头发:“不是还想出去玩吗?这么乱, 去把梳子拿来, 我帮你扎辫子。”
云梦锦看向唐奇,声音平和:“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节目组之前给的生活基金,你身上应该还剩七百,这七百你昨晚全都输光了?”
顶着众人各异的目光,想到镜头后面直播间里也正在观看的无数网友,唐奇用力捏紧手里湿漉漉的洗碗帕,面皮涨红,愤怒且羞恼地偏过脸不发一言。
唐嘉元看到爸爸这个样子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小朋友抿了抿嘴巴,眼泪落在脸颊上,又被他匆忙间狠狠抹掉。
他不知道别的,只知道昨天节目组的导演接机把一千块钱给爸爸的时候,说的是“这是你们接下来两个月的生活费,一旦用光,你们就只能自己想办法继续存活下去。”
这才真正的第一天,爸爸却把能够让他们活下去的钱都输光了。
唐嘉元再一次讨厌甚至憎恨这样的爸爸。
他站在小院里,仰着头泪光闪烁地看着那个自己也知道羞愧的男人,哑着声音用力朝他哭吼:“我再也不要你当我爸爸了!!你是个自私的坏蛋!我不要当你的小孩,我讨厌你!!”
吼完,愤怒和委屈齐齐涌上心头的小朋友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和情绪,崩溃地哭着跑出门。
一切仿佛情景再现。
不过昨天哭着跑出这道门的,是云棉。
云梦锦当时是当事人,现在却成了旁观者。
她看着小孩呜咽着跑远的背影,又低头看看神色懵懂怔愣的女儿,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每一次的歇斯底里和不分青红皂白的愤怒,对孩子而言,到底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她缓缓闭上眼,脑海里想到的却是后来捧着一捧小野花眼巴巴跑回来的女儿。
才五岁的孩子,刚被自己骂哭,转头却又把最珍贵的爱赤.裸.裸毫不设防地袒.露在她眼前。
“棉棉。”云梦锦忽而蹲在女儿跟前,然后按照她的目光高度去观察这个世界。
人们很高很高。
旁边围聚在一起拍摄的人也很多很多。
就连之前吃饭的桌子,都是她这个角度看过去,视线不可逾越的高度。
在女儿疑惑地望过来时,云梦锦问她:“很凶的大家,身体里都住着一只怪兽吗?”
昨天女儿和另外三个孩子都在说怪兽怪兽,听起来好像是小朋友天真童稚的比喻词,可如果真的按小朋友们的角度仰头去看一个个成年人们,他们却的确像是一个个高大的巨人了。
这些巨人生气的时候,在孩子们眼中,是不是的确是一只只可怕恐怖的大怪兽呢?
云梦锦安静等待女儿的回答。
云棉毫不犹豫地点头:“超级大的怪兽,凶起来会喷火喔,特别特别吓人!”
云梦锦愣了片刻,而后抬手揉揉女儿细软的头发。
“妈妈~”小朋友忽然倾身过来把她抱住,温暖柔软的脸颊亲昵地贴住,然后轻轻软软地说:“妈妈不怕喔,我努力吃饭,长好大好大,就可以打跑那些怪兽,保护妈妈!”
保护妈妈,棉棉有责!
云梦锦笑着贴贴女儿的脸颊,轻声应下。
而后起身看向厨房里垂着头仍由水流冲刷却一动不动的唐奇,平静说:“我想你可能需要向你儿子道歉,即使你是成年人,是家长,也不该随意处置那些钱里属于他的那一份。”
之后,不管唐奇有没有把这番话听进去,云梦锦都不再关心,也拿起昨天粘好的木梳,抱着女儿仔仔细细帮她扎好看的小辫子。
两个小姑娘都在小院里被家长扎小辫,云棉看看那边皱巴着脸不停被爸爸生疏的动作扯得头皮生疼,不断倒吸气小声嘟囔着好痛的谢乐橙,又捏着小镜子看看身后认真安静帮自己扎小辫子的妈妈,有点幸福地眯起眼。
喜欢妈妈,爱妈妈~
云梦锦注意到女儿时不时瞄过去的小眼神,有些好笑地拍拍她后脑勺:“看什么?”
云棉转身抱住妈妈,仰着小脸轻声说:“妈妈,小橙子会不会被谢叔叔把头发扯光了,变成小和尚呀?”
不远处谢渊梳头发的手猛地一顿。
谢乐橙被云棉的话吓到,眼圈儿迅速泛红,抬起爪爪捂着自己的宝贝头发,说什么都不肯再让爸爸梳一下了。
她不想变成小和尚,那样就再也不漂亮了呜呜呜呜……
谢渊无奈地垂手,隔着一段距离看向再次“胡说八道”的云棉,终于明白了刚才唐奇听到悄悄话时的感受。
云梦锦也觉得女儿最近莫名有些欠兮兮的,总喜欢一不小心说些夸张的大实话。
她无声叹了口气,拍拍罪魁祸首云棉小朋友的脑袋瓜,低声斥道:“又惹哭一个,去把小橙子哄好牵过来,我帮她梳一个和你头上一样的小辫子。”
嘉宾的孩子里只有谢乐橙和云棉是小女孩,从昨晚起云梦锦的心态就在一点点发生变化,现在竟然也会想着让女儿多和几个小朋友一起玩,这样或许会比一直被自己消耗情绪更快乐自在些。
云棉压根不知道妈妈心里乱七八糟都在想些什么,她只听到了“一样的小辫子”,于是眼眸亮晶晶地朝抹眼泪的小橙子跑过去。
“小橙子,你要不要和我当双胞胎呀?”云棉凑近后张口就问。
谢乐橙小朋友眼泪吧嗒地望着她,抽抽噎噎问她怎么当双胞胎。
“就是扎一样的小辫子~”云棉像只扑腾翅膀的快乐小鸟,一边帮小橙子擦眼泪,一边欢快解释:“等你爸爸和我妈妈有钱了,我们还可以穿一样的衣服裤子,一样的鞋子,背一样的书包,这样大家就都知道我们是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小朋友了!”
压根不知道双胞胎就是从一个妈妈肚子里一起出生的小朋友肆意曲解它的意思。
一个文盲带动另一个文盲,两个小文盲很快达成一致。
“要!”谢乐橙弯起泪汪汪的眼睛,重重点头:“我要和棉棉当双胞胎!”
“那让我妈妈给你扎这个小辫子吧~”云棉低头让小橙子摸自己脑袋上已经扎好的小辫子,凑在她耳边悄悄炫耀:“我妈妈会扎可多可多小辫子了,特别厉害,是全天下最棒的妈妈!”
谢乐橙重重地点头,对于这一点已经相信的不得了了,并且为此忍不住的羡慕。
棉棉的妈妈真的好厉害好厉害,连生病了都这么厉害,她真的好想和棉棉交换爸爸妈妈嗷~
小朋友这样想着,也就这么说了,语气里的期盼和憧憬藏都藏不住。
殊不知旁边正准备给嘉宾发放任务卡的导演听到这话后瞬间眼睛铮亮,一个个灵感挡都挡不住的出现在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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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啦!十二点前还有一章,加更在半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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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捉虫)
云梦锦帮谢乐橙梳了个和女儿一模一样的发型。
两个小朋友的头发长度都差不多, 只是谢乐橙的头发被谢渊摧残了一会,云梦锦为了能梳顺,还废了不小的功夫。
她给谢乐橙梳头发的时候, 谢渊就站在不远处有一眼没一眼地瞄过来偷师。
倒不是他突然良心发现决定要当一个靠谱的爸爸,而是自己既然接受了这个身体, 那谢乐橙就是自己的女儿了,以后那么漫长的人生里,他就是谢乐橙小朋友唯一能够依靠的人。
现在有云梦锦好心帮谢乐橙梳头发, 可要是明天云梦锦不愿意好心了呢?要是节目结束了呢?
谢渊不可能为了让自己轻松,就随便做主剪掉谢乐橙小朋友那么好的头发, 把她当假小子养吧?
所以该学还是要学的。
可有些东西吧,它就是脑子和眼睛都觉得会了,然后手说:你会你上啊!
谢渊:“……”
直到谢乐橙头上顶着漂亮的小辫子, 谢渊都还没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这就好了?
怎么做到的?那个手绕来绕去绕来绕去……就好了???
正安静着,忽然有导演走过来给家长们一一递上任务卡。
云棉和谢乐橙一人扒着云梦锦的一只手,踮着脚好奇往卡上看。
这是节目组安排的亲子赚钱任务。
大人们去帮隔壁村的果农收果子, 一天给一百五十块钱的工资。
小朋友们则去集市上卖果子, 连续卖四天后, 会给每个小朋友发放一张游乐园的通票,卖果子挣到的钱也会给他们分利润的百分之五十。
至于另外的票, 就需要大人们用自己辛苦挣来的汗水钱去进行购买了。
节目组在镜头和观众们面前, 将“双标”展现的淋漓尽致。
小朋友们都没听懂什么利润百分比,只听到了“卖果子”“游乐园”, 一下子就激动兴奋起来,宋雨小朋友冲过来抱住云棉, 开心欢呼:“姐姐~果果!”
云棉:“嗯嗯!我们快去找嘉元哥哥!”
三个小朋友抛弃一群难搞的大人们, 捏着一张绘有地图的任务卡就往外跑。
等找到坐在路边看着田垄发呆的唐嘉元后, 三个小朋友排排坐在他身边。
云棉歪头问他:“哥哥,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做任务吗?帮一个农民叔叔卖果子,卖完后会给我们拿钱,还会请我们去游乐园玩哟~”
谢乐橙把手里的任务卡塞到唐嘉元怀里,眼巴巴看他:“嘉元哥哥,我们一起去吧,这样挣到钱后你就不用饿肚子了。”
宋雨小朋友郑重地点头:“卖果果~哥哥去呀。”
唐嘉元已经认识很多字了,他低头细细看过任务卡后,抬手用力揉揉眼睛,闷闷道:“好,我们一起去卖水果挣钱。”
云棉:“挣到钱藏起来,不给你爸爸花~!”
谢乐橙:“挣到钱买好吃的,不给你爸爸吃!”
宋雨:“挣钱!”
小小年纪就已经很懂事的小朋友们都知道金钱的重要性。
所以今天的任务,他们主打的就是一个词:挣钱!
四个小朋友气势汹汹坐上导演姐姐安排的小三轮车,一路颠簸晃悠摇头晃脑头晕目眩的来到了集市上。
下车第一件事,四个崽崽齐齐蹲在路边发蒙。
他们不晕车,不晕船,也不晕飞机。
万万没想到竟然晕三轮车!
四小只蹲坐在路边,背影小小一团,远远看起来像是四只歇了菜的小呆头鹅。
云棉缓了好久才晃晃脑袋艰难站起来。
另外三小只也紧跟着晕乎乎地站了起来。
他们把任务卡展开,对着上面彩绘的简陋地图研究了好一会,然后漫无目的的在集市上游荡起来。
乡下的集市并不像城里那样规规整整,但远比城市里热闹得多。
云棉牵着谢乐橙的手,唐嘉元牵着宋雨的手,两队小朋友一路走一路看,口中不断发出没有见识的惊呼声。
“哇!那个娃娃好可爱!”谢乐橙指着商家摆在门面处的金发蓝眼模特小娃娃。
“哇!糖葫芦~”宋雨仰头盯着扎满稻草架的红彤彤糖葫芦掉口水。
“看那里!那只鸡被绑住腿了诶,它不能用翅膀飞走吗?”唐嘉元跑去向卖鸡的老奶奶扔出各种笨蛋问题。
而云棉,则捏着任务卡一个小摊一个小摊挨个礼貌地喊叔叔阿姨,然后软巴巴问他们认不认识卖好多水果的叔叔。
小摊上的卖家看到这么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娃娃,都笑眯眯回答她的问题,好心帮她指路的同时,还会顺手往她怀里塞两个自己卖的糖果或者零食饼干。
于是走了没几步,云棉怀里就抱满了吃的,甚至还有一长瓶泡泡水。
她只能一个个继续挨个谢谢这些热情的叔叔阿姨,然后在一个奶奶热心递过来一个袋子帮忙把东西都装进去后,继续捏着任务卡往大家指着的方向走过去。
观众们很多看到这个集市却满是怀念。
他们大多出生农村,或者是在乡下待过一段时间,那种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是在城市里很难体会到的。
特别是当他们看到四个小朋友都满脸新奇又都被热情的爷爷奶奶招呼着吃点拿点的时候,看直播的心情就更加平和起来。
人们对小孩子的善意和耐心,总是比对成年人更多一点的。
就比如此时此刻,四个小朋友还没有到达岗位就收获了一堆的喜爱和零食玩具,四个大人却纷纷换上了农作的工装,戴着袖套戴着遮阳帽,放下所有明星架子,认真听果园的主人给他们讲解摘果子的注意事项。
网友们都觉得节目组双标的明明白白。
这档节目就是为了把这些不靠谱的家长架在火上烤的。
因为制作这档节目的总导演和策划都是遭受过家庭迫害童年极其不幸的人,长大后两人合作了很多次,制作一个揭露中国式家庭亲子关系综艺的想法也早就在脑海中生根发芽,日渐壮大。
直到他们将这档节目真正做出来。
在媒体记者的采访和导演策划的单人cut中,两个容貌并不特别出众,但却是亲手打造出无数令观众喜爱的节目的女性坐在镜头前,如同闲聊一样慢慢剖析自己的心理想法。
最后她们却一致笑着说:“其实我们做这一档节目也是当初一时的心血来潮,在节目还没有完全落下帷幕之前,在这些孩子和家长还没有扮演好自己的家庭角色之前,我们也不清楚这档节目到底能不能救赎我们自己,或者救赎更多因为家庭而童年不幸的大朋友和小朋友们。”
她们只是想揭露出来,想用事实告诉这个将孝道传承数千年的社会,想大声地说:并不是所有家长都会无私伟大的爱孩子,并不是所有家长都称职以及完美的,也不是所有家长都值得孩子去尊敬孝顺!
“我们只是想告诉那些被家庭迫害的‘孩子’们,我们是可以反抗的,我们反抗并没有错,不要再一昧忍受那些不公平的父母教育式暴力和打压,孩子是父母做下决定后的责任,而不是他们人生中随意操控命令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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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棉接过导演姐姐递过来的本子和笔,之后卖掉的每一斤水果都需要记账,幸好不用小朋友们学会如何称重。
但需要他们算钱,要是算错了,之后可是要家长赔钱的。
导演姐姐认真把这些注意事项告诉云棉后,云棉乖巧点头,然后拜托这些工作人员叔叔阿姨们帮忙看着小摊,自己又迈着小短腿去来来往往的人堆里寻找丢失的三个队友。
可她人小且矮,路过的狗都和她差不多高,眼前看到的全是大人们的腿,别说找人了,跑了一圈后险些把自己给弄丢掉。
云棉站在人来人往的集市门口,清澈的眼睛里闪过几分茫然。
糟糕了,好像把大家弄丢掉了,怎么办?
他们会不会被坏人偷偷抓走?
云棉有点心慌,又有点想哭,茫茫然站在那里,瘪着嘴吸吸鼻子,一边告诉自己要坚强,一边继续在庞大的人山人海里找三个走丢的小伙伴。
而另一边,另外三个小朋友在意识到自己和小伙伴分开后,一时间也跟着慌了神。
每个小朋友都不觉得是自己迷了路跑远了,对着镜头后面的工作人员们眼泪汪汪地求助时,问的都是同一句话:“……他们是不是走丢了?”
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的观众们:“……”
你们是真没觉得自己有问题啊崽崽们?
但凡你们松开手奔向自己喜欢的铺子时不要那么快乐,现在我们都不会这么的幸灾乐祸。
怎么样,现在知道慌张了吧?现在找不到人知道着急了吧?
唯一真正会有点心疼的,就是从始至终专注任务卖果果的云棉小朋友了。
遇到三个不靠谱的小伙伴,真是苦了孩子了。
可能摄制组也觉得眼泪汪汪站在人群里茫然四顾的小朋友有点可怜,导演姐姐干脆拿小木板画了个箭头当路标,在镜头后面给委屈无措的小朋友指明方向。
结果后面兜兜转转,云棉又回到了一开始的水果摊上。
剩下三个迷了路的小傻瓜也都眼泪汪汪重聚在这里。
小朋友们见面后迫不及待地拥抱,然后对彼此委屈控诉:“你们怎么都走丢了?我找了好久!”
反正在小朋友的世界里,聪明机智的自己是永远不可能走丢的!
云棉看着互相控诉的三人,有点懵地揉揉脸蛋,怎么都没想通他们的思维到底是怎么一个运行模式。
但不管怎样,大家都没有走丢真是太好了!
接下来他们就要开始卖这个摊子上好多好多的水果了~
四个小朋友排排坐在小板凳上,结果一个比一个矮,水果架子都比他们高不少,他们既看不到外面买水果的客人,客人们也看不到这四个卖水果的小老板。
谢乐橙仰头望了望,总觉得他们好像坐在了一个宽宽高高的井里面一样。
“我知道,这就是老师讲的坐井观天的故事。”唐嘉元作为最有学问的小朋友,一下子联想到了著名的寓言故事。
云棉一边领着大家把小板凳搬去水果摊前面排排坐,一边很有求知欲的想要知道坐井观天是个什么故事。
紧跟着几个小朋友就坐在水果摊前,乖巧的揣着手手听嘉元哥哥讲小青蛙待在井里和小鸟聊天的故事。
唐嘉元讲故事的时候,语速很稳,而且口齿清晰咬字发音都很好,再加上四个白白嫩嫩的小崽崽一起坐在小摊前的画面更是吸引了所有过路人的视线,于是集市上聚过来听故事的人也越来越多。
等唐嘉元讲完这个故事后,云棉托着脸蛋忍不住心疼:“小青蛙好可怜奥~”
宋雨和谢乐橙齐齐点头:小青蛙太可怜了!
唐嘉元茫然地挠挠头:“为什么可怜?”
老师明明不是这样讲的啊。
云棉鼓着脸慢吞吞说:“小青蛙从出生就一直在井底,一辈子都没有出去过,为什么青蛙不能像小鸟一样长出翅膀呢?”
谢乐橙也闷闷说:“昨天我看到一个叔叔打井水,井里好深好可怕的,小青蛙一只蛙待在井里,会不会做噩梦啊?”
宋雨抱着一个和自己脑袋一样大的柚子,下巴抵在上面,天真问:“哥哥,小鸟为什么不在井里呢?”
三个小文盲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唐嘉元愣了片刻,然后有点羞愧地低头:“我也不知道,等下次回学校了,我去问老师,然后再告诉你们答案好不好?”
三小只乖巧点头,云棉瞅准机会,捧着一个红红的大苹果开心对围观的大家推销:“奶奶爷爷,你们要不要买水果呀?我们刚才都帮你们尝过了,超级甜喔~”
谢乐橙捏着橙子乱喊:“不甜不要钱,叔叔阿姨你们买一点吧,求求啦~”
宋雨抱着柚子眼巴巴哀求:“求求~”
唐嘉元已经很有小大人的模样,虽然性格内向腼腆,但在三个弟弟妹妹面前,还是站起来有点脸红地问这些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要不要买水果,手里已经捏好了袋子,随时可以分发给买水果的客人。
大概心软的成年人们都很难有谁会拒绝四只软萌萌的崽崽可怜巴巴哀求你买一点点水果的请求吧。
大家善意地笑着接过口袋,开始在小朋友们热情的推荐下进行挑选和购买。
而镜头后面的导演组工作人员和正在观看直播的网友们却正在为刚才那个故事结束后小朋友们的提问和震惊出神。
坐井观天的故事谁会没有听过呢?
可在他们的印象中,这不就是说青蛙眼界狭小,永远不能明白小鸟看到的天空和世界有多广袤和美丽吗?
不就是告诉大家,看待问题要站得更高,看得更全面,不要像青蛙一样犯了错误还自以为是吗?
但为什么小朋友们听了,却是站在青蛙的角度上同情和询问呢?
而且明明是很有教育意义的故事,可是被他们这一个个问题砸下来,这个故事好像也莫名变了些味道。
为什么在井底的一定是青蛙而不是小鸟呢?为什么小鸟就能有翅膀带它飞翔青蛙却一辈子只能看到井口的天空呢?小鸟和青蛙……为什么所见所知会有这么可怕的差别呢?
如果没有那只路过的小鸟的话,青蛙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呢?
可能人类就是过于擅长思考和质疑,可能教育很多时候就是让大家的世界观不停重塑。
当然,也可能是他们被小朋友一声声稚嫩的询问问懵了,以至于变得有点矫情起来。
但不管因为什么,弹幕里忽然很多人问:“我们是青蛙,还是那只小鸟呢?”
青蛙知道自己是这样的青蛙吗?
小鸟知道自己的世界对青蛙而言有多遥不可及吗?
我们这些人,每一个人,到底是青蛙还是小鸟?
导演看着后台突然激增的弹幕,翻出大家讨论的内容后,看了眼正在努力掰着手指头认认真真算账的四个小朋友,决定把这个问题留到晚上的日记环节进行一趴单独的询问。
既然成年人的思维这么复杂善变,那不如也从小朋友的角度来听听青蛙和小鸟的故事吧。
云棉不知道导演姐姐正在奋笔疾书记载什么,她磕磕绊绊算出这个奶奶买的苹果是十三块七毛钱后,有点不安地回头寻找唐嘉元哥哥的认同,想要知道自己算对了没有,会不会亏钱,会不会让老奶奶多花钱。
来赶集的大家也并不匆忙,看四个小孩数着手指指节,也都不催促,笑着和身边的同村人聊天说话,等着这几个小娃娃算出最后的答案。
整个过程中,系统都蹲在摊子上的一颗脆柿子上面,从一开始到中午集市结束,它始终没有等到宿主向它询问或求救。
系统扫描到正托着脸嗷呜嗷呜大口啃苹果吃的小姑娘,突然发现一个又一个世界过去,宿主好像也变得越来越独立坚强了。
哪怕她并没有前面几个任务世界的记忆,但小姑娘的灵魂似乎逐渐变得坚韧起来。
就像今天这样,明明喊它一声就能轻松完成的事情,她却从始至终都自己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数,数错了就红着小脸乖乖给别人道歉,然后自己重新算。
四个小朋友分工还算明确,唐嘉元和云棉负责算账记账,谢乐橙和宋雨就负责回答大家的问题还有给他们递口袋还有把水果拿去给工作人员称重。
是那种很老式的秤,不像电子秤放上去输入金额就能得出总价,这也是节目组特意安排的,想让小朋友们学会互相合作,也顺带算错亏点钱,坑一坑那几个不靠谱的家长。
虽然这个方法很狗,但承担风险的是四位家长,就连观众都乐见其成,很想知道他们辛辛苦苦挣钱后还要帮自己孩子赔钱的场面有多修罗场。
但让他们失望又惊喜的是,一个都没有算错。
唐嘉元小朋友的数学天赋似乎特别好,有时候即便云棉会算错,他在旁边也会立马纠正过来。
以至于到后面,云棉干脆捏着笔安安静静记账,唐嘉元说怎么记,她就埋头一笔一划地写。
收摊的时候,摊主叔叔才笑呵呵接过账本,然后给四个忙碌了一早上的小朋友送了好多好多卖剩下的水果,让他们带回去慢慢吃。
云棉手里啃着的苹果就是这个叔叔硬塞给她的。
小姑娘坐在摇摇晃晃的三轮车上,看着距离老宅院越来越近的道路,突然就有点想妈妈了。
恰好,这时候小橙子也有点情绪失落的小声说:“棉棉,我想爸爸了……”
三个小朋友齐齐看向她。
谢乐橙小朋友抱着手里的橙子,指甲一下下在橙子皮上印出一个个小小的月牙印,闷闷地说:“导演姐姐说爸爸去摘水果了,可是我爸爸那么笨还那么懒,他万一偷懒被发现了怎么办?会不会挨骂还要挨打呀?”
虽然爸爸平时总是有点过分,但谢乐橙心里其实是有点喜欢现在这个爸爸的。
因为以前那个爸爸会打她,会骂她是拖油瓶,说她生下来就成为他人生的黑点,以后再也火不起来了。
谢乐橙听不懂太多咒骂和抱怨的话,只是觉得每次阴沉着脸憎恨瞪着她的爸爸特别特别可怕。
但是来到这里和大家在一起后,爸爸好像变得好一些了。
爸爸没有再骂她,也没有打她,还会叫她小橙子,昨天晚上她做噩梦吓醒,爸爸还给她拍拍背哄睡。
小朋友的直觉总是特别敏锐,谢乐橙不知道爸爸身上发生了什么,又被改变了什么,但她莫名想要牢牢抓住现在这个爸爸,即使爸爸总是装可怜偷懒还爱故意惹她生气,但……她还是喜欢这个爸爸,希望爸爸永远永远都不要变成以前那么可怕的样子。
“大人是不会打大人的。”
云棉拍拍她头顶轻声安慰道:“不要担心喔,你爸爸那么高,一定没人会欺负他的。”
但很快,跟拍的导演姐姐就问他们要不要去看看大人们的工作,顺便就在那边一起把午饭吃了。
四个小朋友齐唰唰点头,眼中都闪烁着对大人世界的好奇。
爸爸妈妈这可是在打工诶,他们总说自己挣钱好累好累,小朋友们却从来没有看到过。
好奇!想看!
于是三轮车又突突突朝着隔壁村的果林驶去。
等到了地方,四个小朋友手牵着手小心翼翼往里走,探头探脑的模样逗笑了一众网友,表情包更是一个接一个的P出来。
四个没太多见识的小朋友很快被眼前庞大的萦绕着果香和木香的果林震惊住了,一时间网友们都听取“哇”声一片。
越往里走,四周的果树越多,云棉甚至有点分不清那个方向是自己刚刚走进来的方向了。
他们人小,腿短,走了半天总算是在林间发现几道眼熟的身影。
唐嘉元将手指竖在嘴边示意三小只悄悄的不要说话,三个小朋友就立马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然后躲在树后鬼鬼祟祟偷看那边辛勤劳动的家长们。
“棉棉,我爸爸果然在偷懒!”谢乐橙小朋友气鼓鼓地瞪着不远处正在树下慢吞吞摘果子的某人,他像树懒一样慢,别人都摘了几颗了,他才伸手把一颗果子从树枝上摘下来,然后慢悠悠放进框里。
好看的人做什么都好看,但即便是有娱乐圈顶级花瓶之称的谢渊,在小朋友们这里也没有任何颜值滤镜的加成。
偷懒就是偷懒,再好看也是在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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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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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捉虫)
小朋友们都各自在人影中寻找自己的家长。
云棉很快找到了妈妈。
妈妈头上戴着大大的斗笠, 手肘上戴着白色的冰袖,正背着背篼仰头摘头上的果子。
云棉小跑过去,也陪着妈妈仰头看头顶好大一颗颗的桃子。
云梦锦把桃子放到背篼里, 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后,把自己头上的斗笠摘下来扣在女儿脑袋上。
云棉眼前的世界突然一片漆黑。
懵懵地眨眼, 云棉双手把大大的竹编帽子扶稳后,再次重新扬起小脸朝妈妈笑。
云梦锦被女儿乖巧的模样逗笑,让她去阴凉处歇着后, 自己背着满满一框桃子去交任务。
云棉就小步小步跟在妈妈身后,蹦跶着去踩妈妈走过的脚印和她被阳光照得短短的影子。
等在这边吃完饭, 家长们今天的任务也算是暂时结束了。
但没有一个家长能够拿到整整一百五十元的工资。
四个小矮墩站在不远处,睁圆了眼睛好奇地看着管理果园的叔叔一边给爸爸妈妈们发钱,一边直白地指出他们哪里没有做好。
有的摘了很多没有成熟的果子, 扣钱。
有的摘了很多烂果混在里面,扣钱。
有的摘是摘了,但没有达到要求的重量, 扣钱。
还有的在采摘过程中对果树和果苗造成了一定的损害, 扣钱。
这扣那扣, 最后每个人拿在手里的钱最多不超过七十。
唐奇和苏媛脸色都很不好看,但还是把钱尽数装进兜里。
云梦锦拿着钱给女儿买了一瓶奶, 怕她晒了这么一会容易中暑脱水。
谢渊买了一根冰棒, 只给眼巴巴瞅着的女儿咬了一小口,就以小孩子不能吃太多凉的为由, 全进了自己肚子。
网友们是最会抠细节的。
就从这两天四组亲子关系的各种细节里,他们也逐渐有了自己的认知。
云梦锦一直在吃药, 应该是心理方面有严重的问题, 如果不偏激情绪也稳定的情况下, 她基本都是一个很合格的妈妈。
谢渊虽然总是欺负小孩,但他也有一点点责任心,不会让小橙子去做任何危险的事情,看起来并不像以前网上谣传的那样虐待孩子。
苏媛总是对宋雨冷脸,几乎没有好好说过什么话,但宋雨小朋友其实很黏妈妈,至于苏媛到底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家长,还要在之后的相处中再看看了。
至于唐奇,他大概是节目开启直播以来,被骂得最多的一位家长。
赌.博对家庭对孩子的影响太大了,特别是他一下午就把七百块钱生活费全都输光这种情况,在观众们眼中简直没有任何原谅的余地,毕竟人菜瘾大爱赌也就算了,可那是他们整整两个月的生活费,不仅仅有他一份,还有唐嘉元一份,他完全就是一个被赌.博迷了心智,管不住自己的手,又格外自私的那种人。
只是不论观众们在直播间怎样讨论和指责,四个家庭都必须当作不知情,然后继续在镜头面前生活整整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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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云棉又被导演姐姐叫去写日记了。
小姑娘捏着笔趴在矮桌上,一笔一划认真写上今天的日记。
6月18日,李家湾,晴。
妈妈今天有乖乖吃饭,超级bang,给妈妈小红花夸夸~
mai水果有好多好多人,大家都很reqing,买了好多水果,给我们好多qian。
妈妈被太阳公公shai,工作真的好辛苦,如果我变成妈妈,妈妈变成我,她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小cheng子的爸爸好懒呀,tang叔叔把qian花光光了,哥哥哭了好久,tang叔叔是个坏dan!
希望明天妈妈也要乖乖吃饭,不要吃好多好多yaowan,它们太苦啦,我可以给妈妈买tang吃。
今天好爱好爱妈妈,zhu妈妈长ming百sui。
云棉看了眼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满意的在最下面的空白处画了两个火柴小人。
一个大小人,一个小小人,火柴棍子的手手牵在一起,中间还有一个小爱心。
等写完日记,四个小朋友分别被工作人员进行了一个小小的采访。
内容恰好是今天那个坐井观天的故事。
“棉棉,网络上的哥哥姐姐们听到你们说小青蛙很可怜。”导演姐姐温声说:“他们想知道在你眼里,你是小青蛙还是小鸟呢?”
或者说,其实大家都想知道,自己是小青蛙还是小鸟。
小青蛙知道自己是小青蛙吗?
小鸟会不会也是另一只小青蛙呢?
很多问题都需要进行哲学的辩证,很多人从不同角度去思考问题,不同的切入点总会带给他们不同的观点和认知。
但那都是大人们的想法。
他们都想知道小朋友干干净净的世界里,对这件事又会有怎样的认知。
闻言,云棉有点疑惑地反问:“为什么要当小青蛙?”
“那棉棉是想当小鸟吗?”导演姐姐笑着问她。
小姑娘毫不犹豫地摇头,轻声反驳道:“不是呀,我要当棉棉,当妈妈的宝贝!”
才不要当什么小青蛙和小鸟呢!
导演姐姐愣了片刻,而后问她:“只是一个假设,假设你是小青蛙或者小鸟……”
“不要假设。”云棉有点听不懂,打断后认真说:“姐姐,我不要是小青蛙和小鸟,我只当妈妈的棉棉小宝贝!”
导演:“……”
她有几分惊疑地看着云棉,迟疑道:“棉棉的意思是,要做自己吗?”
云棉疑惑地歪头,姐姐的问题好奇怪,不做自己要做谁呢?
每个小朋友不都是在做自己吗?难道还能偷偷变成别的东西?
大家背着我变身???
脑袋里的思维越飘越远,脸上呆呆的表情在各种猜想中却变得越来越严肃。
于是自以为悟到了的导演姐姐和无数观众们都觉得自己从小朋友身上学到了大哲理。
没错,不要觉得自己是见识狭隘的小青蛙,也不要认为自己会是一只见过天地广阔的小鸟,只要认真做好自己就够了。
世界之大,即使是小鸟也有飞不到看不着的地方,所以做好自己,强大自己,这样什么都不足以成为束缚他们眼界和认知的那座枯井。
导演姐姐感慨着把云棉送出去。
云棉顶着满脑袋雾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直到回到和妈妈睡觉的小屋里,也依然没想明白导演姐姐刚才那种古古怪怪的目光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偷偷看自己写的日记了?!
还是她发现自己早上偷偷把鸡蛋的蛋黄放在兜里拿去偷偷喂小鸭子了?
再不然就是小橙子还有宋雨和唐嘉元哥哥准备晚上一起偷偷给他们的爸爸妈妈画大猪头这件事被发现了???
应该不会吧……
云棉坐在床上眼神放空努力思索,她觉得自己偷偷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都已经特别特别小心了,所以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而且猪头都还没有画呢,他们讲话的时候还捂着麦偷偷讲的……
云棉有点想不通,但总觉得导演姐姐的眼神让她心里毛毛的。
有点点可怕!
云梦锦从外面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女儿坐在床上傻呆呆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画面。
她拿着花露水走过去,拍拍出神的小朋友,问她:“棉棉在想什么?”
云棉一秒回神,紧跟着有点心虚的移开目光,嘴里大声回答:“没什么!”
云梦锦:“……”
小家伙只差把“有事”“心虚”“撒谎”等等词汇一个个写在脸上了。
不过她也没有多问,给棉棉手脚都仔细擦上冰凉的花露水后,这才催着已经洗漱好的小朋友赶紧睡觉。
云棉趴在枕头上,枕在床沿边看着坐在桌子前正用笔写着什么的妈妈,好奇问她在写什么。
“告诉你可以,那棉棉先告诉我,今天早上你偷偷装在兜里的那个蛋黄去哪儿了?”
云梦锦背对着女儿,声音浅淡平静。
云棉:“……”
在背后欢快翘起的脚丫猛地一僵,然后悄摸摸放下,云棉蛄蛹着重新滚回被窝,把被子往脸上一盖,闷声闷气地宣布:“不要再和我说话问我问题了,我已经睡着了,谁都吵不醒的那种!”
蹲在窗沿上看月亮的系统:“……”
直播间里亲眼见到她早上怎么偷偷摸摸藏蛋黄,又在下午去找那只小鸭子强迫人家吃鸡蛋等等行为的观众们都快要被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笨蛋行为给笑死了。
唯有云棉本人心慌得不行,把自己藏在被窝里,哪怕都快被闷死了也只敢偷偷掀起一小点缝隙悄摸摸地呼吸。
妈妈怎么会知道的?!
我明明藏得很隐蔽!!
到底是哪个坏蛋在偷偷告状?
而且蛋黄真的好难吃!等她长大了,变成超人后,一定要让全世界的小鸡都生没有蛋黄的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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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棉棉:(指着小鸡)不许下有黄的鸡蛋,不然我就吃了你们!
隔壁母鸡:快来看,这有个小傻子。
等下还有两更嗷~今天也有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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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一开始还是假睡, 可在被窝里蒙久了,脑袋就变得昏昏沉沉了起来,不一会儿云棉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云梦锦回头看了一眼, 放下笔去把闷在被窝里睡得满头是汗的小朋友给扒拉出来,单薄的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而后才又坐在桌子跟前, 拿着笔继续往下写。
系统有点好奇她在写什么,仗着对方看不到自己,飞过去偷偷看了一眼。
然后默默飞回窗台, 缩在角落里怂唧唧的蹲着。
表面上这颗球看起来还是很淡定镇定的,但它心里却早就哭成了泪统。
呜呜呜呜呜宿主的妈妈到底是个什么大怪兽啊!为什么她又发现了自己的存在?!
这不公平!
更不科学!!
系统委屈巴巴地缩在窗台灰扑扑的角落里, 恨死了自己刚才那足以害死猫的好奇心!
为什么要去看那一眼?
不好奇不行吗?
好奇那么多干什么?
老老实实看月亮不好吗?
要是不好奇,就不会去偷看,要是不去偷看, 就、就不会看到宿主妈妈在纸上写了满纸的“你是谁?”。
系统:“……”
谁敢回答?它不敢!
可是自己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啊?!
这个世界它都压根没有怎么说话!
系统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云梦锦却在写满一篇“你是谁?”后,将这张纸从本子上撕下来,一点点撕成碎片, 而后丢在旁边的垃圾篓里。
透过窗缝看到这一幕的系统更想哭了, 那么大一只球蹲在窗户角落里像一只瑟瑟发抖的鹌鹑一样, 满心都是对宿主妈妈的恐惧。
特别是听着纸张被干净利落撕成一片片的声音,总觉得自己就像是那张纸, 一旦被宿主的妈妈发现, 也会被她毫不手软地撕成碎片。
QAQ,棉棉不要睡了, 快来救救你的系统!!!
云棉小手搭在自己起起伏伏的肚皮上,闭着眼睛睡得格外香甜。
云梦锦重新拿起笔, 这次系统却没有敢再过去偷看哪怕一眼。
只是有点惊惶地盯着云梦锦的一举一动, 生怕她又做出别的什么能够吓死系统的行为。
可但凡它现在凑上去再多看一眼, 就会发现这次云梦锦在写的东西,其实和它完全无关。
云梦锦现在在写的,是一份职业规划。
是她自己的职业规划。
来到这个节目短短两天时间,云梦锦却在和女儿一次又一次的对话和接触中,仿佛看到了一点点从未来渗透出来的微光。
但让她极力克制自己厌世心理,拼命压下想要用死亡结束这段人生的最关键原因,还是因为昨晚那个看不见的,却能够指挥女儿从包里精确翻找出药瓶并知道该吃多少药的诡异存在。
云梦锦并不清楚那个东西是什么。
但对方既然能告诉女儿该怎么吃药,就说明ta既认字,又能和女儿进行对话,还能完全隐蔽不让其他人发现ta的存在。
云梦锦假设ta大概是一只游魂野鬼。
不知道为什么能够和女儿对话,但似乎有一种更神奇的对话能力,至少女儿不用将声音说出口就能和对方正常沟通。
那么云梦锦就再假设,这个游魂多半是和女儿定下了什么契约,或者能够直接钻进女儿的身体读取她的思想。
这两点,云梦锦在经过今天一天的观察后,发现女儿有时候会特意看向某一个方向,她就猜测那里应该就是对方所在的位置。
也就是说上面能够直接占据女儿身体的猜想可以暂时被划掉,契约等绑定关系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得出这些结论后,云梦锦并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她不知道那个存在会不会知道自己的打算和想法,会不会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一点点引导女儿按照ta的设想行事思考。
即使ta昨晚才帮着女儿一起救了自己,但云梦锦并不会就这么浅薄的认为对方是个好的善良的存在。
而对方一直留在女儿身边,无论如何一定是报着某种目的的,又或许是女儿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只是这两点猜测,就足以打破云梦锦一直以来的死亡念头了。
她的人生已经糟糕成了这样,她在这五年里因为各种原因无数次的万念俱灰,可这不代表她在发现女儿的未来可能满是隐忧时,还能够毫无遗憾地死去。
在此之前,她被全世界谩骂指责,她身上被套了一个个令人作呕的标签,无数人敲击着手里的键盘,一个个脏污的字句化成尖锐的针和刀,刺得她遍体鳞伤鲜血淋漓,一点点磨平了她对生活所有的希望和憧憬。
但女儿不一样。
云梦锦已经放弃了带着女儿一起离开世界的想法,棉棉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作为妈妈,总是希望自己的宝贝能够活得开心健康,平安顺遂的长大。
她原本就怀揣着对女儿的爱和愧疚,只能一直幻想女儿的未来一帆风顺才能稍微心安理得一点的安排所有后事再离开。
云梦锦承认自己是自私的,可就是这么自私的自己,也做不到在明知女儿身边潜伏着未知危险的情况下,再心安理得的抛下女儿自己去赴死,往小朋友本就晦暗艰难的童年上再添一层死亡的阴影。
她做不到。
或许这对于一个母亲而言,比死还难。
所以云梦锦在经过一天一夜的挣扎和思索后,遮住房间里的摄像头,坐在桌前安静写下自己未来的一部分职业规划。
她很清楚自己如今发胖走样的身材是因为药物激素,这是很难减下来的,至少她曾经努力了整整三年也没有减下来多少,反而让自己的心理情况越来越严重,于是不得不依靠更多的药物进行治疗控制,这么一套恶性循环下来,她的身体已经差到了一个很严重的临界点。
这种情况,她不可能再继续拍戏,不说番位问题,就说一旦入戏后,自己一旦再次情绪失控理智崩溃,可能一切都会比现在变得更糟糕。
可她从毕业后就一直在娱乐圈里混,接触的所有事情都和那个圈子有关系,手里所有的人脉全都在那个圈子里。
云梦锦在冷静思考后,也并不准备远离这个圈子,去接触别的陌生的行业从头开始。
她是一个极其懂得扬长避短的人,因此将自己所有不适合的方向都化掉后,只剩下了一个可选择的大项。
幕后。
尖锐的笔尖在这两个字上停顿了片刻,过了几秒钟后,她又继续将自己还算了解的大部分幕后职位都罗列了出来,再进行一次选择。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导演这两个字上。
圈子里时常有一句话,叫做“演而优则导”。
云梦锦作为影后,即使在之前沉寂了整整五年,但手里的人脉并不容小觑,特别是这些幕后工作者们。
等这档节目结束后,她会拿到一笔还算可观的报酬。
有了这些钱后,自己和女儿的生活至少能够被保证,所以她也就有了更多的心力朝着这个目标去筹划和努力。
一开始当然不可能直接上手执导,不说自己能不能导好一个剧本,就说投资方也不可能那么傻就愿意当冤大头进行投资,所以她最好先将目标放低一点。
比如,跟在一位名导身边学习。
明亮的灯光下,女人略微浮肿的手指捏着纤细的笔杆,在纸上冷静写下自己对未来的一部分规划,其中又穿插着各种可能出现和亟待解决的问题,之后又被她思路明晰的一条条给出关键点然后轻松划去。
当死亡不再成为近在眼前的唯一归宿时,一个曾经被数万万人追捧喜爱的成功者,会再次理智冷静的给自己定下另一条抵达成功目标的捷径。
毋庸置疑,她有这个底气,也有这个实力。
云梦锦并不是一个做事拖拖拉拉的人,所以一旦给自己划定了目标有了方向后,她就会很快行动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直播间的观众们都明显发现了云梦锦身上的一些转变。
这些改变并不微小,甚至明显到就连天天蹭饭吃蹭女儿扎小辫课堂的谢渊和另外两个家长,也都发现了云梦锦这位影后前辈身上发生的一些改变。
一些最日常的变化,就是云梦锦不再吃那些简陋的没有任何油水的“减肥餐”,她也不再每天去称角落里的体重秤,不再为了少吃而不吃晚餐只喝水。
她开始正常吃饭,一开始可能吃得不多,但自从开始正常吃饭后,她整个人的气色都在慢慢变好。
而一些比较内敛的改变,则是云梦锦这个人整体气场和氛围感的变化。
就像是一棵在冬日彻底干枯的树,当所有人都觉得她会死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她却突然在树干上冒出了新的嫩绿的芽点。
她没有死在这个冬天,也没有死在这个盛夏,她又活了过来,在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情况下。
系统原本告诉了云棉,她妈妈发现了自己的存在,但云棉还没来得及和系统叔叔商量好该怎么告诉妈妈,她就敏锐发现了妈妈身上一点点累积起来的各种变化。
比其他人更早,比所有人都早。
但她不明白这种改变是因为什么,只是单纯觉得妈妈好像一天比一天更温柔也更强大。
所以小朋友再次遵循了自己古怪的自觉,妈妈没有问起,她就没有对妈妈提起过系统叔叔的事情。
云棉只是每天早起,在吃饭前跑出小院,日常在路边薅一把漂亮的小野花,用来替换妈妈窗前那个小花杯里前一天的花花。
她只是每天都在日记里写好多句对妈妈的夸夸,再缠着妈妈要好多的贴贴抱抱和亲亲,每天都活泼的跟在妈妈屁股后面当跟屁虫,恨不得把自己那颗小小的心脏都捧到妈妈眼前,然后大声告诉全世界,自己最爱最爱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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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在半夜了嗷,宝贝们不要等,早点睡,明天起来就能看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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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盐 20瓶;
第103章
“今天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导演姐姐拿出任务卡发给乖乖站成一排的小朋友们, 笑着说:“那就是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去游乐园里开开心心过完这一天!”
云棉接过自己的任务卡翻开,发现里面画着一个大大的笑脸, 还有一张游乐园的儿童票!
四个小朋友已经期待这一天很久很久了,见状都不由拿着票激动地欢呼起来, 互相抱着彼此乐成四个小傻子。
“我要去坐转马马!”
“我要去坐小船!!”
“我要去爬石头山!”
三个小孩纷纷说完自己最期待的项目后,齐齐看向还没说话的云棉。
云棉举起手里的儿童票,大声宣布:“我要去吃好多好多棉花糖!!”
“哇!我也想吃, 我想吃草莓味的棉花糖!”
“我也要!我要吃一百个棉花糖!”
“我吃一千个!”
“我也……”
旁观者们听着他们逐渐离谱的竞争内容,也跟着无奈笑起来。
等到大人小孩都坐上花钱租来的大巴晃晃悠悠从村口一路驶向城里的游乐园时, 云棉坐在车上,身上系着安全带,然后揪着妈妈的袖子, 等她将头偏过来的时候,才悄悄小声地问她。
“妈妈,游乐园里真的有棉花糖吗?”
迎着女儿满是求知欲的双眼, 云梦锦忽而觉得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疼的她连笑容都变得勉强。
她抬手揉揉女儿的头顶, 轻声说:“游乐园有很多东西,棉花糖, 飘起来的气球, 旋转木马,还有碰碰车……”
云梦锦偏过身体, 让女儿把头倚在自己肩膀上,随着车辆前进, 她慢慢和从没有去过游乐园更没有吃过棉花糖的小朋友轻声说着游乐园里都有些什么东西, 这些东西又长成什么样子。
以前的五年里, 云棉了解外界的唯一途径,只有从电视和电影里去看,大多都是云梦锦参演的作品,而事实上,云棉从来没有走出过那个小区。
她的世界只有那么大,直到这档综艺开拍。
云梦锦心中的愧疚和自责几乎要将她淹没,云棉或许感知到了什么,在听完后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妈妈的肩膀,软声说:“好棒呀,我第一次去游乐园,妈妈要牵紧我的手哟,我们都不要走丢掉了。”
她还记着第一次卖水果时小朋友们走丢后的无措。
但是云棉棉小朋友可以拍着自己胸膛保证:自己一定一定不会弄丢妈妈的!
只要妈妈去哪,自己也跟着去哪,这样她们就永远在一起,永远都不会迷路啦~
心里默默制定守护计划的小朋友想着想着,就美滋滋地眯起眼笑,迎着窗外初生的灿烂朝阳,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好漂亮好可爱。
只要有妈妈在,不管到什么地方,棉棉都会好开心的!
村子距离城里的游乐园有点远,大巴车晃晃悠悠晃得小朋友们都没什么精力闹腾,在畅想了一会进游乐园要干什么后,就都打着哈欠迷迷糊糊睡起了回笼觉。
等到达目的地后,云棉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听着从园区里传来的此起彼伏的笑声和尖叫声,很快就打起了精神,眼睛亮亮地趴在车窗上往园区里张望。
这时候导演小姐姐又递给他们一个小小的卡片。
卡片上是需要小朋友们带着爸爸妈妈一起打卡的地方。
“每当你们完成一次打卡挑战,今天的票价就会打一折,而最先完成打卡挑战的家庭,可以获得一份超神秘大奖喔!”工作人员在镜头拍摄不到的地方对他们说:“当然了,最后一个完成打卡挑战的家庭,将会受到特别严厉的惩罚,不过和神秘大奖一样,都需要在你们完成后才能告诉你们到底是什么。”
在确定大人小孩都听懂今天的规则后,这才让司机打开车门,放车里的四组家庭下去。
云棉牵着妈妈的手蹦跶着跳出车门,稳稳当当落地后,已经迫不及待要冲进园区里玩耍了。
在这将近十天的相处中,几位家长彼此之间也早就经历了从陌生到熟悉的过程,现在彼此之间也能笑着聊几句天,关系也实现了破冰。
所以在下车后,大家都没有急着一头撞进园区。
苏媛看向唐奇,问他:“成人票价一百二,你这几天应该攒够钱了吧?”
他们三个都有原始资金,后面摘水果挣的钱也都没有乱花,大部分用来购买一些家里缺少的生活用品改善居住环境了,所以买票是不愁的,唯一会让人有些担心的,就是怕唐奇又一次拿着那些挣来的钱去赌。
幸好唐奇还算有点理智,闻言虽然变了变脸色,但还是点头说带的钱足够。
毕竟节目组从第一天就告诉了他们需要本人亲自花钱购票,所以唐奇就算是会出去打两把麻将扑克,也都会很有先见之明的只往兜里装很少一部分钱。
“那就好,那我们先去买票吧。”苏媛也是一个性格干脆的人,行事从不拖沓。
云棉紧紧攥住妈妈的手,生怕走着走着就走丢了。
另外三个小朋友,除了唐嘉元一个人跟在后面,谢乐橙和宋雨也紧紧牵着家长的手,目光却已经在新奇的四处流连了。
买完票,检票入园。
短暂的交流后,几个处于竞争的家庭就分散开自己选择前进路线了。
云棉和谢乐橙小朋友却站在原地,仰着脸看向自己的爸爸妈妈,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走。
谢渊看到云梦锦走向园区的地图展板时,眼中闪过一抹欣赏,只觉得不愧是能够在一个领域登顶的人,智商一直在线,自己也从来没有见她在一些需要脑子的时候茫然过。
心里感叹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很快也跟在云梦锦身后走向展板。
云棉和谢乐橙两个小朋友面面相觑,也跟着踮起脚去看这面大大的展板。
上面是整个游乐园的大地图。
云梦锦和谢渊动作一致地拿出手机给这张地图拍照,然后又拿出写了足足七个亲子打卡挑战的小卡片进行对比。
由于两个人的动作行为过于一致和默契,弹幕都纷纷惊到了。
[他们也太默契了吧?!]
[是要对比小卡片上的打卡地点吗?]
[他们好厉害,从一开始就目标明确,一旦得出最短时间的行动方式后,他们两组的进度多半会把另外两组远远甩在身后。]
[所以就连玩这种小游戏都得带脑子啊,提前给另外两队点蜡默哀。]
事实上,两个人也的确格外默契,确定好自己心中的最佳行进路线后,就牵着女儿往那个方向走。
结果让观众们懵逼的是,两组又走在了一起。
云梦锦和谢渊齐齐停下脚步,互相对视一眼,正当观众们以为他们会为彼此的默契擦出什么火花时,云梦锦先开口说:“先到先挑战,挑战一次失败后让另一组上。”
谢渊也是这个想法,闻言满意点头。
下一秒,两个人牵着傻呆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女儿就朝着同一个方向快跑起来。
那架势,生怕对方抢在了前面。
刚刚还在说“磕到了”和“有点配”的观众们当场沉默。
是擦出火花了,只不过不是爱情的小火苗,而是战争的火药桶!
两人两崽齐齐朝着最近的旋转木马飞奔。
谢渊仗着身高腿长领先一步,可惜他有个拖后腿的女儿。
而云棉也仗着自己比小橙子更能跑先一步到达,可惜她有个跑不快的妈妈。
于是一大一小站在叮铃铃放着音乐的旋转木马前大眼瞪小眼。
“棉棉,老师有没有教过你要尊老爱幼?”谢渊扬起笑,和蔼道:“叔叔年纪比你大了快两轮,所以能不能让叔叔先来呢?”
云棉睁圆了眼睛老实巴交回答:“谢叔叔,我没有老师,妈妈也没有教我要尊老爱幼。”
谢渊想起之前对这对母女现状的了解,不由一噎。
大意了,这小姑娘连幼儿园文凭都没有,不太好忽悠。
正在思索间,云棉开始举一反三:“叔叔,你可不可以爱我?让我先呀?”
云棉站在半蹲在地上的谢渊面前,眼睛弯成月牙儿,开心说:“叔叔好年轻的,一点都不老,谢谢叔叔让我和妈妈先去,你是个大好人!”
尊老爱幼嘛,小朋友也不会太高深的理解,光从字面意思去看已经足够啦。
谢渊:“……”
爱是这么用的?
好人卡是能随便发的??
现在的小孩都主打一个先感谢再说的不讲理行为吗?
问题我答应了吗你就在说谢谢?!
对上谢渊迷惑皱紧的眉头,云棉快乐弯眼:“叔叔,谢谢你让我们,祝你长命百岁!”
然后转身拉着已经抵达的妈妈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里走。
无论从什么方向看,她都像是一只刚刚打赢胜仗的小鸡,浑身上下就写着一个字:不讲道理!
小朋友是不喜欢讲道理的,可如果谢叔叔非要和她讲道理的话,那云棉只能谢谢他啦,毕竟大人们都说自己最喜欢有礼貌的小朋友嘛~
谢渊看着母女两个走进去的背影,转头看向还在替云棉傻乐的便宜闺女,忍不住揪着小家伙肉嘟嘟的脸颊长长地叹了口气。
看看别人的娃,再看看自己的娃。
同样是五岁的小姑娘,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爸爸,你好笨啊~”耳边响起一道稚嫩的声音。
谢渊抬眼看女儿,果然从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里看到了几分依然相似的嫌弃。
“你还说我笨?”谢渊愣住片刻后,不可置信地伸手指向自己。
谢乐橙小朋友鼓着小脸怒其不争:“爸爸真的太笨了,连棉棉都比不过,你这样好给我丢脸的!”
以后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的时候,他们肯定都会嘲笑她有个笨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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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八千营养液加更,我还欠你们两章加更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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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
一个普通的皈依依 2个;
看世界青烟过、桃子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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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子的摸鱼日常 100瓶;
垃圾. 28瓶;
满天繁星 10瓶;
第104章
旋转木马后面, 云棉牵着妈妈认真听工作人员讲解挑战规则。
“这个挑战很简单,我们会询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需要把答案写在纸板上, 如果答案正确率在百分之七十就算过关。”
说着,工作人员将两个答题板递给母女二人, 在确定她们做好准备后开始念题目。
值得说一句的是,每个答题关卡都只有三次机会,一旦打卡成功, 打卡处还会赠送给小朋友游乐园里的小玩具进行奖励,而三次都没有答对的队伍, 只能失去这次打卡机会。
因此谢渊也牵着谢乐橙站在不远处光明正大地偷听偷看。
并且用实际行动来教导小朋友:“小橙子你看,有时候就算是慢一步也没有关系,先进去的有先进去的好处, 后进去也有后进去的优势……”
只要他旁听了规则,通过云梦锦母女的答题情况进行思考和应对,说不定会比她们更便捷地完成任务。
云梦锦一开始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才会冷静提出那个先到先上, 失败轮换的竞争规则, 只是她和他都没有想到半路会杀出个云棉棉……
想到这里,谢渊揉揉谢乐橙的脑袋瓜, 也注意旁听工作人员念出来的题目。
“第一题:女儿最喜欢吃的水果是什么?”
让外面谢渊诧异的是, 云梦锦和云棉竟然同时毫不犹豫地写下回答。
“第二题,妈妈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拿着答题板的一大一小继续低头写。
“第三题:女儿长大后想干什么?”
云棉茫然望天, 云梦锦看了眼女儿,竟然先她一步在答题板上作答。
“第四题:妈妈最喜欢的电视电影名称。”
这回轮到云棉比妈妈更先一步写下答案。
“第五题……”
“第六题……”
…………
直到结束, 工作人员共问了两人十道题目, 并且按照规则, 答对七道就算过关。
镜头凑过去开始核实两人的答案。
云棉坐在凳子上晃着脚一点都不慌张,反而挺着胸膛骄傲极了。
妈妈的所有问题她都知道!谁也难不倒她!
云梦锦看着女儿这幅自豪的小模样,忍不住轻轻笑起来,母女两人相似的眉眼都浅浅弯着,只是一个晶亮有神,一个温柔包容。
但旁边的谢渊却不着痕迹的缓缓皱起了眉。
事情有点糟糕了。
节目组策划这个打卡挑战的人一定是个聪明人,还是个很会揣摩聪明人心思的聪明人。
他一开始站在这里就是为了了解规则和题目内容,然后更好的作弊。
但是这一关没有给他和谢乐橙任何作弊的可能性。
在互不了解的情况下想要答对题目的确很简单,只需要商量好填写的内容和迅速就能够完成。
但是别忘了这是亲子小游戏,更别忘了旁边的摄像头还在进行直播。
这种情况下,但凡谢渊要用作弊去达到目的,结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败坏所有的观众好感,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爸爸对女儿有多么的不上心。
情况有点糟糕了……
正思索间,那边的工作人员已经惊疑地念出了云梦锦母女二人的答案结果。
“十道题,全对!”
这话一出来,就连观众们都惊住了。
[怎么可能?!这些问题,换了我和我妈来,估计都做不到十题全对吧?]
[老实说,在她们写答案的时候我就有预感了,你们有没有发现母女两个始终都很平静,思索的时候也不是抓耳挠腮,而是在回忆,给我一种她们把相处的点点滴滴都认真记在心里的感觉。]
[……好像真的是这样,卧槽,我有点震惊了,这就是网上大家说的对孩子不好?亲子成仇?完全不像啊!]
[细节怪再来一波,有心的可以注意到棉棉和妈妈答题时的先后顺序,好几次问到妈妈的问题时,棉棉都比妈妈更先落笔,而问到棉棉的问题时,妈妈也往往比棉棉更显落笔,这种细节真的不是有台本和提前知道答案就能演出来的。]
[……刚准备说有台本的人默默闭嘴,所以这个主打揭露亲子关系阴暗面的娃综,结果里面竟然还藏着一队互相奔赴爱着彼此的真母女吗?!]
[之前就有网友说过,棉棉妈妈好像是燥郁症来着,刚才去搜了一下,可能她不是不爱棉棉,而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焦虑吧,毕竟抑郁不是我们每天嘴上说的要死了想死了,而是一种的的确确需要靠医生和药物介入来缓解的疾病。]
在网友们的交谈和猜测中,云棉牵着妈妈的手,开开心心接过工作人员姐姐递过来的一个会变脸的川剧玩偶娃娃。
“妈妈,你看~”
云棉捏着娃娃,另一只手碰碰娃娃上的机关,于是小玩偶瞬间从红脸变成了白脸,胖乎乎的大脑袋看着格外可爱。
云梦锦笑着也抬手拍拍女儿的脑袋:“走吧,我们去下一个地点。”
跟妈妈往外走的时候,云棉还不忘转身朝自己的小伙伴快乐挥手,催促他们快一点跟上来,这样大家又能一起玩了。
谢渊:“……”
是自己失策了。
无论谢渊和谢乐橙会在这一关的打卡挑战中获得什么样的成绩,云棉已经和妈妈奔赴下一个打卡地点了。
之后的几关陆陆续续也依然是一些亲子默契方面的小游戏,云棉和妈妈一路顺利的闯关,等拿到最后一关的通关小玩具时,还意犹未尽地问还有没有更多的打卡游戏,她觉得能和妈妈一起玩好久好久!
导演组:“……”
大意了,竟然混进来一个真的。
完成了任务无所事事的小朋友开始和妈妈返回去找其他还在努力打卡的家庭。
然后看到了被困在旋转木马前的苏媛母子。
又看到被困在过山车下面的谢渊父女。
最后在一个抓娃娃机前看到正互相冷脸的唐奇和唐嘉元父子。
云棉有点好奇他们发生了什么,但是妈妈看了一眼后就牵着她的手离开了。
“妈妈,万一他们吵架了怎么办?”云棉一步三回头,还是忍不住担心唐嘉元哥哥会被他爸爸欺负。
小朋友怎么可能打得过大怪兽呢?
云梦锦抱着女儿骑上一匹小白马,叮嘱她一定要抓紧杆子后,自己却没有去别的木马上坐下,而是站在女儿那匹小马旁边,伸手扶着她的背。
旁边,苏媛和宋雨母子两个已经是第二次失败了。
这次苏媛没有再凶宋雨,而是有些颓然地坐在一边。
宋雨期期艾艾地看着妈妈,眼眶红红的,却不敢上前。
云棉一圈圈旋转木马坐下来,眼睛兴奋的亮晶晶光芒都还没有褪去,余光就瞥到那边正在无声僵持的两人。
她抱住小马上的杆子,在小马慢慢停下后,伸手让妈妈把自己抱下来。
然后仰头说:“妈妈,你坐在这里等我一下好不好?我很快很快就回来,然后我们再一起坐小马玩喔。”
说着,她把妈妈牵到一个可以双人合坐的旋转椅子上坐下,又凑过去黏糊糊亲了妈妈一口,这才放心地跑出去。
云梦锦靠着椅背,偏头看着女儿朝苏媛宋雨那边小跑过去的背影。
像只快活的小鸟,每一根羽翅绒毛都写着开心。
“小雨弟弟~”云棉跑到宋雨小朋友身边,从自己兜兜里掏出纸巾笨拙的给他擦眼泪。
这是她之前发现小朋友们包括自己都好爱哭之后,每天都会往衣服兜兜里装的东西。
果然,每天都能用上,今天也不出意外。
把小雨弟弟脸上的眼泪都擦干净后,云棉才背对着苏阿姨小声问他:“小雨弟弟,你为什么哭啊?”
她捧着人家小朋友肉肉的脸蛋,漆黑晶亮的眼瞳里满是关心。
宋雨很难过的,原本是低着头默默难过,结果棉棉姐姐根本不给他偷偷掉眼泪的机会。
但他还是含着眼泪哽咽着乖乖回答:“因为……因为我很笨……”
他和妈妈已经失败了两个打卡任务了,这一次马上又要失败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云棉觉得疑惑:“都很简单的,只要和妈妈一起,很快就能过关了呀。”
宋雨闷闷地摇头:“我不知道妈妈喜欢什么,我也猜不到妈妈做的动作。”
全程看过来的网友们也从小朋友失落的陈述中想到之前母子两毫无默契的游戏过程。
你画我猜,两人的正确率不足百分之四十。
齐心协力,总有一个情绪暴躁,总有另一个时不时掉链子。
还有这里,母子两个的回答率都很低,宋雨对苏媛这个妈妈更是没有任何了解的样子。
正当网友们感叹苏媛好像不会当妈妈的时候,他们听到了小姑娘清脆笃定的话。
“小雨弟弟别哭了。”她抽出一张纸塞到他肉乎乎的小手里,认真说:“你不是笨蛋,你好像是不爱苏阿姨。”
“苏阿姨喜欢紫色,她喜欢的水果是桃子,她不喜欢穿高跟鞋。”
云棉说完自己这十天来观察到的结果,然后对眼睛里溢满眼泪正呆呆望着自己的宋雨说:“苏阿姨对你很好的,会给你买药膏,会给你买榨汁机打果泥糊糊,会用脚挡住你坐着的高板凳怕你摔倒。”
“小雨弟弟,苏阿姨也会很难过,会和我妈妈一样躲起来偷偷掉眼泪,但是你去抱抱她,她就不会那么委屈了。”
她说着,伸手轻轻推了宋雨一下。
然后自己重新跑回旋转木马,扬起大大的笑脸扑到妈妈怀里,超大声宣布:“妈妈我好爱你哟!比全世界加起来都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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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已知:昨天我只欠你们两章加更了。
求:到底是哪个坏坏一晚上就给我投到了一万营养液?!
等下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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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捉虫)
等到四组都完成打卡后, 四个家庭重新聚在一起。
只是四个家庭,两个家庭之间的气氛都似乎有些僵硬。
云棉和云梦锦之间温馨的气氛似乎和他们格格不入,但谢渊和谢乐橙彼此嫌弃的气氛又刚好将这份僵滞给打破融合了许多。
导演姐姐戴着黑色口罩出现在镜头里, 一一接过四位家长手里的小卡片后,抬眼看向四个小朋友。
云棉是干净赤忱的。
谢乐橙虽然有点失落, 但小手紧紧攥住爸爸的手指。
宋雨低着头站在苏媛身边,拘束到手脚都好像没处安放。
唐嘉元安静地站在最远的地方,垂着眼愣愣出神, 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节目组的先导片里,有策划写进去的一句话:永远不要小瞧孩子们对爱和不爱的感知, 他们作为被爱和承载爱的主体,才最明白爱与不爱的差距。
之前网友们对这句话没有太大感受,但现在和导演一样看着四个性格分明, 还不懂得掩藏情绪以至于把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小孩,忽而有些明白了这句话里所谓的“差距”。
太明显了,那种差距真的显眼到藏都藏不住。
导演收回目光, 对众人宣布道:“恭喜云老师, 和棉棉一起顺利完成了所有的打卡项目, 并且是第一个完成的。”
紧跟着的就是谢渊谢乐橙,然后是苏媛宋雨, 最后才是唐奇唐嘉元。
“按照我们一开始的游戏规则, 第一个完成所有打卡的家庭,将会获得一份超级神秘大奖, 而最后一个家庭,则会受到一项可怕的惩罚。”
说完, 她先看向唐奇, 笑道:“唐老师不如猜一猜我们节目组会给出什么样的惩罚?”
唐奇看了眼站得远远的儿子, 也勉强撑起笑,说道:“根据我看过和参加过的各种综艺节目来看,我猜惩罚应该是苦瓜、柠檬、醋、鲱鱼罐头之类的?”
导演佩服的赞许:“不愧是唐老师,完全摸透了大部分综艺的套路,但是很遗憾,我们这档综艺,从不走套路。”
而后她对愕然的唐奇说:“我们节目组的所有惩罚和奖励,都是按照嘉宾自身特点专门定制的。”
“所以给唐老师的惩罚也很简单,我们总结了您这段时间以各种方式输出去的所有赌.资,总计二千四百二十七元零五角人民币,所以我们将惩罚您在接下来的十天内,以各种方式重新挣到这笔钱。”
看着唐奇难堪尴尬的神色,导演依旧平静说:“唐老师也可以不遵守我们的规则,但只有一个后果,那就是节目结束后,我们将会以违约的名义让您进行赔偿。”
唐奇:“……”
四个家长在短暂的怔愣后,都不由想起节目组当初让他们签下的那份合同。
里面白纸黑字的规定了,他们必须遵循节目组制定的一切合法合规甚至符合道德的规则,否则将要赔偿节目组十倍的钱。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们。
唐奇沉声问:“如果我去挣钱了,但没有挣到那么多钱呢?”
“我们会为您提供一部分挣钱渠道,如果这样还挣不到足够的钱的话,那我们将会和您进行解约,然后邀请唐嘉元小朋友的妈妈来继续这个节目。”导演轻飘飘说着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的话。
弹幕里也一瞬间闹翻了,满屏的卧槽,全都是在说这个节目组为什么这么敢,太刚了,真的是一点都不给这些嘉宾脸面的。
但也正因为这样,观众们才更对这档节目充满了热情,谁会不喜欢看这种正面硬刚的节目呢?它既然这么敢拍,那广大网友也同样敢看!
甚至已经有不少人在发弹幕期待换家长了。
即便是明知道有镜头正对着自己,唐奇脸上的表情也一瞬间没有绷住,他死死捏着手指,泛白的骨节和暴起的青筋无不暴露了他波澜起伏的内心。
“好。”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应下:“我接受这个惩罚。”
他身旁不远处,原本眼瞳微亮的唐嘉元,见状眼中的光又慢慢黯淡了下去。
“好的,十天计时将会从明天开始,这期间您可以选择任意方法获得这些钱,但如果您继续去赌.博,赢了的依然算数,输了的却要在原本的两千四百多块钱上进行叠加,时限却不会改变。”
她似乎也深谙赌.博之人骨子里的赌性,所以一条条规则将唐奇框起来,一点不给他挣扎的空隙,最后才看向唐嘉元,对这个才七岁的小孩说:“嘉元不可以帮你爸爸一起挣钱,也不可以帮他保管钱,但是你必须要跟在他身边,监督他不许接受粉丝和任何外人的帮助,只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去赚钱。”
说完令人咋舌的严苛惩罚后,导演又看向始终手牵着手的云棉和云梦锦,这时眼中才缓缓染上些笑意,就连刚才冷硬的语气都变得柔和许多。
“接下来宣布的就是给云老师和棉棉的奖励了。”她笑着说:“我们说话可是很算数的,严苛的惩罚必须特别严苛,超级神秘的大奖就必须超级惊喜。”
云棉星星眼地望着她,都还没有揭晓,就已经超级超级期待了。
云梦锦和其他人也被勾起了许多好奇心。
到底是什么样的神秘大奖,能够配得上那么严苛的惩罚呢?
在众人的期待和好奇心中,导演拍拍手,让人将准备的惊喜拿过来。
是一份薄薄的合同。
迎着云梦锦疑惑的目光,导演鼓励地朝她笑笑:“我们的拍摄人员之前不小心看到了您写的未来规划,放心,我们没有拍摄外传,只是精心准备了这份礼物。”
她将合同递给云梦锦。
云梦锦接过只看了一眼,就愕然抬头望向她。
谢渊在旁边看到后,也诧异地挑眉,看看导演,又看看云梦锦,突然觉得这两个女人似乎都有着外表看不出来的野心和胆识能力,未来的成就一定不会比从前的巅峰时要低。
这是一份不限时的投资,来自导演本人,她承诺,在云梦锦亲自执导一部作品时,将会以个人名义,为她注资五千万。
这是一份谁也不敢想却又真正出现在所有人眼中的超级大礼。
云梦锦看着合同上的内容,眼眶突然有些泛红,但她还是很镇定,就连拿着这份价值五千万合同的手都不曾颤抖过哪怕一下。
她只是拿过笔签完字,又按上鲜红的指印后,重新挺直了脊背,朝着导演点点头,认真承诺道:“谢谢您,我必定不会辜负这份惊喜。”
两个女人互相对视着,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对方的坚定心性和勃勃野心。
她们或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以及绝佳的合作伙伴。
旁边的唐奇也看到了那份合同,看到五千万时,他的呼吸忍不住一窒。
并不是贪婪或不甘心,而是那种始终认定的信念被突然震撼和动摇的恐慌无措。
云梦锦和导演张钰用实际行动,用一份高达五千万的合同,无声且平淡地告诉他:什么叫赌.博?
这才叫赌.博。
赌的不是赌.桌上有限的金钱,不是他穷尽资产输出去的家庭和赢来的歇斯底里的崩溃绝望。
她们这场博弈的筹码,赌的是一个人的未来,是一个跌落尘埃的人能否重新腾飞的机会。
她们大胆到将自己的人生当作筹码,不需要对家进行猜测和下注,只跟自己赌,跟无常的命运赌。
赢了,荣耀重现。
输了,满盘皆输。
这才是真正浩大的赌局,是他输赢上千局都永远上不了的高端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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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每个人都能熠熠发光呀。
这章有点短,但时间和时机让我刚好断在这里啦~明天见,明天会多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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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云棉看不懂合同, 但是看到其他叔叔姨姨惊愕甚至羡慕的神情时,她就知道这个奖励对妈妈而言一定超级超级棒!
于是她牵着妈妈的衣摆乖乖谢过导演姐姐。
导演笑着拍拍小朋友的脑袋,将一式两份的合同郑重递给云梦锦, 希望她能走到让自己兑现这份合同的那天。
旁边的苏媛和谢渊也惊愕于导演的大手笔。
要说他们心里会不羡慕不遗憾是假的,但输了就是输了, 他们也从来不是输不起的人。
因此也都纷纷笑着恭喜了云梦锦,然后几个大人商量着接下来的时间一定要在这个游乐园里好好玩一天。
毕竟这是两个月时间里,他们第一次进城。
只是交谈的时候, 唐奇沉郁的神色和低落的情绪将他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云梦锦三人并没有要安慰他或是帮他出主意的心思,没有人会喜欢赌性成瘾的人, 更没人会喜欢把家庭都赌到破碎的人。
等妈妈和叔叔阿姨商量好带着小朋友们怎么排队慢慢玩后,云棉左右看看,偷摸摸跑过去把垂头安静站在不远处的唐嘉元哥哥给拽了过来。
然后踮起脚在他耳边悄悄问:“哥哥想让叔叔挣到好多钱吗?”
闻言, 唐嘉元小朋友紧紧攥着手指,纠结了几秒后坚定地摇头。
“我、我想见妈妈……”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妈妈了,上次从妈妈家走的时候, 妈妈抱着他好久都不松手, 把他送上车后就站在原地偷偷抹眼泪。
唐嘉元能感受到妈妈浓烈的爱, 他虽然小,但已经知道妈妈红红的眼眶和一句句温柔的“元元”, 歉疚的“对不起”, 全都是爸爸永远有的东西。
云棉超级努力踮着脚去拍拍唐嘉元哥哥的脑袋瓜,以示安慰后继续小小声说道:“那你记得你妈妈的电话吗?她现在说不定正在看我们喔~”
云棉还记得一开始的时候, 那个老爷爷就在看妈妈把梳子弄断呢,之后系统叔叔还特意给她解释了好久直播的意思。
唐嘉元用力地点头:“我记得, 我偷偷背下来了!”
“那我们先给你妈妈打电话吧!”云棉愉快的替他做下决定, 然后在唐嘉元小朋友傻愣愣的目光中, 边思索边说:“妈妈都好厉害的,你妈妈也一定可以让你见到她!这样就算你爸爸不走,你也可以见到妈妈的呀!”
云棉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见到,但这不就是大人们的事情了吗?小朋友们都已经很努力啦,大人们要更厉害点才能够实现小朋友的心愿嘛。
反正云棉觉得妈妈们都和仙女一样拥有神奇的魔法!
唐嘉元的思维有点跟不上棉棉妹妹的想法。
但不等他想清楚给妈妈打电话和让爸爸挣不到钱有什么关系,霸气棉棉就拽着他一路小跑,跑去她妈妈面前理直气壮要玩手机。
云梦锦看了眼被女儿拽来有点忐忑的小男孩,又看看仰着脸满眼小星星的女儿,笑着将手机递给她,并没有追问小朋友们要手机干什么,也没有叮嘱他们不要摔坏了弄丢了。
云棉没觉得妈妈的态度不对,快乐地说了声谢谢妈妈后,四个小朋友就趁着家长们去排队或买零食的时间空隙,鬼鬼祟祟凑到了一个从早上就一直在快乐挥爪和他们互动的超大白熊玩偶身边,蹲在它背后开始捣鼓手机。
加上自己,在四双眼睛眼巴巴地注视下,云棉把手指贴到屏幕下方。
成功解锁。
露出一个个app后面的壁纸,是正抱着玩偶小狗睡得憨甜的云棉。
“哇!!”整整齐齐的惊呼声让云棉美滋滋地眯眼。
她忍不住戳了戳屏幕上小小的自己,开心宣布:“妈妈果然是最爱我的!”
另外三个小朋友齐齐点头,为这份爱报以最真诚的肯定。
没错,超级厉害做饭也超级好吃的云阿姨,最爱最爱云棉了!
小小炫耀一波,四个小朋友又脑袋凑着脑袋遮蔽头顶炙热的阳光,继续在手机屏幕上一通瞎捣鼓。
他们玩得专心致志,丝毫没有察觉到,原本摇摇晃晃站在旁边的大型玩偶,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来,且在不知不觉绕到了他们身后,用自己大大的身躯替小家伙们挡住侧面暴晒的阳光。
“1、3、7……”
随着唐嘉元念出来的数字,云棉认认真真在屏幕上按下相应的按键。
然后点击拨通。
云棉和三个小朋友看着屏幕上一瞬间变化的“正在拨号中”,不由得纷纷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好紧张好紧张好紧张!
有种偷偷摸摸干大事的刺激感!
唐嘉元小朋友更是紧张得额头鼻尖都冒出了细细的汗,紧紧盯着屏幕,动也不敢动一下。
会不会接通?
妈妈会知道是他打的电话吗?
妈妈会来见他吗?
妈妈……
“宝贝来电话啦,快接电话!”
——一阵童稚的铃声竟然一瞬间在他们耳边响起。
云棉吓得一个后仰,另外三个小朋友也没好到哪儿去,谢乐橙紧紧躲在云棉身后,怕的把头都抵在云棉颈窝里瑟瑟发抖。
唐嘉元下意识护着年纪最小的宋雨,眼睛却惊疑不定地看向旁边身体里正不断响起电话铃声的大熊玩偶。
“哥、哥哥……大熊它突然唱歌了!”宋雨眼泪汪汪地指着大熊,吓得一瞬间憋出好流畅的一句话。
云棉也跟着看过去,惊讶地哇出声:“大熊肚子里在唱歌诶!它好厉害!!”
所有未知的事物在她眼里基本都能和厉害挂钩。
唐嘉元却怔怔地看着那个手足无措半晌,莫名倒退着想要逃跑的大白熊。
这个铃声,他只在妈妈那里听过。
妈妈还说元元是她最珍贵的宝贝。
“妈妈?”小朋友带着哭腔的一句妈妈成功让准备逃跑的大白熊猛地停下脚步。
此时此刻,观看直播的网友和导演组们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只熊……
不会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理智让他们下意识否定,但看着大白熊玩偶背对着孩子们的身影,再听着它身体里还在不断响起的沉闷童稚的电话铃声,那个最最最不可能的猜想,正一点点在众人脑袋里逐渐成型。
“棉棉,这个大白熊不是真的大白熊。”系统也提醒根本不知道白熊有内胆的小姑娘:“里面装的是人,白熊只是一个玩偶的衣服,他们穿上就能变成会动的玩偶了。”
云棉瞳孔地震:“!!?”
手指不小心戳到手机屏幕上,电话挂断,于是大白熊身体里的铃声也跟着戛然而止。
“……”
无论是现场,还是直播间里,此时此刻的气氛都安静诡异到了极点。
大白熊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准备逃跑,但它一动,身体上就猛地扑过来两个小孩。
还不等它挣扎,另外两个小孩虽然懵懵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哥哥姐姐的动作扑了过来。
这下好了,身上足足挂了四个秤砣,它想走都走不掉。
“快摘它脑袋!脱它的衣服!!”行动力最强的云棉棉小朋友张口就是危险的用词。
唐嘉元反应也极快,连忙跳上旁边的凳子,拥有同等高度后伸手就去摘大白熊的脑壳。
大白熊想阻止,结果短扑扑的手被两个小不点紧紧抱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于是当着所有小朋友和工作人员,还有整个直播间无数的观众们,大白熊失去了它最宝贵的脑袋。
摄像师的手在对上露出来的那张脸时猛地一抖。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心脏也跟着齐齐一抖。
唐嘉元愣愣地看着玩偶服里被汗水浸湿红着眼眶和他对视的妈妈。
“……妈妈?”
小朋友只是轻轻一眨眼,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滑落。
像是遭受了天大的委屈,明明一直都可以忍耐的,明明一直都告诉自己是个小男子汉要坚强的,可是在看到妈妈满身狼狈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还是一瞬间被委屈冲散了所有的理智。
什么小男子汉,什么坚强忍耐,他才不要!
他只需要在妈妈温柔地伸手抱住他时,放肆的大哭就好了。
苏青隔着沉重的玩偶服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紧紧抱住,明明自己也在掉眼泪,却还是小声安抚着怀里的小朋友,还会费力的抬起玩偶手掌来拍拍他哄着他。
云棉和谢乐橙宋雨三个小朋友在一边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云棉低头看到脚边被嘉元哥哥丢掉的玩偶脑袋。
她惊讶地倒吸一口气:“嘉元哥哥的妈妈是大白熊!!!”
谢乐橙、宋雨齐齐瞪圆了眼睛:“大白熊妈妈!?”
原本还处于震惊中的其他人:“……”
崽,你们的关注点是不是错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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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崽崽们的迷之关注点,打破一切氛围的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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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云棉跑去把嘉元哥哥丢掉的超大熊头捡起来, 费力地挺着肚子抱着它晃晃悠悠往前走,眼前被白熊脑袋遮挡了视线什么也看不到,于是仅仅走了三步, 就成功撞倒足足两个小朋友。
一直在不远处关注这边的家长们这才走过来,各自把自己的崽从地上拎起来站好, 云梦锦也伸手轻松拎起女儿手里的玩偶头,失笑问她拿这个干什么。
然后云棉滴溜溜的目光就落在始终盯着苏青和唐嘉元的唐奇身上。
云梦锦和谢渊等人顺着女儿的目光看向唐奇。
唐奇感受到注视,也沉郁中带着些许茫然地看过来。
而后所有人都听到了小姑娘脆生生的嗓音:“妈妈, 我要把这个白熊脑袋装在唐叔叔头上!”
她盯着唐奇的头,像是在观察能不能成功套进去。
云梦锦:“……为什么要装在、他身上?”
云棉挺着胸膛一点都不深藏自己的功与名:“戴上这个唐叔叔就变成大熊了, 我们把他留在这里关起来,这样嘉元哥哥的妈妈就可以一直陪着他了!”
众人:“……”
说得挺绕口,但他们居然一下子就理解了呢。
小朋友以为戴上熊脑袋就是这个游乐园里的熊不能出去了, 所以想趁机用唐奇来换苏青,这样苏青可以变成人,唐奇则变成熊……
嘉宾们齐齐忍笑, 观众们更是在直播间里发了一连串的哈哈哈, 活像是一群疯癫的哈哈怪。
云棉不明白大人们又在傻乐什么, 有点着急地揪了揪妈妈的衣摆,拼命挤眉弄眼无声催促她赶紧用熊脑袋去偷袭唐奇叔叔, 这样嘉元哥哥的妈妈就能跟他们一起回去了。
云梦锦:“……”
她压下眼中的笑意, 抬手把熊脑袋套在了着急忙慌的小朋友头上。
云棉猝不及防被妈妈偷袭:“?!”
她有点懵,还有点不太敢动, 僵硬地顶着比半个自己都大都圆的熊脑袋傻愣愣站在原地,呆呆的像是被人给封印了一样。
云梦锦看着一个熊头都能把她大半个身体完全罩住的小朋友, 真不明白她每天脑袋瓜里哪儿来那么多引人啼笑皆非的奇思妙想。
“妈妈?”玩偶头套下面传出小朋友慌张的声音, 被头套罩住显得闷闷的, 听不太真切。
云棉摸索着往前走了两步,还没摸到妈妈在哪儿,自己就先因为看不到路,稀里糊涂一个跟头栽进了熊头里。
云棉:“……”
众人:“……”
“噗……”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笑出声的。
但这一声过后,云棉耳边就好像满世界都是快活的笑声。
大家看着摔进玩偶头套里弓着腰却站不起来,只能像个倒放的不倒翁小人一样摇摇晃晃努力挣扎的小朋友,一时间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云棉吭哧吭哧努力了好久都站不稳,最后干脆在一阵阵的笑声里恼羞成怒的选择摆烂。
她不挣扎了。
啪叽跪在地上,就这么带着沉重的大熊脑袋一起埋在地上气鼓鼓地装死。
直到衣领被人揪着,轻而易举又被拎出来重新站稳。
云棉一起身仰头就对上好多人看热闹憋不住笑的表情。
云棉:“……”
意识到自己丢了好大好大一张脸的小朋友委屈的气红了脸。
可她又揍不过这些好坏的大人们!
于是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的云棉棉小朋友当场使出小朋友的必杀技,哭得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掉,看起来比旁边刚刚母子重逢的两人还要悲伤难过。
毕竟苏青和唐嘉元的悲伤已经被她刚才的丢脸行为给冲散得干干净净……
最后她埋在妈妈怀里,说什么都不肯再面对这些看她笑话的坏人了。
系统在一旁看得不住叹气加摇头。
宿主这个妈宝脑袋是不是完全没想到,她为什么会丢这么大张脸?
不然还怎么会趴在罪魁祸首的怀里哭唧唧求安慰呢?
只能说,别和妈宝的小朋友讲道理,讲不通的~
于是接下来的整个行程,观众们都能看到某个眼泪吧嗒的小朋友,一路上都扭扭捏捏幽幽怨怨看着别人开心的玩开心的笑,一点没有之前挺着肚子抱起熊头要去封印唐奇的霸气!
唐奇和苏青很默契的没有打过哪怕一声招呼,全程唐嘉元都跟在妈妈身边,由妈妈陪着玩各种游乐园里的项目,就连观众都能轻易发现在妈妈身边的唐嘉元眉眼都舒展着,更像第一天直播时会蹲在云棉身边给小妹妹递纸巾的内敛却温暖的小哥哥了。
他脸上有了天真的笑,会有点害羞的撒娇,看向妈妈苏青的时候,眼睛里也和云棉一样闪着细碎的星星光点。
直到游乐园关门,嘉宾们需要带着孩子上大巴回李家湾。
唐嘉元站在车外,紧紧攥着妈妈的手指,即使车子已经开始启动了,也不愿意松手。
苏青红着眼眶摸摸儿子的头顶,柔声说:“元元乖,快上车吧,妈妈在这看你上车。”
唐嘉元垂着眼不发一言,好像在游乐园里开心天真的那个他只是一场梦。
苏青心里对儿子有太多的愧疚和不舍,见状也泪湿了眼睛,伸手轻轻抱住好像又长高不少的小孩,哽咽着说:“元元听话,妈妈还会来看你的,再给妈妈一点时间,再等等,妈妈就再也不会离开元元了,好不好?”
“……真的吗?”小朋友仰着脸看向妈妈,像是从那句承诺中见到了希望,眼中原本黯淡的光也一点点亮了起来。
“真的。”苏青含着泪,却又笑着对他点头,压下声线里的颤音,缓声说:“妈妈这么爱元元,怎么会骗你呢,宝贝乖乖跟着大家回去,很快妈妈就来看你。”
被她一再的承诺和肯定,唐嘉元小朋友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一步三回头地上了大巴车。
车门随之关闭,几个小朋友都陪着嘉元哥哥趴在车窗玻璃上,乖乖朝外面目送他们离开的漂亮阿姨挥手。
再见哟~阿姨记得快点来陪嘉元哥哥嗷!
云棉重新坐回座位上,玩了一整天也吃了一整天的小朋友们在大巴启动后不久,就都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随着车辆的颠簸摇晃,直到到家了,四个孩子里也有三个没醒。
谢渊先把谢乐橙抱回屋,又帮忙把宋雨和云棉两个小家伙给抱回去。
唐嘉元沉默地跟在爸爸身后,父子两个回到房间也没有太多交谈,始终冷冷淡淡,不像父子,反倒像是陌生人,或是仇人。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唐奇的惩罚就要开始倒计时了。
而云棉则是在一阵滚雷和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醒过来的。
她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屋里还很昏暗,外面本就暗色的天空被闪电划破,轰隆隆的声音像是要将这片天幕都给掀翻。
小孩子大概没有几个不怕打雷的。
云棉踩着拖鞋站在门内,小手扒拉着门框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雨幕从天空倾倒在小院里,院子里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能够看到积水中被雨水打出的一圈圈涟漪。
很好看,但对面厨房里系着围裙正在准备早饭的妈妈更好看!
云棉绕过被风吹进檐下的细密雨点,一路跑到厨房后,熟练地坐在小板凳上,这才托着腮看着妈妈然后抽空打个困倦的哈欠。
“怎么不多穿点?小心感冒了。”云梦锦转头看到女儿身上单薄的衣服,皱了皱眉,走过来把厨房的门给掩上了。
没有了夹带着湿气的风,雨声也被隔绝了大半在外面,厨房里一时间安静下来,明亮的灯光在外面晦暗天色的衬托下,更添了几分温馨。
云棉托着脸蛋呆呆地看着妈妈忙活。
总觉得好像见到过这一幕,可是她又实在想不起来了。
于是想了想,小朋友很快在这大清早的给自己的嘴巴抹了一层蜜糖,甜滋滋说:“妈妈,我只有你一个妈妈,你也只有我一个棉棉喔~都是好贵的宝贝!”
云梦锦:“……”
一天天哪来那么多小花样?
无奈地敲了下小家伙的额头,云梦锦把饭都准备得差不多后,舀出热水给小朋友刷牙洗脸擦手。
大概是下雨天,睡觉天,所以等到所有人都起来后,已经过去了快半个小时了。
外面的风雨还是没停,屋后的竹林被风雨吹打的窸窣作响,云棉把自己不爱吃的蛋黄递给小橙子,又张嘴嗷呜咬住小橙子递过来的不爱吃的蛋白。
旁边唐嘉元也吃了宋雨小朋友不爱吃的蛋黄,然后细心帮弟弟把饺子吹凉。
每天云梦锦做什么大家就吃什么,虽然有时候吃得很杂,但香是真的香,至少这些愿意给钱买一日三餐的家长们满意极了。
等吃过饭,导演先是通知大人和小朋友们今天不用去集市也不用去果园后,才对唐奇说:“唐老师,我们给您找了几个工作渠道,不过今天下暴雨,所以只剩一个工作了,工资也比较低,一百块钱一天,您看您愿意去吗?”
“这个天气,是什么工作啊?”唐奇皱了皱眉,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导演的话坐实了他的猜测:“是去挖通村里大大小小的沟渠,突然暴雨,要是不及时通渠挖沟排水的话,村里很快就会积水,到时候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唐奇从那天赌输回来后,就觉得自己好像被针对了。
现在心里更是充满了愤懑。
但当着镜头那么多人的面,又有合同在那摆着,他就算是愤怒,现在也做不到和导演组杠着来。
于是在众多目光中,他咬咬牙,忍着心中的屈辱,独自穿上雨披和雨鞋,拿着锄头面色沉沉地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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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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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等唐奇离开后, 导演又笑着对剩下三位家长说:“现在你们也是李家湾的一员,村长在动员组织大家挖渠排水,希望每位村民都能为村子面临的困境出一份力, 所以我们也为三位老师一起准备了斗笠和雨披。”
三人:“……”
观众:“……”
[哈哈哈哈哈导演组真的好损啊,我怀疑小院后面那片竹林里的笋都被他们挖光了吧?不然怎么会每次都这么损啊!]
[代入一下唐奇, 说不定是会被当场气炸的程度。]
[前面的姐妹不要代入这种赌狗啊,我以前还是唐奇的粉丝呢,他所有的歌的都会长时间单曲循环, 结果他扒光衣服被赌场丢出来后的新闻出来后,我只觉得我的耳朵脏了!现在已经是他的黑粉了。]
[黑粉+1, 我只能说节目组干得漂亮,赌狗活该!]
[虽然有点故意膈应唐奇的意思,但我更喜欢这档睚眦必报的节目了, 谁让唐奇节目还没开拍就先把所有钱都拿去赌了?一点都没有考虑过嘉元小朋友之后该怎么生活,别的小孩能有爸爸妈妈买的零食玩具就他没有的时候,哪怕是大人也会很委屈想哭吧?]
[希望老天爷保佑, 唐奇在十天内挣不到那么多钱, 这样我们的嘉元小朋友就能和妈妈一起生活一段日子啦!]
谁都能看出导演组的促狭, 明明是一样的事情,但说法不同, 先后顺序也不同, 任谁都能想象到等会谢渊三人也穿着雨衣去挖渠时,被唐奇看到后他会是个什么脸色。
估计心里已经把导演组骂了一轮又一轮了吧。
不过三位家长没一个是软弱好拿捏的性子, 更不怕得罪唐奇这样的人,所以都穿上衣服, 又再三叮嘱了一屋子四个小家伙不要在雨天出门乱跑也不许玩水后, 这才顶着暴雨匆匆离开。
云棉手里还捧着妈妈熬的豆浆小口小口喝着, 眼看妈妈要离开了,她嘴上答应得快,身体却已经一步步跟在他们身后,都快要出门去了。
然后被导演姐姐给拉回来。
并交给他们一个很重要的任务。
[直播卖货]
四只崽:“……?”
直什么播?卖什么货??
“是对着手机和网友互动,然后卖一些助农产品。”导演姐姐温柔对几个小朋友说:“小村子里的爷爷奶奶们年龄大了,一年到头也挣不到钱,还有好多小朋友都是留守儿童。
那些老爷爷老奶奶都是摘自家树上的果子去卖,或者自己辛苦做些编筐扫帚之类的去集市上摆摊,但大家家里都有果树,很多人也会编竹框和扫帚,所以那些水果卖不了只能挂在树上烂掉,其它东西也没有人买,这是一种很可惜也很浪费的行为……
所以我们要帮他们把一些水果和果干还有村子里集体编的竹编手工品卖出去,这样他们就不用辛辛苦苦背到集市上去卖。”
仔仔细细将这件事掰开揉碎了讲给四个小朋友听后,导演姐姐温声问四个仰着脑袋听得格外认真的崽崽:“你们愿意帮村子里这个忙吗?”
四个崽崽齐齐点头:“愿意~”
虽然还是有点不太明白到底该怎么做,但听起来那些头发白白的,弓着腰杵着拐杖慢吞吞走路,看见他们时也都是笑呵呵的慈祥老人家们,好像过得不是特别好。
还有会偷偷带小鸭子小鸡仔给他们摸摸的小朋友们,也过得不太好,连爸爸妈妈都看不到几次呢。
四个小朋友都很具有同理心,只是想一想都忍不住想皱脸,所以一个接一个忙不迭地点头。
“姐姐~”云棉抱着小橙子认真给导演姐姐承诺:“你教教我们吧,我们都会努力卖果果的!”
旁边三个小伙伴真诚地点头。
卖多点果果,这样村里的大家就能买好多好吃的还有新衣服了。
导演笑着揉揉小朋友细软的头发,开始让工作人员在厨房里搭建直播的设备和前两天就开始让村里准备的一些试品货物。
外面雨声淅淅沥沥,厨房里四个小朋友则认认真真学习该怎么直播卖果果。
等到直播间开通好后,凑热闹的观众们很快就一窝蜂地抵达。
云棉和谢乐橙坐在镜头前直播,旁边认字最多的唐嘉元捧着手机随机挑选弹幕念出来,宋雨小朋友则忙忙碌碌给两个姐姐递果果和其它东西。
“开始吧。”
导演笑着对两个小姑娘点头。
云棉和谢乐橙看着手机镜头里的自己,都有点好奇地凑近了左右歪歪头去看。
网友们直面两个小朋友的美颜高清暴击,都乐得不行,并且很快从观众进入买家角色,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发弹幕。
云棉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个水灵灵的大桃子,在一点点软件自带的美颜下看着让人格外有食欲。
于是就有人问了:“棉棉宝贝,给麻麻介绍一下这个桃子好不好吃行吗?”
唐嘉元慢吞吞念完这行字,转头去看云棉。
被观众点名的云棉小朋友鼓了鼓脸,抱着桃子认真说:“姐姐,我已经有一个妈妈了,不能有第二个,不然警察叔叔会来抓你的。”
纠正完错误点后,只能有一个妈妈的云棉棉小朋友这才在满屏的哈哈哈中低头嗷呜一口啃到桃子上。
观众们:“……?”
工作人员:“!!”
崽!你那个桃子,它还没擦毛啊啊啊啊!!!
谁也没想到刚开播就遇到直播事故,在四个小朋友懵懵的注视中,工作人们戴着口罩一边给云棉擦桃子毛,一边严谨认真的不停叮嘱直播间里的观众们:“这个桃子如果买回去了千万不要直接吃,一定要把桃毛给擦干净,还有对桃子和桃毛过敏的观众也一定要注意,不要乱花冤枉钱。”
另外一个工作人员则掐着云棉鼓鼓的腮帮子,硬是把她嘴巴里那一块桃肉给掏出来了。
云棉:“……”
小姑娘依依不舍地吧嗒下嘴,在严肃的工作人员身边偷偷凑出去一个脑袋,眉眼弯弯地说:“姐姐,我刚刚尝过啦,好甜好甜的!”
就是毛毛好像有点扎嘴巴。
观众姐姐:“……”
买!今天这桃子必须买!谁拦着我跟谁急!!
然后仔细一看……链接呢???
“叔叔,我不认识这个字,这个怎么卖啊~”唐嘉元小朋友指着链接两个字真诚请教。
他也才七岁,链接是个什么东西啊?没听过,没见过,不懂!
工作人员和观众再度沉默。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算了,为什么直播卖货不上链接啊哈哈哈哈……]
[有一说一,这是我见过最最最不靠谱的直播卖货,还雇佣童工!]
[笑发财了,元元小朋友该不会是不认识链接两个字吧?该直播间主播的文化水平堪忧啊哈哈哈……]
[救命,这不是卖货直播,这是文化沙漠吧我的老天鹅啊!]
然后旁边紧跟着又多了一个勤勤恳恳负责上链接的工作人员背影。
经过短暂的两次直播事故后,小朋友们重新兢兢业业卖货。
可惜他们认真了,观众们却都喜欢逗小孩。
唐嘉元小朋友皱巴着脸小声念:“小橙子,有人问你为什么不卖橙子?”
谢乐橙茫然片刻,老实巴交摇头:“不可以卖小朋友,警察叔叔会来抓我的!”
“小橙子……是那种可以吃的橙子。”唐嘉元小小声提醒。
谢乐橙:“……”
宋雨小朋友开始在货品里小狗刨地,疯狂翻找有没有小橙子卖。
唐嘉元看到一条弹幕,又跟着念:“棉棉,有人问我们为什么不开礼物打……打什么?。”
云棉凑过来看,茫茫然摇头。
唐嘉元又抱着手机去找工作人员。
“……是打赏,我们设置的时候就关了打赏功能,直播的主要目的是卖出这些农产品,而不是收取大家的打赏,也希望大家能够理智购物。”
云棉一板一眼重复:“要理智购物喔,花太多钱会被妈妈骂的,还要打手心~”
观众们:……好的好的,棉棉老师我们都知道你挨打的是手板心了。
时而又有误入的观众,看到是两个小朋友坐在镜头面前时都愣住了,然后不停扣弹幕:“怎么是两个小孩子?现在的父母和厂家都这么丧心病狂了吗?你们怎么笑得这么开心?快报警啊!”
然后观众们一通解释,路人们沉默片刻,也跟着乐哈哈地蹲在直播间里逗小孩不走了。
反正看谁直播都是看,不如看这两个小家伙板着软萌萌的脸蛋一本正经的卖果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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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等下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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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捉虫)
一整场直播下来, 观众们眼睁睁看着两个小姑娘你一口我一口把用来试品的水果全啃了个遍,而且每个都会给出最最真诚的评价,要是实在找不到词去形容了, 就会古灵精怪的用表情去给答案。
等到买竹编和扫帚的时候,云棉拎着一个可以提起来摇摇晃晃的竹编蚂蚱, 半天都没舍得卖。
她以为卖掉了这个就不见了,所以纠结好久,还是期期艾艾的问旁边的导演姐姐能不能不卖, 等妈妈干完活回来,她就把这个大大的好玩的蚂蚱买下来。
结果就因为这样, 竹编蚂蚱的链接刚一上架,就被热情的网友们一秒抢空。
四个小朋友像小蜜蜂一样勤勤恳恳直播卖货了一早上,把自己肚子都吃得圆鼓鼓的后, 才把那些东西全部卖出去。
之后的打包村里也会交给家长们来做,也算是从另一方面为网友们买到的东西把关。
等到了下午,外面的天空总算是放晴了。
四个小朋友穿着雨靴跑到小院里快快乐乐地踩水, 完全将家长们的叮嘱给忘在了脑后。
云梦锦三人回家时, 看到的就是努力在小院里蹦跶, 让积水四溅的小兔崽子们。
四个孩子和门口板着脸的家长们撞上目光。
小院里安静了一瞬,而后像被鬼撵似的, 一群小家伙尖叫着一哄而散。
网友们如愿以偿见到畅想已久的画面, 纷纷在直播间里笑得很大声。
云棉躲在床底下,被身上湿淋淋的衣裳冰得一激灵, 不等她爬出去把衣服换掉,就从床底看到妈妈的腿出现在了门口。
云棉一瞬间心虚地噤声, 屏住呼吸藏在床底下一动也不敢动, 生怕被妈妈给发现了。
特别是当外面已经响起宋雨弟弟撕心裂肺的哭声时, 云棉捂着嘴巴的手更加用力了。
不要被发现不要被发现不要被发现……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云棉大概已经把漫天神佛都拜了一遍,管祂是道家还是佛家,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反正乱七八糟天花乱坠的全都喊观音菩萨。
系统眼睁睁看着宿主在负隅顽抗和道歉认错两个程序中选择了拜神做法,以期能够逆天改命。
可惜……她妈妈是个连系统都会害怕的大佬。
别说神仙菩萨保佑不了她,就连直播间笑得贼吵闹的观众们也保不住她。
大家有幸见识到了小朋友的第一次挨揍。
在被妈妈一句话轻而易举骗出床底后,在被脱.光了湿淋淋的衣服换上干净温暖的小睡衣后,摊着嫩嫩的手心眼泪汪汪地缩着小手被打了足足五下。
第一下问她为什么玩水。
答不出来,啪!
第二下问她玩了多久的水。
答不出来,啪!
第三下问她知不知道玩水容易生病感冒。
眼泪汪汪地点头,很好,明知故犯,啪!
第四下问她知不知道生病了会打针吃药?
哭着点头,啪!又挨一下。
至于第五下,观众们可以作证,纯粹是云棉棉小朋友自找的。
因为她被打疼了,边哭边把手手往背后背,还哭着凶巴巴吼:“别人家的妈妈都不打小孩!”
恰好隔壁屋里的宋雨小朋友也吼:“呜呜呜呜我不要你当我妈妈!!”
哦豁,一下子惹怒两个妈妈,两个崽当着镜头无数人的面被打得可惨了。
一开始观众们还觉得四个崽崽玩水该打,后来看云棉和宋雨都捂着被打肿的小手哭得眼泪停都停不下来,又忍不住的心疼。
可更心疼的还是亲自动手的人。
不打不长记性,打了看着小家伙红着眼眶控诉又委屈的目光,又觉得这几下还不如打在自己身上更轻松些。
挨打后的云棉棉小朋友已经单方面和妈妈冷战了。
她也不往外跑,就蹲在床底下的角落里,捧着自己好痛好痛,还发烫的手手抽抽噎噎地掉眼泪。
妈妈一点都不爱她。
妈妈打人好疼好疼。
别人家的妈妈都不打小朋友的。
妈妈凶起来真的好可怕啊呜呜呜呜……
摄影师为了照顾到想看崽崽的观众,特意在床那头的地上放了台机器进行拍摄。
被妈妈打疼了,还伤了心的小朋友根本不在乎,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哭着哭着就坐在床底的角落里睡了过去。
然后观众们就目睹了著名影后趴到床底一点点小心翼翼把女儿费力抱出来放到床上的画面。
她甚至给那只红肿肿的小手擦了药,是去找苏媛借的,当初宋雨抓了咬人草后买的那瓶药,没想到兜兜转转,又用在了宋雨和云棉身上。
真是一点都没浪费。
等云棉睡醒就有点小感冒,但谁也没想到,感冒最严重的不是三个小的,而是七岁的唐嘉元。
云棉捧着唐嘉元冰冷发抖的手,不停往他手心里哈气。
看着床上烧得迷迷糊糊,难受得一边掉眼泪一边喊妈妈的嘉元哥哥,三个小朋友都焦急担心的不得了。
可唐奇叔叔根本没在这!
谢渊拿出手机当着所有镜头翻开节目组直播的网站,然后点进唐奇的直播间。
并没有出乎他们多少意外的,他又坐在村民家里打麻将了。
“别管他了。”苏媛厌恶地皱皱眉,冷声说:“我们得先送嘉元去医院,小孩子不能发烧太高,不然很容易烧坏脑神经。”
云梦锦赞同地点头,谢渊关掉手机背对着床屈膝蹲下:“你们帮忙把嘉元放我背上,先去村里的医院拿退烧贴测体温,然后再送去镇上的医院让医生治疗退烧。”
小孩子发烧从来不是一件小事,一个不注意真的很容易出大问题。
云梦锦和苏媛将唐嘉元放到谢渊背上后,又准备拿着那床被子给唐嘉元捂在背上挡风,结果让她们猛然停下的原因,却是发现被子里是湿的!
“……妈妈,嘉元哥哥的衣服没有换掉。”云棉指着谢叔叔背上的哥哥,他早上长袖里面穿的就是这个短袖。
云梦锦沉默片刻,伸手去摸唐嘉元身上那件短袖。
不算特别干,但已经不湿了,是被小孩身上的体温给硬生生烘干的。
“先把衣服换了再去。”云梦锦果断做下决定,转头去翻屋里的行李箱时,却发现里面根本没有多余的干净衣服。
“……”众人看着乱糟糟的行李箱,心里几乎同时将唐奇骂了一遍又一遍。
唐嘉元也才七岁,身上衣服湿了可能知道该换掉,但是唐奇根本没给他带衣服,他要么□□着睡,要么穿着不算太湿的短袖睡。
估计是知道这是节目在直播,也知道等会起来自己还得穿这件衣服,所以他干脆就穿着衣服睡觉,想着也许醒过来这个衣服就能干了继续穿。
见状,苏媛跑回自己屋里翻出给宋雨带的长袖过来给唐嘉元穿上。
“这衣服我特意买大了的,想着他以后回去奶奶家也能穿,先给嘉元穿上去医院吧。”
她说着,看了眼根本没意识到那是自己衣服的儿子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
谢渊也拿来自己稍厚的外套给唐嘉元裹上,然后背着他大步往外走。
“我也去吧。”苏媛不太放心谢渊这个不靠谱爱偷懒的。
结果被云梦锦拦下。
“我去吧。”云梦锦说:“我去帮忙挂号什么的,饭已经煮在锅里了,还要辛苦你等下带三个孩子吃了饭洗澡睡觉,嘉元在医院要是退烧了我就给你打电话,你也可以随时看着点直播间。”
她知道在医院跑上跑下守着孩子有多不容易,所以自己揽了这个活。
苏媛想想自己容易急躁粗心的性格,略微思索后也点头同意了。
云梦锦对云棉和另外两个小家伙叮嘱了一定要喝完姜汤再吃饭后,自己便匆匆跟了过去。
苏媛带着三个小朋友站在门口看着节目组开车送他们去医院。
等车开走了,云棉仰头担心地问:“苏阿姨,哥哥生病会快点好起来吗?”
苏媛看了眼逐渐黯淡的暮色,无声吐出一口气,回答道:“但愿今天就能好好的回来吧。”
“对不起……”云棉愧疚地垂头:“我们不该不听话去玩水的,这样嘉元哥哥就不会打湿了衣服还生病了。”
谢乐橙抓着云棉的手指,闻言也难过地说了对不起。
“对不起,我们以后再也不玩水了。”
宋雨垂着脑袋,也闷闷地掉眼泪。
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害怕,只有亲眼看到后果才会心慌后悔。
如果他们中午知道嘉元哥哥会生病这么严重的话,他们一定会乖乖听话躲在屋子里,一下都不去踩水的。
[呜呜呜呜我真的哭了,嘉元小朋友一定要早点好起来啊,垃圾唐奇,我要画一千个小人恶毒地诅咒他!!]
[妈的,小朋友都知道犯错要道歉!小朋友都明白的道理,唐奇却从来没和嘉元说过一句对不起!]
[理智来讲,玩水是孩子们的天性,今天两个小朋友挨打了,却只有嘉元一个小孩生病发烧了,最关键的难道不是唐奇这个混账不给嘉元带足够的衣服,也不给他洗衣服吗?!]
[下午看到小嘉元翻找行李箱后就穿着湿衣服睡觉的时候,我就想对唐奇输出一万字脏话了,不会养孩子就不要养啊,把嘉元还给苏青不好吗?他根本不配当爸爸!]
[一开始我以为最不靠谱的是谢渊,没想到谢渊有担当了,唐奇却他.妈害惨了孩子!]
[棉棉的手都还没有消肿呢,如果后果是生病发高烧的话,我宁愿棉棉再挨五下手板心。]
[……前面的,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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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里的小朋友,第一周目的时候其实都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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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一 5瓶;
憬 3瓶;
第110章
苏媛看着三个神情难过的孩子, 心里的焦躁稍稍褪去一些,对他们说:“知道错了就好,等你们嘉元哥哥从医院回来了, 你们再和他说一声对不起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苏媛和观众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这件事根本怪不到三个孩子身上。
最根本的原因,其实在于唐嘉元没有被家长好好照顾。
云棉、谢乐橙、宋雨三个孩子随便哪个挑出来都比唐嘉元更小身体免疫力也更低下,但是他们有爸爸妈妈照顾, 虽然可能算不上是特别精心的照顾,但至少都比唐奇这个爸爸做的强, 他们至少知道让小孩子换掉湿透的衣服,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浑身湿淋淋就钻进被窝里睡觉。
所以最后生病的只有没人照顾的唐嘉元。
苏媛话音刚落,不远处就有人急匆匆跑回来。
是唐奇。
他呼吸还带着点微喘, 看到苏媛和三个小孩时一愣,而后问他们:“嘉元发高烧了?现在怎么样了?”
苏媛对唐奇没什么好脸色,闻言不禁冷笑:“连你这个当爸爸都不知道自己儿子怎么了, 反倒来问我这个外人?”
唐奇目光晦暗了一瞬。
苏媛却不在乎他是不是会怄气或记仇, 当着所有镜头的面, 直接嘲讽道:“你也不用在这种时候装成慈父样子了,真要是有心, 哪怕你之前纡尊降贵动动你那天天摸麻将的金手, 去把孩子的衣服给洗出来一件,也不至于让他今天连能换的衣服都没有!”
在夜色里, 唐奇的脸色青青白白黑黑紫紫的变幻,有怒火从心底涌上脑袋, 催促着他去和苏媛理论争辩。
但他的冲动刚一上头, 苏媛就看出来了。
女人站在门口, 双手环胸,并不比男人矮多少的身高在她冷脸时显得格外有压迫力。
她冷嘲道:“怎么?难道我说得有错?如果你真担心嘉元,现在就该想办法去医院看他了,而不是站在这一脸受尽屈辱的样子想要和我争论什么,你们这些男人虚伪又自私的样子真是令人作呕!”
说完,她毫不留情地转身,然后“砰!”的一下把院门重重关上,根本不给唐奇进来的机会。
苏媛算是替受罪的唐嘉元出了一小口恶气,心里舒服了些,结果一转身低头就对上三双亮晶晶的像是装满了星星的大眼睛。
苏媛脚步一顿。
不等她说什么,云棉小朋友的夸夸就已经如期而至。
“哇!!苏阿姨好棒呀!都敢骂超级可怕的大怪兽!!”
谢乐橙接着立马跟上:“苏阿姨像个超人!特别帅!”
宋雨微红着小脸,虽然还是有点怕妈妈,但也鼓起勇气大声说:“妈妈是奥特曼!!”
苏媛:“……”
观众们:“……”
有点子无语,但又忍不住想笑。
那种表面上淡定的不得了,实际上心里控制不住地咕嘟咕嘟冒泡泡的奇妙感觉甚至让人有点上.瘾。
像赶小鸭子一样把三只满是崇拜的小朋友都赶去洗手吃饭,苏媛坐在饭桌面,拿手机点开直播。
一瞬间,刚刚还老老实实吃饭的三个小朋友又把脑袋偷摸凑了过来。
苏媛拿着手机看向他们。
被抓包了,云棉一点也不慌,反而眼巴巴问她:“苏阿姨,可以让我们再看看吗?嘉元哥哥好些了没有?看病是不是要好多好多钱呀?唐叔叔有钱吗?”
接连几个问题,让苏媛忍不住将目光全都落在云棉身上。
这个小姑娘,似乎有点敏锐的过分?
她好些总能一下子抓住一些看似很奇怪但又格外关键的点。
比如看病要花钱。
显然,不止苏媛这么想,就连谢乐橙和宋雨小朋友都傻傻地愣住。
在他们心里,看病最最可怕的是要打尖尖长长的针,是要吃好多好多苦苦的药,至于钱……和小朋友有什么关系呢?
云棉没注意到他们的呆愣,正在低头努力翻找自己的衣服兜兜。
然后从里面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推到苏阿姨面前后忧心忡忡地问她:“苏阿姨,这些钱可以给哥哥看病了吗?”
这是她前几天帮忙卖果果的时候挣的钱,后来妈妈给她留了十块,让她买小蛋糕吃,但是云棉一直都没舍得。
“棉棉,为什么要拿钱出来?”苏媛不动声色的换了个问话方式。
云棉闻言捧着自己的小碗认真说:“因为看病要花好多钱的。”
在苏媛和观众们不自觉屏住呼吸的聆听中,小姑娘微微鼓起脸颊,惆怅又心疼地说:“妈妈和我总在生病,每次去看医生叔叔和阿姨,都要给他们好多好多钱,后来妈妈就不去看病了,因为我们家的钱已经花光了,妈妈说这次来参加节目能挣一点点钱,所以我才来的,这样妈妈又能继续去找医生们看病了。”
小朋友总是容易生病,云棉两世的记忆里自己都经常出入医院,这一世每次都是妈妈蓬头垢面急匆匆背着自己在医院走廊上跑,或者抱着自己坐在医院里等候区满脸憔悴的模样。
妈妈也总是生病,每次都会去看心理医生,那个医生叔叔还会给云棉拿糖吃,当云棉问他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好的时候,医生叔叔就会指着心脏说:“棉棉,你妈妈的心里生病了,打针输液吃药都很难好起来,只有让她多笑一笑,开心一点,才会好的快一些。”
可是看病太花钱了。
云棉不敢生病,妈妈好像也不敢生病了。
就算是真的生病,母女两个都会不约而同瞒着对方,一个躲在被窝里偷偷哭,另一个则拼命吃药或者把自己单独关在一间屋子里打砸东西发泄情绪。
这是云棉第一次兜兜里能装十块钱呢。
她有点舍不得,但拿出来的时候毫不犹豫。
小姑娘轻轻晃了晃苏媛的衣袖,软声说:“苏阿姨,要是哥哥看病的钱还不够的话,我明天还去帮那个大胡子叔叔卖果果,你跟医生们说,一定要好好救哥哥,让他快点好起来,可以吗?”
苏媛沉默了好一会,闻言把小朋友推到自己手边的十块钱收了起来,认真回答她:“好,你们快吃饭吧,我现在就出去给那边的医生们打电话,让他们一定一定赶紧治好嘉元。”
云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忙不迭乖巧地点头,然后猛扒碗里的饭。
苏媛起身离开,刚才沉默的谢乐橙和宋雨挨挨挤挤到云棉身边,一边吃饭,一边糯糯地说:“棉棉,我们也要去卖果果挣钱!”
宋雨点头,攥紧拳头坚定道:“挣好多好多钱,给哥哥看病!”
嘉元哥哥是个很好的小朋友,而且中午是他们拉着嘉元哥哥玩水的,小朋友们心里的愧疚都快要把他们给淹没了,现在能够挣多多的钱去帮他治病的话,可能就算是有人要把他们卖掉去换钱,三小只都是会傻乎乎点头同意的。
观众们看着嗷呜嗷呜大口吃饭,眼睛明亮浑身都充满干劲的三个小朋友,再看看另一个直播间里走到半路违规打电话找朋友借钱的唐奇,一时间也觉得温暖又忍不住替还在医院输液的唐嘉元小朋友感到悲哀。
县城里的医院看病相比起大城市,其实花不了多少钱。
但唐奇下午想着打麻将赢几局就把节目组规定的欠债给赢回来,所以和村里人打麻将的时候,特意把每一番的钱都定的很高,结果他的赌运实在是太差太差了,偶尔赢的那几局只挣了小番的钱,输出去的却越来越多。
而且到了牌桌上,很多事是不由得你定的,比如唐奇在输慌了想要下场的时候,那时候已经很不理智,同牌桌的人再随口一激,他刚离开凳子的屁股就又坐下去了。
而他小赢了一局也准备走的是,牌桌上的人又说“哪里有赢了就下桌的道理?”、“你这运气起来了啊,不趁着这个机会多玩两把找找手感?”、“前面那么多局都输了,说不定从这局开始就起来了呢?”、“输的可比赢得多,你就不想把本给找回来?”……等等各种诱惑劝阻让他贪心放大忍受不住诱惑的话。
所以一局局玩下去,他甚至把之前挣得那点钱一起输没了。
如果不是节目组告诉他唐嘉元在发高烧,估计唐奇还会再在那些赌.徒的诱哄中继续玩下去。
网友们是亲眼见到他一步步把兜里的钱输的比脸还干净的。
最巧合的是,在云棉问苏媛嘉元哥哥有没有钱看病的时候,另一边赶去医院的车里,唐奇正好在拿着电话支支吾吾的找人借钱。
这种直白的赤.裸.裸的对比,让人莫名产生一种强烈的落差和荒唐之感。
也因此,已经有人在社交平台不停给节目组发私信留言,请求他们赶紧换掉唐奇,让苏青来节目组照顾唐嘉元。
[我们是想看到唐奇挣钱吃苦没错,但前提是不能伤害到孩子,可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赌狗,我们不相信有赌狗会轻易戒掉赌.瘾,回头当一个靠谱的爸爸。]
[让他滚!滚出节目组,也滚出娱乐圈,我已经连一天都忍不下这种人了!甚至从此以后我也成了地图炮黑子,所有沾了赌.瘾的人,都不是个好东西!]
[赌和毒这两个东西,就连拼音都一模一样,只是音调不同而已,在我看来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差别,碰了这两个玩意的人最好早点断掉所有的社交关系,祸害自己就够了,凭什么还要别人为他们的自私恶毒买单?!]
[抵制唐奇,明天就把他撵走!要是再把他留在节目组里,我真的要打飞的去你们拍摄的地方朝他吐口水了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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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等下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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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捉虫)
当天晚上, 熬夜守着唐嘉元直播间的观众们就发现苏青甚至比唐奇更早一步到医院,等见到唐奇后更是疯了一样朝他扑过去撕打。
活像一个疯婆子,但节目组上前阻拦的人很鸡贼, 一直拦着唐奇的手脚,这样就能让苏青发挥的更自由。
后来唐奇的脸被抓出一条条血痕, 众人却仿佛看不到他一样,扶着撕心裂肺哭着咒骂他不得好死的苏青去一边坐下,云梦锦更是伸手抱住对方, 不停拍打她的后背进行有效安抚。
唐奇顶着满脸抓痕,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一想到自己这么不堪的一幕全被观众看在眼里,他再会伪装也忍不住心底蓬勃的怒气,指着苏青同样破口大骂她是个疯子。
一开始苏青还只是被云梦锦抱在怀里安抚无声听着, 可当她听到唐奇脱口而出那句“我去赌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我赌运不行全是被你这个女人和唐嘉元给祸害的!你们就是我的克星!扫把星!!”时,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怨毒地盯着同样暴露出恨意的唐奇。
谢渊原本在一旁无声看戏, 听到这句话时都忍不住被唐奇深藏在骨子里的无耻给气笑了。
他伸手按住准备起身继续和唐奇扭打的苏青, 找工作人员要了一枚硬币,而后在手里抛接着走向孤身站在那里的唐奇。
“真要说运道不好的话, 可能我们这些人运气都挺霉的。”他慢悠悠说着话, 唐奇听到后愣了一下,不由自主顺着他的声音去思考, 而后发现好像的确是这样。
不说全世界,就说全国那么多单亲家庭或者对孩子不好的家庭, 娱乐圈里也不只是他们四家, 但偏偏就他们这么倒霉被选到了这个节目组来, 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得不签订那份合同,完全受制于节目组,并且他们各自目前在圈子里的名声和地位也都一落千丈……
真要对比的话,唐奇都觉得自己说不定是四个家长里情况最好的那个了,毕竟这些人要么全网黑,要么星途断送,要么就是个被拉来凑数的,唯独他,有自己的作品,哪怕躺在家里什么都不做,那些作品卖出去的版权和分红也能让他不愁吃喝。
这也是他当初为什么会染上赌.瘾的原因,他一开始只是想寻求刺激,所以在圈里朋友的带领下主动走进了那个让人肾上腺素不断飙升的疯狂新世界。
只是谢渊说这些话想表达什么?
他狐疑地看向对方。
谢渊笑笑,没有半点攻击力,说出的话也轻飘飘的,像是随性所至,又好像是终于暴露了自己的爱好,带着点跃跃欲试的说:“其实我早就想和唐老师赌一局了,当初我也很爱赌,只是突然多了个小橙子,为了孩子我才狠心戒了,而且您也知道我的情况,始终没挣到什么钱不说,带个小拖油瓶,也实在没有什么再能拿出去赌的资本。”
说到这,他似乎自嘲地笑笑:“不瞒您说,我其实也觉得赌运这东西有点邪门,以前我一个人的时候,再赌也不至于赌得一无所有啊,可自从有了孩子,每次我都像是被霉神附了体,不光赌运不行,就连平时生活里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
他声音放得很低,但有麦进行收音,深夜的医院又带着几分空旷的安静,所以众人都将他真情实感的感叹听得一清二楚。
唐奇已经完全相信了谢渊的话,因为他自己的心理活动就是这样的,和谢渊说的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所以他略带激动地看向谢渊,脑子不断思考谢渊的倒霉之处,比较自己和谢渊谁更倒霉,最后得出满意的结果后,压抑着呼吸略微急促地问他:“你说你要和我赌一局?”
他早就成了听到赌局就能失去一部分理智的极端赌.徒。
但曾经是影后的云梦锦却无声地看了眼谢渊,在心里默默给对方的演技打分。
不多不少,70分吧。
刚好能哄骗人,又刚好哄骗不到聪明人的程度。
但在现在的圈子里,也算是个好苗子,要是好好雕琢打磨,以后的成就应该不会低。
这么想着,云梦锦笑了笑,将谢渊这个十八线全网黑的倒霉蛋子加入自己以后的演员名单人选中。
旁边谢渊对云梦锦的想法毫不知情,更不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演技在影后眼中竟然只有区区七十分,还在努力遵循自己的赌.徒人设演戏给唐奇下套。
他让唐奇和他赌一局。
赌的很简单,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出老千作弊的机会,就是赌他手里那枚硬币的正反面。
赌注也很简单,谢渊赢了,唐奇放弃孩子的抚养权。唐奇赢了,谢渊从此退出娱乐圈。
赌注简单,却也是一局刚好戳中人软肋心窝子的豪赌。
唐奇纠结着犹豫不定。
他不太敢赌,因为自私的人比谁都清楚,孤家寡人的他,以后儿子长大了会成为他的依靠,会帮他收拾各种烂摊子,就算有一天他赌的倾家荡产,儿子也不会把他撵出家门。
因为国人重孝道,法律各项规定更是让他无所顾忌,但凡唐嘉元长大了敢对他不好,他就能让法律成为制裁不孝子的武器。
所以当初他才会在离婚时用尽办法保住儿子的抚养权。
所以现在就算是不理智不清醒,他也很难做出用儿子当赌注的决定,那赌的不是一个小孩,而是他老了之后的后半生。
再疯狂极端的人,在这个时候也会略微斟酌一番。
见状,谢渊啧啧摇头,一副我看错你了的样子。
然后无聊地打了个哈欠,随便从工作人员人堆里揪出来一个人,让他陪自己玩两把过过手瘾。
然后众人和观众们就见证了谢渊所说的倒霉,到底是有多倒霉。
就算是猜硬币正反,哪怕随便来个人随意猜,十次也总能对上个一两次吧?就和上学的时候瞎填选择题一样,再怎么也能对个几题。
可谢渊不行。
从第一局到最后一局,整整二十三次抛接硬币,他一次也没对过,真的一次也没有。
就连和他对.赌的工作人员都用看衰神的眼光看他。
谢渊从一开始的悠然,逐渐不敢置信,再到最后的气急败坏,整个表演过程情绪和表情的转变如行云流水,至少观众们已经真心实意为他默哀了。
惨,太惨了!
霉,太霉了!
简直就是那种传说中走大路都能平地摔然后没命的衰神程度!
就这还想赌博?
难怪一直火不起来不说,还天天被这家黑那家黑,被水军黑被路人黑,全网几乎都找不到几条是为他说好话的评论。
娱乐圈混成这样,谢渊到底是有多倒霉啊?
与此同时,云梦锦注意到旁边的唐奇眼睛逐渐浮现出亮光。
她笑了笑,起身伸手推开病房门,看着里面熟睡的唐嘉元,走过去帮他将有点过快的液体流速降低了点后,又出来,在唐奇按捺不住找谢渊说赌一局时,刚好将病房门完全合拢。
只有这样,才能替里面熟睡的孩子,隔绝掉等会他爸爸情绪爆发时歇斯底里的声音。
苏青感激地对云梦锦点点头,云梦锦无声朝谢渊两人看去,示意苏青不要紧张。
可怎么能不紧张?
在唐奇忍受不住诱惑开口要和谢渊赌的时候,苏青就恨不得扑过去将唐奇生吞活剥了。
他竟然敢真的将元元当成赌注!
他竟然真的把儿子当成物品一样随意赌出去!
唐奇这个畜生!
心中的愤恨只是怒骂两声根本不足以发泄,但苏青不敢贸然去阻拦这场赌.博。
她只能死死攥着云梦锦的手,咬紧牙关紧张地盯着那枚被抛起来又落下的银白色硬币。
唐奇将元元的人生,就用这么一枚小小的硬币给决定了。
唐奇已经在之前见证了谢渊倒霉透顶的赌运,所以现在看着被工作人员盖在手里的硬币,汗湿的手心搓了搓自己的衣摆,然后看向谢渊,让他先猜正反面。
谢渊轻嗤一声,这人真是到处都是小聪明,还想要用他的倒霉去排除错误选项,可惜……
“我选正面。”谢渊平静回答,似乎根本不将自己在娱乐圈的未来放在心里。
见状,唐奇轻轻吐出一口气,也跟着说:“那我就选反面!”
所有人包括屏幕前的观众们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工作人员闭合的双手,想要知道里面那枚硬币,现在到底是正还是反。
在万众瞩目的几个呼吸中,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也仿佛变得格外漫长起来。
所幸工作人员也并没有卖关子,他直接拿开上面那只手。
而后笑着宣布:“恭喜谢老师,时来运转,是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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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传下去:谢渊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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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谢渊还没来得及说话, 旁边的唐奇就已经赤红着眼睛扑了过去。
他双手死死攥住工作人员的双手,目眦尽裂地盯着对方手心里那枚安静躺在那的硬币,脸色惨白, 形容疯癫。
“不、不可能……”
他颤抖着手去抓取那枚硬币,然后狠声质问工作人员:“不可能!你一定作弊了对不对?你肯定出老千了!!”
男人的手劲很大, 工作人员莫名其妙被他这么攥住也很不好受,闻言更是直接摊开双手:“唐老师,这么多人看着, 我连赌场都没进过,您可别冤枉我!”
“不可能!!”唐奇似乎魔怔了, 根本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他抢过工作人员手里的硬币,翻来覆去地检查,可无论他怎么检查, 硬币还是硬币,没有任何异样。
谢渊见状诧异地“哇”了一声,连表演都变得略微浮夸起来:“唐老师, 没想到我竟然能赢一回, 这可太巧了……不过您也是前辈, 应该不至于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耍赖反悔不承认我们刚才的赌注吧?”
云梦锦拍拍同样一瞬间激动起来的苏青, 对她轻轻摇头, 示意她先冷静点看下去。
在谢渊近乎挑衅的语气中,唐奇粗喘了两声, 猛地扭头看向谢渊,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再给我下套?!”
于是谢渊也学着刚才工作人员的动作无辜地摊开双手, 笑眯眯说道:“唐老师可不要污蔑我, 这赌.博不就跟玩游戏抽.卡一样吗?我只是想着, 前面都输了那么多次了,这次又刚好换了个对家,所以再怎么倒霉,也该出次保底了吧?现在看来游戏机制还是眷顾我的~”
谁都能听出他的胡说八道,可唐奇输了就是输了,再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他也已经在观众们的亲眼见证下输了。
他颓然地耸着肩膀跌坐在凳子上,过了好久,才哑声问:“能不能……换成别的?”
不赌儿子的抚养权,换成别的。
他拼命揪扯着自己的头发,依然陷入了每次赌输后都会有的心理症状“懊悔”之中。
谁都能看出来他后悔了。
但谁都能肯定,下次他还会赌的。
就如同狗改不了吃X一样。
谢渊摇摇头,毫不客气地嗤笑道:“唐老师,我一直以为您敢赌也敢输,这才一直想和您来一局的,没想到您竟然这么输不起。”
他看向面皮涨红的唐奇,问他:“如果现在换成是我输了,您会不会同意我换个赌注呢?”
唐奇闭口不言,目光闪烁。
于是谢渊再次无奈地摊手:“看吧,您不会,为什么觉得我就会了呢?不过我们也只是口头上的做.赌,您要是想赖账,我也没办法,只能希望法律和观众能够稍微多点人情,帮苏青前辈多争取一下小嘉元的抚养权了。”
说完,谢渊扭头看向最近的镜头,没再那么不着调,反而冲镜头鞠了一躬,缓声说:“我想,应该没有人会忍心眼睁睁看着一个天赋出众又乖巧懂事的小孩,因为一只赌狗就被断送一辈子吧?”
观众们沉默后纷纷发言支持,也有人已经身体力行去节目组官网留言评论,还有人有认识的律师事务所,让苏青收集好所有证据后重新上诉争夺抚养权。
网络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它能够放大很多的黑暗面,却也在不断传播一些温暖的希望。
云梦锦和谢渊都深受键盘侠和网友的恶意所害,但苏青想要重新拿回抚养权,最简单的办法,却是在直播时寻求网友们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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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谢渊所说,唐奇后悔并开始赖账了。
之前大家还陌生的时候谁也不接触谁,除了会去打麻将以外,唐奇看起来是远比另外三个家长都正常的人。
但相处的时间越多,他们就越了解到唐奇的自私和厚颜无耻。
他知道通过昨晚自己的名声已经败坏了,所以他才更要留在节目组,准备真正花一个月时间去照顾儿子,这样说不定还能炒一炒浪子回头洗心革面的好爸爸人设。
但唐奇没想到节目组竟然丝毫不给他这个机会。
在他和云梦锦谢渊三人带着唐嘉元回到小院准备继续生活的时候,导演组结束了对他的惩罚。
并且宣布已经单方面终止了和他的合作。
“唐老师,我们愿意赔付违约金,但按照合约,您对我们节目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甚至因为您的原因,让上头一次次发来警告函,直说您的存在为全国观众带来了坏的引导,所以只能赔付您一倍违约金……”
导演说已经让人把钱打到他卡上了,让他从这间屋子里出去后就去收拾东西,然后尽快离开节目组。
原本唐奇还想挣扎一下,但导演直接给他看了上面发来的批文,措辞之严肃,让他心惊。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以个人去对抗国家,唐奇更不会疯癫到一再的触碰规则,将自己所有的前程都给断掉。
所以他走了,走得灰头土脸,满身狼藉。
他是节目组第一个赔付违约金都要解约的嘉宾,这让观众们一面拍手叫好,一面又更加佩服节目组的大胆和强硬。
节目组简直是在用唐奇这个人,来证实他们当初所承诺的:没有任何台本,一切都是最真实的拍摄。
也因此,这档节目非但没有被观众排斥,反而有许多人成了自来水,自发在各个平台剪辑安利,也给节目带来了更上一层楼的热度。
不知道是不是节目组的刻意安排,唐奇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的时候,刚好碰到同样拉着行李箱走进来的苏青。
曾经是夫妻,如今却成仇人的两人彼此对视着。
两人眼中都藏着浓烈的仇恨,唐奇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苏青冷声打断:“麻烦让让。”
唐奇一瞬间握紧行李箱的拉杆,苏青却已经绕过他径直走向小院。
下一秒,早早就藏在云棉屋里的四个小朋友全都欢呼着跑出来,已经退烧的唐嘉元小朋友更是眼泪汪汪地抱着妈妈不肯放手。
云梦锦往小院的桌子上端早饭,谢渊手里拿着枚硬币一抛一接,苏媛则拿着出去扔完回来的垃圾桶放下,而后站在一旁看着热闹的小孩们神色柔和。
没有一个人对唐奇的离去施舍目光。
反而像是在欢庆他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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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棉腮帮子鼓鼓地嚼着香菇包子,黑亮亮的眼瞳却始终关注着那边闹别扭的一对父女,看热闹的小心思毫无遮掩。
谢乐橙小朋友红着眼眶狠狠瞪了眼爸爸,面对他想要吃一个菜包的要求,伸手拿起一个热乎乎的包子,却没有递给娇惯的爸爸,而是在他诧异的目光中愤愤塞进自己嘴巴里,嗷呜咬了好大一口,带着狠劲的咀嚼像是在咬某些人的皮肉一样。
谢渊暗自吸了一口气,思索着自己又是哪里招惹了这颗易燃易爆.炸的小橙子。
然后试探着问:“因为我昨天吃了你的糖?”
谢乐橙眼眸微睁,不敢置信地瞪着爸爸,他竟然还偷偷吃她的糖!难怪早上想拿给棉棉吃的时候怎么找都找不见!
看她愤怒又诧异的样子,谢渊疑惑皱眉,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因为我刚才骗你抓到蝴蝶能许愿??”
话音落下,谢乐橙眼眸瞪得溜圆:“!!?”
谢渊:“……”
好吧,看来也不是这个。
可他天天逗小孩的恶劣行为太多了,就连谢渊本人都数不清。
几个小朋友早就被他们的对话吸引了注意力,听说就连那个抓到蝴蝶就能许愿变成奥特曼的故事都是谢叔叔编的的时候,就连唐嘉元小朋友都忍不住用控诉的目光瞪向大骗子谢叔叔。
在几个小家伙愤愤谴责的目光中,谢渊略微心虚地摸了摸鼻尖,伸手让小橙子把腮帮子里根本嚼不动的包子皮给吐出来后,随手包到纸巾里才扔去垃圾桶。
做完这些,他擦干净手,这才没好气地揉揉小姑娘还是气鼓鼓的脸颊,认命问她:“好吧,你说说我到底怎么惹你生气了?”
气得大清早险些用一口包子噎死自己。
谢乐橙闻言却红了眼眶,从凳子上下来,跑到另一边摆明了要和他拉开距离后,这才隔着空气大声宣泄自己的委屈:“你昨天晚上说我是拖油瓶!你还要当赌.钱的大怪兽!”
当时小朋友们放心不下嘉元哥哥,所以凑在一起围着苏媛阿姨看直播。
所以爸爸在医院里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谢乐橙都听到也看到了!
小姑娘要哭不哭地瞪着谢渊,一想到自己被爸爸说是拖油瓶,再想到爸爸以后也会变成唐叔叔那样可怕的大怪兽,她就越想越委屈,心里也不可遏制地蔓延上恐慌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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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等下还有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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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捉虫)
被女儿指控的谢渊闻言愣了一下, 而后哭笑不得地叹气:“我那是骗他的。”
谢乐橙不相信,她都亲耳听到了,爸爸说得可真可真了。
云梦锦瞥了眼正在对峙的父女两, 想到昨晚自己对谢渊演技的评价,唇角忍不住微扬。
小橙子无疑是能被她爸爸的演技哄骗到的那一拨人, 不太聪明的小笨蛋。
之后任由谢渊怎么哄怄气记仇的小朋友,吃过饭又和苏青重新认识后的几个家长凑在一起说话。
云棉踮起脚用手摸了摸嘉元哥哥的额头,发现已经不是昨天那样一会冷冰冰一会又特别烫后, 总算是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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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众人包括观众们都以为四个家庭会越过越好,但事实往往出乎他们的意料。
在唐奇和唐嘉元之间的父子矛盾爆发后不久, 苏媛和宋雨之间似乎也出了问题。
苏媛的脾气日渐暴躁,宋雨哪怕只是一点没做好,都很容易引起她情绪的爆发。
看着委屈掉眼泪的宋雨, 观众们恍惚间甚至以为又看到了节目刚开始时的云棉和云梦锦。
苏媛似乎也走上了当初云梦锦的那条路,她太暴躁了,几乎忍受不了儿子任何不好的行为。
眼看着母子间的关系越来越紧绷, 节目组在这个关头宣布了另一个任务安排。
“交换人生”。
大人和大人交换, 小孩和小孩交换。
顾名思义, 就是让家长们换个孩子,让孩子们换个家长, 然后让他们离开这座小村庄, 各自回到临时父母生活的环境里去。
“这次交换人生的时间不会太长,只有五天, 我们也希望在这段时间里,让各位家长还有各位小朋友好好体会, 写出对临时父母和孩子相关的亲子日记。”
导演说完, 就让他们上前去抽签。
云棉紧紧攥住妈妈的袖子, 从听懂这个规则后就有点抗拒。
她不想让妈妈当别人的妈妈,也不想去当别人的女儿。
见状,云梦锦拍拍小朋友的头顶,温声说:“傻丫头,这只是一个游戏,等游戏结束了,妈妈还是棉棉的妈妈,谁也抢不走。”
她也并不想拥有别的孩子。
幸好这只是一场游戏而已,云梦锦只是有点好笑于女儿第一次噘得高高的嘴巴,都快能挂个油壶上去了。
云棉蹭蹭妈妈的手心,有点沮丧:“可是我就见不到妈妈了。”
“妈妈会每天给你打视频的,大家都会和自己的爸爸妈妈还有小孩子打视频的。”云梦锦笑着安抚闷闷不乐的小朋友。
在她再三的保证下,云棉终于散去了些难过,开始和旁边早就跃跃欲试的小橙子一起嘀咕自己会抽到哪个爸爸妈妈。
“我想要抽到云阿姨~”谢乐橙捧着小脸陷入美滋滋的幻想。
云阿姨人真的好好奥,想想都觉得好开心!
云棉:“……”
刚才还凑堆堆的小朋友跟个小炮仗似的叉腰怒瞪自己的小伙伴。
我把你当小橙子,结果你竟然想抢我妈妈?!
云棉决定要和她单方面绝交十秒钟!
然而十秒钟一过,谢乐橙问她想要谁当爸爸妈妈的时候,云棉又忍不住看着叔叔阿姨们发起呆来。
谢叔叔?
不行不行,谢叔叔太懒啦,而且特别爱恶作剧,每次都能把小橙子惹哭,不能选,必须叉掉!
那苏青阿姨?
不行不行,苏青阿姨是唐嘉元哥哥的妈妈,她好不容易陪着嘉元哥哥在一起,不能把他们分开掉。
那……就只剩下苏媛阿姨啦?
云棉亮晶晶满是思索打量的目光慢慢落在苏媛身上。
苏媛无意间对上她的目光,愣了一秒后刚好轮到她上前抽签。
抽签是不会维持原定队伍的,因为每个人都是单独的签筒,里面也只有除了自己小孩外的另外三个名字,所以不论他们怎么抽,最多只有重复的。
重复的就得重抽,反正整个规则简单粗暴中透着那么些敷衍,好像只要保证他们抽到的不是自己的孩子就行。
也因此,更让观众们清楚了这档节目宣称的“无台本”到底是有多透明。
一点都不神秘。
抽完签,他们也在导演的提醒下打开自己手里的纸条。
而后众人面色各异。
苏媛看清名字的一瞬间就诧异朝云棉看过去。
她没忘记小姑娘之前的打量,这会却轮到她反过去打量了。
怎么会这么巧?自己抽到的纸条上,竟然赫然就是棉棉的名字?
“我抽中的是小橙子。”云梦锦对镜头展开手里的纸条。
谢渊看了眼苏青旁边的唐嘉元,也对镜头展开自己的纸条。
苏青笑着把宋雨小朋友牵到自己身边来。
云棉依依不舍地朝妈妈挥爪爪,非要她蹲下在她脸上印上两个黏糊糊的亲亲后,这才自己迈着小短腿朝苏媛阿姨跑过去。
由此,家庭之间的交换就这么达成定局。
之后他们就要暂时离开这里,跟着自己的新家人一起去到新的地方了。
当晚,云棉还是趴在小桌上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写今天的日记。
7月13日,李家湾,阴(其实是晴天,但云棉棉小朋友任性,一想到明天就要离开妈妈了,就觉得明亮的天空都变得雾蒙蒙起来。)
daoyan姐姐说要换爸爸妈妈,真坏。
妈妈说是一个youxi,我不喜欢这个youxi,但是苏阿yi是个好人,我喜欢苏阿yi。
小cheng子当妈妈的女儿,要记de给妈妈换小花花,妈妈喜欢花花。
妈妈说小cheng子要去家里,我有布娃娃和小xiong,可以给她玩,希望她shui了不要想爸爸。
苏阿yi家会不会也有娃娃?会不会骂我?小雨弟弟都被骂哭啦,棉棉jianqiang,棉棉不哭!
不写了,我要去pei妈妈shuijiao了。
爱妈妈~
照例画上可爱的小心心,云棉把日记本啪嗒一下合上,迫不及待往卧室里跑。
今晚过去,她就要有五天不能和妈妈一起睡觉啦,所以必须要珍惜再珍惜!
努力当妈妈最爱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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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拍摄现场就哭成了一团。
四个小孩谁也不比谁坚强,昨天都还兴冲冲和新的爸爸妈妈讲话,今天眼看要面临分别,一个比一个哭得撕心裂肺。
一大早就闯进来看直播的观众险些没被他们的哭腔震聋了耳朵,连忙把音量调小后,笑看着一群小崽子跟被绑.架似的被各自的新爸妈给半哄半拽的带上车装走。
云棉也眼泪吧嗒地坐在了苏阿姨的车里。
她看着后视镜里逐渐消失的妈妈的身影,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擦掉眼泪后,软巴巴地找苏媛阿姨要手机。
“要手机干什么?”苏媛的语气有点生硬,她其实很少和小孩接触,特别是云棉这种性格难以琢磨的小孩。
云棉又抬手抹掉眼泪,瘪着嘴小小声说:“我想妈妈了,要给妈妈打视频……”
妈妈都答应了她的,可以打视频,云棉记下来了。
苏媛:“……”
离开了才不到十秒钟,你就想妈妈了??
你是你妈妈的随身挂件吗小朋友?
她既诧异又好笑,然而想到自己同样哭着被苏青带走的儿子,又没了笑意。
云棉还是成功从苏阿姨那里借了手机,顺带红着小脸有几分不太好意思的拜托苏阿姨找到妈妈的账号打了视频过去。
在电话等待接通的过程中,小姑娘捧着手机,扭头对神色冷硬的苏媛软声说:“苏阿姨,你是个大好人~”
是经过棉棉我本人认证的大好人嗷!
苏媛:“……”
这才刚开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她已经感受到了云棉这个小朋友的棘手程度。
好人卡什么的,小家伙发的那叫一个顺口。
正想说什么,结果云梦锦的视频接通了。
云棉的注意力一下子拉回去,她把手机捧高对准自己,又凑近了亲亲屏幕上妈妈的脸,这才软糯糯委屈的问妈妈有没有想她。
“我都好想妈妈了,特别特别想~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家呀?”说着说着,嘴巴一瘪,又忍不住想哭了。
看着女儿泫然欲泣的小模样,云梦锦沉默片刻,把手机递给旁边同样哭红了眼可怜兮兮的小朋友。
云棉:“……”
谢乐橙:“……”
两个小姑娘捧着手机看着里面的彼此,眨巴眨巴水汪汪的眼睛,都觉得这种通话特别新奇,于是很快就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胡乱聊天。
苏媛和云梦锦听了大概两分钟就忍不住想捂住自己饱受摧残的耳朵。
因为小家伙们聊的话题只能用一个词形容:毫无营养!!
或者对牛弹琴更贴切些。
对话已经混乱到了两只小牛犊对坐弹琴的程度。
谢乐橙问云棉车是开往哪个方向的,云棉说往前面开的。
云棉问小橙子想不想吃肉包子,小橙子说自己有点想爸爸了。
“我也想妈妈了~”云棉弯起泪蒙蒙的眼睛,轻声说:“你要帮我妈妈换小花喔,小花很漂亮的,妈妈看了心里就不生病啦。”
谢乐橙先是乖乖点头,紧跟着又苦恼皱眉,为难地说:“可是……我不知道你们家有没有花花呀,我住的地方都没有花花,只有好多树和小草,还有狗狗在草里拉的粑粑!”
“哇!”云棉羡慕极了:“我好喜欢狗狗喔,我能去你住的地方玩吗?”
谢乐橙快乐点头:“可以啊,我还可以请你吃泡面!我自己会泡,超级超级好吃喔,爸爸都不会做饭的,吃泡面我们才不会饿死。”
云棉:“……可是妈妈说泡面是垃圾饭?”
谢乐橙被吓到,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和爸爸吃垃圾??
她受到惊吓,猛地扭头去看说出那番话的云阿姨。
云梦锦:“……我说的垃圾不是你想的那个垃圾。”
云棉在那头懵懂的火上浇油:“那我也想吃泡面,吃一整个楼房一整片天那么多!”
云梦锦黑着脸挂掉这通无理取闹的电话。
并在心里决定一定要尽快送女儿去读书,让她好好学习该怎么使用计量词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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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始加更,欠你们四章了,负债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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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捉虫)
电话被挂掉, 云棉捏着手机晃了晃,而后怏怏不乐的还给苏阿姨。
妈妈真过分,有了小橙子就不喜欢棉棉了。
以前从来不会挂我电话的!
生闷气的小朋友双手环胸, 气鼓鼓地抿着嘴巴,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好惹”。
苏媛用余光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心里觉得云棉这个小孩和另外三个比起来,似乎总要不一样些。
谢乐橙天真,唐嘉元沉静, 宋雨还看不出太明显的性格,但他是自己的儿子, 苏媛知道宋雨的天性其实并不算好,被刻意养歪了些,对她这个妈妈更多的不是亲近而是提防和排斥。
唯独云棉。
在开播前一天的时候, 苏媛以为云棉是敏感性格的小孩,但她不是,她哭着跑出去, 然后捧着一束小花跑回来, 满眼都是对云梦锦的依赖和爱。
后来她又以为云棉是个贴心懂事的小孩, 但也不是,她带头拿着笔给谢渊脸上画了个乌龟, 在被谢渊发现后, 还敢一而再再而三去招惹对方,美其名曰是为了给小橙子报仇。
之后苏媛又认为云棉是个固执倔强的小孩, 她做什么都很坚定,只要答应的事情, 基本都会做到, 做不到也会想方设法去做, 几乎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可云棉依然不是,小家伙在惹妈妈生气这一点上,识时务的不得了,几乎是云梦锦扔个眼神过去,她就会乖乖背着小手讨好地笑,一副绝不调皮捣蛋的样子。
前些天唐嘉元生病送去医院的时候,苏媛终于觉得自己摸准了点云棉的性格,但第二天云棉就凑到唐嘉元跟前去和他夸夸其谈,说自己为了救他有多么多么努力的挣钱,把七岁的唐嘉元小朋友感动得眼泪汪汪,还非要承诺自己以后长大了一定会挣一千倍的钱给云棉花。
苏媛:“……”
每一次有一点点固定印象被刻上云棉的名字时,都会被小朋友接二连三身体力行的给打破,然后添上一层又一层新的印象。
可能她有很多很多面,有优点也有缺点,会让人觉得温暖懂事,也总是捣蛋闯祸,但不得不说,四个小孩里,除了自己儿子,苏媛的的确确对云棉的印象最深刻,也觉得她最像个正常长大的小孩子。
是在爱里长大的小朋友。
骨子里就没有太多对规矩的概念,没有被条条框框约束过,所以她才会有着比其他小朋友更多更快乐的笑容,她属于孩子的天性完全没有被家庭和社会环境给磨灭掉。
苏媛不得不承认,她其实很喜欢云棉。
所以在抽到小朋友当自己的临时女儿时,苏媛心里也有隐晦的惊喜和期待。
她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当妈妈?
宋雨那么排斥她,到底是自己的错,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或许当局者迷,对儿子天生的母性和自己性格中独有的冷硬严苛让她很难和宋雨进行有效沟通,她看到儿子警惕甚至敌视的目光时,也会伤心,会觉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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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从李家湾出发,驶入城区后径直朝着机场行驶,到了机场,云棉牵着苏阿姨的手排队过安检,而后登机,坐在窗口处看着机翼下方的地面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等真正抵达目的地后,头顶的天空已经蒙了一层漂亮但灰暗的暮色。
这是一个小城镇。
“棉棉,进来换鞋,今天先凑合洗漱,等明天天亮了,我去给你买适合你用的生活用品。”
苏媛回到家后,整个人都像是放下了肩上无形的担子,进门换鞋后的一瞬间,她仿佛轻松了很多,于是眉眼间的疲惫也有点掩饰不住。
云棉乖乖把原本属于宋雨的拖鞋穿上,站在玄关处,扶着柜门好奇地打量这间新的屋子。
有点大,有点乱。
这是她的第一印象。
苏媛回身看到小朋友睁圆的黑亮眼瞳,短促笑了一声,把盖在沙发上的防尘布揭开后,又去厨房烧了热水。
然后牵着云棉小朋友坐在沙发上一起翻看软件点外卖。
云棉还是第一次拥有外卖选择权呢,一时间有点隐隐的激动,趴在苏媛阿姨身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认真滑动。
她其实也认不出软件上太多的字,她只看上面的图片,拍的好看的她全都想吃。
于是只吃了飞机餐的小朋友边看边演口水,不断问这个能点吗?那个能点吗?
苏媛意识到自己大意了。
她拍拍小朋友已经不自觉缩到自己怀里来的脑袋瓜,有点迟疑地说:“棉棉,点太多了我们吃不完,这些里面我们只能点两个。”
云棉有点失望地停下动作,在苏媛屏住呼吸等待她耍脾气自己去哄的时候,云棉小朋友已经重新振作起来,还懂事地拍拍自己胸膛,软巴巴安慰自己:“棉棉乖,粒粒皆辛苦,不能浪费大米喔~”
接受完自己的安慰,云棉不再乱翻,果断指着其中一个问:“苏阿姨,我选好啦,这个可以吗?”
苏媛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皮蛋瘦肉粥套餐,里面还有两个小猪奶黄流心包,估计云棉就是看到这个才选它的。
苏媛把这个套餐加进购物车里,然后自己也点了另外一个粥点的套餐,很快结账支付。
在等待晚餐的时间里,苏媛牵着云棉棉小朋友把家里到处都走了一遍。
而后指着最乱也最大的一间房说:“这里就是我工作的地方,棉棉还记得之前导演让你们直播卖助农产品吗?”
云棉点头,苏媛便耐心跟她说自己的直播带货工作。
“很挣钱吗?”云棉仰着脸,完全藏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苏媛当着镜头对小朋友点头,毫不避讳地直言说:“一开始很难很难,但是做到我现在的话,是挣钱的。”
她说她们现在住的这个房子就是她这些年直播挣钱加上一点点贷款买下来的。
“哇~”云棉有点崇拜地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是会发光,“你好棒呀,和我妈妈一样超级厉害!”
云棉之前住的房子就是妈妈天天演戏工作挣来的。
“你的房子有这——么大呢~”她张开双手,努力伸得更长一点,夸张但又真诚的彩虹屁完全不需要思考:“你工作一定好努力,是不是好多人里面的第一名呀?小雨弟弟好幸福喔~”
被直白夸赞询问的苏媛:“……”
咳,虽然但是,小孩子真诚的夸夸听起来竟然比同龄人的更得劲!
她忍着笑揉揉小姑娘的头发,牵着她去下一间屋子熟悉环境。
等外卖送达后,云棉抢着跑过去开门,这也是她第一次和外卖员叔叔接触,全都是新奇陌生的体验。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苏媛就在不远处看着她。
苏媛觉得云棉身上有种别的小孩都很难有的清澈活力,具体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用词语去形容,但站在一旁看着,真的很容易就能感受到小姑娘身上那种生机勃勃积极生长的感觉。
像一株刚发芽的小草,像刚长出来的小小花苞,也像一只刚睁开眼睛看世界的小兽。
很神奇,也很具有感染力。
和她在一起,好像不知不觉间,就会被以前从不在意的生活细节给填得满满当当。
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却又整个人都变得充实安心了起来。
……苏媛打断自己奇怪发散的思路,伸手去接过小朋友手里提着的外卖。
然后从善如流的把两份外卖里的小猪奶黄流心包都放到云棉棉小朋友面前,任她挑选。
云棉笑得眼睛都弯成了细细的月牙。
然而吃了一口后,她就有点嫌弃巴拉地皱眉。
“没有妈妈做的好吃~”云棉说着,也拿起一个塞给苏媛,非要让她也一起品尝然后给出评价。
到底是妈妈做的好吃,还是外卖做的好吃?
誓死捍卫妈妈的小朋友捧着外卖的奶黄包严肃地盯着另一位评委。
苏媛:“……嗯,的确是云老师做的更好吃。”
事实上她并没有吃过云梦锦做的小猪奶黄流心包,只有普通的包子。
但这句话成功让云棉棉评委满意地收回目光,紧跟着再次嗷呜一口咬上外卖的流心包。
不好吃归不好吃,但不能浪费粮食的~
一大一小慢吞吞把自己肚子填饱后,云棉打着哈欠歪倒在苏媛怀里。
苏媛的动作有点僵,不过云棉没在意,她知道苏阿姨是照顾自己的大人,所以躺的流畅且心安理得。
苏媛很难形容自己这时候的感觉。
可能女儿和儿子真的很不一样。
也可能是儿子从来没有这样毫无顾忌的亲近过她。
所以苏媛现在看着吃饱后倒在自己怀里闭着眼装睡的小姑娘,竟然一瞬间体会到了那些养猫人的心思。
真的很像一只猫啊。
自己刚把这只叫云棉的小猫给接回家,然后带着小猫熟悉家里的环境,让她不那么生疏害怕,又陪着小猫一起挑选好吃的合口味的猫粮。
小猫不喜欢哪款猫粮,觉得没有它以前的铲屎官准备的好吃,苏媛作为现在的临时铲屎官,有一点点失落,但更多的是小心翼翼哄着小猫,跟她说那明天我们再换一种更好吃的猫粮试试。
小猫吃饱了就会犯困,蜷缩着趴在她怀里呼噜呼噜打盹,苏媛明知道小猫应该没睡着,可还是为这份主动靠近的亲昵感到受宠若惊。
满脑子都是:小猫好乖,小猫装睡耍赖也好乖,好想摸摸她,又怕惊动了小猫,让她一下子从自己怀里受惊逃走。
于是苏媛就僵硬地保持着坐在沙发上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手在半空中抬起又落下,抬起再落下,来来回回几次都没真正落到云棉粉嫩嫩的脸颊上。
没有人可以拒绝主动亲昵贴贴的小猫,苏媛也拒绝不了乖乖趴在她怀里犯困的云棉。
时间一点点过去,苏媛却始终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她突然有点羡慕云棉的妈妈。
会被小朋友抱着耍赖撒娇,会被她软糯糯地喊妈妈,还会眼眸亮晶晶的不停夸夸说很多好听的话……
最后还是云棉主动蹭蹭苏阿姨僵直的身体,打着哈欠从她怀里爬起来,然后用困懵了的目光软绵绵望向她:“苏阿姨,可以洗澡了吗?”
苏媛:——小猫主动要求洗毛毛!!!
一个合理的撸猫猫的机会!!!
她清了清嗓子,严肃地点头:“可以,我先去给你放热水。”
“谢谢苏阿姨~”云棉揉揉眼睛,看着她脚步轻快地离开,脑袋一歪,又倒在沙发上继续闭着眼装睡。
她刚才为了不浪费,整整吃了三个奶黄包!
肚子好撑,不想动……
吃饱后就像是被人点了睡穴的小朋友歪歪倒倒地栽在沙发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现任铲屎官过来抱着她去洗毛……啊不,洗澡。
等小朋友被洗得香喷喷后,苏媛拿起厚浴巾把小朋友整个裹在里面抱回卧室。
然后就是一系列的擦头发,吹头发,抹香香,喝水漱口……
等这些都完成后,看着缩回被窝里只露出半张脸乖乖观察她一举一动的云棉棉牌小猫,苏媛淡定地走出卧室。
关上卧室门的一瞬间,她忍不住扶着自己累到酸痛的腰倒吸了一口冷气。
铲屎官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
但她之前对自己原本的那只小猫好像没有这么细致。
想到着,苏媛推开雾气弥漫的浴室门,忍不住后退一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照顾小雨的时候,自己有这么耐心和细致吗?
没有,她自己都非常肯定这个答案。
苏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怔然,而后半天才回过神,关上浴室门自己也开始洗漱准备休息。
一整天忙忙碌碌总算是结束,苏媛无视了家里被节目组提前装好的各种摄像头,回到卧室抱着暂时属于自己的云棉猫猫蹭了蹭,安心睡觉。
第二天一早,例行视频。
苏媛看着正手舞足蹈和妈妈说自己昨天都做了些什么吃了些什么,说到激动处还忍不住手舞足蹈的小姑娘,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到了新家的云棉猫猫没有不适应,一切都好,活力满满。
但是苏媛也要开始自己的工作了。
众所周知,很多打工人的公司是不允许带猫猫上班的。
所以按照一贯的规矩,她需要将云棉猫猫给寄养到合适的地方,等工作忙完再去接她回来。
以前她都是这样对待自己那只小猫的。
但是这次,苏媛难得犹豫纠结了好久。
因为她以前都是把宋雨送回他爸爸和爷爷奶奶家,两人虽然离婚了,但孩子不能没人照顾,宋林昀家在镇外不远,他和他爸妈一起住,不至于虐待孩子,所以苏媛一般如果忙到没时间照顾宋雨就会把他送去爷爷奶奶家。
可云棉不是宋雨,宋林昀一家也和云棉没有任何关系。
苏媛有点担心小姑娘去了之后,人生地不熟的会害怕或者被欺负。
但很快节目组打破了她的纠结。
“苏老师,我们的要求是,以前是怎么和宋雨小朋友相处的,现在就怎么和棉棉相处,他们现在已经交换了身份,您不用特殊对待。”
观众们也更想看一个新的小朋友进入既定生活环节后会怎么打破禁锢。
所以苏媛虽然担心,却还是把云棉按照要求送了过去。
节目组也早就提前和她前夫那边沟通过了。
云棉从一个新家换到另一个新家,暂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适应。
苏媛看着那家人笑眯眯把云棉牵进去,眉心不自觉皱了皱,有心想要多叮嘱几句,可人已经进去了,她也只能怀揣着担忧回去工作。
节目组提前和宋家进行过沟通,所以知道今天会有一个明星的女儿来家里做客后,宋林昀一家都在家里,哪儿也没去,都等着看看新来的小姑娘,是不是和直播视频里一样。
宋雨小朋友的奶奶笑得很慈祥,牵着云棉就乐呵呵地说:“哎呀这小姑娘长得真标致,白白净净的看着就可爱,你叫棉棉是吧?我是小雨的奶奶。”
云棉从她手里救回自己被拽疼了的手,轻声喊了声“奶奶”,老太太就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紧跟着她又认识了宋雨的爷爷,爸爸,大爸,三姑。
还有一群孩子。
最后迷迷糊糊坐在沙发上,被一群小孩围着问着问那,混乱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多人……
宋家人口很多,虽然说是住在镇外,但其实更算是乡下农村,虽然条件看起来比李家湾好很多,但和李家湾的很多人家一样,一大家人住在一起,就算是分了家也是挨在一起住。
所以四周全是亲戚,云棉根本认不过来。
她也没有用心去记谁和谁,她只是个小孩子,这些大人看完了乐子也既离开了。
接下来她真正要相处的,还是宋家人。
宋奶奶很热情,她一来就把家里的各种零食水果饼干都推到茶几上让她自己拿着吃。
宋爷爷有点沉默,只是问了她几句宋雨在节目里过得怎么样后就没有再说话。
宋爸爸……云棉不太好形容,但她直觉的不怎么喜欢对方。
宋雨的大爸大妈看起来好像也很热情,但云棉看到他们背对着镜头无声撇嘴的样子了。
宋雨的三姑怀里还抱着一个小朋友,听说是个才一岁的宝宝,软乎乎的云棉只是隔着好一段距离看了两眼,没敢凑过去碰。
然后就两个男孩子和一个女孩子。
大的和嘉元哥哥一样大,小的也和云棉一样年龄。
云棉默默观察着这一家陌生的人,将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都一一接收,然后对飞在茶几上一动不动的系统叔叔说:“我感觉他们有点奇怪。”
有点像唐奇叔叔,好像大家笑眯眯的表情后面,还有身体里都藏着一只可怕的怪兽。
不过云棉也不是特别害怕。
节目组的姐姐和工作人员们都在附近呢,她才不怕自己被怪兽欺负。
所以在一些隐晦的排斥中,云棉捧着一个没削皮的苹果坐在沙发上认真看电视,和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没有任何观众们预想的胆怯或陌生。
观众们此时也正在议论这一家人的情况。
他们都知道苏媛当初被南方曝出来的各种黑料,虽然没有石锤,但苏媛作为网红,实在太火了,多的是人想把她拉下水,所以铺天盖地的舆论黑料传的全网的到处都是。
那作为这一切的源头,宋家到底是怎么样一户人家呢?
[看起来挺热情的,看到这个老太太,我就有点想到我外婆了,我外婆每次也是对客人特别特别热情,就连路过的人都非要请人家来家里喝完鸡蛋糖水再走。]
[不得不说,苏媛的前夫长得不怎么样,幸好宋雨小朋友遗传了妈妈的美貌。]
[那个小朋友好乖,我刚才还看到她在襁褓里吐泡泡哈哈哈……]
[我怀疑棉棉真的是有点社牛基因在身上的,就连成年人乍然去了陌生的地方都会有点心慌吧,可棉棉从始至终都很淡定啊你们发现了没有?]
[不光淡定,她还特别耿直……喜欢的苹果可以吃,但别人要给她香蕉她就直接拒绝了,我活了二十多年都没有学会该怎么义正言辞拒绝别人的好意呜呜呜呜……]
[不是啊,你们不觉得这一家人太多了?我家就我和爸妈,可是宋雨小朋友的家庭环境会不会太复杂了点?而且说实话,孩子多了纠纷就多,虽然这家人现在看起来对棉棉都很好,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在直播呢,谁会那么傻对一个小孩子搞事情啊,不过说不定是楼上心里想太多太敏感了,我们很多人都是从这种家庭环境里长大的,其实没什么不同吧。]
[说不定,就像刚开播的时候,我们不还说家长们都不配养孩子吗,结果……反正我现在脸是挺疼的,并且学会了一个道理,千万不要随意对一件事下定论,慢慢来,日久见人心这句话是有科学依据的!]
[笑死,你们难道没发现棉棉始终没有和这家人搭话吗?她端端正正坐在那,看起来比这家人更像主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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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两章合一喔,等下半夜三点还有一章加更,今天家里人实在太多了,讨厌社交+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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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捉虫)
在网友们的调侃中, 云棉啃完了半个苹果,把果核扔到垃圾桶后,自己走到厨房去接水洗手。
苏媛把她送来的很早, 刚巧是宋家人快吃完饭的时候,所以云棉进了厨房, 就发现宋雨的大妈正在厨房里洗碗。
她看到云棉,将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掉后,问小姑娘进来做什么。
“阿姨, 我要洗手~”云棉举起自己黏糊糊的手给她看。
女人恍然,然后把她牵到水管下面放水给她洗手。
云棉踮起脚, 看到洗碗池里满满当当的锅碗瓢盆,上面的油渍也很厚重,就忍不住问这个阿姨:“你要洗这么多碗吗?”
云棉仔细回想自己帮妈妈洗碗的时候, 然后发现自己这辈子都还没洗过这么多碗呢。
对方笑着点头:“是啊,这些碗都得洗。”
云棉有点敬畏地点头:“你们好厉害。”
女人似乎被云棉的感叹逗笑,自然而然回答:“这算什么厉害?我每天每顿饭都要洗这些碗, 不洗的话放到下一顿可就没法吃饭了。”
云棉眼中的惊叹在她这句话说出来后逐渐变成了疑惑。
每天每顿都要洗这么多碗??
“那阿姨你每天都洗碗, 从早饭洗到晚饭吗?”她边问, 边学着阿姨刚才的动作,把洗干净的小手在自己衣服上胡乱擦干。
女人摇头, 让云棉稍微站远点, 别让洗洁精水溅到眼睛里去后,边洗碗边顺口回答:“怎么可能?光洗碗就要洗一天, 那哪家婆婆要你?我们女人除了洗碗,还要做饭, 带孩子, 洗衣服, 扫地,这个家里里外外到处都是活,忙完了还得和男人一起下地,一年到头可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云棉:“……”
随着她的话语,小朋友的表情逐渐呆滞。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看在早就习以为常忙忙碌碌的女人背影,也跟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云棉有点恐慌地后退了一小步,远远看着女人洗碗躬下去的脊背和她忙碌熟稔的动作,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阿姨,你是不是骗我的呀?”
女人回头看她,又一次像之前那样无声撇嘴,“我骗你干什么?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像小雨她妈,天天自己忙工作,家里的忙一点都帮不上,你看和小雨爸离婚了有哪个男人要她?”
她的话里带着些许鄙夷和说教的意味。
网友们已经听得很不适了,再看云棉懵懂的仿佛被重塑了三观的茫然表情,一下子就有点炸。
[卧槽,这人是什么封.建余.孽吗??她自己心甘情愿给男人当牛做马就算了,凭什么要把这种话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说啊?]
[我忍不了了,我就是农村出来的,我妈就是她这样,我爸就把我妈当保姆当傻子,我劝了她无数次离婚,我可以养她,可她一句“女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直接把我给干沉默了,现在我已经两年没回家过年了。]
[同农村的加一,其实这个女人就是大部分农村女人的缩影,我很小的时候,我婆婆就开始对我和弟弟区别对待了,我弟弟做什么都可以,但我稍微有一点出格,她就会打我骂我,说我以后去了婆家要被人骂烂,说要是女人都是我这样,早就羞愧到自己跳河淹死了,事实上那时候我也才七八岁……]
[这些话属实是唤醒我的童年回忆了,我其实很少听到男人在我耳边说什么女人就该怎么怎么样,天天把这些话挂在嘴边的几乎全是女性,我奶奶,我妈,我舅妈,我姑姑……感恩国家的九年义务教育,让我有了自己的思想,而不是被她们一句句的“女人就该怎么样”给硬生生变成愚昧可怜又恐怖的女人。]
[棉棉好像傻住了……不会是被吓到了吧?想想要是我开开心心玩耍的时候突然听到这些话,我简直想立马用针缝住那个人的嘴!]
[好气啊,不是生这个女人的气,而是那种特别憋屈,让人喘不过气的憋闷感,真的是怒其不争,可仔细想想,她们生在那个时代,根本没办法争,好悲哀啊……]
云棉的确有点被吓住。
但吓住她的不是这个阿姨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女人该做的事情。
而是对方边说边垂着头弓着身体洗碗的背影。
云棉后背的汗毛都有点炸起,女人的话音落下后,哗啦啦的流水声和密集的碗碟碰撞声在空旷安静的厨房里不断响起,不知道为什么让云棉感到头皮发麻。
女人不像是刚才那个生动的会翻白眼会把手上的水擦在围裙上的阿姨,反而像一个阴森森的被人操控的傀儡。
于是网友们就看到小姑娘偷偷摸摸地小步往后退,等退的差不多了,立马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脚下生风,活像鬼撵。
等跑到外面明媚的阳光下面,暖融融的光落在身上,驱散了刚才屋里顺着脊背密密麻麻往上爬的恐惧和阴冷后,云棉这才狠狠颤了一下,在宋阳好奇的目光中大大地喘了口气。
劫后余生,想妈妈了。
“你跑什么?”宋阳把着滑板车的把手滑到云棉身边,好奇地打量她。
云棉往后看了一眼,发现那个阿姨没有追上来后,悄悄跟宋阳说:“你妈妈刚才好可怕呀,像是会吃小孩!”
她说的可认真了,一时间把宋阳都给镇住了。
宋阳愣了好几秒,回过神后也不自觉放低了声音:“不会啊,我妈不吃小孩的,她吃饭,一顿吃好大一碗呢!”
“……”云棉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害怕来源,所以思考了一下,抿嘴认真说:“可我不喜欢她了,她说苏阿姨坏话!”
七岁快八岁的宋阳听出她口中的苏阿姨是谁,闻言竟然也和妈妈一样撇嘴:“她本来就不好,我二爸都不要她了!”
云棉:“……”
又触及到小朋友的知识盲区了。
每个人难道不是爸爸妈妈的小孩吗?为什么还能被别人不要了?
“你二爸是苏阿姨的爸爸吗?”云棉疑惑挠头。
宋阳吓得眼睛都瞪大了:“才不是!我二爸是二妈的老公!”
老公??
云棉问他:“老公就是和妈妈在一起的爸爸吗?”
有点绕,但可能小朋友们的脑回路都挺奇怪,竟然一下子对上了。
宋阳踩着自己心爱的滑板车点头:“对啊,原来你不是笨蛋小孩啊。”
“我才不是笨蛋小孩!”云棉瞪了他一眼,不想回屋里,于是站在太阳底下又开始十万个为什么。
“那你二爸为什么不要苏阿姨呢?”云棉问完,自己先回答说:“苏阿姨会点外卖,会直播帮人卖东西,会挣很大很大的房子……”
一口气说了好多自己眼中的优点之后,云棉转口问不知不觉愣住的宋阳:“你二爸会什么?是不是更加厉害呀?”
只有更加厉害的人才能欺负和抛弃弱小的人。
云棉好想知道小雨弟弟的爸爸是不是特别厉害,厉害到苏阿姨都比不上他。
迎着小妹妹期待好奇的目光,宋阳小朋友可疑地沉默了。
他想不起来二爸哪里厉害……
“反正就是二爸不要她的!我奶奶都说她不是什么好女人,根本没人要,谁娶了她都是祸害!”宋阳只能把自己记忆里被灌输的观点抛出来,用其他人的话来证明自己没有错。
如果是成年人听到这些话,大概只会觉得厌恶,然后对这家人敬而远之。
但云棉不是成年人,她是个世界观都很模糊的小朋友。
她觉得不能让人说苏阿姨的坏话,但是又想要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要说苏阿姨的坏话,而且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所以她在听完宋阳的话后,拔腿就往屋里跑。
维护苏阿姨的念头已经完全打败刚才心里的恐惧。
然后网友们和宋阳就眼睁睁看着莽莽撞撞的小朋友一路冲到客厅里去,然后径直走到宋奶奶面前。
紧接着不给任何人半点缓神的机会,张嘴就问:“宋奶奶,你为什么说苏阿姨是祸害没人要?”
一句话问出来,全世界都陷入了安静。
宋阳小朋友手里的滑板车因为震惊,啪嗒一下摔在地上。
其他人都用震惊的目光看向那个矮墩墩但胆子比天高的小姑娘。
至于被问到的当事人宋奶奶,反应过来后表情一度扭曲难以控制。
观众们:“……”
崽,勇还是你勇啊。
这才刚到宋家,你悠着点折腾,别来了屁股都还没坐热乎,就被人家撵出去了。
云棉没有得到回答,歪了歪头,抬手在老人家眼前挥挥:“宋奶奶,你怎么不说话?”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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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问:你们想要什么番外?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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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oahui 30瓶;
何以笙箫默 20瓶;
看世界青烟过 9瓶;
十七 1瓶;
第116章
老人家估计这辈子也没遇见过几个这么直白下人脸面的孩子, 可又顾忌着镜头,在云棉天真疑惑的目光中,愣是险些把自己给憋出个好歹来。
之后还是抱着孩子的宋雨小姑走过来解围, 可云棉不问到答案不罢休,看宋奶奶不想说话, 就蹭到宋雨小姑跟前问:“阿姨,为什么你妈妈要说苏阿姨是个祸害?祸害是什么意思?很不好的意思吗?”
宋雨小姑:“……”
明星家的孩子都这么讨嫌的吗?!
可宋奶奶能倚老卖老厚着脸皮不回答,她却做不到。
一想到有那么多的镜头正对着自己, 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甚至是微表情都被全国观众看在眼里,她就紧张的有点呼吸不上来。
她想要克制住自己的表情, 偏偏越想克制就越克制不住。
于是网友们就看着宋雨小姑脸色古怪地扯起一抹笑,比哭还难看的笑,而后目光闪烁躲避着, 磕磕绊绊回答:“这个、这个词是……不太好,不过我妈也不是故意这么说她的。”
她还想帮宋奶奶解释几句。
不过云棉不听了。
云棉得到自己想知道的回答后,就和宋家人还有宋家小孩一起坐在客厅里看动画片。
没有得到回应的宋家小姑尴尬地扯了扯脸皮, 网友们看着她扭曲的表情, 估摸着这人心里已经在骂小孩了。
始作俑者云棉棉小朋友丝毫不虚, 指着电视里的粉红色吹风机小猪和宋辉争辩到底是小猪好看还是小恐龙好看。
然后余光就看到一直默默做事情的小女孩。
她是宋家小辈里的老二,是宋家小姑的大女儿, 叫宋小燕。
云棉其实一直有在偷偷注意这个唯一的小女孩。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来的时候, 对方正在收捡桌上的碗筷。
自己坐在沙发上吃零食饼干的时候,对方拿着湿帕子擦桌子和剥蒜。
自己去和宋阳玩滑板车的时候, 她捧着一本图画书安静地看,不过看了没一页, 就被她妈妈喊去给襁褓里的弟弟换尿不湿兑奶粉。
自己和宋辉坐在这里看电视的时候, 她也在被大妈和妈妈喊来喊去。
好像一个被人抽打着不停转啊转的陀螺, 一点歇下来的机会都没有。
宋小燕现在就在沙发上抱着弟弟,因为她妈妈手酸了,但厚厚裹起来的襁褓放在她怀里,她还要很努力绷着身体托着才不会掉下去。
“小燕,你把弟弟抱好别摔了,我给你爸爸打个视频。”宋家小姑揉揉自己酸疼的肩膀,边叮嘱边拿出手机。
云棉的目光往宋小燕身上偷偷瞄了一眼又一眼,观众们都能透过镜头发现她藏得不太好的跃跃欲试。
直播间里的大家看着眼神灵动的云棉,心里不由了几分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云棉戳了戳旁边玩累了坐下来和宋辉一起玩小车的宋阳,然后问他:“要是那个小宝宝摔下来了,会怎么样啊?”
宋辉小朋友回答的毫不犹豫:“挨打呗,小燕天天挨打。”
云棉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天天挨打?”
“对啊。”刚满五岁的小朋友不像大人那样虚伪,问什么就回答什么,说的格外直白:“小燕每天都要挨打,奶奶要打她,她妈妈也要打她,还不许她哭,每次哭的时候就打的更用力了。”
说到这,宋辉小朋友皱着脸说:“小燕天天做错事惹大人生气,真的好笨!”
他们聊天的声音并没有刻意降低或遮掩,所以坐在角落沙发上的宋小燕也听得清清楚楚。
云棉更是清楚看到这个小朋友瑟缩了一下肩膀,像是很害怕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云棉觉得这个小燕小朋友看起来和嘉元哥哥跟在他爸爸身边时一样,都好安静。
“你们都会挨打吗?”云棉捏着一颗包装廉价的巧克力问两兄弟。
“当然不会。”宋阳抢在弟弟之前回答:“小妹妹,我们是男孩子,奶奶和爸爸妈妈不会打我们的,只有女孩子才会挨打,你也会的。”
听到这番话,云棉心里堆积的疑惑更多,为什么男孩子不挨打女孩子就要挨打?
男孩子和女孩子有什么区别吗?
她不懂,但她听到自己也会挨打时,浑身的毛毛都有点炸开。
“你们要打我吗?”小姑娘冲到宋奶奶跟前直接问她:“宋奶奶,你会不会打我?”
宋奶奶早在旁边听到刚才这几个小孩的聊天内容了,老一辈人心里可没有什么打人不对的念头,古人都说黄金棍下出好人呢,打她才是对她好,教育她好好长大。
再加上云棉的性格和她认为的小女孩实在相差有点大,老太太心里早就不舒服了,这会闻言皮笑肉不笑地说:“打你是为你好,你要是听话,谁会打你?要是不听话,就算你不是我家的孩子,我也可以帮你父母教训你。”
旁边好不容易坐下来歇口气的宋家大妈闻言也随口应道:“对啊,女娃娃就该有个女娃娃的样,你们长大了和男娃娃可不一样,就得从小好好教才行。”
“你们不可以打我。”云棉五官都死死皱起来,站在两人不远处,认真说:“你们要是打我,我就报警,让警察叔叔来抓你们。”
听到小朋友这番话,旁边挂断电话的宋家小姑笑出声来,“棉棉,你现在可是二嫂的女儿,我们是一家人,就算你报警,警察也不会抓我们的,家长教孩子规矩,天底下谁都挑不出错来。”
云棉看着这些大人,眉心死死皱着,后退两步后转身就往外跑。
屋里的人都没料到她会跑,愣了一下后宋家小姑起身追出来。
可云棉并没有逃跑,而是跑到导演姐姐面前,找她借了电话,给苏阿姨打了过去。
对方大概在忙,铃声响了好一会才接。
接通后,云棉躲在导演姐姐身后,无视宋家小姑尴尬难看的神色,也无视她口中口口声声说是在开玩笑让她别当真的那些话,直接对手机那头的苏媛说:“苏阿姨,他们要打我,我不想在他们家玩了,我讨厌他们!”
小朋友根本不懂什么留一分脸面的说法,打完电话后转头看向宋家小姑,云棉板起小脸,仰着头大声对她说:“我讨厌你,讨厌你妈妈,讨厌你大嫂,讨厌你们家所有人!”
她说完,还是有点生气,捏着拳头愤怒地瞪着对方:“你们打小孩就是犯法的!警察叔叔一定会把你们抓起来,打你们手心,让你们也好痛好痛!”
一口气把自己一早上的憋屈都吼出来,云棉不知道为什么眼眶都有点泛红,闷闷地抱住导演姐姐,一脑袋埋在她怀里不肯再转头去看小雨弟弟生活的家了。
只有妈妈才能打自己,只有妈妈才能打犯了错误的自己。
这些人才不是什么好的爸爸妈妈,他们和唐叔叔一样欺负小朋友没办法反抗,他们都是坏人,是大怪兽。
苏媛来得很快。
她在路上已经补看了云棉今天在宋家的直播画面,来了之后脸色阴沉沉的,牵着云棉看着宋家几个女人,讥讽地笑笑:“我每看到你们一次都会庆幸自己离开的够果断,棉棉可不是小燕,会乖乖任你们使唤摆布当你们一家人的奴隶丫鬟。”
她说完,看了眼缩在墙角的宋小燕,眼底闪过几分挣扎,最终还是先牵着云棉上车离开了。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从早上看到现在,憋在心里差点爆炸的那口气总算是喘匀了些。
[这家人真是烂透到了骨子里!什么热情好客,他们对待外人当然人模人样,只有对自己人才会变成一坨垃圾!]
[呜呜呜呜棉棉宝贝真的好勇好果断,有疑问就问,有不满就说,被威胁不高兴了直接打电话离开,一分一秒都不会忍让的。]
[真的有从棉棉身上汲取到勇气,我今年都二十多马上大学毕业了,也还是别人说什么我都忍着让着,我也知道自己窝囊,可总是犹豫不敢跨出那一步,总觉得那样就会失去什么。]
[前面的宝,大胆一点,不要瞻前顾后,看看棉棉,你会发现你失去的是吃亏受罪,得到的是畅快自由。既然别人都有脸来为难你,你为什么不强硬点直接把对方的脸面给撕破?]
[我现在真的对云影后好感爆棚了,她要是没有生病没有陷入焦虑抑郁的话,一定能给棉棉更多的爱和保护吧,棉棉所有的勇敢,都是因为有妈妈这座港湾,所以面对这些她才能一直勇敢坦荡,当一个正义的会闪闪发光的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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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都不想要前世番外,那我就不写啦?
等下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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飓风南瓜灯、十七、布熊不是小熊、耐心失踪案 1瓶;
第117章(捉虫)
坐在回去的车上, 云棉还是紧绷着小脸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苏媛借着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在路口红灯时停下,抱歉道:“棉棉, 我不该送你去他们家的,你毕竟和小雨不一样。”
在那家人心里, 男孩和女孩的待遇是天差地别的,云棉是个女娃娃,又不是宋家的娃娃, 所以在那家人心里就是便宜货,完全不值得慎重对待。
云棉没有说话, 她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抱着自己身前的安全带怔怔发呆。
直到回到苏媛的家里,坐在宽松厚软的沙发上, 一路沉默的小朋友才瘪着嘴闷闷地说:“苏阿姨,我不喜欢宋阳和宋辉。”
苏媛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小朋友突然说这句话是想表达什么。
好在云棉没有需要她问, 自己就气鼓鼓认认真真说了起来。
“他们不喜欢小女孩, 说小燕是笨蛋, 对自己妈妈翻白眼不耐烦,还不去厕所, 在路边撒尿……”云棉说着说着, 看向苏媛,小脸紧绷着重声说:“苏阿姨, 要是小雨弟弟也这么坏的话,我也不会喜欢他的!我不要和坏小孩做朋友, 小橙子和嘉元哥哥也不会!”
苏媛皱了皱眉, 刚才还算轻松的脸色随着云棉的话逐渐严肃起来。
云棉还在叨咕着对她说:“他们家的男孩子和女孩子都好坏!宋奶奶坏, 两个阿姨坏,宋阳宋辉坏,但是我最最最讨厌宋爷爷和宋爸爸!”
这话一出,不光是苏媛,就连网友们都愣住了。
“为什么?”苏媛问出众人的心声。
在她的印象里,宋家老太爷不怎么爱说话,但对人对事是没得说的。
而且看今天的直播里,云棉其实根本没和他们有太多接触,说的话基本上没超过五句,怎么会是最讨厌?
迎着她疑惑的目光,云棉不知道为什么更生气了,坐在沙发上抱着妈妈给自己塞在行李箱里带来的玩偶,用力拽了两下才不高兴地说:“就是讨厌!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可是就连小燕妹妹都在不停的干活!”
“这是偏心!”从来没有接触过重男轻女这个词的小朋友憋了好久才憋出这个还算合适的词,rua着手里的玩偶,愤愤道:“太偏心了,一点都不公平!”
棉棉自己都不舍得让妈妈天天忙碌那么多,会自己洗碗洗袜子,会自己穿衣服,会把垃圾打包放到门口让清洁阿姨带走……
可是宋家那些大大小小的男性,在家里只用坐着玩,什么都不用做。
可是宋小燕连坐下来看一页图画书的时间都没有,宋辉明明比宋小燕小,云棉却没有听他喊过一声姐姐。
懒惰,不礼貌,没素质,坏!
这是云棉对宋家人所有的大印象。
听完小姑娘有点委屈又藏着几分愤怒的碎碎念,苏媛原本的疑惑被打消,心里却止不住的发寒。
对啊,所有好处都是男人享受了的,所有苦难都是女人在付出,这本身就是一种直白且畸形的家庭关系了。
可自己这么多年为什么从来没有看清过?
甚至因为对宋林昀他爹的印象很好,加上自己儿子也总是和他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所以过年过节基于礼貌都会送礼给对方……
现在想想,苏媛心里就跟吞了苍蝇一样难受,甚至忍不住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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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阿姨再次进入工作后,云棉趴在沙发上,细短的手指慢吞吞戳动眼前的平板。
这是苏阿姨给她打发时间用的,怕她玩的无聊,所以点开了节目组的直播间,让她想看哪个就选哪个。
云棉先选了妈妈的直播间。
然后就发现小橙子正缠着妈妈想吃小蛋糕,妈妈就开始下单买材料回来自己做。
云棉鼓起脸颊看着屏幕里相处和谐的一大一小,决定以后自己回去了也要吃一百个小蛋糕!
早饭没有吃多少,中午饭又还没来得及吃的小朋友摸摸自己瘪瘪的肚子,第一次对最心爱的妈妈选择视而不见。
她点进谢叔叔的直播间,想要看看嘉元哥哥在谢叔叔那里是什么样子的。
然后就听到了谢叔叔各种无理取闹比小孩子还要任性的要求。
他要去工作,所以让嘉元哥哥代替助理,把买来的水分给大家,于是嘉元哥哥这个小朋友就忙忙碌碌递水,红着脸结结巴巴和大家沟通。
他要吃饭,但是他太挑食了,所以最后所有不爱吃的全都到了嘉元哥哥碗里,嘉元哥哥是个很好的小朋友,没有夹回去,反而自己埋着头把盒饭吃得干干净净。
他要化妆,画好后恶作剧的拎着嘉元哥哥给剧组的化妆师姐姐练手,最后更是把化好妆的嘉元哥哥拎到导演跟前,说能不能让嘉元哥哥客串个小朋友的角色。
他要背台词,发现嘉元哥哥背的比他快还准确后,就开始耍赖皮,非要嘉元哥哥从最后一个字往前倒着背一遍,还当着镜头和剧组大家的面表演了好几次。
云棉托着下巴,脚尖在身后轻轻晃了晃,盯着屏幕里脸红红的嘉元哥哥,也跟着弯眼笑了起来。
谢叔叔是个好人~
嘉元哥哥其实很开心,只是他太容易害羞啦。
确定这组的小朋友也没有像自己早上那样受欺负后,云棉点开苏青阿姨和小雨弟弟的直播间进行最后一轮监督。
苏青阿姨好像带着小雨弟弟去动物园玩了。
云棉点进来的时候,网友们纷纷说“我上电视了”“棉棉宝贝你好呀”“呜呜呜呜为什么要关弹幕,快来和姨姨们聊天啊宝贝!”……
可惜云棉一句也没看到。
她望着坐在地上不肯往前走的小雨弟弟,眨眨眼,安静看下去。
宋雨手腕上还系着一个大大的飘起来的熊猫气球,这时候却坐在地上眼泪汪汪地看着苏青:“我走不动了,我想买那个车车……”
苏青是个性格很温柔的人,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蹲在他对面温声说:“小雨,阿姨现在花的还是节目组限制的钱,就算是想给你买那个小车,阿姨也有点买不起。”
当初她接替唐奇成为嘉宾,也顺带继承了唐奇留下的债款和余额,本来就没剩多少,宋雨说想来动物园,她也买票带他进来了,买儿童票剩下的差价,用来买了宋雨手腕上的气球,还有一个熊猫吃竹叶的胸针,正别在宋雨的衣襟上。
而宋雨想要的那个小车,要一百七十多,苏青就算想买,现在也买不起。
“……我就是想要。”宋雨有点犯倔,坐在地上不肯起来,自己抬着手抹眼泪。
苏青试图和他讲道理。
才四岁的小朋友听得进道理了,可宋雨听得进不代表他就会理解和听话。
苏青实在没办法,干脆起身坐在一边,安静等着他冷静下来。
弹幕里这时候也已经热闹起来了。
[之前宋雨小朋友也没有这么倔呀,怎么到了苏青跟前和在他妈妈跟前完全是两个样子呢?]
[因为苏青温柔,苏媛虽然和苏青一样姓苏,但苏媛性格强硬,冷着脸也特别有压迫里,节目一开始的时候小朋友们都怕她。]
[难道这就是人善被人欺?]
[别以为孩子小就什么都不懂,他们可会看人眼色了,我刚从棉棉直播间里过来,看完宋家的情况后,我只想说小雨估计也被教坏了些,希望苏媛能认识到问题根源,早点把孩子带在身边自己教养吧。]
[小雨之前还是好乖的,希望他不要变成被棉棉讨厌的小朋友,四个崽崽要一直好好健康的长大。]
苏青等了一会,宋雨的眼泪也流干了,她这才伸手把坐在地上的小家伙抱起来。
“小雨,阿姨在早上出来之前,是不是和你说过,我们只有一点点钱,买不起很多东西?”她温声引导面前眼眶都揉得通红的小朋友。
宋雨委屈地点点头。
看他情绪过后终于能听得进话,苏青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然后摸摸宋雨的头顶:“小雨真棒,竟然真的记得阿姨说的话,那你还记不记得之后阿姨跟你说了什么?”
莫名其妙被摸头还被夸了,宋雨抿抿嘴,又小弧度地点头。
然后在苏阿姨耐心温和的目光中,他小声说:“阿姨说……如果有喜欢的,就再等等,阿姨以后能用钱了就买来送给我……”
这句话说完,他先羞愧地低下头,短胖的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脸蛋也红得滴血。
苏青见状反而笑起来,又摸摸他的头,问他:“那阿姨现在给你买了气球,买了可爱的胸针,就已经没有钱买别的玩具了对不对?”
宋雨乖乖点头。
“所以现在我们去看别的小动物,你喜欢的小车车以后阿姨再买给你可以吗?”苏青又耐心地引导他。
宋雨再度点头,然后伸出手小心揪着苏青的衣服,有点委屈地说:“可是我有点走不动了……”
他人小腿短,刚进动物园还能跑跑跳跳,没一会就蔫巴下来了。
他期待地望着苏青,苏青却点点头,说:“走不动没有关系,我们就在这里歇一会,聊聊天,等你有力气了我们再继续走。”
“……”宋雨又有点想哭了。
“我们现在有很多时间,小雨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讨厌你妈妈呢?”她对这件事其实并不好奇,但这是分别前,云梦锦拜托她如果有机会帮苏媛问一问的,所以苏青趁着现在宋雨情绪稳定又跑不动的时候问了出来。
果然,宋雨并没有意识到这是成年大人们下的套,所以他没有任何掩饰的,小声回答:“我奶奶说,妈妈不要我了,以后要生别的小孩,所以才把我送去给他们的。”
所以他也不要喜欢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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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等下三点还有一章加更嗷。
昨天还了一更,结果今天又多了一更……四章要还到何年何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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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听到宋雨的话, 即使性格温柔如苏青,也不由狠狠皱了一下眉。
她摸摸小朋友有点汗湿的短发,对他说:“他们说的不对, 你妈妈永远都不会不要你的。”
“可是……”宋雨忍不住反驳:“我妈妈总是凶我,姑姑说妈妈也会生新的小宝宝, 到时候就不要我了。”
他从记事开始很长时间都生活在奶奶家,有哥哥陪他玩,有爷爷奶奶哄着, 还有爸爸,记忆里妈妈总是很冷漠很凶, 特别是会对爸爸奶奶沉着脸说一些很不好的话。
宋雨害怕妈妈,也不敢和她亲近。
而且妈妈以后会生新的小宝宝,就会像姑姑那样天天把宝宝抱在怀里, 一点都不会在乎他了。
苏青安静听小孩抱怨自己印象中那个听起来特别糟糕的妈妈,等他一口气说完后,笑着问他:“那小雨今年已经四岁了, 你妈妈有生出另外一个小宝宝然后把你丢到吗?”
宋雨呆呆摇头。
苏青再问:“你妈妈打过你吗?”
宋雨不知道是不是有点慌张, 忍不住小声强调:“打过的, 还会骂我。”
“那小雨仔细想想,她打你骂你是因为什么?是不是因为你犯了错?比如那天在院子里玩水, 比如跑去摸路边的咬人草?”
“……”宋雨鼓着脸慢吞吞点头。
虽然有点点不想承认, 但、但每次妈妈生气,好像都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事情。
见他乖乖点头, 苏青笑了笑,又温声说:“小雨总听大人们说你妈妈怎么样, 为什么不自己去看呢?别人说的话也可能是在撒谎, 小雨自己有时候也会撒谎的对不对?万一你因为别人的谎言就讨厌你妈妈, 她一定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宋雨又开始紧张地绞住手指,有点想哭的样子:“我、我不知道……怎么看。”
经过大人们一次次的话语加固,妈妈的形象已经在他心里变得乱七八糟起来,他习惯了听到那些说妈妈不好的话,不知道该怎么从自己的角度去看清妈妈到底是什么模样。
“那我给小雨说说,在我眼中的你妈妈吧,想听吗?”苏青轻声问他。
宋雨忙不迭地点头。
小朋友不知道,自己明亮清澈的眼睛里藏着多少眼巴巴的期待,又藏着多少小小紧张的忐忑。
他才四岁,虽然生活中和妈妈疏远,但他还是会不自觉地想要亲近,所以心里其实也更渴望打破那些别人一句句堆砌起来的妈妈的坏形象。
大概小朋友们都希望有一个全天下最好最厉害的妈妈。
迎着小家伙亮晶晶的目光,苏青笑了笑,慢慢说:“你妈妈是个很厉害的女性,很独立,很坚强,也很爱你。”
“小雨可能不知道,你出去小河边玩的时候,你妈妈始终跟在你身后保护你,看到你的手受伤了,她是跑着去的山上药铺;你每晚睡着后总是会掀被子,你妈妈每晚都要醒过来好几次给你盖被子;乡下闷热还蚊虫多,每次你睡着了她还在拿着蒲扇给你扇风;你兜里永远都有你喜欢的零食,你的衣服永远干干净净,你提出的所有要求,只要她能做到,从来都没有拒绝过……”
慢慢说完这些,在小朋友越睁越圆的眼睛注视下,苏青拍拍他额头,叹息道:“小雨是第一次当小朋友,可妈妈也是第一次当妈妈,小雨会犯错调皮,那妈妈也做不到完美对不对?”
宋雨呆愣愣地点头,脑袋里还不断回放着苏青阿姨刚才的那些话。
妈妈原来做了这么多事吗?
可自己为什么没有见到过?
宋雨突然停下绞动的手指,看向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的苏阿姨,小声对她说:“阿姨……棉棉姐姐那天说,我不爱妈妈……”
他的眼眶开始泛红,好像只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都能让小朋友崩溃地大哭。
棉棉姐姐知道妈妈喜欢什么,能回答对好多问题,自己却总是答不上来……
可是、可是他才是妈妈的小孩啊。
苏青把飘在宋雨头顶的熊猫气球拉下来让他抱住,看他情绪稍微稳定一点,这才说:“小雨觉得自己爱不爱妈妈呢?”
宋雨抱着熊猫气球迟疑了好久,然后懊恼地垂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也没关系喔。”
听到这句话,小朋友茫然地抬头,然后看到苏阿姨满眼笑意的温柔模样。
她说:“以后你还会和妈妈在一起生活很久很久,我们一点点慢慢地学会去爱她,学会关心她,抱抱她,这样一天天的爱积攒起来就有好多好多了,小雨想不想看妈妈被好多好多爱包围起来幸福的样子?”
大概是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宋雨听得都有点放空,闻言重重地点头,像一株鼓足了劲准备破土而出的小嫩芽,脆声道:“我想看!”
“那就从现在开始吧,给妈妈打个电话,跟她说想她了,这样她一定会高兴的说不出话来,说不定还会在电话那头开心得眉开眼笑,小雨想不想试一下?”
在苏青的一步步引导下,宋雨小朋友成功吃了这个大饼,开始捧着手机给妈妈打电话。
云棉捧着平板眼中写满了崇拜。
直播间里见证全程的网友们:“……”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苏青……职业不是幼师吧?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都被她说动了,刚刚给妈妈打了个电话,我妈问我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我在卧室,我妈在客厅看电视)]
[呜呜呜呜呜我也给妈妈打了个电话,我妈开口第一句就是问我吃饭了没有,最近天热让我不要出去乱跑会中暑,本妈宝女现在哭得像个大傻子!]
[我今年都25了,早上出门的时候妈妈还敲我门跟我说她自己带了钥匙,如果有人敲门千万别开门。]
[我也已经工作两年了,可我妈妈还是会叫我宝贝,天天担心我不乖乖吃饭,每次都要坐地铁过来给我收拾房间做饭,生怕我把自己饿死了。]
[真好啊,我妈妈就在我身边,看到这里的时候她刚刚还凑过来抱抱我,说幸好当年没有把我丢给爸爸带,现在爸爸组建了新的家庭,妈妈却一个人养我长大,我好爱她。]
[偏题了,我刚刚去搜了一下苏青,她以前真的做过幼师!!是为了嘉元宝贝去做的幼师,还考了幼儿心理学方面的证书。]
[说到这里,我就忍不住想骂一句了,赌狗不会有好下场的!]
[嘉元宝贝要好好长大,小橙子和棉棉还要小雨也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大,虽然之前都过得不太好,但小朋友们的未来一定是广阔灿烂的!]
-
云棉开始写今天的亲子日记。
7月15,苏阿yi家,晴
想妈妈。
苏阿yi点了好多外mai,有的好吃,有的不好吃,但我zui想吃妈妈做的小dangao。
小雨弟弟的家人不太好,是坏人,qifu小女生,还要打我。
苏阿yi说明天不去了,开心,我不xi欢他们。
苏阿yi说想yang猫猫,我xi欢猫猫,不知dao小雨弟弟xi不xi欢?
xie叔叔是个好人,让jia元哥哥开心。
苏青阿yi是个好人,让小雨弟弟和苏阿yi开心。
棉棉以后也要当好人,让好多人开心。
不写了,要给妈妈打电话,好想好想她。
落笔处依然是熟悉的可爱小爱心,被仔仔细细涂黑,大小两个火柴人手牵着手笑眼弯弯。
云棉满意的把日记本合上,郑重交给导演姐姐后,欢呼着跑去和妈妈打电话说今天发生的一切。
夜色降临后,四个小朋友都在使用自己的联络权和自己的爸爸妈妈煲电话粥。
-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在李家湾村口集合的四组家庭乱糟糟欢笑着跑向自己亲近的人,一时间笑闹声将村里早起的鸡鸭狗鹅全都给吵醒了。
“妈妈,你有没有想我呀?”云棉抱着妈妈的手臂追问。
云梦锦点点头。
云棉不知足,继续问:“那妈妈想了多久?是不是每天都会想?早上想吗?吃饭想吗?睡觉想吗?”
云梦锦:“……”
五天没见,粘人精小朋友变得更缠人了。
虽然无奈,但云梦锦还是揉揉女儿的头发,认真回答她的每一个问题。
“妈妈每天都会想棉棉,醒过来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会想。”
随着她的回答,云棉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终于欢呼着扑到她怀里,紧紧抱住妈妈的脖子疯狂和妈妈贴贴脸颊,留下好多热情到不讲道理的亲亲。
“我也好想妈妈!超级超级想,一千个想,一万个想,天那么多的想!”
云梦锦笑着拍拍兴奋过头的小家伙,顺带着在心里把早点带女儿去幼儿园报名这件事放到了首位。
就这个乱七八糟的文化水平,必须去学校好好学习语文数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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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10000营养液的加更,我还欠你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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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临 20瓶;
烈酒为聘 10瓶;
生于夏安 5瓶;
第119章(捉虫)
距离《亲子日记》节目结束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天时间了。
之前的拍摄也陆续剪辑成片开始播放, 网友们自发的安利让更多人了解和知道这档节目,观众们也看着节目里的家长和小朋友彼此和解,四个家庭之间的关系也慢慢变得融洽和谐。
早上刚洗漱好出门, 节目组就开始组织大家一起来读这两个月里每个人写下的日记。
“这一趴我们不会进行任何删减,每个人每一天的日记都会一字不落地出现在特辑片里。”
导演说完, 旁边的工作人员就将他们写的日记递交回来。
“大家自己念自己的日记,今天只有这一个任务,你们谁先来?”
成年人们对于自己的日记要被当众朗读这种事还是有点抗拒, 闻言都避开导演询问的目光,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镜头。
像极了课堂上生怕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们。
小朋友们则和大人们的态度截然相反。
云棉高高举起小手:“我来!我想先读!”
谢乐橙也蹦跶着举手:“我也要读!!”
唐嘉元小朋友看一眼妈妈, 也跟着举起手。
宋雨抱着日记本,想到自己写的那些内容,虽然有点扭捏, 但还是勇敢地举手。
勇敢崽崽,不怕丢脸!
导演让四个小朋友猜拳决定先后顺序。
定好后,才对似乎松了一口气的家长们和善道:“作为一个家庭组的成员, 大家当然要共同进退, 所以我们采取的朗读方式的, 一个家庭的家长和孩子前后一起读自己的日记。”
比如第一天的日记,孩子先读自己的, 读完家长也读自己的, 这样才能给观众们造成最强烈的差距对比。
总的来说,今天这一环节, 主打的就是互相丢脸。
谢渊:“……”
他默默看向赢了第一名还格外骄傲的女儿。
苏青笑着拍拍输成最后一名正在沮丧的儿子。
导演满意点头:很好,这还没有开始, 对比就来了!
虽然很不情愿, 但规则都宣布了, 谢渊也只能赶鸭子上架,拎着女儿坐在节目组准备的一大堆美食桌前,摊开日记本读了起来。
“6月17日,李家湾,晴。
天很蓝,风很清,一群小屁孩烦死人,没了。”
小屁孩们:“……?”
观众们:“……?”
迎着众人的目光,一向厚脸皮的谢渊也难得有几分不自在,尴尬地移开视线,顺带催促旁边傻眼并且在不断积攒怒气的小橙子赶紧念。
谢乐橙没想到爸爸一开始这么过分,超用力哼了一声后,鼓着脸磕磕绊绊念自己的日记。
“6月17,李家湾,晴。
见到好多小朋友,棉棉好厉害,棉棉妈妈也好厉害,我也想要爸爸给我一个小花杯杯,可是爸爸好像有点奇怪,像个大赖皮,他又在演戏了吗?如果爸爸可以不骂我的话,希望爸爸永远都这样演戏。”
听到这里,谢渊的眼神一凝,看向谢乐橙的目光中藏着几分惊诧。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进入这具身体的第一天就被小孩发现了不对劲,孩子的直觉都这么敏锐吗?
谢乐橙没有发现爸爸微变的神色,乖乖念完自己的日记后,又等着爸爸继续念。
她也很好奇爸爸的日记里,会不会有自己的出现。
其他人也坐在一旁边吃边听他们的亲子日记。
一共有整整两个月的日记呢,他们完全可以慢慢吃也慢慢听。
谢渊:“6月18,李家湾,晴。
谁想出来的摘水果任务?要是我知道是谁,诅咒他在梦里摘一辈子的果子。
云影后情绪不太对,需要注意一点,不过有她女儿在,她应该会更坚强一些。
赌徒大多没好下场,可惜了孩子。”
谢乐橙:“6月18,李家湾,晴。
爸爸今天也在演戏,真好。
帮叔叔卖了好多果果,我爱吃超大的橙子,给爸爸留了一个,可是爸爸非要让我去买冰棒,我也想吃冰棒,可是爸爸说我太小了,吃了会生病,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得很大?”
谢渊:“6月24,李家湾,小雨。
收获四个玩得满身泥巴的泥猴子,我就没见过这么丑的脏小孩,嫌弃。”
谢乐橙:“6月24,李家湾,小雨。
今天吃了好香的肉包,想给云阿姨当宝宝。
和棉棉穿了同一个颜色的鞋子,好可爱,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双胞胎。
泥巴好好玩,我捏了一座城堡,长大了我就要住在城堡里当泥巴公主。
棉棉挨打了,小雨也挨打了,嘉元哥哥帮我们洗鞋子了,爸爸把我撵出去不准我进屋,爸爸是个坏蛋。”
谢渊:“6月29,李家湾,晴。
导演组制定的节目规则很厉害,小橙子则笨的可以。
以后不要带小孩去游乐园,年龄不够身高不够,什么刺激项目都玩不了,带着孩子也不能自己去玩,血亏。
整体感觉:被节目组带着当了个冤大头。”
谢乐橙:“6月29,李家湾,晴。
今天去游乐园玩啦!爸爸好幼稚,玩了七次旋转木马,八次碰碰车,我觉得有点丢脸,但是爸爸长得好看,还是丢我自己的脸吧。
嘉元哥哥的妈妈是大白熊!我的妈妈在哪里呢?爸爸说我的妈妈不要我了,那她会不会也变成大白熊偷偷看我呢?
棉棉和云阿姨好厉害呀,答题得了第一名!我和爸爸也很厉害,我们是第二哟!
爸爸吃了我的小花棉花糖,说以后要给我买十个,棉棉说爸爸是骗我的,我真的好生气好难过,所以我要往爸爸脸上画乌龟!”
…………
谢渊:“8月16日,李家湾,晴。
今天是倒数第二天,马上就要离开了,这是最后一次日记,导演说让我做个简单的总结。
没什么好总结的,已经和大家约好以后每个月都要家庭聚会一次,这个世界挺好的,那群小屁孩不惹事的时候还是挺乖的,两个小丫头非要闹着结拜成双胞胎……孩子的世界我不懂。
不过一个小棉花,一个小橙子,以后也在同一个学校念书……所以我百.度找了关公像给她们拜。”
谢乐橙:“8月16日,李家湾,晴。
导演姐姐说我们明天就要分开了,我舍不得大家,有点难过。
棉棉说要当我姐姐,我当妹妹,这样我就可以把云阿姨喊干妈了,好开心!
爸爸找的关关像好丑呀,他能保佑我和棉棉当一辈子的双胞胎吗?
看到嘉元哥哥在厨房里偷偷掉眼泪,还看到窗户边一起偷看的棉棉姐姐和小雨弟弟,我们偷看,我们好坏!
爸爸说他不是演戏,他会陪我长大,那我还是慢一点长大吧,我希望这个爸爸永远爱我,就算是每天都让我丢脸也没有关系。
爸爸还说大家分开以后也可以经常见面,那我希望能天天见面!”
念完最后一篇日记,谢乐橙小朋友眼睛亮亮地看向云棉,寻求她的肯定:“我们真的要当一辈子的双胞胎嗷?”
云棉棉小朋友认真笃定地点头。
于是谢乐橙这才放心地扬起笑,抱着装订可爱的日记本开心期待下一个家庭的亲子日记。
下一个家庭是苏媛和宋雨。
苏媛的日记比谢渊的还要简洁明了,内容最多的只有三篇。
苏媛:“6月17,李家湾,晴。
以前是云梦锦的剧粉,不过她已经很久没作品了,这次竟然能一起拍综艺,看她变成这样,同为女人,我只是有点替她悲哀。
她有个很可爱的女儿,早上跑出去没一会就揪了一堆野花回来,如果我当初生的是女儿,是不是也会和那个孩子一样可爱懂事?
咬人草是个什么东西?应该不会在小雨手上留下什么过敏的后遗症吧?”
苏媛:“6月29,李家湾,晴。
答题让我很挫败,我大概是个很失败的母亲,不然怎么只得了第三名?
真羡慕云老师和棉棉,大概她们这样才是真正的亲情吧?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每次看到小雨抗拒排斥的目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如果早知道我的孩子会这么讨厌我,我当初也许不会选择生下他吧,或者在离婚的时候,不会咬牙在那么多人的劝阻下也要得到他的抚养权,而是该狠心将他放在那个畸形扭曲的家庭里。
我真的做错了吗?”
苏媛:“7月14,家里,晴。
接了棉棉回家,她好可爱,像只小猫。
棉棉是个很勇敢的小朋友,我甚至都会羡慕她那份无所畏惧的勇气。
看了苏青和小雨的直播,宋家人果然恶心,以后我不会再把小雨交给他们了,会减少工作陪伴和引导小雨,一直以来都是我的疏忽,我的宝贝应该比现在成长得更好更健康才对。”
宋雨呆呆地听着妈妈从一开始的想要女儿和后悔养他,到后面满篇都是他,瘪着嘴要哭不哭地抱住妈妈。
妈妈也喊他宝贝了,不再是连名带字的宋雨。
原来被妈妈爱是比吃了好多棉花糖还要开心的事情。
他们之后,云棉又和妈妈一人一篇开始读自己的日记。
在云棉开腔之前,导演组先示意大家缓一缓,念个金.主爸爸们投资的广告再继续听。
毕竟他们也看过了每个人的日记,经过评定,云棉小朋友和妈妈的日记最腻歪,需要缓缓,不然很容易甜出人命。
希望稍后嘉宾和观众们不要被满篇的“爱妈妈”“想妈妈”“妈妈好棒”给洗.脑了。
在所有人诧异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云棉小朋友捧着大大的日记本,字正腔圆朗读自己奇奇怪怪又充满了爱的亲子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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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点不舒服,不太在状态,所以给大家读读日记吧。
刚吃了药犯困,明天见啦。
明天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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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16219 12瓶;
言林、陶桃就是桃桃 10瓶;
上官、看世界青烟过、菠萝饭 5瓶;
被迷花了眼的南城、32667567、飓风南瓜灯、眠、十七 1瓶;
第120章
云棉:“6月17日, 李家湾,天气:晴。
妈妈今天只吃了两个鸡蛋,吃了一根黄瓜。
妈妈做了好好吃的饭, 大家都吃了好多,他们都喜欢妈妈做的饭。
妈妈今天生气了好几次, 我想跟妈妈说对不起,可是妈妈不开心的时候,我也好难过。
妈妈躲在房间里面偷偷哭, 我藏在外面偷偷哭,想给妈妈擦眼泪, 可是妈妈把我关在门外了。
好喜欢小鸭子,小鸭子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爱自己的妈妈?
给妈妈送了好好看的小花,答应了老爷爷去做梳子, 我有点饿~
希望妈妈开心,希望妈妈早点好起来,希望拥有医生叔叔阿姨们那样厉害的魔法。
讨厌臭臭的烟味, 不喜欢麻将, 要帮助唐哥哥打跑他爸爸身体里的大怪兽。
咬人草好可怕, 泡泡糖好好吃,是妈妈买的。
今天好爱妈妈, 明天也要爱妈妈。”
小朋友软软糯糯慢吞吞把第一篇日记读完, 大家似乎也梦回了节目开播的第一天。
苏青摸摸儿子的头顶,苏媛抱着宋雨笑看着云棉, 谢渊抢过小橙子手里的糖塞到自己嘴里。
这也是云梦锦第一次听到女儿的心声。
和平时的对话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但小朋友歪歪斜斜写在纸上的每一句话,都藏着对她满满的依赖和爱。
她捏着日记的手指微微发紧, 而后还是在女儿亮晶晶期待的目光中翻开自己的日记本, 目光定格在第一页, 温声朗读。
云梦锦:“6月17,李家湾,晴。
节目开始第一天,我好像又做了一个失败的妈妈,女儿哭着跑出去的时候,我坐在屋里,似乎无动于衷。
我没想到她会捧着一捧小花回来送给我,那一瞬间,大概我是唯一被她爱着的人,可我又一次失控了。
我吃了很多药,但似乎没有用,就连最鲜活的孩子,我都觉得她身上蒙了一层晦暗的阴影。
我自私的困住她,让她的世界里只有我,也只能依靠我,这是我第一次带她出来看新的世界。
如果有选择的话,她大概永远也不会选择让我当她的妈妈吧。”
第一篇日记读完,现场陷入长久的安静。
谁也没想到母女两的日记内容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完全反差的极端。
云梦锦垂着眼,一瞬间甚至有点不敢去看女儿失望难过的双眼。
然而在一片沉默中,她先被小朋友伸手抱住。
云棉心疼地拍拍妈妈手臂,软声说:“妈妈不要难过喔,棉棉最爱妈妈啦,我才不要别人当我妈妈呢,我只当妈妈一个人的宝贝哟,谁都抢不走~”
云梦锦低头看进小朋友仰着脸清澈干净的眼瞳,怔然片刻后,闭眼将女儿安静抱住。
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自己所有极端的负面的压抑的情绪,都会被女儿乖乖接住承载起来,她会一次次认真说“我爱你”,会随时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化,每一次的拥抱和安慰,全都成了她这两个月来情绪稳定的关键。
她甚至连以往很深的负罪感都被女儿轻轻地一下下抚平,每天等待她的只有小朋友真挚的夸夸和热烈黏糊的爱,那些坏情绪被一点点拔除,即使还残留着很深的沟壑,但也在被小朋友温柔干净的爱意慢慢填平。
观众们看着母女相拥的画面,也有点感动起来。
[看着现在至少情绪健康稳定的云影后,谁能想到两个月前她是多吃一块肉就会情绪崩溃歇斯底里的疯婆子呢?]
[棉棉真的好好,回忆一下,才五岁的小朋友,这两个月里带给我们的几乎全是正向的能量影响,像根正苗红的小白杨一样,永远积极向上。]
[小朋友们都好乖,我以前觉得只有养猫养狗才会获得心理抚慰,才能被治愈,但是如果每个小朋友都和棉棉小橙子他们一样,那我也不会那么排斥小孩子了。]
[一开始抱着看看这些家庭能作什么妖,如果有必要一定帮忙报警的心态来看直播,结果整整两个月过去了,我现在只想让这档节目一直拍下去,直到他们长大我们变老。]
[我们不一样,我开始好奇后面的日记了,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所改变,我期待云影后和棉棉之间的改变!]
于是在所有人的期待中,云棉干脆耍赖窝在妈妈怀里,低头盯着自己歪歪扭扭的日记认真读起来。
“6月18日,李家湾,天气:晴。
妈妈今天有乖乖吃饭,超级棒,给妈妈小红花夸夸~
卖水果有好多好多人,大家都很热情,买了好多水果,给我们好多钱。
妈妈被太阳公公晒,工作真的好辛苦,如果我变成妈妈,妈妈变成我,她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小橙子的爸爸好懒呀,唐叔叔把钱花光光了,哥哥哭了好久,唐叔叔是个坏蛋!
希望明天妈妈也要乖乖吃饭,不要吃好多好多药丸,它们太苦啦,我可以给妈妈买糖吃。
今天好爱好爱妈妈,祝妈妈长命百岁。”
云梦锦:“6月18,李家湾,晴。
半夜胃疼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可能就这么突兀地离开这个世界了,浑浑噩噩间才发现自己竟然很怕这种猝不及防的去世。
不是我怕死,而是我怕我如果真的走了,棉棉一个小孩在这个世界上该怎么活下去?
我知道没有家长庇护养育的孤儿过得有多艰难,所以我不想让棉棉也变成和我一样挣扎存活的可怜虫。
当我醒过来后,看着女儿忙忙碌碌给我喂药的身影,突然觉得很庆幸。
或许我该对生命有一定的敬畏,如果可以,我想再多坚持着活一段时间。”
“6月23日,李家湾,天气:晴。
半夜的时候妈妈又生病了,她一定好痛好痛吧,流了好多的汗,连话都说不出来,我好害怕妈妈会进医院。
妈妈的包里有好多药,我一点都分不清楚,妈妈每天都要吃这么多药,难怪都不爱吃饭,药都是苦苦的,为什么医生们不能把苦苦的药变成甜甜的糖呢?
妈妈吃药的时候好乖,我好喜欢妈妈呀,想亲亲她,很轻很轻的亲一下哟。
妈妈说等我长高高的时候,她就变老了,老人就是那些弯着腰头发白白的人,我妈妈的头发特别漂亮,不想让她变老,所以我还是不要再长高了吧。
所以我跟妈妈说要一起变老一起长白白的头发,其实都是我骗她的~我才舍不得让妈妈变老呢,可是我拉钩了,观音菩萨你不要听我的话,我不想以后变成小狗,求求你了,我以后给你买最甜的糖吃,求求啦。
今天给妈妈换了小花,是好大的小花,紫色的特别漂亮,不过我妈妈比花花还要漂亮一千个那么多!”
“6月23,李家湾,晴。
预约了我曾经的心理医生,之后可以请半天假去和他多聊一聊,希望他能给我更多有用的建议。
医生说我拥有求生欲就是变好的第一步,但我自己比谁都清楚,这份求生欲仅仅是因为棉棉,并且纤细无比,一旦其中出了任何差错,我或许会陷入更深的深渊。
今天的花很漂亮,小家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夸赞,只是被她说出来显得格外凌乱,以后如果有机会,要好好给她请个语文家教了。”
云棉:“6月29日,游乐园,晴。
今天超级开心,和妈妈还有大家一起去游乐园玩,游乐园好好玩呀,有好多在天上飞的大玩具,可惜我们太小了坐不了。
导演姐姐让我们一起完成任务,我比谢渊叔叔更厉害哟,而且我和妈妈一起完成后,还得了超级厉害的第一名,可是小橙子他们都没有得奖,所以我不能一下子开心起来,不然他们会有点难过的。
可是我还是好开心,因为妈妈突然变得开心了,像早上的太阳公公一样暖洋洋的,被妈妈抱住的时候我就变得好幸福呀,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朋友啦!
嘉元哥哥的妈妈好酷喔,是一只超大的大白熊,而且嘉元哥哥想她的时候她就能出现,那嘉元哥哥的妈妈一定是故事里会魔法的仙女姐姐,我喜欢仙女姐姐,不喜欢唐叔叔,希望仙女姐姐早点打败大怪兽!
我最喜欢妈妈,妈妈是仙女里最厉害的观音菩萨,真的,我都梦到了,妈妈还把大怪兽也打跑了,我以后再也不怕危险了。
今天也好爱妈妈,妈妈要当观音菩萨,就不能长命百岁了,要长命一千一万岁才行,好开心!”
云梦锦:“6月29,李家湾,晴。
游乐园之行让我发现女儿似乎比我想象的更爱我,我从没想过她竟然会记得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她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讨厌什么水果……每一道回答正确的题,都在一次次向我印证,我在女儿的小小世界里有多么重要和深刻。
很感激导演的帮助,我想我不会让她输的,也不会让一直觉得我厉害的棉棉输掉原本可以更好的人生。
心理医生告诉我,我重新找到了生活的定点,这个点会让我慢慢走出往昔的阴霾,我相信他的话,因为我也很清楚自信以及坚定的目标,对现在的我而言,是一味上好的良药。
只是相比起来,女儿才是最关键的主药。”
云棉:“6月30日,李家湾,天气:大雨。
今天下了好大好大的雨,我的心里也和这些雨一样哭了好久好久。
因为我今天做了很大的错事,我是个坏孩子了。
妈妈都说了不让我们玩水,让我们乖乖待在屋子里,可是我们卖东西后就忘记了,全都跑去院子里玩水踩水,浑身都湿透了。
妈妈和叔叔阿姨们回来的时候,我们四个小朋友全都不敢说话,妈妈打了我手心,本来好疼好疼的,我都哭着求妈妈不要打了,可是妈妈还是打的好用力。
我想我可能有一点点想躲起来偷偷哭,可是后来嘉元哥哥生病感冒了,手特别冷,脑袋特别烫,苏阿姨说嘉元哥哥在发烧,要赶紧送医院,不然会很严重。
嘉元哥哥的被子都是湿的,他爸爸没有打他,也没有给他换衣服,都怪我们不听话要玩水,对不起嘉元哥哥……我以后真的再也不玩水了。
嘉元哥哥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我明天去卖果果挣钱给你看病,你不要害怕,我妈妈是观音菩萨,她一定会保佑你的。”
云梦锦:“6月30,医院,大雨。
我想我能够回答第一天第二天心中的问题了,没有父母照顾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样?活得艰不艰难?唐家父子都给了我最清楚的答案。
没有父母照顾,或许棉棉根本不能平安长大,她会生病没人管,会胡乱玩水没人制止,会被欺负……或许某一天就会安静的睡在某一个角落再也醒不过来。
我不太认同为母则刚,但此时此刻,我想我愿意为了女儿变得更加坚强,积极生活,她还太小了,需要有人为她遮风挡雨。”
云棉:“7月13日,李家湾,天气:晴。
导演姐姐说要交换爸爸妈妈,为什么啊?我是妈妈的宝贝,怎么能有另外一个爸爸妈妈呢?我不想要有!
妈妈说只是跟着别的叔叔阿姨去玩几天就能回来了,然后继续当妈妈的女儿,可是我不想和别的叔叔阿姨去玩呀,我只想和妈妈去玩……
明天就要分开了,导演姐姐坏蛋,我要十分钟不理她了!
今天我要抱着妈妈睡,要听妈妈讲一晚上的故事,不然我就赖床不起来,只要我不起床,就永远不会天亮!
好喜欢我妈妈,比全天下加起来都要喜欢,谁也不能抢走她,不然我会变成超级大怪兽,变成坏孩子,变成一只可怜被人吃的小猪!
不想和妈妈分开,我要再多讨厌导演姐姐两分钟!”
云梦锦:“7月13,李家湾,晴。
导演提前透露明天开始交换人生,规则刚解释清楚棉棉就开始掉眼泪……明明平时看着挺坚强,怎么总是黏人到说哭就哭?
看着小家伙要哭不哭的一口一个想妈妈,我也很想告诉她,其实还没有分开的现在,我就已经在心里开始想念和担心她了。
不知道棉棉会被分给谁,以她的性格多半不会吃亏,但棉棉又有点调皮,希望选中的家长能对她多一点宽容和爱护。”
云棉:“7月14日,苏阿姨家,天气:晴。
苏阿姨家好大好大呀,苏阿姨也是大好人,她还陪我点外卖,吃好吃的,但是我很想妈妈,苏阿姨也一定很想小雨弟弟吧?
妈妈给小橙子做好看又好吃的小蛋糕,我有点不开心,因为我都吃不到也闻不到,等回去了我一定要吃一百个妈妈做的小蛋糕,少一个我就开始哭。
苏阿姨说明天要把我送去另外一个地方,真奇怪,小朋友们难道不是每个人只有一个家吗?怎么小雨弟弟有两个家呀?难道别的小朋友有两个妈妈?
妈妈说让我乖乖听苏阿姨的话,不要给她惹麻烦,我可听话了,才不会惹麻烦呢,我就是世界上最懂事的小朋友,谁也比不过我!
可我还是好想妈妈,她都不跟我打视频讲故事,我妈妈是不是有了别的小朋友就不准备多爱我一点了?
那样的话,我会好难过的……”
云梦锦:“7月14,家里,阴。
一路回来废了些时间,小橙子很懂事,像个小大人,可能也和小谢平时不太靠谱有关系。
这是棉棉第一次离开我这么久这么远,我发现似乎并不是她离不开我,而是我有点依赖她。
短短一天时间,我无数次打开手机,无数次心里焦虑不安,这种情况之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但现在它又隐约回来了,我只能用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让自己尽可能心平气和。
从没想过五天时间会这么漫长,长到一分一秒都觉得难熬。”
云棉:“7月15日,小雨弟弟另外一个家,天气:晴。
我要代表太阳公公骂人啦!
小雨弟弟爸爸家里的人都是大坏蛋!欺负小女孩,欺负我,都是坏蛋坏蛋坏蛋!
今天一点都不开心,所以更加更加想妈妈!
苏阿姨点了好多外卖,有的好吃有的不好吃,但我最想吃妈妈做的小蛋糕。
小雨弟弟的家人不太好,是坏人,欺负小女生,还要打我!
苏阿姨说明天不去了,开心,我不喜欢他们。
苏阿姨说想养猫猫,我喜欢猫猫,不知道小雨弟弟喜不喜欢?
谢叔叔是个好人,让嘉元哥哥开心。
苏青阿姨是个好人,让小雨弟弟和苏阿姨开心。
棉棉以后也要当好人,让妈妈和好多人都开心!
不写了,要给妈妈打电话,好想好想她。”
云梦锦:“7月15,家里,阴。
看了会其他人的直播,幸好棉棉被接回去了,我很讨厌那样的家庭,所以决不允许女儿被那些人教坏。
孩子出生时都是一张白纸,被周围的人涂涂抹抹变成一张彩色的纸,从环境里耳濡目染得来的就是他们最初始的教育,极大一部分家庭,包括我自己,其实都没有给小孩子创造最好最优良的生长环境。
但重男轻女是我最厌恶的教育之一,不过苏媛从现在认清那个家庭的情况也不迟,小雨本质是个听话的孩子,他也没有欺负过棉棉和小橙子,反而总是被两个姐姐带着到处跑到处玩。
小谢看起来不靠谱,但他的社牛本质正好可以中和一下嘉元的内向社恐。
小苏很会引导孩子进行独立的思考,她是一个很好的妈妈。
就到这吧,再写下去,小家伙打电话找不到人又该掉眼泪了。”
云棉:“7月26,李家湾,天气:晴。
我今天变得乱七八糟了!
嘉元哥哥给我们讲了一个好恐怖的鬼故事!是小蝌蚪找妈妈,我要被吓死掉了!
我们去村里河边玩的时候,村里的小朋友就拿破碗和水瓶给我们从水里舀了好多小蝌蚪出来,它们黑黑的,小小的,有弯弯细细的尾巴,看起来好小一只,密密麻麻在水里游的时候就像苏阿姨那天给我吃的奶茶里面圆圆的珍珠。
可是它们不能吃,它们好可怕!它们都找不到妈妈!是一群可怕的笨蛋蝌蚪!
嘉元哥哥说小蝌蚪在水里游啊游,游了好久,找小鱼、乌龟它们都问是不是自己的妈妈。
可是能说话能游来游去的小蝌蚪怎么会不认识自己的妈妈呢?
嘉元哥哥说因为小蝌蚪的妈妈是青蛙!
我不信!青蛙那么大,蝌蚪那么小,青蛙是绿色的,蝌蚪是黑色的,青蛙才不是蝌蚪的妈妈!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蝌蚪的妈妈当然是大蝌蚪,青蛙的宝宝当然是小青蛙,它们才不是真正的妈妈和宝宝,谢叔叔说的没错,童话故事都是骗小孩的!
可是妈妈也说蝌蚪的妈妈是青蛙和癞蛤蟆,癞蛤蟆又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蝌蚪能有两种妈妈?这不公平!观音菩萨会消灭它们的!
幸好我不会认错妈妈,我也不会找别的小动物和叔叔阿姨去问是不是我的妈妈,我只有一个妈妈,我妈妈是天上的仙女,会发光的,一眼就能找到了,谁也假装不了她!
我讨厌蝌蚪,讨厌青蛙和癞蛤蟆,它们太奇怪了,老天爷不会放过它们的。
我喜欢妈妈,喜欢小橙子和大家,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和双胞胎,菩萨和佛祖会保佑我们的!”
云梦锦:“7月26,李家湾,晴。
小蝌蚪找妈妈……我从女儿脸上看到了她这辈子都没有过的嫌弃,她越说越生气,下午午睡的时候还做噩梦吓醒了,说梦到她变成了乱七八糟的癞蛤蟆,小橙子变成蝌蚪问她是不是妈妈,然后她哭着吓醒了……
虽然很不理解小朋友乱七八糟的组词和天马行空的梦境,但事实是我也不喜欢这些东西,所有带有粘液的动物,我都讨厌。
不过棉棉最近是不是有点迷.信过了头?为什么整天都是观音菩萨佛祖老天爷的?说起来,我倒是梦到过她变成了小道童,可佛家和道家……会不会在她梦里打架?
希望小家伙今晚的梦境里能安稳些,别再冒出来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
絮絮叨叨的日记一页页被翻看念诵完,就连唐嘉元也和妈妈念了后面极少但很温馨的内容后,观众们的讨论却仍旧停留在云棉和云梦锦身上。
[有没有发现云影后平时看起来温和,但其实从她的日记内容就能看出来,她本身是一个情绪比较淡漠的人,一开始的那些日记里,完全没有其他任何人的影子出现。]
[真的,一开始只有棉棉,而且她一开始的那几篇听得我心惊胆战,总觉得她好像看不到未来和希望一样,特别压抑难受,幸好后面的内容慢慢温和了些。]
[阿弥陀佛,我妈妈是观音菩萨,菩萨不会放过你们的!]
[哈哈哈哈哈笑出猪叫,棉棉的小脑瓜里天天都在想些什么?小蝌蚪找妈妈竟然是恐怖故事!我好想抢过她的日记本,然后当睡前故事听哈哈哈哈……]
[虽然很舍不得宝贝崽崽们,但日记听完了,节目也要结束了,希望未来他们每个人都能平安快乐,爱自己,也爱家人和朋友。]
[所以《亲子日记》节目组真的不考虑一下第二季也邀请原班人马吗?我想看长大的小朋友们带着不靠谱的爸爸妈妈们继续上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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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会有番外加更,但很晚,别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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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贤思齐 50瓶;
3 33瓶;
怨忧女 2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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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鱼大虾、纸上生花、木木 10瓶;
憬 6瓶;
无尽夜幕、被迷花了眼的南城、一一、菠萝饭、雨雪霏霏、Leslie太空环游记、曦、耐心失踪案 5瓶;
飓风南瓜灯 2瓶;
32667567、十七 1瓶;
第121章
青大校园。
两个女孩子背着同款背包并肩走在人群中, 偶尔有认识的同学向她们打招呼,对她们浑身上下就连发型都几乎一模一样的形象早就习以为常。
谢乐橙双手搭在云棉肩上,偷懒让她带着自己慢慢往前走。
头顶的阳光并不刺眼, 落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止不住地犯困疲懒。
谢乐橙拿收起的伞敷衍地挡住一部分光,确定不会把云棉白净的皮肤给晒红后, 这才问她:“棉棉,你有和干妈讨论好毕业后往什么方向发展吗?”
云棉接过她手里的伞打开撑在两人头顶,而后回答:“妈妈说看我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 不过我自己还没有完全想好。”
她们马上就要毕业了,谢乐橙打算走娱乐圈的路子, 毕竟她从小就和爸爸谢渊一起拍戏,混迹在剧组,大大小小的角色演了很多, 观众们早就称呼她为国民闺女了,之后的戏路有云梦锦和谢渊护航,走得会比普通人顺畅无数倍。
但云棉从来就没有要进入娱乐圈的想法。
哪怕妈妈已经是能够拍出高口碑作品的知名导演, 她也第一个把娱乐圈里各种光鲜亮丽的职业排除在外。
“那你想选择什么职业?”谢乐橙问完, 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在她掏手机看消息的时候, 云棉思索着回答她:“可能继续读研往后深造,也可能会先试着去老师的律所里打打下手, 积累些经验。”
她大学学的法律, 但她对未来的规划不仅仅是成为一名律师。
“妈妈说了,我有很多选择, 但都要从一而终,不能半途而废, 所以我想选一个最适合自己目标的, 哪怕一切从头开始也没有关系。”
她当初填报志愿的时候, 有在医生,警察,法学和老师几个未来职业中进行过抉择,后来选择了律师是因为能够在律法范围内尽可能发挥,而其它行业要么规矩太死,要么人微言轻。
谢乐橙闻言点点头,然后将手机屏幕点开给她看:“嘉元哥说让我们周末聚一聚,小雨已经答应了,我们去吗?”
“让他们过来吧。”
“行,那我跟他们说。”
云棉看着谢乐橙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打字,伸手牵着她往路旁靠,防止被来往的人和车给撞到。
与此同时,她也在想自己未来到底要做什么?
当初她选择专业时就想好了要帮助更多人,医生救死扶伤,警察惩恶扬善,老师教书育人,唯独律师,在法律和情理之间需要进行度量和平衡,要遵循法规又不能过分严苛死板。
现在毕业了,她站在律师的分水岭前,却又难得踟蹰犹豫了起来。
这份犹豫,直到四人聚会的时候,才算是有了更加明晰的方向。
“我的建议是继续深造。”唐嘉元温声说:“我之前了解过了,专业型和学术型律师是大势所趋,你如果真想走这条路,想走得更稳更远,那就不用太着急做出什么成果,读研甚至往上更进一步的话,不论是人脉还是前景,肯定都会更广阔,所以没必要急于一时。”
云棉若有所思地点头。
警察惩恶扬善,惩戒的是违.法犯.罪的坏人,医生救死扶伤,救的是伤患病人,老师教书育人,教育的是下一代。
唯独律法,界限分明又有法理人情,是唯一能够将所有人都框定在同一个规矩架构中的存在。
云棉的志向可能没有太过于高尚,但她希望能够给更多人提供选择和庇护,也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以法律作为武器,维护大众的权益,让好人有好报,坏人有恶报,而不是祸害遗千年。
但这条路并不好走,无论是妈妈还是叔叔阿姨都不可能为她提供更多的帮助,她需要自己摸索着往前走,一步步确立自己的小目标,再一点点构架自己的大目标……
正如唐嘉元所说,这其中需要的人脉和资源,是她现在匆忙结业后很难触及到的。
就像是学术殿堂,站在门口和走进去,看到和接触到的都是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她需要走进去,而不是一直在门外徘徊。
想清楚这些后,云棉眼中盛满细碎的光,灿然笑道:“那就从一而终走下去,先打好地基,然后再筑高楼,宴宾客。”
只有打好地基,高楼才不会倏然垮塌。
“唉……”谢乐橙趴在她手臂上叹气,沮丧道:“你们这样,真的很让我挫败啊,你们都有自己的人生理想,都在走自己想走的路,唯独我……孤孤零零一个人去闯娱乐圈。”
宋雨忍不住喊冤:“这可不能怪我们,我们也想进娱乐圈,可要演技没演技,要唱跳能力没唱跳能力,到时候肯定会给云阿姨谢叔叔丢脸的。”
唐嘉元安慰道:“你也不是一个人,长辈都在圈子里,都是你的后台,这样我们也不用担心你被什么资.本欺负打压。”
云棉则摸摸小狗头:“当演员不就是你一直的理想吗?你还偷偷往我书包里塞了一堆签名,要是你不想当演员的话,不如我现在把那些签名拿去废品站卖掉?”
“不行!!”谢乐橙一瞬间支棱起来:“云棉棉你还有没有良心了?未来顶级影后的签名有多值钱你知道吗?!我那给你的是签名吗?不是,是钱!是我的荣誉!是我星光璀璨的未来你懂不懂啊!!”
云棉看着瞪圆了眼睛气得毫不在意形象的未来影后,眼眸弯弯地笑:“你看,虽然我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但我们走下去,四个人就会有四份荣耀,总比四个人去抢一份荣耀来得划算吧?”
谢乐橙:“……”
虽然知道她又在说些歪理,但莫名有点被说服了怎么办?
于是她用力地冷哼一声,偏过脸傲娇地说:“那行吧,算你会哄人,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许把我的签名拿去卖废品,更不许丢掉,不然我就和你绝交一年!!”
云棉笑着点头,然后从自己包里抽出一大叠未来影后的签名分给另外两人。
一人一叠,谁也别想丢弃谢影后那份星光璀璨的未来。
确定公平瓜分了这份未来后,云棉才偏头问旁边还在争分夺秒兢兢业业给甲方单主画初稿的宋雨:“你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她说的姐姐,是指宋家那个唯一的女孩,宋小燕。
前两年宋小燕刚成年,都还没满法定结婚年龄,学业上也才高三刚刚毕业,宋家就迫不及待想把她嫁出去,可是宋小燕在苏媛的资助下已经填报了自己喜欢的大学志愿,拼死都不愿意嫁人,当时闹得还挺大,宋雨为此专门跑回去把姐姐接到自己家住了好长一段时间。
闻言,宋雨合上电脑,笑着说:“我姐原本想毕业就出来工作挣钱,这样才好还我妈的钱,但前几天她老师说她很有天赋也有灵气,让她继续往下读,我妈也让她继续读下去,这样就是老宋家第一个研究生了,这在我爷爷奶奶们眼里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儿。”
谢乐橙“哇”了一声:“那如果继续读研的话,是不是你爷爷奶奶还有姑姑姑父就不会再逼着她去嫁人啦?”
宋雨果断地点头。
于是谢乐橙眉开眼笑地推推旁边的云棉:“棉棉,你也继续读!能读多久读多久,然后和我一起当一辈子的单身狗!”
她以后可是要进娱乐圈的,既然手里端着粉丝这碗饭,就要有最基本的职业道德,不谈恋爱什么的,她都恨不得让公司早点写进合同里,以防自己将来哪天昏了头长什么乱七八糟的恋爱脑。
云棉无奈地看她:“放心吧,你爸爸不是早就在规划养老院了吗?以后你接他的班,提前把我的寝室预留出来就行。”
她也搞不懂谢叔叔每天一边当演员一边暗戳戳规划养老院是个什么迷惑行为,不过看他每次都在群里嚷嚷工作太累要早日退休的话,估计养老院很快就能有个雏形了。
“也给我留一间。”唐嘉元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严谨道:“我妈说眼看着我一辈子都要奉献给数学,所以要提前加盟谢叔叔的养老院,这样无论是她还是我,老了之后都还算有个依靠。”
他对数字和算数的敏锐度从小就显露出来,即便是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如果当初他妈妈没有强硬的重新抢回他的抚养权的话,那唐嘉元现在就不是什么天才数学家,而是和唐奇一样泡在赌场里的烂人。
偏偏他对数字极为敏锐,算牌和计数推演等等都能很快完成,这已经是一种天赋方面的作弊了,是唐奇一辈子都求而不得的天赋,谁也不知道对方在这些年里看着唐嘉元在数学上的造诣一次次提升,心里到底懊悔了多少次。
宋雨左右看看,成功接收到三个人的视线后,沉默片刻,认命举手:“好吧好吧,那也给我留一间,我们继续当邻居吧,反正我妈现在喜欢我姐的不得了,天天都恨不得把我一脚踢出去……别说老了,现在我就得靠你们接济和照顾,不然我肯定会流落街头,凄惨无比!”
毕竟古人都说了嘛,艺术家里十个有九个半都是饿死的。
宋雨虽然不算艺术家,但他画画呀,勉勉强强算是个画家,他每天最多的担忧就是毕业后会把自己饿死。
谢乐橙爽快地拍手:“行!我们可说好了啊,四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放心吧,谁骗人谁是小狗!”
“不会反悔的。”
“一起长大,一起变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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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11000营养液加更。
这个世界就到这里啦,怕你们哭成小傻子,所以纠结了好久还是没写前世番外,毕竟这个世界的刀会是第一个世界X3,我真是个善良的作者。
下个世界你们想看什么?(修仙划掉,修仙放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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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捉虫)
这次回到系统空间, 云棉并没有拖延太久,只是将上个世界的记忆全都整理了一遍后就让系统帮忙封印起来。
“棉棉,上个世界是我们特意挑选的比较轻松的, 但是接下来这个世界……”系统犹豫了一下,看到总局那边下发的任务世界介绍, 无奈道:“危险等级会比较高。”
比较高?
“比较高是有多高?”云棉免不了好奇。
系统:“就是……随时都可能被危及生命的等级。”
云棉懵了一下,回过神来后平静接受了这个说法,而后还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了。
于是传送开始。
系统陪着正在迅速变小的宿主一起栽进传送旋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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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棉睁不开眼睛, 身体直挺挺躺在什么坚硬冰冷的平台上,既感受不到心跳, 也没有任何呼吸,像一具同样僵化的尸体。
系统看到宿主的情况也跟着傻眼了。
……人偶??
“棉棉,你能听到我说话吗?”系统飞到小人偶耳边轻声问她。
人偶闭着眼安静地躺在那里, 残缺的身体和旁边戴着机械眼镜的女人无不昭示着,这具人偶正在制作中。
系统:“……”
有点慌。
自己宿主怎么变成了人偶?连人都不是了??
它叫不醒宿主,只能心慌地翻看这个世界的剧情介绍。
然后更慌张了, 总局那边说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比较高, 可也没跟它说竟然有这么高啊!!
这是一个破败的人偶世界。
之所以说是破败, 是因为在数年前,这个世界还流行着人形师和人偶, 所有人都以自己能制作和拥有人偶为傲, 最顶级的人偶师更是站在这个世界除了皇族之外的金字塔之上,被全世界追捧崇拜。
那个时代被人们称为人偶的黄金年代, 哪怕是刚入门不久的人形师都有能力赋予自己的人偶智慧和感情,让人偶和人类一样可以自己行动和思考, 甚至能够表达自己的感情。
可变故发生的很快, 在让人们闻之色变的“7.19人偶暴.乱”那一天, 几乎所有A级及以上的顶级人偶全部发生了暴.乱,它们疯狂攻击自己的主人,造成各大贵族和皇族大部分重要人员的伤亡,之后还将死亡之人的尸体肢解成人偶关节的形状,令无数人类惊惧悚然。
从那之后,暴.怒的贵族和皇族便下达了最高禁令,抓捕所有人形师和人偶进行销毁。
在之后的数十年时间里,人偶逐渐被人遗忘,人形师的传承也被搜寻销毁,所有拥有传承的人形师及其家族基本都被灭族,那是一场由皇族和所有贵族一起操控的大屠杀,人偶的关节肢体全部被敲碎砸烂,有的成年累月被堆积在垃圾场,有的则被一场大火付之一炬,人形师和人偶的黄金时代就此湮灭。
而现在,虽然依然有人形师和人偶的出现,但人形师制作的人偶都是僵化的没有任何思想的傀儡,被贵族们买去当作炫耀和收藏的玩具。
在这种时代的大环境之下,人形师们其实仍旧想要制作出黄金时代才有的顶级人偶,因为上一代掌权者们的退位,人形师和人偶又受到了新的追捧,特别是当皇族也开口让人形师协会钻研如何“复活”人偶后,人形师们再一次风靡了起来。
但他们失去了最关键的传承,不知道该怎么让人偶“活”过来,拥有自己的思维和感情,制作人偶所需要的材料也被完全垄断,就连赋予人偶最重要的动力能源也被管控。
云锦初就是这样一位人形师,她毕生都在研究该怎么赋予人偶“生命”,她身为当今最有实力的人形师之一,已经感觉自己隐约触碰到了那个壁垒。
她知道制作有生命的人偶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但她不知道这份危险不仅仅来自于人类,更来自于曾经被销毁的那些顶级人偶们。
因为制作有生命的人偶,赋予人偶感情思维和动能的,除了人形师倾注的心血和陪伴以外,全靠一个东西:晶源。
一块顶级晶源就像一颗足够优质的种子,只需要给它一块适合的土壤,它就能生根发芽,从而不断汲取能量实现自我的生长循环。
云锦初放入人偶胸.腔里的晶源,并不是一块新诞生的晶源,而是曾经被销毁的人偶们的晶源。
人偶的肢体只是它们行动和思考的躯壳,被销毁后,它们所有的记忆和情感都会重新回归晶源……
而当初销毁他们的人,甚至包括人形师们都不知道这一点,所以那些人偶被销毁后留下来的晶源,在人类眼中只是一些填充的能源石头,用来支撑人偶活动起来的动力。
于是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人形师陆陆续续做出了新的能笑能听懂命令的人偶,人类和人偶之间的战争也就此拉开序幕。
系统匆匆翻了一遍世界背景,然后找到了这个世界的主角和炮灰云锦初的存在。
云锦初,人形师协会副会长,是复活人偶的顶级人形师之一,在人偶复活的方法传递给全世界所有人形师后,她就暴毙在了自己制作人偶的制作台上。
经过官方的各种检测,最后得出她是被同行毒杀而亡的结果。
但事实上,杀死她的正是她制作出来的第一具拥有生命的人偶,被她称呼为“云棉”的幼年人偶。
因为承载着旧时代人偶灵魂记忆的晶源会赋予新人偶们合适的天赋能力,新生的人偶云棉就拥有了制造各种毒素的天赋。
这也是后来人偶能够和人类分庭抗礼的原因之一。
而世界的主角,也是一具人偶。
是从旧时代人偶销.毁的垃圾场里爬出来的小人偶,叫弥亚。
而皇族之所以会严令人形师复活人偶,就是因为弥亚和皇族早夭的小王子长相一模一样,皇帝陛下认为人偶或许是人类的灵魂转生,能够记住一些小王子过往片段的弥亚就是最好的证据。
用晶源唤醒人偶躯.壳的办法就是弥亚在被人形师协会接来“修补”时无意间透露出来的一点点消息。
它带领了这一个时代的人偶暴.乱,囚禁了无数人形师后建立了自己的人偶国度。
系统:“……”
糟糕了,宿主醒过来之后还是自己的宿主吗?
她会不会变成了晶源里不知名的旧时代人偶灵魂??
最最关键的是,万一她真的遵循记忆中的怨恨,趁着云锦初没有防备,下.毒.杀死了对方怎么办?!
这可是自己宿主最爱的人,要是之后她清醒过来发现一切都晚了,肯定会疯掉的!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系统就慌得不行,一圈又一圈在云棉的残缺的身体上方乱飞着,直到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看这个世界的任务,才突兀地戛然停下。
然而看完任务的系统更加想一头撞死,带着宿主放弃任务回到系统空间重开一局。
任务只有一个:帮助弥亚建立人偶国度。
系统:“………………”
累了,毁灭吧!
这任务什么意思?不就是说哪怕自己宿主醒不过来,只要遵循旧时代灵魂的记忆传承,将云锦初这个人形师协会的副会长毒.杀,一切遵循原本的途径就能完成任务???
这不科学!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这是世界一定不会再开启二周目!
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环节出了错,所以棉棉必须要醒过来,而且必须要拥有自己的意识才行。
可系统看着制作台上毫无生命机能,手脚也都还残缺着没有制作完成的人偶,沉默片刻后也只能落下来,蜷缩在小人偶还没有制作完成的手腕边,安静陪伴着等它醒过来。
云锦初并不知道自己的人偶中多了一抹完整的灵魂,她将小人偶手指关节上的润.滑油耐心仔细地涂抹上后,才开始迅速地组装。
想要制作能够自由活动不受身体太大阻碍的人偶,所需要用到的每一种材料都至关重要,制作手法和精细度更是分辨人形师等级的硬性条件。
云锦初能够成为当代人形师协会的副会长,就是因为她的手足够稳,制作出来的人偶也足够精细,人偶身上的每一寸肌理都会被她梳理得清晰分明,从能源的内脏到雕琢支撑的骨骼,从骨骼到肌理皮肤,从肌理皮肤到外貌甚至是每一缕发丝,她像是将毕生心血都倾注在自己的人偶上,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差错。
将小人偶的右手小心翼翼安装上后,又往关节处填充可以充当人偶皮肉的顶级材料,一点点填充,一点点细化,最终这处手骨总算是毫无凝滞感的衔接在了小人偶残缺的手腕上。
做好这只右手后,云锦初轻轻松了口气,起身去将因为极致的专注和紧张而有点微微冒汗的手心再次清洗干净后,这才回身用自己温热的手指小心握住小人偶细瘦的手腕。
一只手握住手腕,另一只手则托着指节弯曲的小手,然后轻轻扭动上下轻抬,确定小人偶的右手各个关节活动能力都很流畅灵活后,她清冷的眼神中这才闪过些许笑意。
将小人偶已经制作完成的右手小心放下,云锦初摘下自己脸上的机械眼镜,按动制作台的按钮,随后便有透明材质的防护罩升起,将小人偶完完全全封闭在了制作台上,严丝合缝,保证不会有一粒尘土或别的东西钻进去污染了小人偶的身躯。
做完这一切,云锦初低头看着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境碎片中的那张稚嫩面孔,伸手隔空轻轻摸了摸。
“等我找到赋予你生命的办法,就带你去协会进行关系结契。”
女人温柔的声音隔着防护罩并不能被制作台上毫无生命机能的人偶听清,但系统听到了,它忍不住叹息。
果然,无论是哪个世界,宿主和宿主的妈妈都是彼此牵绊最深的亲人。
哪怕这是世界的宿主,现在只是一具残缺的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小人偶,云锦初的灵魂也似乎在指引着她创造出一具适合棉棉的躯壳,让棉棉能够顺利进入这个世界,顺利成为她的女儿,而不是拥有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身份。
系统看着云锦初离开的背影,电子球体里有一阵乱流噼里啪啦地闪过。
不知道为什么,它陪着棉棉经历过这么多世界后,总觉得棉棉妈妈似乎是一个特别奇怪的存在。
就好像……她早就和棉棉进行了灵魂绑定,否则很难探究,为什么棉棉每到一个世界,都能遇到明显是同一个灵魂的妈妈。
这不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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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新世界是小人偶和人形师嗷~
下一章和加更,总共两章会在明天早上九点一起更出来,别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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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就这样三天过去了, 系统每天看着人偶棉棉的身体制作进度从百分之五十七,慢慢增加到百分之七十二。
制作台上安安静静躺着的黑发小人偶已经有了精致的五官,有一双完整的手, 但她的下肢还缺了一条腿,胸腔里也少了作为心脏安放的晶源。
它本来以为再有差不多三天的时间, 棉棉就能醒过来了,可当天云锦初被叫到协会,等她再回来的时候, 身后多了两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位皇室的侍从, 和一具能够自由行走的幼年人偶。
“云会长,弥亚殿下只是想看看您的人偶制作过程,还请您不要让殿下为难。”侍从恭敬地躬身, 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
云锦初闻言,用冷淡的神色打量了一眼这位出现后就轰动所有人的“小王子弥亚殿下”。
迎着她的视线,弥亚歪了歪头, 绝对精致的五官透出几分人偶才会有的脆弱的无辜感, 银灰色柔软垂下的短发衬得它那双浅蓝色的眼瞳愈发剔透晶莹。
毫无疑问, 它的人形师在制造它时,一定耗费了无数的精力和心血, 才能一点点将它雕琢制造的如此精细完美。
唯一碍眼的, 是它残缺的双腿。
没错,这位被称为“弥亚殿下”的幼年人偶, 正是因为双腿被砸烂,失去了行走能力, 所以才会“爬”出那座废弃人偶堆积的垃圾场。
而现在, 尊贵的弥亚殿下正坐在精致绝伦的轮椅上, 歪头安静无辜的和云锦初这位人形师对视,如花瓣一般馥郁柔软的唇瓣轻轻抿住。
它开口,稚嫩的声线也像是被造物主特意赐福过,如潺潺流淌的溪水一般轻缓乖顺:“您别误会,我只是听说您的人偶快要制作完成了,想要看看我们人偶被一点点制作出来的过程。”
“希望您能原谅弥亚的无礼,如果您觉得为难,我可以现在就离开。”
人偶浅蓝色的眼瞳弯出一点点弧度,乖巧温和的态度丝毫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反而很有一种想要伸手揉揉它细软的发丝哄着它开心的温软。
只是当它低头轻轻垂眼的时候,谁也看不到它眼中掺杂着诡谲的笑意。
它是云锦初见到的第一个,和人类一样能够正常沟通交流的人偶。
所以在短暂的思索后,云锦初放缓了神色,松口道:“我可以带你们去看,不过希望你们不要在我的制作室里胡乱触碰。”
弥亚眉眼轻弯,被答应后的小人偶似乎开心了些,微微抬起自己略微僵硬的右手,歪头软声道:“当然,谢谢您的信任和慷慨。”
云锦初无视了它身上独属于人偶的那份僵滞感,转身往前走,听着身后轮椅滚动的声音,想起制作室里安静躺在防护罩中的小人偶,这时候她清冷的神色才有了稍许的柔和。
她期望着自己的小人偶终有一天也可以如同弥亚一样和自己对话,可以站起身走动,拥有它独立的思维。
这也是她为什么会同意弥亚进入自己专属的制作室参观的原因。
检测指纹,检测虹膜,当一道道防护门随之打开,再绕过安静狭长的甬道,隔着特制的玻璃门,几人一眼就能看到制作室中心那个制作台上还未完工的小人偶。
在看到那具明显也是幼年形态的人偶身躯时,弥亚唇角甜软的笑意略微加深,它动了动自己右手的手指关节,又在云锦初转身看过来时保持一贯的脆弱无害。
它被侍从推动着轮椅慢慢接近那个制作台。
轮椅升起一定的高度,让它的视线毫无阻碍。
于是也就清楚地看到了躺在制作台上,鲜活生动却又毫无生机的小人偶。
它有着柔软如绸缎般的黑发,比例最完美的五官,安装好的手指像人类幼崽一样轻轻蜷缩着,它不像是躺在制作台上的人偶,更像是一个正在安静熟睡的孩子。
即使小人偶闭着双眼,幼小的躯体也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完善,也能让看到它的人第一时间感知到人形师在它身上耗费倾注了怎样巨大的心血。
“这是我目前见到过的最完美的人偶。”弥亚微微歪头看向旁边的人形师,如幼猫一样清澈的眼瞳缓缓眨动,轻声夸赞道:“您如果生活在那个时代,一定能成为最顶级的人形师。”
云锦初无视侍从眼中的惊讶和羡慕,闻言只是按下按钮操控着升起另外一个制作台,而后看向坐在轮椅上的人偶弥亚,用没有任何恭敬的冷淡语气说道:“既然是来修复身体的,那就躺上去吧。”
说完,迎着侍从谴责她无礼的目光,额外补了一句:“不必担心,我有最基本的职业道德,不可能对你的身体进行任何治疗以外的解剖和探查。”
在她没有掺杂任何感情的冷清目光中,弥亚似乎丝毫感知不到来自人类的冷待,闻言愉悦地弯起眼眸,天真地笑着回答:“谢谢您愿意为我治疗,即使您想要对我的身体做些什么也没有关系的,只要让我还能有机会醒过来就好。”
它对人形师似乎不设丝毫的防备,满心都是单纯的亲近,微微偏头时银灰色的短发也跟着略微凌乱地遮住眼睑,只有信任天真的笑容让人看着心底发软。
弥亚伸手乖巧的任由侍从将自己从轮椅上抱起,而后轻轻放在冷硬的制作台上。
在云锦初戴好高精度机械眼镜,拿着修补工具走过来时,小人偶乖巧地闭上双眼,和旁边的另外一具人偶一样,安静地任由人形师对自己的身体进行检测分析。
系统从宿主身体旁飞过去,落在云锦初的肩膀上,也跟着好奇地扫描弥亚这具堪称古老的小人偶。
“根据我近日找到的人偶信息记载,等级越高的人偶就拥有和人类越相近的特征。”
云锦初边检查弥亚的身体,边语速均匀地说道:“那本古老的书上记载,当人偶拥有生命后,就拥有了最基础的五感,而等级越高的人偶,所拥有的五感也就越敏锐。”
说完,她略微停下动作,对不知道什么时候睁眼看着自己的小人偶询问:“所以,你怕疼吗?”
弥亚抿着唇瓣,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短暂的沉默后,重新抬眼毫无阴霾地微笑:“我怕疼。”
所以它才会迫不及待让人形师对自己进行治疗,因为人偶的身体和人类不一样,人类的双腿断掉后,时间长了就会萎缩,失去痛感神经毫无知觉。
但人偶不行,人偶时时刻刻都会感觉到身体上每一道伤痕传来的疼痛,而弥亚正在时时刻刻忍受着双腿断裂的疼痛。
可疼到钻心刺骨的小人偶,却能够在面对任何人类时,对他们扬起明媚乖巧的微笑。
云锦初手指微微一顿,而后对弥亚说:“我需要取出你的心脏再进行躯体修复。”
她在获得皇族递过来的相关人偶资料时,就知道人偶和人类一样依靠心脏存活。
不过人类的心脏被取出后很快就会失去活性然后躯体死亡,但人偶的心脏不会。
如今的人形师制作的人偶也有心脏,不过都是一些市面上流通的昂贵机械心脏,并不能为人偶提供任何动力源不说,还极为贵重,一颗机械心脏几乎能掏空人形师半辈子的储蓄。
所以大多数人形师制作人偶时,都会选择用和身体一样的材料去填充心脏,又或者干脆将心脏处空出来,反正从外表看没有任何差别。
作为如今世界上仅有的人偶制作水平最高的人形师之一,云锦初在看到这条资料的时候,就敏锐意识到弥亚胸腔里的这颗心脏,一定有着极大的不同之处。
或许,它就是人偶拥有“生命”的关键。
“我需要取出你的心脏再进行躯体修复。”她在人偶茫然的怔愣中解释道:“只有这样,才能为你完全隔绝疼痛,否则你一旦因为疼痛进行躲避或攻击时,我很难帮你修复双腿和身上的伤。”
说完,她看向少年表面上看似精致无暇,实际上早就被磨损严重的手部皮肤,安静等待对方做出最终的决定。
旁边的侍从在听到“取出心脏”时便惊愕地瞪大眼,回过神后正准备怒斥这位人形师协会副会长的放肆行为,躺在制作台上的弥亚却疑惑地问:“取出心脏,就不会疼了吗?”
云锦初对它点头:“陛下给我的人偶资料上写过这一点,听说这在当初是每个人形师都知晓的修复步骤。”
得到答案后,弥亚猛地攥紧磨损过度的手指,抿着唇陷入沉默。
云锦初也不急,她对待人偶,远比对待人类更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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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弥亚小王子问候大家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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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贤思齐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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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普通的渡鸦 44瓶;
梦与现实的间隙 9瓶;
第124章
过了好一会, 小王子弥亚才颤动着纤长浓密的睫毛,闭上眼乖巧说:“请您动手吧。”
在侍从紧张担忧的注视下,云锦初解开小人偶身上的衣饰, 带着体温的指尖在人偶微凉的身躯上缓缓摸索,而后成功找到心脏的闭合处。
“稍微忍耐一下。”
她冷淡的提醒刚刚落下, 胸腔处极致的疼痛便刺激得人偶猛地蜷缩起身体,在小人偶痛苦的闷哼声中,云锦初早有预料的冷静取出那枚镶嵌完整的猩红色晶源。
在晶源被取出的那一秒, 原本蜷缩的人偶躯体如同被断掉动力的机械,突兀停滞了所有的动作, 僵硬地维持着蜷缩的姿势,闭着眼再也不能动弹分毫。
云锦初将这枚连颜色都透露着不详的晶源放到一旁柔软的布料上,然后握着纤薄的刀, 抬眼看向捂着心脏大口呼吸的侍从。
侍从:“……”
三分钟后,他站在云锦初的住宅外面,战战兢兢的向皇帝陛下禀告云锦初几度猖狂无礼的行为。
制作室里, 云锦初只是端详了几眼那枚晶源后, 就将其放回软布上, 转而握住手中纤薄的刀,将小人偶被砸断裂开的腿部肌理轻松剖离开来, 露出里面充作骨骼的材料。
这是数十年前的骨骼材料, 是由无数种动物骨骼和一部分特殊坚韧的木材调和浇灌而成的骨头。
只是现在暴露在云锦初眼中的骨骼早就碎裂成渣,有的尖锐的碎片还镶嵌在肌理皮肉之中, 需要用镊子一点点将它们仔细地挑选出来。
云锦初在制作和修补人偶时,往往具有极其强大的耐性, 系统原本蹲在她的肩上, 经过快一个小时的清理后, 它终于不蹲了,改为飞回宿主的手边,模拟着打了个无聊困倦的哈欠,开始陷入新一轮的沉睡。
而云锦初在将人偶弥亚腿部的碎骨都挑选出来后,看着它经过数十年时间流逝,已经变得极为脆弱的灰白色骨骼,难以忍受地拧了拧眉,干脆拿过小锤将它下肢所有的骨骼都轻轻敲碎。
之后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磨人耐性的挑选骨渣,等两只腿脚都清理干净后,她才拿过之前就准备好的腿部骨骼,开始对照着人偶的腿部进行雕琢打磨。
她需要将这些骨骼雕琢打磨成最适合嵌入弥亚皮肉中的形状,这比制造一个人偶时,先定骨骼再填充皮肉肌理困难了数倍。
不过她还是低头制作的格外仔细耐心。
偶尔会抬头看看另一边防护罩里闭着眼的黑发小人偶,眼神微微温和了些许后,低头继续自己手中的工作。
她的手很稳,每一次雕琢打磨,都不会有任何预料之外的偏移,这种极致的稳定让她的工作效率远比其他人形师更高更快,材料报废的可能性也极大的降低。
只是几节大大小小的腿骨就耗费了她足足五个小时,之后脚部更加细小复杂的骨骼对她而言才是更大的挑战。
光是做出合适的趾骨,她就耗费了整整十三个小时。
从白天到黑夜,从凌晨到正午,她甚至没有喝过一口水。
系统偶尔醒过来会观察陪伴着她,然后就发现宿主的妈妈其实比人偶更像一个机械体,完全不知疲倦的那种。
直到时钟走到正午十二点,在外面候了一天一夜的侍从忍不住按响门铃。
云锦初的动作被突兀响起的门铃打断,她停下高强度机械式的工作,抬手揉着早就泛起酸疼的脖颈,微微拧眉的同时,另一只手按动接通连接在门口的视频通讯。
视频接通后,侍从根本没有将目光往她身上多停留哪怕一秒,焦灼地追问她进度怎么样,小王子现在怎么样等等。
云锦初将视频取镜对准躺在制作台上的弥亚,小人偶闭上双眼后,原本的乖巧脆弱便被削减了几分,银灰色的头发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出几分冷感,这样远远看着,竟然很难让人一瞬间联想到之前那个会弯起眼睛笑得甜软的小王子。
在看到台上无数洁白如玉的骨骼时,侍从的追问戛然而止。
云锦初切断通讯,起身从旁边的储藏室里随手拿了份简单的午餐经过加热处理后进行食用。
边吃午餐,她边点开手腕上通讯器里的监控模式。
由此就能清楚看到制作室里的情况。
将其中一小块画面不断进行放大后,云锦初成功将自己看似随意,实则特意放置在微型监控下的那枚猩红色晶源清晰展现在光屏之中。
通讯器不断将这枚晶源的各个横截面都放大拍摄下来,确保能够仅靠图片就将它进行简单的立体还原后,云锦初这才关闭了监控。
接下来,她只需要找到和这颗一样的石头,就能将小人偶的制作进度往上拉一大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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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人偶修复耗费了云锦初足足三天时间。
当她重新将那枚猩红的“心脏”放置到人偶弥亚的胸腔中时,小人偶纤长弯曲的睫毛轻轻颤动,在她迅速闭合心脏处切割面时慢慢睁开那双蒙着薄雾的蓝色眼瞳。
弥亚的记忆仍旧停留在心脏被取出的前一刻,那巨大的一瞬间席卷全身乃至灵魂的疼痛让它惊惧的用力喘息,直到这位性格冷淡的人形师将它心脏外面的肌理完全闭合,那种入骨的疼痛才缓缓褪去。
“好了,试着起来走走吧。”云锦初摘下自己手上和人偶皮肤材质接近的手套丢弃,又摘下机械眼镜,连续几天都没有怎么合眼的疲惫让她眉心轻轻蹙着,原本就冷淡的神色更是添了几分凉薄的倦意。
弥亚用手肘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从制作台上慢慢起身。
它第一时间看向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的腿部。
之前破碎丑陋的双腿已经恢复如初,甚至让它隐约间产生了一种比其它部位的骨骼更坚硬流畅的感觉。
它试着慢慢屈起膝盖。
毫无阻碍。
小人偶的眼睛一瞬间明亮起来,它偏头看向脸上被眼镜压出褶印的人形师,浅蓝色的眼瞳中闪烁着细碎的光彩:“我又能走路了吗?”
它带着几分期颐和忐忑的不确信,仰起脸乖巧地望着技艺高超的人形师。
云锦初揉揉眉心,平静地点头:“下来试试吧,如果还有哪里不太舒服,立刻告诉我,我可以及时调整。”
小人偶弥亚乖乖地点头,在云锦初没有任何搀扶它下去的旁观视线中,它慢慢穿好自己的衣服,撑着制作台踩着云锦初之前坐着的凳子小心爬下来。
当赤.裸柔软的脚底真切接触到冷硬的地面后,它忍不住用脚尖轻轻踩了又踩,然后小心的试探着来回走了好几步后,就连银灰色的发丝都雀跃地轻轻颤了颤。
云锦初站在自己的小人偶的制作台边,身体倚靠着制作台,目光平静地凝望着小人偶欢快的身影,似乎对于尊贵的小王子在自己的手中重新拥有健康的双腿这件事没有感到丝毫的荣幸或骄傲。
弥亚无意间余光触到了她清冷淡漠的目光,上扬的唇角略微僵硬,不过转瞬又恢复快乐乖巧的微笑,用清软稚嫩的嗓音向她表达感谢。
“不用谢。”云锦初简洁道:“我需要休息,殿下既然好了,就请离开吧。”
她在对一位世界仅有的SS级人偶下达逐客令。
凉薄,疏冷,无情。
这是所有人对云锦初的第一印象,弥亚听着侍从口口声声说那位人形师如何如何放肆无礼,迎着光轻轻眯眼,温顺的目光有一瞬间变得尖锐疯狂。
但一切都被它掩藏得很好。
至少除了那位名为云锦初的人形师以外,所有和它有过接触的人类都被它完美如天使的外表和性格所迷惑。
在那些人类眼中,它是旧时代遗失的珍宝,是在灾难中存活下来的幸运儿,是被剪去尖爪磨断犬牙的无害的猫。
它会勾起人们对人偶更多的喜爱和欲.望,会带着那些满怀怨恨的人偶们重新回到人类的身边,被他们把玩欺辱,被他们喜爱珍藏,成为他们的家人、朋友、宠物、奴仆乃至于肆意凌虐殴打的禁.脔。
坐在飞行器中眉目温软干净的小孩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格外有趣的事情,唇角浅浅勾起,浅蓝色的眼中盛着细碎耀眼的光,让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生怕惊碎了它此时心中幻想的美好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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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锦初开始在全世界的网络上搜寻那颗红色石头的信息。
她本以为找到这种能够作为人偶心脏的石头会特别艰难,甚至已经做好了等待数月甚至数年的准备。
但让她惊愕又不那么意外的是,短短两天,她就拥有了一颗相似的石头。
之所以说相似,是因为小王子弥亚胸腔里的那颗是猩红色的晶体,但她得到的这颗,却是灰黑色的。
这颗石头,正是小王子弥亚派人送给她的“谢礼”。
“殿下说,感激您治好了它的双腿,让它能够正常地行走,这颗晶源是它特意找来的,希望对您的人偶能有所帮助。”
传话的扈从恭敬的将盛放晶源的盒子递给云锦初,等她接过后,无视人形师协会来来往往投注过来的无数视线,转身乘坐飞行器离开。
云锦初将被扈从开启的盒盖重新压下,那枚流动着灰黑色物质的晶源也被重新关进盒子,彻底阻隔了那些人形师们惊疑探究的目光。
云锦初握着盒子抬眼,不出意外的和站在不远处的协会会长目光相撞。
她知道,人形师如何制作出拥有生命的人偶的秘密,自己不可能有机会独享。
而这个结果,是被那只外表乖巧温顺的小人偶礼貌微笑着算计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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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12000营养液加更,我还欠你们两章加更。
早上这两章都不算今天的更新喔,今天的更新在晚上。
下一章棉棉牌小人偶就要苏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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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从人形师协会回来, 云锦初拿着盒子来到制造室。
她坐在椅子上,垂眼打量手里这颗灰黑色的心脏,旁边的光屏上则显露出另一颗猩红色心脏的画面。
扈从说小王子称这种石头为“晶源”。
那么, 不同颜色的晶源,是不是也代表着不同的东西?
它们会对人偶产生什么不一样的影响和变化?
系统蹲在防护罩上, 也跟着打量这颗一看就不是特别好的晶源。
上一个周目里,云锦初就是将这颗灰黑色的晶源放进了小人偶云棉的胸腔里,所以云棉才会拥有制毒的能力, 无声无息杀死了她。
这一个周目里,宿主现在还只是躺在制作台上没有生命的人偶, 不能对剧情产生任何影响,所以不出任何意外的,云锦初一定还会将这颗晶源放进云棉的胸腔里, 从而才能唤醒它。
如果只看上一周目发生的剧情,大概所有人都会以为云锦初是毫无防备做出这些决定,然后一步步走向死亡的。
但当云锦初这次也拿着这颗晶源回来的时候, 系统发现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
她并没有欣喜若狂, 也没有迫不及待第一时间就将晶源嵌入云棉的胸腔。
云锦初又一次将自己关在制造室里, 这次不再是制作人偶,而是用了好多工具对那颗晶源进行检测和分析。
但得到的结果并不如人意。
机器扫描不出来这种晶源的具体材质, 它看起来是一颗水晶或者石头, 但实际上更像是被一层固体膜包裹的流动物质。
云锦初在没有找到另一颗晶源前,也不敢随意将这颗晶源打破进行研究, 所以她手里得到的数据,并不足以支撑她分析出这颗颜色不一样的晶源到底会对人偶产生什么影响。
只是毫无疑问的, 人偶一定会因为这颗晶源的嵌入而拥有真正的生命, 就像人类必不可少的心脏一样。
或许在那位小王子弥亚将这颗晶源当成谢礼报酬赠送给她的时候, 就知道她不可能研究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云锦初看着这颗晶源,脑海里却不自觉回忆起自己当初得知皇族将一个人偶当成王子的消息时,和协会会长之间短暂的沟通。
她始终认为拥有生命的人偶和人类一样有各自的性格,也有喜怒哀乐,所以她不觉得那位能从废弃垃圾场里爬出来的人偶真如他们所说是无害温顺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六十七岁的会长在听完她的猜测后,会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她,摇头笑着说:“你不懂,人偶永远是人偶,就算是会跑会跳,拥有和我们一样的生命,那又如何呢?我们愿意赋予它们什么,它们才是什么。”
“人偶并不可怕,相反,它们是最听话的玩具,真正的掌控权,永远被人类握在手里。”
“……”云锦初转头看向安静躺在制作台上的黑发小人偶,斟酌片刻后,捏着那颗灰黑色的晶源慢慢走近它。
防护罩被撤下。
小人偶空洞的胸腔被一点点打开,露出井然有序的内部填充材料。
系统蹲在一边,数着云锦初不知不觉变得更轻更缓的呼吸,感知到了对方此刻的紧张和决绝。
她还是决定把这颗影响未知的晶源放入小人偶的胸腔之中,成为促成它“活”过来的心脏。
“只要你能活过来。”云锦初低头动作干净利落地闭合胸腔,声音依旧平淡:“无论它带来的结果是好是坏,我都接受。”
原本紧张等待宿主苏醒的系统听到她的自语时,整颗球都跟着颤了颤。
所以第一周目的时候,宿主妈妈其实也明知道这颗心脏不好,但她为了能让云棉醒过来,还是这么做了吗?
她明明早就有所准备的。
也许连之后自己的死亡都有所预料……
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整整两个周目,她的决定都没有改变过。
系统突然有点为上个周目的棉棉和她妈妈感到难过。
被自己倾注所有心血才制作出来的人偶亲手杀死什么的……
“棉棉你快点醒过来,这个周目我们一定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了!!”
系统支棱起来,感受着晶源中的能量开始在宿主的身体中缓缓流淌,紧张地飞到半空中,和旁边的云锦初一起安静等待小人偶睁开眼睛的那一刻。
在人形师和系统的等待和期许中,黑发小人偶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它缓缓睁开眼睛,纯黑的眼瞳倒映着上方明亮的灯光,它却没有感觉到刺眼,只是在敏锐听到呼吸声时,僵硬地缓缓偏头看过去。
云棉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
梦境中的时间流逝了很久,一开始的梦境是纯黑的,她什么都看不到,可后来就多了很多的颜色。
是沾着血屈膝跪在贵族脚边的颜色。
是被人形师制作出来,还来不及欣喜就被转手标价卖出的颜色。
是被囚禁在笼子里,被人用细棍介绍全身,高呼着拍卖叫价的颜色。
是被砸裂了身体割碎了灵魂,用炙热的大火灼烧埋葬的颜色。
颜色太多太乱,情绪太浓太杂,冲散了她稚嫩幼小的爱,也覆盖了她灵魂中原本该有的记忆。
小人偶安静凝望着那个人类,它知道,自己能醒过来,是因为这位人形师。
新生的人偶都会对自己的制作者有特殊的情感牵绊,它能感知到。
但灵魂中不断叫嚣的声音告诉它,不对,不对,是仇人。
每个人类,都是仇人。
要伪装,要等待,要在最好的时机杀死他们。
小人偶眨了眨眼,慢吞吞从制作台上坐起来。
系统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早就提前一步躲在了人偶看不见的角落里,它没有出声惊动这只人偶,反而极尽可能地躲藏了起来。
因为在人偶睁眼醒过来的那一瞬间,它自身的预警装置就像疯了一样响个不停,每一声尖锐刺耳的警报都在提醒它,这只人偶的危险等级绝对远超预期。
和系统动作相反的,是同时上前伸手将小人偶慢慢托住,帮它一起稳稳坐起来的人形师。
小人偶感知到她手指传来的微暖的温度,自己细白的手指也跟着动了动,僵硬的一点点抬起来,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没有温度,人偶浑身上下的温度都是一样的凉。
看到它懵懂的动作,云锦初清冷的面色柔和了些许,温声说:“人偶也有自己的体温,只是你们感知不到而已。”
她在安慰它。
小人偶仰起脸,接触到人形师眼中浅浅的笑意后,慢慢朝她伸出手,歪头安静盯着她看。
像是在等待什么。
云锦初此时却全然没有当初对待弥亚的疏冷,在小人偶伸手看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将它从冰冷的制作台上抱了起来。
之后更是抱着安静的小人偶,亲手给它穿上事先准备好的鞋子,又拿过梳子仔细的帮小人偶把垂到腰间的黑色长发一点点梳顺。
云锦初做这些事的时候,小人偶的眼睛就一直盯着她的脖颈打量,在系统心惊胆战的紧张中,它并没有咬过去或是试图用手指折断穿透。
在人形师帮它打理好穿着把它轻轻放到地上的时候,小人偶就安静收回了视线。
紧跟着,头顶就被人形师轻轻揉了揉。
“棉棉,自己走路试试,要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现在就告诉我。”
她以往清冷的嗓音在和它说话时都带着几分温柔。
小人偶仰头看她,没有先走路,反而试着张了张嘴,然后发出不太准确的音节:“棉、棉?”
小人偶的声音嫩嫩的,带着股小朋友特有的软糯,不自觉拖长的尾音像小花一样在人心里轻轻晃啊晃,就连系统都不得不承认,幼年时期的宿主,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可爱的不得了。
云锦初半蹲在小人偶跟前,视线和它齐平后,温声说:“我叫云锦初,你叫云棉,棉花糖的棉。”
“等你学会流畅的使用身体后,我就带你去人形师协会进行关系结契,到时候你就是我的女儿,所以以后你可以称呼我为……妈妈。”
她的目光中不自觉藏了些期待。
但小人偶并没有开口重复她特意着重的最后那个词。
它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一点点弯曲又展开的手指,抬了抬手臂,又试着往一旁走了几步,再一点点退回来。
谁都能看出来,这只新生的小人偶,正在一点点试验使用自己的身体。
云锦初藏好自己那一瞬间的失落,起身安静看着小人偶生疏笨拙的使用身体做出各种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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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生病的时候心血来潮改了个书名嗷,宝贝们不要嫌弃呀。
然后今天会有昨天请假遗落的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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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有时候小人偶会左脚绊右脚猝不及防跌倒, 有时候它也会因为不熟悉身体的构造试图把手臂折到背后或者试图把脑袋摘下来。
每当这种情况出现,云锦初都会伸手稳稳当当地接住它,或是抬手制止, 温声向小人偶讲述该怎么行走抬手。
人形师对待自己的小人偶极其有耐心,像一位正在引导小孩走路的母亲。
等云棉慢吞吞学得差不多了, 云锦初才牵着它一点点走到镜子前,让它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
云棉轻轻歪头,镜子里的黑发小人偶也跟着歪头。
云棉无声眨眼, 镜子里的小人偶也跟着眨眼。
云棉走近一小步,抬起手摸到冰冷光滑的镜面。
于是镜子里的小人偶也跟着抬手和它掌心相贴。
云棉的目光看向镜子里小人偶身后站着的人形师。
人形师身形单薄, 常年不见阳光以至于苍白的皮肤显出两分病态,看起来并不健康。
但她看向小人偶的目光很专注,很温柔。
云棉转身看向自己身后的人形师。
一模一样的外貌, 一模一样的目光。
云锦初不是特别善于表达的性格,但看到小人偶真正拥有生命,能够清醒的和自己进行互动时, 她仍旧感受到了自心底涌出的欣喜。
像是将一个遥不可及的存在, 硬生生从虚妄的梦境中带到现实。
虽然眼前的小人偶看起来比梦境碎片中那些“云棉”更呆板也更空洞了些, 但自己拥有和梦里看着,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她喜欢梦境里鲜活可爱的小姑娘, 也同样倾注心血喜爱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小人偶。
打开制造室的门, 她牵着还是不太能稳稳当当正常走路的小人偶,从狭长的甬道中一步步来到客厅。
“这里是我们的家。”云锦初低头和小人偶介绍道:“你可以在家里做很多事, 如果想出去看看,等我将你的档案办好后, 我就带你出去玩。”
云棉安静环视着目之所及的每一寸空间, 然后挣脱云锦初的手, 自己慢慢走向不远处的橱窗。
这是一面很高很长的橱窗,每一格空间中都被布置得很精美,每一格里面都放置着不同的人偶和其它材质类型的偶作。
云棉走到一个和自己一样拥有黑色头发,眉眼都相似的人偶格子前。
它看着里面歪着头坐在礼盒中,身旁堆积着很多精美装扮以及礼盒的小人偶,漆黑空洞的眼瞳里倏然闪过一抹戾气,抬手就朝格子前遮挡的玻璃砸过去。
“棉棉!”云锦初的声音慢一步响起。
在一堆玻璃碎裂声中响起,包括她匆匆走过来的脚步。
人偶云棉无视人形师的到来,也无视了一地的玻璃碎渣,穿着小皮鞋毫无顾忌地踩上去,伸手将那个和自己至少有五分相似的人偶娃娃从橱窗里粗暴地扯出来,当着人形师的面,抿唇用力砸在地上。
没有任何生命的人偶娃娃被摔在一堆碎玻璃渣上,精致的脸上仍旧带着微笑。
“棉棉,停下。”云锦初伸手想将踩在碎玻璃上的小人偶拉出来。
但被避开了。
刚才还连路都走不太稳的小人偶,这会儿却在避开她的同时,抬脚用力去踹地上的人偶娃娃。
人偶娃娃固定在脖子上的脑袋被它踹的从身体上掉下来,带着一头黑色的头发骨碌碌滚落到一旁。
就算是这样,人偶云棉也依旧不曾放过它,反而更加暴力地抬脚踩碎人偶娃娃的手骨和腿部关节,眼看着人偶娃娃变得七零八落后,这才突兀地停下动作,抬头目光空空地看向面前的人形师。
云锦初看着短短一分钟不到却已经满是狼藉的地面,又看看小人偶背后破碎的橱窗,沉默片刻,伸手把小人偶从玻璃渣中抱出来。
“把手摊开。”
小人偶歪头看了她一眼,而后依言摊开自己小小的手心。
云锦初仔细翻看检查,确定小人偶刚才砸过去时没有被玻璃渣伤到手后,略微松了口气,又抱着它到沙发上坐下,脱下鞋子给它检查脚上有没有被扎到。
“以后不要随便做危险的事情。”
云锦初微沉着神色,叮嘱道:“人偶的身体也很脆弱,如果你受了伤也是会感觉到疼的,下次不可以再这样,记住了吗?”
人形师沉着脸讲话的时候,小人偶云棉就认真盯着她看,等她说完后,云棉抽回被她握着的手,垂着眼没有说话。
云锦初:“……不要以为不说话就是拒绝,受伤了疼的是你自己,修复伤口还会更疼。”
她几乎是一眼就看穿了人偶云棉的行为和想法。
云棉觉得这个人形师聪明的有点讨厌。
但短暂的沉默后,它还是慢吞吞点了下头。
先答应她,等她放低警惕,再弄死她。
小人偶蜷缩着身体坐在厚软的沙发上,歪头安静注视着人形师打扫那堆被自己弄坏的垃圾。
那些碎玻璃都被处理干净。
人形师正蹲在那里,拿着那个人偶娃娃的脑袋试图重新固定到身体上。
小人偶看着看着,眼底的戾气就有点藏不住。
为什么一定要弄好那个丑东西?它很重要吗?它凭什么和自己用一样的脸?
它甚至有点愤怒,想冲过去把那个丑兮兮的人偶娃娃从人形师怀里扯出来,一点点碾碎成渣,这样人形师就再也不能把它拼好了!
云锦初将当年第一次梦到云棉时用力打草稿练手的人偶娃娃安装好重新放入橱窗格子里。
云棉看着那个人偶娃娃脸上明媚的笑,手指一点点攥紧,冰冷的身体里充斥着极端强烈的摧毁欲。
然而当那个讨厌的人形师转过头来后,小人偶所有的情绪又都收敛得一干二净,纯黑空洞的眼瞳让它看起来更加没有了灵魂,和橱窗里那些人偶娃娃们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
云锦初看了它一眼,调出了墙上的光屏后,找了个适合小孩子学习认字的动画进行播放。
小人偶云棉一开始目光还会跟着人形师到处移动,后来就直勾勾黏在动画里的小动物身上了。
云锦初看它看得认真,眼中有笑意一闪而过,趁着有时间先下单了一些人偶能食用的能源和给人偶做衣服的布料还有小饰品。
这些东西很快就被外送上门。
当外面门铃响起的一瞬间,小人偶比云锦初更敏锐地转头看去。
云锦初安抚似乎有点被吓到的小人偶:“别怕,是我给你买的东西到了。”
她路过挺直了脊背仍然警惕外面任何声响的小人偶,藏着几分笑意往外走去。
会被门铃声吓到的小人偶,更像只听到任何动静都会警惕地支棱起耳朵的小猫。
不过这种比喻她只是放在心里想想,不会和任何人分享,也不会对小人偶细说它偶尔一些小举动中透露出的可爱。
云棉不知道人形师心里都在想什么,它看着对方拿着好多东西走进来。
“棉棉,要不要过来看看?”云锦初将东西放在地毯上,盘膝坐下后询问缩在沙发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暗中观察的小人偶。
云棉眨眨眼,自己扶着沙发从上面滑下去,稳稳落地后同手同脚的走到人形师身边。
它还是没有学会用最稳当的姿势走路。
云锦初让小人偶学着自己的动作坐下来。
云棉就把自己的腿当成玩具一样用手掰来掰去,好不容易把它弄成了跪坐的姿势,最后抬眼安静地看向人形师,用目光询问对方自己做的对不对。
云锦初:“……”
“就这样吧。”她摇摇头,从地上一大堆东西中挑挑拣拣,然后拿出一个小型的米黄色通讯器。
云锦初将云棉的手抬起来,又将通讯器戴在它细细的洁白的手腕上。
“这是通讯器,有了它,以后你不论距离我有多远,都可以联系到我,和我进行对话。”
说完,她又耐心教导小人偶该怎么使用这个东西。
哪怕是那些庞大混杂的记忆中,云棉也只见到人类手腕上戴过这个东西。
可这个人形师,将这个奇怪的东西戴在了人偶的手腕上。
小人偶看不懂,只是听着人形师胸腔里心脏轻而平稳的搏动声,低头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已经属于自己的通讯器轮廓。
从心脏跳动的强度和次数来看,这个人形师不出意外还能活很久。
小人偶在某个瞬间想要等人形师自己死掉的想法不得不打消掉,重新思考怎么才能尽快弄死对方。
不过如果人形师愿意把那面橱窗里那些丑兮兮的人偶全部丢掉的话……
自己或许会让这个人形师多活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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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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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云锦初在小人偶的通讯器里输入自己的联络账号并教会它怎么使用和拨打后, 就当着小人偶的面,将自己的联络账号备注设置成“妈妈”。
迎着小人偶空洞冷淡的目光,云锦初抬手揉揉它的头发, 然后也在自己的通讯器上给它设置备注为“棉棉”。
人偶云棉沉默接受了她的一举一动,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等这一切做好后, 云锦初又开始继续在自己购买的那一堆东西里挑选。
紧跟着,小人偶就获得了自己的同款小胸章x1,黑色的小礼帽x1, 漂亮的小皮鞋x3,软底小棉鞋x3, 可爱的毛绒拖鞋x3,人偶专用的牙膏牙刷等洗漱用品x1,还有各种小玩具x无数, 毛绒玩偶x无数。
有的是被压缩送过来的,拆开后一下子变得好大一只,那些玩具加起来完全把小人偶团团包围住, 显得它更像是个小号的人偶娃娃。
“棉棉, 喜欢吗?”云锦初将一个小熊玩偶塞到它怀里。
小人偶的指尖轻轻动了动, 小心捏了一下小熊,下一秒眼瞳微微睁大。
软的。
特别特别软。
手指一用力就会陷进去。
和自己不一样。
它有点好奇的又捏了两下, 然后在人形师柔和的目光中缩回手指, 仍由小熊从自己怀里掉下去。
云锦初发现自己的小人偶似乎有点别扭。
不会表达自己的喜欢,反而会特意表现出不喜欢的模样。
可是它那些细微的小动作完全暴露了它想要藏起来的小心思, 开心和不开心,喜欢和不喜欢, 一眼就能看得明明白白。
果然, 等云锦初想将这些摆满的玩具和日常用品都收起来摆放好的时候, 刚才还表现的一点都不在意的小人偶就有点不高兴了。
云锦初每从它身边拿走一个东西,它漆黑的眼瞳就要直勾勾盯着她看好一会。
眼底涌动的情绪都快要化成实质,然后变成一把把小刀把坏蛋人形师给扎死。
云锦初假装没有发现小人偶的情绪变化。
继续从它身边一个接一个拿走玩具。
直到伸手去碰最后那只被小人偶丢掉的小熊玩偶时,下探的手腕突然被冰冷的小手抓住。
云锦初停下动作,看向终于不再沉默的小人偶。
云棉:“……”
它从人形师手底下拿起小熊抱在自己怀里,这才仰头看她。
云锦初面上露出点笑意,温声说:“我还以为棉棉不喜欢这个小熊。”
小人偶听不懂她话里的调侃,只是又把小熊抱得紧了一点,防备着她会突然抢走。
见状,云锦初伸出去的手改为去抱住小人偶。
将呆呆的小人偶从地上抱起来后,云锦初带着它在家里四处走了一遍,顺带指着那些放好的生活用品等等给小人偶解释自己并没有要收走它的东西,而是要把这些东西摆放好,要是它想要玩,可以自己随时去拿。
等她带着云棉将家里都熟悉了一遍后,小人偶趴在她怀里安安静静地打了个哈欠。
人偶也会困会饿,所以饲养人偶需要为它们准备好衣食住行,就和养小孩差不多。
云锦初却在小人偶的住上犯了难。
她看向云棉,思考片刻后问它:“棉棉想自己睡还是和我一起睡?”
云棉看向她身后的床,把她往外推了推。
不想和人形师一起睡觉。
会控制不住想要杀掉她。
但是杀掉她了,自己那些刚获得的玩具就会消失。
迅速在心里衡量了一通的小人偶又用手将人形师往外推了推,身体力行表示自己要远离她的想法。
云锦初对它的决定并不意外,看了眼时间后,将小人偶抱去旁边的卧室。
“晚上要是有事要找我,就拉开这个门,到旁边敲我的门……”
“或者直接用通讯器联系我,等会我把玩具都拿来放在你床边,晚上睡觉不要掀被子……”
在外人面前性格冷清的人形师在面对自己的小人偶时,却好像有许多的忧心,叮嘱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连要不要关灯怕不怕黑这种问题都会询问清楚。
小人偶觉得这个人形师有点烦。
它又开始伸手把她往外推,等她出去后,自己推着门一点点把人关在外面。
等这间卧室里只剩下自己后,小人偶偷偷松了一口气,这才仰起脸好奇打量整个房间的模样。
床好大,人形师刚才把大大小小的玩偶娃娃都堆在了床上。
屋里有卫生间,窗边的小桌上还有给它准备的能量块。
一切都很童话,像是在养小公主。
小人偶将耳朵贴在门上,没有听到外面有动静后,这才转身慢吞吞自己努力爬到床上去。
床好软,比沙发还要软,而且很大很大,可以躺好多个它。
云棉用手按着柔软的床垫趴上去,整只人偶都陷进被窝里,它不需要呼吸,于是干脆用这种姿势趴在床上,闭上眼在一片寂静中睡过去。
在小人偶睡着后,一个光球狗狗祟祟从窗外偷偷溜进来。
系统看着陷入沉睡的小朋友,紧绷的心情稍微缓了缓,然后对准自己的宿主进行扫描。
扫描后的情况算不上特别好。
记忆全面被覆盖压制,弥亚送来的那颗心脏是在人偶废弃垃圾场里捡来的。
晶源一开始都是纯净的,这样才能保证新生人偶的纯净和天真,让它们像小朋友一样懵懂无知。
同时人偶师会在日渐的相处中影响人偶性格的转变,于是人偶的心脏就会逐渐变成不同的颜色,有的格外纯净,有的则满是污浊。
弥亚给云棉的这颗就是污浊的晶源。
弥亚是故意的,但它就算没有这么故意,给云锦初的那颗晶源也不可能是纯净的。
因为所有旧时代遗留下来的人偶心脏,都是污浊的,包括它自己胸腔里的那一颗。
至于新的晶源,自从人形师传承断裂后,已经没人知道新的晶源该怎么获得了。
系统知道,可它不能和其他人进行沟通,也不能给宿主充当金手指,等于没用。
看着趴在一堆毛绒玩偶中熟睡的小人偶,系统人性化地叹了口气,然后试探着去清理宿主脑海中庞大驳杂的记忆。
那是数完人偶充满绝望和怨恨的记忆,棉棉只是一个被完全封印了记忆的小朋友,陡然被这些记忆冲击,还能够维持一点点理智已经很坚强很坚强了。
系统现在唯一能为宿主做的,就是趁小朋友熟睡的时候,偷偷赶工帮它梳理一下那些驳杂痛苦的记忆。
至于宿主能不能想起来自己和妈妈的过去,能不能找回自己的理智……那就只能靠小人偶自己努力了。
系统在小人偶身边待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在小人偶眼睫颤动的那一瞬间无声溜走。
跑的比狗撵兔子还要快,生怕被还没清醒的宿主逮到,然后人道毁灭了。
毕竟之前橱窗里那个人偶娃娃的下场它是偷偷看在眼里的!
可如果它有机会转身看一眼的话,就能发现一只在被窝里扑腾的小人偶。
系统只是稍微梳理了一下记忆而已,云棉埋在记忆最深处的那些画面就像一颗颗小嫩芽一样倔强地破土而出。
小人偶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挣扎间试图呼吸又骤然发现自己好像呼吸不了?!
它猛地僵住,满脑子慌乱。
自己难道已经死掉啦??
小人偶慌里慌张的从床上爬起来,好不容易清醒了一点的神智又被更庞大情绪更猛烈的记忆困住,它抬手敲敲自己的脑袋,被记忆里那些虐待人偶的坏蛋们气得捶床!
混蛋!!
伤害别人和别偶的,全都该被丢去医院让医生叔叔阿姨们扎针!
云棉鼓着脸坐在床上生了会闷气,脑袋里乱七八糟混成一团的记忆让她完全吃不消,可就算是这样,她也还能艰难的从记忆里翻找出那个和自己长得好像,并且被妈妈修补好放回去的人偶娃娃!
云棉:“……”
五分钟后。
卧室的门被轻轻拉开,一只小人偶赤着脚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绕过走廊,下楼梯,来到大厅的橱窗前。
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色,云棉盯着这个和自己好像好像的人偶娃娃纠结了好一会。
然后毫不犹豫地伸手,把它从橱窗里扒拉出来,揪着人偶娃娃的头发,拖着它做贼心虚地往外走。
它记得这个门是可以打开的,人偶的身体让它行动起来也更方便。
于是大门被轻松打开,一只一米高的小人偶拖着手脚耷拉在地上的另一只小人偶慢吞吞往外走。
人偶娃娃的手脚关节被拖动着在地上留下一条不怎么明显的印记,被拖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被放大了很多。
月黑风高,系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小人偶走出的每一步都仿佛某种惊悚的恐怖悬疑片里处理尸体的第二现场。
幸好云锦初居住的地方比较偏僻安静,夜晚也没有什么行人,否则要是被人无意间看到这一幕,怕是会被吓得当场灵魂出窍。
云棉站在门外张望了几眼,然后目标明确地走向一个机器人垃圾处理系统。
小人偶把人偶娃娃抱起来,然后把对方和自己最像的脑袋往小孩子投放垃圾的投放口中塞。
很快就把这个人偶扔进了垃圾处理器中。
云棉站在垃圾处理器前,听着它运行起来和处理完毕的系统提示音,终于满意地松了口气。
“妈妈只能有我一个宝贝,就算你是娃娃也不可以。”小朋友板着小脸认认真真放完狠话,这才一身轻松的蹦跶着往回跑。
回家,找妈妈亲亲抱抱~
让妈妈永远忘记那个人偶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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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棉棉:妈妈只能有我一个宝贝,你和我抢,我就把你扔去垃圾桶。
系统:……杀.人分.尸第一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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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爱吃鱼的苑苑子 20瓶;
无尽夜幕 5瓶;
一团毛绒球 3瓶;
十七、超幸运der 1瓶;
第128章(捉虫)
小人偶脚步轻快的往回走。
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它身上, 将它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它关上门,走到客厅,上楼, 来到云锦初的卧室外站定。
小人偶抬起手准备敲门。
但脑海中一瞬间的刺痛让它猛地缩回手指。
云棉捂着头沉默地挨过脑海里倏然爆发的情绪,再抬起头时, 眼中原本有的那几分清明也都消失不见。
不远处,原本打算飞过来和宿主说说主线任务的系统,一呲溜又怂唧唧地钻了回去。
此时此刻, 小人偶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危险两个字。
它除非是想早点结束任务报废了,不然绝对绝对不可能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冲过去的!
只是宿主又被晶源里的灵魂压过了神智……
难怪当初总局发过来的这个世界等级标了红。
云棉看着自己抬起的手, 歪了歪头,眼底有疑惑一闪而过。
她似乎不太记得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或者说她记得自己的行动, 却记不起自己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但眼前这个房间,小人偶思考了一秒钟,果断敲门。
门很快被人从里面打开。
云棉仰头看着穿着家居服眼神清明的人形师, 在对方问它有什么事时, 转身指向楼下的客厅。
小人偶慢吞吞, 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人形师:“丑人偶,我丢了。”
一点都不掩饰自己刚刚做过的坏事!
一点都不觉得心虚。
云锦初:“……”
她牵着人偶下楼, 在看到空空如也的破碎橱窗后, 沉默片刻,无奈地看向安静站在一边的小人偶。
“你把它丢哪儿去了?”
听到人形师的询问, 小人偶反而先质问她:“你要找回来?那个丑东西?”
原本稚嫩的声音藏了几分尖锐,隐而待发的杀意甚至让云锦初拧眉后退了两步。
云锦初看向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人偶, 此时此刻, 她已经很确定小人偶胸腔里放置的那颗心脏有问题了。
但有问题的方向, 似乎和她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
在沉默的对峙中,小人偶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完全忘记之前醒过来时脑子里那个声音告诉它的什么“隐忍伪装”,它现在只想把那个丑人偶找回来,当着这个人形师的面,一点点把那丑东西碾成碎片!
云棉不能容忍一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人偶出现在眼中。
它更不能容忍自己的人形师拥有更多别的人偶。
就算是毫无生命的,也不行!
想到这里,小人偶仰头看向神色不明的云锦初,理直气壮地告诉她:“我丢了,变成垃圾,再也回不来。”
虽然不太记得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做,但云棉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说完,它空洞洞的漆黑眼瞳又绕过云锦初,看向她身后那面装着各式各样人偶娃娃的橱窗,没忍住轻轻动了动手指关节。
云锦初:“……”
听着小家伙凶巴巴理直气壮的声音,她没有生气,反而升起一种奇怪的有点想笑的念头。
如果现在有人问她对自己的人偶有什么第一印象,那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诚实。
这是一只……诚实的,从不撒谎的小人偶。
不仅不会撒谎,还会在做了坏事后第一时间通知她。
像个喜怒不定但又努力搞事情寻求家长关注的孩子。
不过小人偶本来就是孩子,一个刚出生甚至还没满24小时的孩子。
只是小人偶看向身后这面橱窗的视线,怎么看怎么有点蠢蠢欲动的危险。
再联想到它深更半夜不睡觉,爬起来忙忙碌碌就为了把不喜欢的人偶娃娃拖出去当垃圾处理掉……
云锦初藏起自己面上的笑意,对盯着橱窗不知道在打什么坏心思的小人偶说:“丢了就丢了吧,虽然有点可惜。”
在小人偶被她这句话影响情绪之前,她继续说:“那是我第一次想把你制造出来,所以才用材料堆积了一个模具,原本打算留下来当作你出生的纪念……”
说到这,人形师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遗憾,但那些遗憾,却并不是因为人偶娃娃被丢掉,而是因为面前的小人偶。
云棉在听到人形师说这些话的时候就愣住了。
小人偶眼睛大而明亮,漆黑的眼瞳在灯光下倒映出人形师和自己高度相似的脸庞,眼底原本藏匿的浓郁情绪此刻全都化成了茫然。
这是……什么意思?
人形师,对待自己的人偶,真的会这么用心吗?
还是这个人形师在欺骗自己?
云棉有点分不清。
它脑海中那些紊乱的情绪和记忆都在不停告诫它,不要轻易相信人形师的谎言,所有人类,包括人形师,都是狡诈且危险的。
可它那难以探究到的灵魂深处的本能,却又悄悄促使着它认真倾听云锦初的每一句话,然后情不自禁地相信她……
云锦初不知道小人偶在想些什么,只是看它仰着脸呆呆的模样,伸手将它抱起来,没有再追问那个人偶娃娃的下落,而是带着小人偶回去继续睡觉。
“快睡吧,明天带你去人形师协会作登记,之后陪你在外面逛一逛。”
她摸摸小人偶细软的黑发,替它盖好被子后,自己关灯转身走出这间卧室。
卧室里重新陷入黑暗,小人偶云棉却没能睡着。
它承受着灵魂被不断操控和撕扯的痛苦,明明很痛,可人偶没有眼泪,她只能躺在床上,像真正毫无生命力的人偶娃娃一样承受着这一切。
要爱妈妈,不能伤害妈妈。
人形师都该死!人类全都该死!
妈妈竟然没有生气,果然最爱我了。
人形师一定又在装模作样,她说不定是要把自己带去人形师协会卖掉,卖去给别的人类当奴隶!
都没有和妈妈说晚安……
人形师醒的那么及时,说不定她根本就没有睡!一直都在暗中监视它的一举一动!
呜呜呜呜想妈妈了,想抱着妈妈睡觉,听妈妈讲好好听的睡前故事……
另一半灵魂:……累了,随你吧。
云棉闷闷的把脸埋在毛绒玩偶身体上,反正也不需要呼吸了,它适应的很好,只是有点生气自己关键时候掉链子。
闷气生着生着,她就睡着了。
明天妈妈要带它去人形师协会登记,还要绑定母女关系,云棉心里高兴的不得了,可是等它一觉睡醒……又变成了那个危险的小人偶。
它自己的灵魂力量真的太小太小了,当另一半灵魂强硬压制住它的时候,就算它再怎么拼命努力都没有办法冒头,只能维持着一点点理智的思绪,把眼睛看到的发生的都记下来。
云锦初带着自己的小人偶上了飞行器,在去往人形师协会的一路上,小人偶都安安静静的不发一言。
云锦初也知道小人偶总是安静得过分,但它有时候越安静,说不定心里想的东西越多。
就像昨晚把那个人偶娃娃拽出去丢了……
抵达人形师协会后,云锦初将小人偶抱下来放稳。
早就知道她今天会带着制作成功的人偶来进行登记的协会成员基本上都到了,此时无数双眼睛火热的直勾勾地盯着被她抱下来的小人偶。
只有一米多高,容貌和裸.露出来的身体皮肤以及手指等关节全都被处理得很好很流畅,最最关键的是,这个小人偶可以和人一样行走,还能做出表情。
虽然是一只看起来和弥亚小王子的类型完全不一样的幼态人偶,但它会出现在这里,能够自己走路和说话,就已经代表前些天弥亚送给云锦初的那个石头是完全有用的。
那个被称之为晶源的石头,就是唤醒人偶让人偶拥有生命的关键!!!
想到这里,这些将人偶当成职业爱好甚至是毕生追求的人形师们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许多,身为人形师会长的诺盖更是快走两步来到云棉身前,用那双奇怪的激动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它。
云棉很讨厌这些人看向自己时的目光。
无论是什么灵魂状态下的云棉,都很排斥甚至厌恶这种目光。
因为当他们的眼睛看着它时,会让它有种自己只是个物品,会被人拎在手里翻转把玩估价买卖的感觉。
就像记忆里那些被毁掉的人偶们一样。
被绑住手脚关在商品橱窗里售卖,被买去成为各个场所供人娱乐观赏的玩具,被鞭笞被殴打甚至凌虐的奴隶……
人形师们很喜欢在制作人偶时往它们的身体里注入一种红色流动的液体,人类称之为“血液”。
但事实是这些血液的存在,除了让人偶的身体内部加快腐朽以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功能。
但在某一天,人形师们开始不约而同的给人偶们注入血液。
因为这样才能够提高人偶们贩卖的价格,更像人类的人偶,才是最被人类追捧和争相购买的人偶。
比起普通人偶,身体中有血液流动的人偶受伤时会流血,被鞭打时会流血,只是看人偶痛苦挣扎的表情远远不够,只有猩红色的鲜血的刺激,才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类感受到极致的快意。
那是轻描淡写就能掌控一条生命的高高在上。
是一句话就能让一个人偶卑躬屈膝像最下.贱的牲畜一样任它们玩乐使用的绝对掌控。
没有人会不迷恋那样的感觉,不用背负道德的谴责,不用担心良心是否不安。
反正人偶被制造出来,不就是成为供人类买卖的商品吗?
只要将商品买到了自己手里,无论想将商品怎么处理,那都是自己的事情。
人类会有人权,人偶却没有。
它们只是一堆黏合成人形的商品而已。
云棉现在就觉得这些人也在用看商品的目光看着自己。
一点也不掩饰,甚至它已经听到有人形师在讨论,如果自己将来也有能力创造出这样的人偶,是不是下半生就再也不用为生计奔波发愁了。
这人的话音刚刚落下,正准备继续多观摩两眼副会长制造的人偶时,却倏然隔着人群直直撞入那只小人偶漆黑的眼底。
太黑了,像一个漆黑的看不见底的深渊,而他本人则站在深渊入口处,脚下只踩着一条高悬的线,只要稍微不注意,就可能会直直栽进深渊,被吞噬被碾碎,再没有从那满眼的黑暗中逃出来的机会。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回过神后再看过去,小人偶却已经看向了别处。
……也许刚才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毕竟人偶就算是拥有生命和情感,也一定不可能和人一样生动,所以他才会觉得恐慌,其实只是因为人偶的眼睛黑黝黝的太死板空洞?
这位人形师无声地松了口气,平复着有点急促的呼吸和同样不稳的心跳,暗叹自己最近想得太多,联想力太丰富,连什么深渊都冒出来了。
他丝毫不知道,自己真的在死亡线上徘徊了一圈,只差一点点,就可以血溅当场。
“棉棉,别发呆,妈妈先带你进去。”云锦初低头温声说着,并朝她伸出手。
看着近在眼前的亲手制作出自己的这只右手,小人偶的指尖不着痕迹地微微动了一下,刚刚环绕在那个人形师脖颈处的细长丝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系统躲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慌慌张张向总局发了至少四十条报错信息,整只球都慌得一批。
不对劲不对劲,一切都变得不对劲起来了!!
明明第一周目的时候,棉棉被赋予的能力是制毒,那现在这团突然出现又突然不见,还谁都看不到的丝线是怎么来的?!
呜呜呜呜救命!这个世界真的太难了,它到现在都没能和宿主有过任何成功的交流!
云棉听不到系统的哭声,只是抬手轻轻握住云锦初的一根手指,被她牵着在一群人形师令人讨厌的炙热目光中慢慢往前走。
到了会长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合拢,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与此同时,人形师协会会长诺盖,正强忍着急促的呼吸,颤抖着手试图朝云棉摸过来。
他想要看看,这只由当代人形师创造出来的第一只真正拥有生命力的人偶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可他手指还没有靠近,就被小人偶后退一步避开了。
云锦初也微微拧眉,沉声道:“会长,我知道您很激动,但这是我的人偶。”
人形师之间默认的规则之一:不允许伤害同行的人偶。
这个特指不被售卖的只有人形师一个主人的人偶。
就像是别人家的镇店之宝,你可以觊觎,但绝对不能偷盗或是伤害。
诺盖不仅没有生气,看向小人偶的目光反而越发灼热,闻言更是笑着收回手,乐呵呵地对云锦初大加赞赏。
云锦初安静听着,并不骄傲,也没有太多别的情绪。
和她对待自己的人偶时,态度截然不同。
但很显然,就连会长诺盖都清楚云锦初的性格有多冷淡,所以丝毫不受影响,依然激动地自说自话,夸奖了一大堆之后,正准备带云锦初和小人偶去办理关系结契,手腕上的通讯器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点开看过后,他看向云锦初,对她说:“看来关系结契要晚一点才能办了,弥亚王子听说你制作出了拥有生命的人偶,所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云锦初听到弥亚这两个字时,目光微动,对眼前的会长说:“你们真的不认为人偶会对人类造成伤害吗?当初的那次人偶暴.动……”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会长抬手打断了。
“你不要想太多了。”诺盖用过来人的语气对她说:“有些事不是现在的你能知道的,你只需要好好做人偶,做更多受大家欢迎和追捧的人偶,重现当初人形师的辉煌时代就够了,至于什么人偶会背叛……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以前不可能,现在不可能,以后更不可能。”
老会长说到这,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若有所思的云锦初,然后指向她身边始终安静的人偶,毫不遮掩地笑着说:“这些小家伙,只是我们的工具而已,不要把它们看得太厉害了。”
说完,他先往外走,准备带人一起去迎接小王子的到来。
云锦初站在原地,思考着会长每次提到当初人偶暴.动事件时奇怪的态度,不知道想明白了什么,神色逐渐冷凝起来。
而不被会长看在眼里的小家伙,云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唇角也轻轻勾了起来。
这些狂妄自大的人类啊……
真是该死。
-
十分钟后,云棉看到了一位源自旧时代的同类。
弥亚小王子从飞行器上下来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云锦初身边的云棉。
小王子浅蓝色的眼瞳微微弯起,先一步朝云棉释放出友善的情绪。
它挥退那些侍从,无视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轻蔑或探究的各种目光,小跑到云棉跟前,眼睛亮亮地软声问黑发的小人偶:“你会说话了吗?”
它是如此直白的,毫不掩饰的,也没有任何伪装的喜欢着自己新生的同类。
甚至连询问都有几分小心翼翼的亲昵。
云棉同样对它生不起任何恶意。
记忆里那个时代的人偶们,似乎总是格外痛苦了些。
黑发的小人偶在被询问后,对小王子弥亚乖巧地点头,精致的眼睛也不自觉轻轻弯了起来,让人轻易联想到夜幕中高高悬挂的月牙儿。
“我叫弥亚,你叫什么?”弥亚比云棉的身体高了那么一点点,所以问完,它没忍住抬手碰了碰小人偶的额头,确定它是真实存在时,脸颊甚至隐约笑出了小小的酒窝。
云棉有点纠结。
它记得人形师说它以后叫云棉。
但是它不想用人形师给的名字,天然不喜欢任何人形师的灵魂让它变得叛逆。
但在短暂的犹豫后,小人偶还是认真念出自己的名字。
“我叫云棉。”
人形师说,是棉花糖的棉。
“好听!”弥亚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地夸赞:“像天上的云朵一样自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名字。”
云棉:“……”
不知道为什么,它觉得这个同类好像没有夸在点子上。
但它没有说出来,而是伸手揪住弥亚的衣袖,无视那些眼神炽热的人形师们,牵着弥亚一步步往自己认为最安静也最舒服的会长办公室走。
它只去过那里,也只知道那里才不会被那些人形师用各种讨厌的目光打量。
“棉棉,走慢一点,别摔了。”人形师云锦初又在后面叮嘱。
云棉想起自己昨天磕磕绊绊摔倒的次数,脚步顿了顿,沉默地放慢了点。
弥亚看着这一幕,原本毫无阴霾的清澈双眼中多了几分不悦。
但不是对云棉的不悦,而是对那些总喜欢对人偶指手画脚的人形师的不悦。
等到了会长办公室,弥亚扬起温软可爱的笑脸,毫不费力的就向会长诺盖征得了这间办公室的单独使用权。
没有人会喜欢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装什么监控,至少诺盖不喜欢。
弥亚确认了这里面没有任何监控设备后,抬手摸摸小人偶的脑袋,温声夸夸:“云棉好棒,一下子找到最适合的地方了。”
云棉不抗拒同类的靠近,只是看着关上的办公室门,又看看眼前的弥亚,开口问它:“还有人偶活着吗?”
从接收到那些记忆到现在,这是它最想问的话。
而现在,唯一的知情者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云棉直言直语,不会撒谎也不会委婉,所以一开口就直接问了出来。
小人偶干净清澈的眼睛直直看向弥亚,不给它任何躲闪的机会。
弥亚也没有想到云棉和自己正式的第一句对话会是这个。
它愣了一下,然后垂头,手指死死攥住,轻软的声音喑哑难听得要命:“只有我了。”
“……只有我还活着。”它抬头看向云棉,像是想哭,可人偶没有眼泪,所以它又僵硬地扯起一抹笑:“那是一场人类对我们的屠杀,没有人偶能逃过去,因为我们的制作者都是人类。”
云棉歪头安静地盯着它看了一会,然后也学着它刚才的动作,抬手摸摸它额头。
“别哭。”
黑发的小人偶轻声说:“哭多了,心脏会坏掉的。”
弥亚却像是终于找到了一根可以拽住的稻草,即使对方也脆弱无比,它却一下子再也坚强不起来。
小人偶脸上的笑容消融,它崩溃地蹲在地上,抱着自己僵硬废旧的身体,学着人类心痛时的模样轻而急促地呼吸,即使它根本不需要呼吸。
云棉能感觉到对方从灵魂深处传达给自己的痛苦和怨恨,还有一点点被人毫无理由伤害到之后的茫然委屈。
两个小人偶坐在角落里彼此拥抱着,即使对方身上的温度都是相同的冰冷,但谁也没有先放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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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二合一,晚安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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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云锦初打开办公室门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样诡异中又透着几分静谧温馨的一幕。
她推开门的动作顿了顿,而后伸手关上门,隔绝掉其余可能看过来的视线, 抬步走到两只小人偶的面前。
几乎是在她靠近的一瞬间,两个小人偶就已经松开彼此并抬眼看向她了。
云锦初无视了小王子弥亚天真的目光, 伸手将坐在地上的小人偶云棉轻轻抱了起来,给它拍拍小裙子上可能沾染的灰尘,对它说:“我先去处理登记关系, 等下再来接你,期间不要出去, 如果有别的人形师进来,你就立刻给我发通讯,记住了吗?”
小人偶歪着头打量她, 像是在确认她说这番话时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或目的,而后才缓缓点头,安静目送她又起身离开。
这个人形师进来的突然, 离开的也同样突然。
仿佛她进来这一趟, 仅仅只是为了把云棉从冰冷的地板上抱起来, 不让它继续坐在那儿一样。
等云锦初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门外,弥亚也跟着站起来。
“云棉, 你的能力是什么?”它问。
在它的注视中, 黑发的小人偶轻轻动了动指尖。
很快,弥亚就感觉自己脖颈上被什么细长的东西勒住了, 那种生命一瞬间不受掌控的危机感让它下意识想挣扎,但它稍微一动, 脖子上那条看不见的细长丝线就跟着越来越紧。
直至它的脖颈处也被勒出一条细细浅浅的血痕, 鲜红的血珠一点点渗透出来, 在洁白如雪的皮肤上看起来格外吸引眼球。
弥亚仰起头,并没有动手对云棉做什么,是对它极其信任的姿态。
云棉收回丝线,另一只手又抬手去碰弥亚刚刚受伤的脖子。
下一秒,这条血痕就出现在了云棉自己的脖颈上,同样鲜艳得显眼,让人想要忽略都做不到。
而弥亚的脖子上,却光洁如新,一点伤口都没有了。
一开始云棉只展露出攻击姿态时,弥亚还没有太大的反应,但当云棉将它身上的伤口直接转移到自己身上后,它瞪大眼瞳看向云棉,眼中的惊愕藏都藏不住。
“怎么会这样?!”小人偶惊诧地走进一步,同样抬手去摸云棉喉咙上还在一点点渗出血迹的伤口,眼瞳紧缩。
云棉歪歪头,看着它指尖上猩红的血珠,没有回答它刚才的问题,反而软声问:“这是血?”
弥亚的动作一顿。
在云棉安静中藏着几分危险的目光中,它沉默地点点头,哑声道:“对,这是血。”
只有想将人偶卖出高价或者喜欢凌.虐人偶的人形师,才会往人偶的身体中注入没用的血液。
它的话音落下,小人偶云棉唇角古怪地扯了一下,却并没有笑出来。
只有那双幽暗漆黑的眼珠,在它又一次使用丝线割开自己手指,看到血液涌出时,显得愈发黑而深邃。
它无视手指和脖子上的伤口,抬眼对同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弥亚说:“你的能力呢?是什么?”
弥亚看向它,片刻后说道:“我的能力是制作人偶心脏,并进行……控制。”
办公室里陷入诡异的寂静。
两只刚才还彼此依靠的人偶看着对方,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之后还是弥亚先出声打破安静。
它轻轻抱住自己的同类,小声说:“我们永远长不大,但我们不能永远成为人类的玩具,云棉,你要帮我。”
它没有用以往忽悠人类的什么天真温顺可爱软萌的面具去劝说,但小人偶悲伤的沉痛的决绝的情绪,对同样身为人偶又拥有无数人偶灵魂记忆的云棉而言,充满了难以抗拒的蛊惑力。
云棉拒绝不了,那些庞杂的灵魂让它不再如同新生的人偶那样懵懂天真,但它也并不如弥亚这样成熟狡诈。
它只是,觉得弥亚、别的人偶、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拥有血液或早已死亡的人偶,都很可怜。
像一个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明明是被父母小心翼翼制作出来的,可卖掉它们让它们陷入深渊绝望的也是这些父母。
所以比起那些购买人偶的人类,人形师才更该死。
“我帮你。”黑发的小人偶清澈的眼瞳微微敛起,声音稚嫩轻软:“人形师,都该死。”
弥亚松开云棉,浅蓝色的眼瞳看向云棉的心脏处,挣扎片刻后,还是对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同类坦白说:“你的心脏……被我融合了很多东西,如果你想要换掉……”
它在向云棉做出第一次退让。
但被云棉拒绝了。
小人偶漆黑的眼瞳中,那抹仅剩的清醒在刚才看到自己身上流动的血液时就消失不见了。
它此时学着弥亚的动作轻轻弯眼,语气轻轻:“不用喔,换掉心脏的话,我就会消失不见了。”
弥亚没想到会听到它说出这句话,闻言愣住,片刻后也有点懊恼自己刚才的冲动。
两只小人偶就在这件事上达成一致的意见。
而外面偷听的系统则看着主线任务百分之零的进度条,连哭都不敢哭得太大声。
如果主线任务的进度条能显示负数的话,那现在这两个小人偶的决定一定已经将任务进度推到了极高的负数!!
它们一点都不打算制作人偶,它们决定把全世界的人形师都杀光!
系统:“……”
它当初到底为什么要选择这个世界?!
如果有可能,它甚至想时光流转,返回当初选择任务世界时,把那个选定人偶世界的自己给噼里啪啦打一顿!
现在好啦,走又走不掉,还把宿主都给弄丢了。
在系统丧气懊恼的时候,小王子弥亚已经离开了。
云棉一只人偶坐在协会会长办公室的皮质沙发上,用手指轻轻摸了摸这个沙发的材质。
很熟悉,无论是温度还是触感。
都和自己身上的皮肤一模一样。
就是不知道这么大一个沙发,需要人形师耗费多少顶级材料,又或者直接从那些人偶身上一点点剥离下来。
毕竟,光用制作人偶的材质来制作这个沙发皮革的话,云棉可嗅不到上面和自己体内血液相似的味道。
这也是刚才进来后,它和弥亚为什么选择坐在角落也不肯坐上沙发的原因。
但现在它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按压皮革,沙发就随着它的动作慢慢陷下去一个小小的坑,等它将手指移开后,这个小坑又一点点恢复成原样。
小人偶似乎玩这种自娱自乐的小游戏上了瘾,在沙发上一下下戳出好多个小坑后,又呆呆看着它们一点点复原,往复循环,直到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它偏头看过去,熟悉的人形师从外面朝自己走过来。
云锦初牵起云棉的手,等它从沙发上站起来后,牵着它去做最后的登记。
一路上都很顺利,小人偶也都乖巧配合,一点没有昨晚搞事情的模样。
云锦初有诧异过小家伙配合的态度,但她看看乖巧坐在机器前任由系统录入各种信息的小人偶,轻轻捻了下指尖,把那缕凭空冒出来的疑惑压了下去。
等到协会会长诺盖亲手将认证完成的关系书递给云锦初的时候,小人偶站在她身边,仰头安静地盯着诺盖看。
诺盖余光捕捉到小人偶的视线,低头乐呵呵的和它说:“小家伙,一直看着我,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小人偶如绸缎般柔软的黑发垂落在腰间,随着它仰头,头发也一点点下垂。
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其中一缕缓缓出现在诺盖的喉间,不知道为什么,徘徊片刻后却并没有割断对方的脖子,而是顺着他的皮肤一点点钻进去,然后缠绕住诺盖跳动的已经不再那么有力的心脏,无声地盘旋在血肉中,像一只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没有人能发现它,它却能在一瞬间取人性命。
而被毒蛇盯上的诺盖,只是觉得脖子上的皮肤突然刺痛了一下,并没有别的特别大的反应。
在诺盖和云锦初两位人形师的目光中,悄无声息做完这一切的小人偶乖巧地点头,在诺盖做出倾听姿势时,脆嫩地问:“我还能再来这里吗?”
诺盖没想到它问的是这个,短暂愣了片刻后爽朗笑道:“当然可以!你主人……你妈妈可是我们协会的副会长,只要她愿意带你来,那你天天来都可以。”
得到回答,云棉就垂下头不再说话了。
诺盖也并不在意一只人偶的无礼。
云锦初和会长道别后,带着云棉坐上飞行器。
她之前就说过,关系结契完成后,就带云棉去附近逛逛。
云棉被人形师牵着手,在一条繁华的大街上慢慢走动。
这是主城最繁荣的一条街,随处可见镶嵌在建筑上的超大光屏,里面大多是一些商品广告,头顶飞来飞去的飞行器也拥有各自的飞行轨道,乱中有序,并不会造成什么交通堵塞。
地面上也有交通工具,但很少,更多是四处闲逛的行人。
但云棉首先看到的却不是这些。
它看到满屏自己的脸。
它看到商品橱窗中被标价的精致人偶。
它看到街上来来回回特意假扮成人偶,模仿僵硬的关节进行拍照纪念的人类。
这是一个人偶永远风靡的世界,即便曾经真正的人偶已经不见,但人们还是痴迷于人偶,哪怕那些高价售卖的人偶没有生命,只是一具材料堆积的躯体。
而这种对人偶的追捧和迷恋,在王族找回和小王子一模一样的弥亚人偶时,在弥亚有意无意对人形师们透露晶源就能真正唤醒人偶时,再度以疯狂的速度席卷全世界。
耳边四处都是讨论人偶的声音,云棉却站在一个街口,仰头看着光屏上自己刚才和弥亚一起走进人形师协会的熟悉画面。
不止它在看,路边很多的人类都在看。
他们的目光中满是痴迷和惊叹,云棉甚至听到他们窃窃私语,说原来人偶拥有生命后会是这么脆弱又美丽的存在。
人偶不是人,是拥有生命的商品。
就和宠物店里的猫猫狗狗一样供人夸赞购买。
大家都在注意光屏上不断循环播放的两只唯二活着的人偶,没有人去注意一个和光屏上有着一样脸庞的小孩。
云棉盯着那个光屏看了很久。
云锦初也看到了。
她皱了皱眉,当即拿出通讯器给诺盖播去通讯,询问这些投屏是什么意思。
诺盖苍老的笑声从通讯器中传递出来:“当然是为我们人形师协会进行宣传,这可是旧时代仅剩的人偶和新时代新生的第一只人偶的会面,这种画面传递出去,我们人形师协会在整个世界的地位都会上涨的,之后我们制作出来的每一只活着的人偶,就都能为我们带来天大的利益!”
云锦初做的第一件事是弯腰捂住小人偶的耳朵。
可通讯器在她的手腕上,她用手捂住小人偶的耳朵并没有用,反而让诺盖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被云棉听到。
云锦初挂断通讯器,眼底闪过一抹恼怒。
她弯腰想要把小人偶抱起来坐飞行器回去。
但刚才还看着光屏发呆的小人偶这时候已经回神,它看着满街的人偶,伸手随意一指,轻声却坚定地说:“我要去那里。”
云锦初顺着它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家贩卖人偶的店铺,门外也有云棉和弥亚两只人偶的投屏。
“……一定要去吗?”云锦初语气有点沉。
云棉歪头看她,似乎发现了她的不乐意,倏而弯眼笑起来,软糯糯地喊她:“妈妈,我想去。”
云锦初被一声“妈妈”喊得愣在原地。
云棉毫不躲避的和她对视,干净漆黑的眼瞳清楚倒映出她怔怔发呆的模样。
十几秒后,她买了顶渔夫帽戴在云棉头上,帽檐轻而易举将小人偶精致的五官都遮挡住,这才抱着它径直走向那家人偶店铺。
“您好,请问您是想要购买什么样的人偶呢?”
一进店就有服务员走过来,但这个服务员并不是穿着传统职业装的服务员,而是化了明显的人偶妆,连声音和动作都显得一板一眼的服务员。
很明显,他们都是经过特殊培训的“人偶服务员”。
云棉透过压低的黑色帽檐观察这个“假同类”。
妆画的很精致,五官肯定经过塑型,所以才会有人偶式的精致五官。
人偶和人类终究是不一样的,人类皮肉骨骼饱满,各有特点,但人形师们制作人偶时会特意将人偶的五官制作的比真人更加精致几分。
看起来和人似乎没有差别,但太好看太精致了,就和真人有了区别。
这个服务员的手脚甚至都被刻着属于关节的细细黑线,随着他僵硬的动作,这些“关节”也会动,就像里面有轴承支撑一样,又变得更像呆板的人偶了。
云棉看了两眼就收回目光,转而去看店里摆出来的一个个人偶们。
它们全都是没有心脏没有生命的人偶。
它们毫无机质地被摆出各种姿势盛放在布置精美的橱窗里,和云棉在云锦初家里看到的没有太大差别。
只不过一个是收藏,一个是售卖。
小人偶眨眨眼,安静和这些面带微笑面容精致的人偶娃娃们对视。
云锦初回答服务员自己随意看看,服务员便推开去接待下一位走进来的顾客,很有分寸感。
等人走开了,云锦初摸摸小人偶头顶的帽子,温声说:“这些人偶都是人形师制作出来进行售卖的,每一只的价格都不低。”
说完后,她和云棉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一个商品橱窗里。
无它,实在是因为那个橱窗里的人偶娃娃……有点过分眼熟了。
在看到那个人偶娃娃的那一刻,云锦初竟然一瞬间体会到昨天小人偶会那么生气,以至于打破玻璃踩烂人偶娃娃都不够,还要半夜起来把人偶丢去垃圾处理器时心中盈满的怒气。
那里面放着两个人偶娃娃。
其中一个赫然是弥亚的模样,另一个虽然和云棉的五官不一样,但衣服饰品包括脚上的鞋子和长到腰间的黑发……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可能是看云锦初看着那个人偶的时间有点久,一直观察顾客表情的服务员带着人偶式微笑走过来,给她介绍道:“客人看中的是套款人偶,想必您也看到外面光屏上那两只人偶了,这就是按它们的模样制作出来的。”
她说完,又解释道:“不过我们虽然有驻店的人形师,但这只新的幼态小人偶是今天早上才出现的,所以只能紧急给它替换上一样的假发和衣饰,这对只是我们摆放出来的预售品。
等再过几天,人形师会模仿制作出一模一样的人偶,到时候如果您还对这两只人偶感兴趣,欢迎您来我们店进行抢购,毕竟制作这么相似精美的人偶,对人形师也是极大的考验,所以我们每家店只能拿出一对人偶,错过了就要再等一段时间了。”
她说完,笑看像云锦初,然后露出诧异的不符合人偶姿态的神色。
“您是……”她迟疑着试探道:“云会长吗?就是制作出最新生命人偶的那位云会长?”
云锦初和她的人偶一起出现在镜头里,大家都知道这位人形师还原了曾经黄金时代才有的生命人偶。
只是谁也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还……
等等!!
服务员突然想到什么,目光猛然落在云锦初一直抱着的小孩身上,声音颤抖:“这、它、它难道就是……生命人偶?!”
她的声音并不小,一句生命人偶出来,店里所有人都下意识看了过来。
所有目光都凝聚在云锦初和云棉身上。
灼热的呼吸和激动的神色无不昭示着这些人已经猜到了真相。
云锦初皱了皱眉,在他们还在猜测不敢上前的时候先一步抱着云棉往外走。
她的飞行器恰好停在不远处。
等店里的人反应过来并尖叫着追逐出来的时候,云锦初坐上飞行器,带着云棉迅速离开这条街。
回家的一路上,小人偶都安静得过分。
它似乎很喜欢从窗户往外看,看下方迅速掠过的建筑物顶层,看那些如蚂蚁一样小小的行人,看旁边同样被人驱动驾驶着呼啸而过的飞行器。
百看不厌。
云锦初发现这一点后,就特意放慢了飞行器行驶的速度,但速度再慢,还是会有抵达目的地的时候。
从飞行器上下来,云棉被云锦初牵着手往里走。
在路过那个垃圾处理器的时候,云棉脚步顿了顿,在云锦初低头看过来后,又抬脚跟上她的步伐。
那个人偶比店里卖的好贵的丑人偶要好看一点。
应该可以卖好多钱。
小人偶云棉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拿钱有什么用,但它直觉自己很喜欢有钱的感觉。
有钱会让它有一点点心安。
所以到了客厅后,小人偶就始终坐在沙发上,正对着满橱窗的人偶娃娃发呆。
小人偶发呆的时候目光空空的,乍一看比橱窗里的人偶娃娃们更无神空洞,如果半夜看到,估计会把人吓得不轻。
但实际上,小人偶的脑袋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争执。
杀掉人形师,抢走人偶娃娃,拿去卖钱。
不可以杀掉妈妈,但可以把人偶娃娃们拿去卖钱!
杀掉人形师,把她也做成店里那些人偶服务员的模样,摆在家里。
不可以杀掉妈妈,但可以让她变成人偶服务员的模样,一定漂亮极了!
杀掉人形师,把心脏挖出来,再把人偶的心脏放进去,看她还能不能活。
不可以杀掉妈妈!但是……但是可以问妈妈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当人偶,当人偶可以活好久诶,和妈妈一起长命百岁!
杀掉人形师!
不可以杀妈妈!
不杀她,她就会继续制作更多的人偶进行贩卖,她比那个会长更有能力,必须杀掉,不然人偶永远得不到解脱!
不可以杀我妈妈,不然我就要和你打架了!不要以为我小就打不过你,我可以让妈妈把我们的心脏挖出来!保护妈妈,我可以不要长命百岁的。
可是她往你身体里注入人偶血液!她根本不是你妈妈,她只是一个制作人偶的该死的人形师!
呸!我不听我不听,反正不许伤害我妈妈,谁也不可以!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她根本没有把你当家人,她一定是在利用你,不然为什么你刚一出现,外面就到处都是你的画面?以后肯定会把你拿去拍卖出高价,她只是想用你赚钱赚名声!
你说那么多有什么用,我又听不懂!!就算妈妈想把我拿去卖钱也没有关系,我可以给妈妈挣好多钱,然后再偷偷跑回来,等妈妈把钱花光了再把我卖掉,我再偷偷跑回来!
……你还挺骄傲?!
小人偶胸腔里那颗黑色的心脏不知道是被气到了还是怎么样,竟然主动退让了一点,让心脏拥有了一小块纯净的透明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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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云棉棉小人偶:(叉腰)我帮妈妈挣钱,我骄傲!
二合一更新,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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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虽然云棉的灵魂在晶源中拥有了一小小块的栖息之地, 但更多时候她都被压制的死死的,只能维持一点点的清明,努力保护妈妈和另外那些漆黑的灵魂不要伤害到彼此。
她和另一抹灵魂拥有了相同的记忆, 她也通过晶源拥有了自己的人偶能力,所以她能够理解人偶对人形师们的憎恨, 却又因为初始的妈妈爱自己的那些记忆不愿意退让半步。
云棉坐在客厅里,抱着一个更小更软的小狗玩偶,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 目光却还盯着那面被填得满满当当的橱窗。
弥亚说要她帮它,可自己要怎么帮呢?
虽然两个小人偶都交换了联系方式, 但这几天里其实并没有联系几次。
更多时候是弥亚告诉她,人形师协会现在在生命人偶上又有了什么进步,或者他又和人形师协会进行了几次晶源的交易, 现在所有人形师基本上都知道,弥亚小王子这个旧时代的人偶,手里可能掌握着一整个晶源的供应链。
不是没人去探寻市面上有的矿产资源, 但他们对比了世界上上千种石头, 唯独没有找到过拥有给予人偶生命的晶源。
所以要想制作出拥有生命的人偶, 除了高昂的身体材料外,还需要用尽手段才能从弥亚那里得到一颗颜色不一的晶源。
其中耗费的是无数心血和天价资源。
但贵族甚至王族们, 全都趋之若鹜, 几乎是挥舞着钞票争相购买,谁都想拥有一个甚至无数个拥有生命的高级定制而成的人偶。
“我没有给他们太多。”弥亚的脸出现在光屏里, 人前干净温柔的小王子,此刻眼神却透着几分颓丧和阴郁:“每当多出现一只生命人偶, 人类的贪婪似乎就会扩大几分, 我不想人偶们再出生承受痛苦了。”
它是满怀恨意一点点从废弃垃圾场里爬出来的, 给云锦初那颗石头的时候它并没有犹豫,甚至恶意将无数灵魂记忆倾注在了里面,这样当这只人偶出生后,就会和自己一样对人形师以及人类厌恶憎恨,和它一样对人形师展开算计和屠杀。
但……它没想到新生的小人偶会觉醒两种能力。
明明那颗晶源中最多的那份记忆应该觉醒制毒能力的,可……云棉不仅觉醒了诡异的攻击性能力,还有人偶从没出现过的治愈能力。
并不是那种抚平伤口的能力,而是直接将人偶身上的伤口进行转移的能力,当初猛然看到的时候,弥亚完全傻住了。
它比云棉,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位人形师都明白这是为什么。
拥有两种能力的人偶,代表晶源里有两个可以作为主体的坚韧灵魂。
而旧时代新生的人偶虽然纯粹,但更可以用“空白”来形容,能力也是之后一点点根据环境和性格形成的。
它之所以对人形师怀抱那么强烈的恶意,就是因为在旧时代那么多的人偶中,唯独没有觉醒过治愈能力的人偶。
甚至就连普通的安抚镇定能力的都很少很少。
它怀揣滔天的恨意归来,谁知道自己亲手送到人形师手里的那颗“恶果”,最后竟然觉醒了治愈能力……
弥亚很清楚,那份能力只属于云棉,而不是那颗晶源里其它任何一抹零碎的灵魂。
因为它当初往里面注入的全都是人类在人偶身上种下的“恶”。
可最终出现的人偶……和它想象中一点都不一样。
想到这里,弥亚看着通讯那边安静抱着小狗玩偶坐在沙发上的小人偶,抿了抿唇,心底的愧疚怎么都藏不住。
“对不起……我该给你一颗最干净的心脏的。”
人偶没有眼泪,可它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会哭。
明明新生的小朋友应该有着最干净最纯粹的灵魂,拥有最好也最让人喜欢的治愈能力,它甚至在人类中都会受到追捧和喜爱……
可就因为自己心中的仇恨,让它身体里住了好多零碎执拗充满仇恨的灵魂,让它每天都要和别的灵魂争抢身体和思维的控制能力。
人偶最大的痛苦永远来源于心脏,云棉的心脏一点都不纯净,住满了不属于自己的灵魂,这才是小人偶每天很安静总是不喜欢说话的原因。
因为小人偶云棉每天保持一点点清醒已经很累很累了。
而这一切都是它造成的。
弥亚愧疚到不敢去看云棉的眼睛,它已经不止一次后悔过了,可已经种下的种子,做下的恶……它也更改不了了。
云棉偏头看着这个旧时代记忆中永远明媚灿烂,最后却被一位王子亲自踩断腿骨扔去让猎狗追逐撕咬的小人偶,眼眸空空荡荡,没有太多的情绪。
“那你会给别的人偶干净的心脏吗?”它开口问对方。
弥亚怔住,愣愣思考片刻后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
“大家的灵魂永远被束缚在水晶之中,我想让它们继续活下来,可是水晶被人形师放入时会和人形师产生羁绊,那也许、也许会产生和你一样的情况。”
那就是在原有灵魂的压制下,还是能倔强诞生出新生的灵魂。
弥亚也控制不了,所以它才会犹豫不决,甚至每天都为这种纠结感到痛苦。
云棉看着它茫然无措的神色,手指略微用力,捏紧了手里的小狗玩偶,语气也染上一点冷淡:“既然选择报仇,为什么不能果断一点?”
“他们在当初的虐待,泼在我们身上的污水,还有那么多数以万计死去的痛苦哀嚎了上百年的人偶……”云棉问怔愣的弥亚:“就那样算了吗?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让下一次的人偶们陷入新的深渊?”
云棉经过昨晚也能有一点点控制思维讲话的能力了,闻言跟着点头,自言自语道:“你不要难过,我很厉害的。”
“我可以帮你。”云棉还记得那天在人形师协会弥亚悲伤的哀求,此时认真对它说:“我能救好多人偶,大家受伤了我就把它们的伤口转移到坏蛋身上去,这样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弥亚和云棉心脏里的另一抹灵魂闻言却都愣住了。
人偶是根据自身生长环境和心智性格来觉醒能力的。
所以……驱使云棉觉醒这种治愈能力的原因,就是她刚才说的那段话。
她想要救人偶,所以觉醒了治愈能力。
她不喜欢那些欺负人偶的坏蛋,所以这种治愈就变成了转移治愈……
这是一个完全没有经过人类和外界环境影响的新生人偶的想法。
是云棉在看过那些过往记忆后,在心脏和身体都完全不属于自己的情况下,艰难觉醒的能力。
……她在那段时间有多痛苦?又有多努力?
新生人偶的灵魂是很脆弱很脆弱的,所以弥亚当初才会给云锦初一颗黑色的石头,就是因为知道有这么多灵魂碎片的情况,原本该有的新生灵魂会被抹消,不可能拥有自我,所以才会没有太大负罪感就给了。
可云棉在那些肮脏绝望的算计里,不仅努力活了下来,还在共享了别的人偶记忆后,努力的觉醒了能够帮助人偶的能力。
弥亚看着光屏中认真说要帮它的小人偶,低下头,哑声说着第不知道多少次的对不起。
心脏里的灵魂碎片们似乎也悄悄让出了许多地方,让原本小小一抹的纯净色彩一点点占据了更多的地方。
拥有任务前记忆的云棉也就能更轻松一点和弥亚进行对话。
她歪头朝弥亚露出一抹弯弯的笑,轻声说:“我可以帮你帮大家,但是你们可不可以也帮帮我?”
小朋友的思维直白简单的不得了,在弥亚问她需要什么帮助的时候,好不容易有喘息空间的云棉小朋友就直接对它说:
“帮我劝劝大家,不要杀掉我的妈妈。”
在灵魂重新躁动不安,在弥亚神色突变的时候,云棉还认真跟它说:“我努力活着就是为了能多抱抱妈妈,如果妈妈死掉了,我的心脏也会一下子心痛到坏掉的,那时候我也会一起死掉。”
云棉想到记忆里一次次为了救自己对医生哭着下跪的妈妈,抿了抿嘴巴,不自觉抱紧了小狗玩偶,有点沮丧地说:“我真的好想和妈妈一起活下去呀,妈妈养我那么辛苦,我每次都害她掉眼泪,我还想给妈妈送最漂亮的小花……你们杀了她的话,我也会跟她一起消失的。”
她不记得什么任务什么系统,她只隐约觉得,自己能够再见到妈妈,真的好难好难呀。
自己死掉的时候,妈妈哭得那么大声,她却不能再牵着妈妈的手帮她擦掉眼泪了。
不过妈妈不用对医生叔叔下跪了,不用每天打好多份工拼命挣钱给她看病了,自己走了以后,妈妈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吧?
可以吃好多的肉,可以吃好贵的糖,可以穿好看的衣服,住好大的房子……
云棉知道,只要自己死掉了,妈妈就不会活得那么累了。
她一直都是妈妈生活中的拖累,可每次进手术室的时候,妈妈就会握着她的手求她一定要坚持下去,不要睡着了再也不醒过来和妈妈说话。
云棉睁开眼透过另一抹灵魂看到妈妈的时候,开心的灵魂都想要冒出可爱的小花。
可是占据她身体的人偶灵魂们更多更大,它只能每天透过它们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的妈妈。
她也心疼人偶们的过往,可她更不想让妈妈因为制作了自己是个人形师就被人偶们杀掉。
所以才会在这种极端紧迫的危机感中,拼命和晶源里的其它灵魂争夺生存空间,哪怕只是能够影响到它们一点点,她也要超级超级努力才行。
现在好不容易能够和弥亚对话,云棉敏锐的利用了它一声声的对不起,向它替妈妈抢夺更多活着的机会。
因为她不可能亲口告诉妈妈会有人偶甚至是自己去杀死她。
只能和能够控制人偶晶源的弥亚条件交换。
或许云棉也不知道什么叫条件交换,但在一切有利于妈妈生机的事情上,她都会变得比以往更敏锐也更擅于抓住机会。
“弥亚。”云棉喊出小人偶的名字,偏头轻声问它:“我让大家住在我的身体里,你给我黑色的心脏也没有关系,但是请你不要让它们杀掉我的妈妈,可以吗?”
这是她今天第三次这么询问它了。
小朋友把自己的身体和心脏都当作筹码来和弥亚进行交换。
没有掺杂哪怕一点点的私心或算计,她已经拿出了自己能拿出的一切东西。
弥亚看着小人偶那双带着点哀求的目光,攥着手指沉默了好久,直到小人偶眼中的期颐一点点黯淡下去的时候,它才有点慌张地开口:“可以,你、你不要难过……”
弥亚对云棉说:“你不要难过,是我做错了事,我会承担后果,我答应你!你妈妈……那个人形师,只要她以后不再制作任何生命人偶进行售卖,我就不会对她出手。”
这是它最低的底线,也是满怀怨恨的人偶们最低的底线。
小人偶云棉的眼睛一下子像是被注入了光彩,高兴地弯起眼睛,重重点头:“好,谢谢你,我以后也会帮你的!”
说完这句,她脆弱的灵魂就再也坚持不住,重新陷入了沉睡。
小人偶眼中的光芒一瞬间散去,它又恢复了以往那副空洞无神的模样。
弥亚看了眼云棉,挂掉了这通通话。
而楼下制作室里,同样透过监控看到两只人偶商议的完整过程的云锦初,也温柔地注视了小人偶片刻,抬手将监控光屏切换。
人偶终究对人类还不够了解。
弥亚是旧时代的人偶,对人类的劣根性可能更了解些,也能够迅速接触更多人类科技发展后的产物,并对此产生一定程度的警惕心。
但云棉不一样,云棉是新生的人偶,就算是那些旧时代的灵魂藏在它的晶源里,它们也没有更多时间和机会了解外界的变化。
所以除了当初只治疗就没有再来过云锦初家里的弥亚不知道。
云棉和云棉身体里的其它灵魂碎片们也不知道。
在往云棉身体里放置那颗灰黑色晶源的时候,云锦初就提前在家里安装了很多监控。
原本是想要知道小王子弥亚送来的晶源对人偶到底有什么影响,但她没想到……第一天就见证了大半夜什么都不做,专门鬼鬼祟祟把人偶娃娃拖出去当垃圾扔掉的活泼小人偶。
之后她也从监控以及很多日常相处中敏锐发现了小人偶云棉时而变化的情绪和神色,对它身体里那颗晶源的影响有了一定分析。
云锦初原本已经打算找个机会研究该怎么将晶源里不属于女儿的灵魂碎片剔除了,但她没想到今天会听到这样一番对话……
自己真正制作出来的新生的小家伙,懵懵懂懂又聪明努力的用自己去和另一只人偶谈论交易。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她这个人形师的生命得到保障,不会被人偶杀死。
云锦初摸了摸自己胸腔里有力快速跳动的心脏,镜片下的眼眶微红,眼眸里弥漫出些许的雾气。
是她梦境中的那个棉棉。
一定是。
自己因为一个个不切实际的梦境,十年来都只用心雕琢一具没有生命的人偶,原本从没有想过会有梦境投射进现实的那一天,但……她竟然真的等到了。
她原本以为那些梦境也只是自己的梦境而已。
但现在她不这么认为了。
连人偶拥有了心脏之后都能拥有生命,为什么她的梦境不能是曾经经历过的某个世界的现实?
梦里那些让心脏鼓噪填满的爱不是假的。
梦醒后日复一日的惦念和牵挂也不是假的。
她制作了一具一模一样的人偶,原本以为自己所有的憧憬都会死在弥亚送来的那颗心脏里,她甚至早就做好了一旦那颗心脏开始反噬自己,就毫无牵挂死去的准备,却没想到小家伙悄悄给了自己这么大的惊喜。
她真的在这具人偶中活了过来,来到了有自己的世界里。
“我真的好想和妈妈一起活下去呀,妈妈养我那么辛苦,我每次都害她掉眼泪,我还想给妈妈送最漂亮的小花……”云棉对弥亚说的这句话,或许弥亚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但已经断断续续做了无数梦境的云锦初却一瞬间捕捉到了。
因为她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脏一瞬间疼到痉挛,眼泪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就好像……曾经真的有过不得不和血脉相连的女儿无数次生死分离,一次又一次流下绝望痛苦的眼泪。
心脏处极致的疼痛让她有那么几秒钟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等她缓过来后,满脸都是狼狈的眼泪。
那她从梦境中的世界来到自己身边,又该经历了什么?会不会很难很痛苦?会不会被人欺负?
为什么自己不能再谨慎一点?
但凡自己再多想想别的办法,棉棉就不用被弥亚算计,不用差点被人抹去了灵魂意识,更不用这么艰难痛苦的努力活着。
还有为自己争取生机……
这个小傻瓜根本不知道人偶和人形师之间到底有着多么深重的仇怨,根本不知道人心险恶,就那么莽莽撞撞的把自己的身体和心脏都当成了交易内容。
云锦初用手扶着桌角,垂眼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将制作台上已经制作了大半的人偶身体取出来,毫无迟疑的扔进旁边的废弃材料处理器中。
既然小家伙都那么努力了,她也该给它创造一个更好的更舒服自在的生存环境才对。
云锦初垂着眼,从制作台下面拿出这几天调查出来的当年人偶暴.乱时期遗留下来的资料。
她想知道,这场支撑着弥亚从上个时代艰难活到现在,又从废弃人偶垃圾场里托着断腿一点点爬出来的仇恨,其中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人类和人偶,到底哪一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即使已经从会长诺盖时而的告诫中察觉到了隐约的真相轮廓,但云锦初更想将所有的真相都一一查明,然后再决定自己的立场。
她不是什么正直的好人,但女儿是人偶,当初的事情又处处存疑,她就只有查清真相,为自己只因女儿倒戈的立场拿出更有利的证据。
至于当初恶意拿出黑色晶源的弥亚,和女儿心脏里的那些灵魂们,云锦初不觉得自己会放过它们,但现在最紧要的,还是女儿的情况到底要怎么改善。
弥亚既然能够让一颗晶源里充满了灵魂碎片,那一定也能有办法将这些灵魂重新抽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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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棉棉永远爱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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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捉虫)
云棉被制作出来的第二十三天。
小人偶已经初步熟悉和了解了这个世界, 虽然绝大多数常识都是由妈妈和弥亚给它灌输的,但它可以戴上妈妈亲手制作的面具再和妈妈一起出门逛街,去小朋友喜欢去的地方。
而它和弥亚在人形师协会第一次见面的视频依旧到处都是, 所有人偶商店都喜欢用这个当作噱头,贩卖和它们形象几乎一模一样的翻版无生命人偶娃娃。
云棉已经能够做到无视那些光屏上一次次播放的内容了。
它被妈妈牵着手, 今天准备出去一起买一点做人偶饰品的材料。
云棉也不知道妈妈为什么突然把人偶制作进度暂停了,但原本还犹豫纠结该怎么告诉妈妈那个赌约的小人偶还是因此偷偷松了口气。
当并不特别温暖的朝阳落在它冰冷的身躯上时,小人偶自己拿过精致的小面具戴在脸上, 然后被抱着坐进飞行器里。
这次去的,仍然是那条最繁荣的街道。
小人偶上了飞行器后就垂头闭着眼睡觉, 它体内灵魂们每天都在争抢身体和思维的掌控权,以致于绝大部分时间,它都会依靠睡眠来让自己轻松一些。
等云锦初抱着它下去, 重新落脚在那条街道上时,小人偶仰头看了眼熟悉的光屏画面,抿着唇被人形师牵着慢吞吞往贩卖各种材料的店里走。
路边有很多抱着人偶娃娃化着人偶妆容的人在说笑闲聊, 云棉松开人形师的手, 自己蹲在路边捡起刚刚在半空中打着旋儿飘落下来的浅色宽厚的树叶。
云锦初看它蹲在那玩得开心, 想了想,也坐在路旁等候的椅子上, 安静注视着小人偶去接触一切自己没有接触过的事物。
在人形师耐心的等候中, 小人偶云棉先是捡了树叶,再把路人扔的垃圾丢进垃圾处理器, 再和一只浅蓝色眼瞳的白猫安静对望,等白猫觉得无聊转身走掉后, 才起身寻找被自己遗忘的人形师。
它捏着树叶的叶柄走到人形师面前, 然后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 伸手递给她。
“……棉棉,给我的?”云锦初语气藏着一丝波动。
在她不自觉的期颐中,小人偶似乎有点犹豫,想缩回手,但站在她面前自顾自纠结了大概一分多钟,还是伸手重新把那个并不漂亮也不艺术感的树叶递到她眼前。
小人偶:“给妈妈。”
妈妈给棉棉做好好看的面具,所以棉棉给妈妈送好喜欢的树叶。
小人偶没有钱,它觉得自己喜欢的东西就是最珍贵的钱,所以挑中了刚刚好在自己视线范围内飘落下来的树叶递给人形师。
云锦初笑着将小人偶举了一分多钟的浅色树叶接过,然后郑重小心地放好,保证不会让它不小心碎裂掉。
“谢谢棉棉,妈妈很喜欢。”她抬手揉揉小人偶细软的黑发,笑意温柔。
小人偶抿了抿嘴巴,伸手牵住妈妈的手,自己先拽着她往材料店里走。
但今天这一行,他们注定要浪费很多时间。
在他们即将踏进材料店的时候,这条街最显眼的那个巨幅光屏突然变了画面。
不再是云棉和弥亚两只人偶,而是另外一只同样精致的人偶。
街道上一瞬间的哗然和惊呼让云锦初和云棉同时停下脚步,顺着他们的目光仰头朝那个光屏看过去。
云棉刚好看到一只人偶正在做自我介绍。
这只人偶并不是云棉和弥亚这样的幼态人偶,但它也并不大,身高和面容看起来也才人类小孩十二三岁的模样,头顶有一对极其精致可爱的鹿角,微微颤动的耳朵也是小鹿耳朵,圆溜溜的眼睛是浅绿色的,逆着拍摄的光,像极了林间不谙世事的精灵。
人偶局促地站在镜头前,耳朵紧张地轻轻颤动,但还是小声说:“大家好……我、我叫鹿灵,是主人制作的第一只生命人偶。”
它说完,不安地眨动了下眼睛,又乖乖地朝镜头笑。
云棉甚至听到了满街在那一瞬间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激烈的讨论。
“我要买它!!制作它的人形师是谁?我一定要立刻拥有这只小鹿!!”
“天呐,这些人形师太会戳人性.癖了,我现在完全克制不住想要拥有它收藏它的冲动!”
“和前面两只人形的生命人偶不一样!这只人偶有鹿角鹿耳!声音也像极了小鹿轻轻鸣叫的声音!我想要它,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我已经幻想到它软软跪在我脚边喊我主人的样子了,它的鹿角摸起来手感一定好极了。”
“生命人偶一定是人形师最伟大的发明,没有之一!希望能赶紧出更多不同的人偶,我一定要集齐所有类型的人偶,然后……哈哈哈哈!”
“…………”
云锦初将目光落在光屏最下方的那行小字上。
人形师:林琦。
这是人形师协会的另一位高层,虽然比不上云锦初在协会内更有话语权,但这个生命人偶的出生,往后她的姓名一定会传遍整个世界。
在四周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陆续播放同一种内容的光屏越来越多,那些讨论内容也越来越不堪入耳时,云锦初捂着小人偶的耳朵,抱着它走进了材料店。
她挑选材料的动作很快,当店员全部都备齐并包装好后,云锦初带着目光空洞不知道思维飘去了哪里的小人偶返回家里。
一到家,小人偶挣脱她的手,自己径直跑进大厅。
它已经学会如何熟练使用通讯器了,所以很快翻找出刚才在街上看到的那个生命人偶视频进行播放。
“大家好……我、我叫鹿灵,是主人制作的第一只生命人偶。”
“大家好……我、我叫鹿灵,是主人制作……”
“大家好……”
云棉坐在沙发上,直勾勾盯着画面里的人偶看了一遍又一遍。
而另一边,云锦初也正在查林琦和生命人偶相关的消息。
于是云棉在听到鹿灵的一遍遍自我介绍期间,同样听到了不远处人形师通讯器里传出来的女人得意的声音。
“……这只是男性,我其实准备做的是双生人偶,还有一只女性,但晶源获取太难了,副会长大人,您作为我们协会的副会长,也看到生命人偶一经出现是什么市场了吧?为了我们能够制作更多更受追捧的生命人偶,您觉得是否应该帮我们这些底层的人形师尽快搞定晶源渠道呢?”
说着,她又笑了笑,轻飘飘道:“您的能力我们都是相信的,但据说您制作的那只生命人偶耗费了您足足十年的时间呢,我却只花了不到一个月时间就做好了一只……”
她话中的得意和挑衅完全不加掩饰,几乎只差没有当面指着云锦初的鼻子告诉她:你的副会长位置恐怕是徒有虚名,不如趁早让我这种更有能力的人来担任。
云锦初听完却没有太大的波动。
她垂着眼平静回答对方:“现在晶源只有小王子手里才有,如果你们想要,大可以让会长去和王室进行沟通,至于别的,你只要能力足够,或许会长也愿意为你让座。”
平淡极了,好像没有察觉到对方丝毫的挑衅,偏偏又直接将话挑明了说出来。
林琦似乎被她不痛不痒的态度噎住,再开口就多了几分气恼:“我当然会去找会长的,听说你最近都没有再制作人偶了,呵,我再有二十天又能做出一只人偶,我倒要看看你能拿什么和我比?”
放完狠话就把通讯给挂断,生怕云锦初再说什么气人的话让她一口气上不来。
云锦初平静地切换光屏,进入人形师协会内部论坛后,看着那些人形师对林琦这只生命人偶里里外外的吹捧,再想到自己那天从监控里听到的云棉和弥亚的对话,无声地皱了皱眉。
恐怕这只人偶,也并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只是不知道那位小王子对这只人偶的心脏又做了些什么。
“我给了她一颗旧时代的人偶心脏。”
弥亚坐在奢华的软椅上,脚尖悬空慢悠悠颠晃着,眯着浅蓝色的眼眸愉悦和云棉分享:“那里面没有那些驳杂的灵魂,只有一只旧时代人偶的灵魂。”
“它原本叫安尼,是一只不能说人话,只能用猫叫来表达的成年人偶,它有人的身体,却只有猫的四肢和尾巴,只能用爪子趴在地上走路,正常人类嫌弃它说它是只怪物,但购买它的人一点都不少。”
“……后来安尼用自己被拔掉指甲的猫爪杀死了最后购买它的主人,也和其它有兽型态的人偶一起杀死了制作它们的人形师,安尼被王室杀掉后,尸体就仍在那个最大最大的人偶垃圾废弃场里,骨头都腐烂了,只剩下一枚晶源,被我捡出来送给那位美丽的人形师了。”
弥亚说到这里,鼓了鼓脸颊,可爱地笑起来:“棉棉,现在的安尼不是猫咪了,它成了小鹿,比是猫咪的时候可爱了许多,就连我都想摸摸它的鹿角呢。”
更何况是那些该死的人类呢?
小人偶看着弥亚的笑,并没有感受到它笑容中的快乐。
反而像是藏着怒火,就如同它此时正在焦躁愤怒的另一批灵魂一样。
短暂的交锋后,云棉的意识很快就被压制了下去。
小人偶抬起幽深晦暗的眼瞳,轻声对弥亚说:“那个人形师还准备制作更多类似的人偶,我们不能放过它。”
就如同当年,所有制作恶性人偶的人形师一样,全都该被割断脖颈血流而亡。
只有用人形师足够新鲜温热的血液,才能浇灌滋养人偶们越来越躁动仇恨的灵魂。
“当然。”弥亚托着脸温软地笑着点头:“不过不要着急,我们需要更多同类的帮忙,所有当初死去的人偶们,都该亲手为自己复仇才对。”
那些被处死的被灼烧的被机器切割成碎块的人偶们,在那座庞大的露天的人偶垃圾废弃场中,日日夜夜怨恨地尖叫哀哭,如果不让它们活过来当复仇的刽子手,那么新生的人偶们是不是又要重蹈当初旧时代人偶们的覆辙了呢?
弥亚想到所有人偶都在新的躯体中复活后的画面,愉悦地笑了笑,转而又略微慎重地叮嘱对面的小人偶:“暂时不要伤害你身边那位人形师,你应该知道,这是我们一起做的交易。”
那抹新生的稚嫩脆弱的灵魂,是它们这些腐朽的灵魂完全不敢伤害的新生人偶,它还那么小那么懵懂,是这个时代真正意义上诞生的第一只生命人偶。
所有人偶都会保护它的。
也会舍不得让它因为失去自己的人形师而心碎。
人偶全靠心脏活着,心脏碎裂了,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旧时代的人偶们,没有谁会舍得伤害这个小家伙。
而那位叫云锦初的人形师,如果她不选择与人偶为敌也不阻碍人偶复仇的话,它们也愿意放过她。
永远不要小瞧了旧时代人偶的杀伤力,特别是在这个人形师传承几乎完全断绝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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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人偶出现,引起了全世界的哗然,人形师这个职业也有越来越多的人涌入竞争,而当林琦宣布获得了第二枚晶源,并决定在一周后公布双生子人偶的另一只小鹿人偶时,可以说全民沸腾都不夸张。
林琦的声名在一夕之间达到了顶点,她曾经制作的那些人偶娃娃系列全都被翻找出来,商家再次定制售卖,更是赚得盆满钵满。
而制作出新时代第一只生命人偶,本该比林琦更受关注的云锦初,却仿佛没了动静,泯然众人。
每天都会有留言询问她什么时候制作新的人偶,会有贵族上门拜访询问她卖不卖云棉这只人偶,云锦初要么无视,要么拒绝,淡漠到近乎高傲的态度让很多人都极为不爽。
云棉坐在二楼的楼梯口,身体大半靠着栏杆,丝毫不考虑掉下去会有多危险,怀里捏着人形师前两天才做好的一个新的小小人偶娃娃,目光却没有落在娃娃身上,而是有点放空。
云锦初的家很大很大,大到楼下有人说话都会显得空旷,而一旦对方声音稍微提高了些许,就会有很明显的回声。
“云会长,您直接开个价,您手里那只人偶怎么才愿意卖给我?”
男人傲慢懒散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楼梯口的人偶眨了眨眼,眼底有危险的暗芒无声闪过。
云锦初拧眉看着这位兰斯家的二公子,在他抬眼不屑瞥过来的目光中,沉声道:“我已经回答过您很多次了,我和棉棉进行了关系结契,它现在是我的女儿,不是会进行售卖的商品,您不用再强求了。”
兰斯·元朗闻言,克制住被冒犯后不断上升的怒火,同样强硬地询问:“如果我非要买呢?”
“那请回吧。”云锦初的语气依旧淡漠。
兰斯·元朗看着这个人形师油盐不进的态度,被气得冷笑一声,咬牙道:“你想清楚了,人形师协会大半的资源都是我家提供的,你如果真的不卖,想清楚会是什么下场了吗?”
他阴沉沉地威胁道:“不过是一只人偶,值得你丢弃声名,被人形师协会驱逐吗?我给你五分钟时间考虑,你如果是个聪明人,就该掂量一下两者之间的轻重。”
不过是只人偶,面前这个人形师竟然还真当宝了,竟然做了母女关系结契,这种做法在兰斯·元朗眼中简直就是愚蠢的代名词。
这个人形师怕不是天天做人偶做的脑子都和人偶一样愚蠢僵硬了!
威胁的话刚刚落下后,云锦初抬眼和他对视,然后在他胸有成竹的得意等待中,女人平静地回答:“不用考虑,无论你是谁,你身后的家族是谁,哪怕是王室找到我,我也只有同一个回答:不卖。”
说完,她手掌偏向门外,对被她拒绝后不敢置信的兰斯·元朗说:“请回,我不送。”
“…………”兰斯·元朗死死攥紧自己的每一根手指,阴森森盯着面前这个不知好歹的人形师,呼吸都因为愤怒而粗重了几分,好半晌都不能接受自己竟然真的被毫不客气地拒绝这回事。
在片刻的对峙后,确定这个人形师真的打定了主意不给自己脸面,兰斯·元朗咬着牙冷笑出声:“好!你是我见过胆子最大的人形师,我会让你因为今天的拒绝而后悔莫及的!”
他志得意满地来,如今却满怀愤怒地离开。
云梦锦看着对方怒气冲冲的背影,并没有因为自己得罪了权贵而有太多的忐忑不安,只是操控大门关上,彻底不客气地隔绝对方满是威胁的阴沉目光。
而在楼梯口处,小人偶捏着手里的小小人偶娃娃,感知着同样束缚在人类心脏中的细长丝线,学着弥亚的动作,将双脚悬空,同样愉悦地眯着眼轻轻笑起来。
人类保护动物时说,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人类保护植物时说,爱惜环境就是爱惜生命。
可没有人说过要保护人偶。
人偶只是比动物更低等的商品,是权贵们手中的玩物。
既然如此,那它就告诫人类同样的一句话: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人偶杀人,总是比人类的手段更多几分诡谲的。
更加幸运的是,弥亚带它进行过检测了,那团丝线……只有人偶才能看到,即便是现在的科技医疗,也探查不到这种仿佛不属于同一个纬度的东西。
但云棉也不想让那位高贵的兰斯公子就这么轻松地死去。
它捏住小小人偶娃娃细长的手臂,轻轻往上抬了抬,又动手挪动着它的其它部位,让它慢吞吞定格动画一样在它怀里一点点动起来。
就像被傀儡丝线操控了一举一动的小傀儡一样。
与此同时,外面裹挟着满身怒火气势汹汹回到飞行器上的兰斯·元朗,猛地弓起脊背,右手捂住自己骤然抽痛的心脏,嘴里愤怒地咒骂。
今天一定不是他的幸运日。
但幸好,天空晴朗阳光明媚,看起来也不是什么适合安葬的日子。
云棉本来以为那只叫鹿灵的人偶很快就会被人买走,自己没有机会真正见到对方。
但制作它的人形师显然很有野心,要制作双生人偶,所以哪怕外面的开价已经高到离谱,她也没有松口进行贩卖。
但林琦和云锦初不一样,林琦给出的理由是到时候双生人偶一起进行拍卖,这是新时代第一对双生人偶,又是顶着鹿角鹿耳的双生人偶,贵族们愿意为了这份新奇和独特耐心等待。
所以全世界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林琦这位以前并不特别出名的人形师身上,包括她制作出来的人偶。
云棉是被妈妈带去人形师协会的时候,见到了那只同样在人形师协会的人偶鹿灵的。
云棉被妈妈牵着手慢慢往协会里走,远远的就看到鹿灵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外面则聚拢了无数的人形师,他们围着它兴奋地观察打量,有的将手掌贴在玻璃上,试图得到里面人偶的回应。
那是一个并不特别大的玻璃罩子,很高,但是很窄。
窄到鹿灵只能在一堆人形师的围聚中将自己蜷缩起来,窄到它只能进行转身和蹲起的动作,连稍微多后退一步都做不到。
“……”
云棉站在人群外看着它。
看着它干净的浅绿色眼瞳,看着它安静耷拉下来的鹿耳,还有因为紧张而时不时叮叮当当撞击在玻璃壁上的精致却也累赘的鹿角。
不知道是鹿角还是人群的原因,它蜷缩在玻璃罩子里,双手抱着膝盖,偶尔会将头垂得很低很低。
云棉看着它头上比脑袋更大的鹿角,忍不住想:可能是因为头顶的角太大太沉重了吧,所以人偶才会低头休息一下。
可是那对鹿角它从出生就要顶着了,一直到未来死亡的那一刻。
这样的话,光是想一想就会觉得脖子好酸好累。
它的人形师明明知道人偶和人类一样有感知,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又为什么会这样子把它关在这里?
是犯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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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这是一只弄丢全勤的鸽子,她已经哭到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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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这只人偶为什么会在这?”云锦初同样看到了鹿灵, 皱了皱眉,叫住一个协会成员进行询问。
那位人形师闻言兴奋感激地回答:“这是林琦阁下特意放在这里供我们协会其他人形师进行观摩的,说是希望能用这只生命人偶带给我们更多的灵感, 让我们这些人形师也能更快制作出出色的生命人偶。”
话里话外全是对林琦的赞叹和敬佩。
云锦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透过人群看了眼隔着玻璃罩蜷缩在里面的人偶鹿灵, 低头牵着自己的小人偶往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
等身后的热闹越来越远,云棉还是忍不住回头看。
这是第二只新生的生命人偶。
人类不知道它的心脏来自旧时代的人偶,也不知道现在占据人偶晶源的灵魂是旧时代的“安尼”。
云棉有点庆幸不是真正新生的人偶, 不然一定会被这些人形师的行为吓到吧?
可它也有点心疼旧时代的人偶,两次生命, 都是这么的糟糕狼狈。
“别担心,这是它自愿的。”弥亚在光屏中对这件事发表看法,顺带安抚抿着唇情绪不高的小人偶云棉。
弥亚手里拿着一块温润清透的绿色水晶, 这块水晶很美很美,是那种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投注视线并引起惊叹的美。
但在云棉的注视下,它被弥亚托在手心里, 一点点一点点褪去了纯净的绿色, 然后变得浑浊, 变成了杂乱的墨色。
当弥亚停下动作时,它似乎透支了很多能量, 捧着那块晶源垂着头休息了好久。
云棉已经见过它制作晶源时的情形了, 所以并不担心,只是凑近了点认真观察它手里那颗已经并不干净也不漂亮的晶源。
它里面流动的能量像是抹上不同暗色一样灰扑扑的, 灰中还透着几分不详的红,可定睛去看, 又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恍惚下看错了。
隔着通讯光屏, 云棉并不能感知到这块晶源上的能量是什么模样的, 只是下意识觉得,还是刚才的绿色好看。
就像外面鹿灵那双绿色的眼睛,看到它就像是看到了一座神秘又美丽的丛林,看到了颤动的叶片和潺潺的流水……
可现在它变得不那么好看了。
弥亚休息好之后,就将这块晶源随手放进旁边早就准备好的盒子里。
回头看到云棉追随着晶源的目光,它动作停了停,解释道:“棉棉,这是给那位叫林琦的人形师的,她已经制作了另一只头顶鹿角和鹿耳的人偶,就差这枚心脏了。”
“双生?”云棉下意识念出自己当初听到的用词。
“嗯,双生人偶。”弥亚嘲讽地笑笑:“其实只是长得一样而已,人类永远不会明白,我们每一只人偶的心脏和灵魂,都是独一无二的。”
云棉缩在人形师特意在办公室里准备的柔软厚垫里,闻言问它:“那后面那个,会把鹿灵叫哥哥吗?”
“会。”
这是人类赋予它们的关系,虽然人偶们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二者间没有任何关系,仅仅是长着一样的鹿角一样的脸,仅仅是出自同一位人形师的手。
“棉棉……”弥亚还准备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却被突然敲响。
两只人偶几乎是同时警惕地安静下来,云棉回头看过去,这个办公室里现在只有自己,人形师已经去协会地下的制作室指导别的人形师了,现在突然有人敲门,不知道来的是谁。
“我先挂断,你小心一点,如果有人类伤害到你,动手也隐秘一些,不要被抓到了。”弥亚小声叮嘱了一句,率先挂断了通讯。
云棉从垫子上起身,赤着脚慢吞吞走到门后。
敲门声还在继续。
小人偶踮起脚尖,略微用力地压下门把手,这是它这个身高唯一能开门的方式。
一个眼熟的人站在门口。
云棉仰头看她。
林琦低头看到云棉这只小人偶时也诧异了一下,转而目光迅速在办公室内扫过一圈,没有发现云锦初的身影后,就准备转身离开。
但当她余光看到安静站在门后只露出小半身体观察自己的小人偶云棉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忽而改变了想法,停下脚步看向这只精致到挑不出丝毫瑕疵的幼态生命人偶。
“你叫云棉?”人形师打量的目光一寸寸在它身上扫过。
迎着她的视线,小人偶乖巧安静地点头。
林琦眼珠轻轻转了转,而后脸上多了几分虚假的笑意,轻声引诱道:“你一只人偶在办公室应该很无聊吧?我也有一只生命人偶,它的性格很好,想不想和它一起玩?”
小人偶将一只手藏在门后,指尖轻轻动了动,而后睁着清亮的眼瞳好奇懵懂地问她:“是外面那个小鹿哥哥吗?”
“就是它。”林琦点头承认。
小人偶云棉瘪了瘪嘴,有点不安地小弧度摇头,声音也怯怯的:“可是……我不想被关在小小的玻璃框里。”
“别怕,我不会把你关进去的。”林琦半蹲着朝云棉笑得温柔:“要是棉棉愿意去陪鹿灵玩的话,它应该也会很高兴吧,你去了,我可以把它从玻璃框里放出来陪你玩,你们可以一起聊天一起捉迷藏……棉棉想让鹿灵陪你玩吗?”
小人偶专注探究地看向人形师那双满是善意和笑容的双眼,似乎在观察她说的到底是真话假话,片刻后乖乖地点头,有点欣喜地弯起眼眸:“我想和小鹿哥哥玩~”
林琦轻而易举牵着云锦初的人偶女儿往外走,路上遇到的人形师见状都有几分诧异,不过知道是要让两只人偶一起交流后,又都恍然大悟。
林琦让人把关在玻璃罩内的鹿灵放出来。
看着蜷缩在那垂着头不发一言的鹿灵,林琦的脸上仍旧维持着温柔的笑意,嗓音却带出几分不悦:“鹿灵,站起来。”
鹿灵被她的声音惊动,仰头看向她时绿色的眼瞳中有纯粹的欣喜一闪而过,它听话地站起来,站在那儿满是期颐地看着林琦。
“主人,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人偶微微仰着头,眼中写满了依赖濡慕。
林琦满意于它的听话,闻言没有回答,而是把牵着的小人偶往前推了推,叮嘱道:“这只人偶是副会长的,你陪它玩一会。”
鹿灵眼中的光彩略微黯淡下来,看了云棉一眼,乖乖地点头:“好的,主人。”
等林琦离开,鹿灵重新低头看向只有自己腰高的小人偶。
云棉仰头和它对视,对方眼中一点都没有刚才那些满到快要溢出来的虚假情绪。
冷冷淡淡的,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厌烦和讥讽,看起来甚至多了几分危险。
两只人偶默契地离开这个人来人往的地方。
云棉对这里更了解一点,所以很快带着鹿灵来到十四层的娱乐区。
“这里有很多玩具。”云棉踮脚刷了妈妈的身份信息卡后,带着鹿灵走进去。
里面很安静,是一个室内的游乐园,很多设施都有,也有一个看守场地的工作人员,不过云棉和鹿灵进去时,对方并没有在这,估计是去喝咖啡或者做其它事情了。
“你的人形师对你似乎还不错。”鹿灵看着小人偶手腕上的通讯器,轻声得出这样的结论。
云棉已经一跟头栽进了泡沫海洋里,闻言顶着满身乱七八糟的泡沫小球站起来,乖乖点头:“她是我妈妈。”
鹿灵眼中掠过讥诮的笑意,自己也找了秋千随意坐下,原本是想要坐在这安静应付时间的。
结果小人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泡沫海洋里爬出来,带着满身彩色的泡泡站在它身后,伸手帮它把秋千一点点推着晃荡起来。
鹿灵猝不及防坐着秋千来回晃动,有几分惊慌地抓住秋千椅旁边的粗绳,转头对身后努力推秋千的小人偶质问:“你在干什么?!”
云棉怕自己被秋千砸到,跑到它旁边,闻言举起手手快乐回答:“帮你推秋千呀,可以飞好高好高哟,晃来晃去特别好玩!”
说完,还踮着脚摸摸鹿灵慌张攥住绳子的手,软糯糯安慰它:“你不要怕,不会摔倒的,等下停了你也帮我推,我可以飞给你看~”
晶源里的大家最近都特别好,不会和她抢夺太多次的身体掌控权,特别是来这里玩的时候,它们都不想玩,云棉一只崽又玩的没意思,现在好不容易有只人偶能陪自己一起,她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
弥亚说它和好多人偶都没有在游乐园里玩过,云棉其实也没有,但云棉喜欢尝试喜欢玩,其它人偶嘛……
弥亚会掩饰地嘴硬说:“那都是人类小孩才喜欢的东西,我是个人偶,虽然外表幼态,但我已经活了很多年了。”
心脏里的其它人偶灵魂明明都很好奇,可她难得想把身体让给它们,让它们也一起玩的时候,它们全都悄悄缩了起来,戳都戳不动,和以前的强硬一点都不一样。
它们都觉得这是人类小朋友才玩的东西,明明很想玩,可怎么说都不肯自己试试。
云棉甚至感觉到它们的退避和不安,所以试了两次后,它就不再问了。
不过现在,云棉终于等来了另一只主动坐上秋千椅的人偶!
看着在秋千椅上有点坐立不安的鹿灵,小人偶等秋千椅停下来后,很快跑到它身边,伸手按住秋千椅,扭头期待地问它:“好玩吗?是不是特别好玩?我们一起玩好不好?我可以把秋千推好高哟!”
因为她有丝线,绑住秋千椅后面,一点点往后拉再一下子松开,好玩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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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没了全勤,所以也不用每天卡点啦,码字就会慢很多,等下三点还有一章,然后明天开始还债……不知不觉又欠了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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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鹿灵紧紧攥着秋千绳, 看着云棉亮晶晶的双眼,轻轻呼出一口气,对它点了点头。
得到认同, 小人偶一下子高兴起来,自己也挨着鹿灵一起坐到秋千椅上, 一只手同样抓住绳索后,当着它的面,用丝线操控着秋千椅往后拉, 再猛地松开。
当身体划破空气和流动的风,从一个高点滑向另一个高点, 再快速下坠后滑时,两只人偶的身体都不自觉前倾着,稍微绷紧了心弦。
鹿灵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长出了翅膀一般, 破空前行的那一瞬间,它体会到了心神紧绷后难以察觉的畅快。
秋千椅来来回回,云棉大概是第一个将自身能力用在游戏玩耍上的人偶, 而不是像别的人偶那样, 将其当作复仇或自保的手段。
鹿灵旁观着小人偶快乐的在整个游乐场地里乱跑, 玩的激动了就一跟头再次扎进海洋球或是泡沫球堆里,然后满身乱糟糟地站起来, 顶着鸡窝窝头乐得眉开眼笑。
它似乎没有任何阴霾和不快乐, 像一颗……真正纯净毫无杂质的晶源。
那是所有人偶都想要拥有的心脏模样。
等小人偶玩得尽兴了,鹿灵才问它:“你的人形师还做过别的生命人偶吗?”
云棉对它摇头:“妈妈只有我一只人偶。”
它胡乱拍拍身上的泡沫, 趴在低矮的台子边,对旁边坐着的鹿灵说:“我是妈妈亲手制作出来的喔, 她很爱我的。”
不论是上一世的妈妈, 还是现在的妈妈, 都在爱着棉棉。
鹿灵对这种天真的言论不置可否,只是看着云棉白皙的手背,猜测着询问:“你身体里……有血液吧?”
云棉一懵,愣愣地点头。
于是它就听到了鹿灵意料之中的冷笑:“有血液的人早就注定了结局,你以为她是在爱你吗?说不定这份爱早就被明码标价了。”
云棉又听到这种话,脑海里不断闪过别的人偶灵魂记忆中的一幕幕画面,她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或许你误会了。”
一道冷淡的声音在门口倏而响起。
鹿灵受惊地看过去,云棉也惊喜地瞪圆了眼睛。
在两只人偶截然不同的目光中,云锦初将门关上,隔绝内部的沟通后,在鹿灵警惕的防备中一步步走近它们。
“……你不要再靠近了。”鹿灵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这个人形师听到了自己和云棉的对话,看到了自己伪装下真实的样子……只有死人,才不会暴露自己。
云锦初感知到这只人偶身上弥漫的杀意,脚步停在距离它们两米的距离外,目光却先投注在云棉身上。
然后就收获了一个浑身粘着彩色泡沫小球的人偶崽崽。
云锦初:“……”
已经想到这一身泡沫球要耐着性子打理多久了。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鹿灵还是在意她进门时的那句话。
云锦初闻言,收回落在女儿身上的视线,也没有隐瞒,直言道:“当初我的确考虑过是否要给棉棉的身体里注入血液,后来确定注入,却不是因为你所说的什么标价售卖。”
鹿灵下意识觉得她是在狡辩,人类总是很擅长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和掩饰。
因此它看向小人偶云棉,希望从它那里看出对人形师的防备心。
结果云棉睁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妈妈,亮晶晶的目光仿佛她说什么都会毫不犹豫的相信。
鹿灵沉默一瞬,还是忍不住反驳:“你们总是有很多借口,但目的永远相似,我们人偶不过是你们人形师用来赚钱和赚取声名地位的工具罢了。”
反正它绝不会相信什么苦衷或是别的借口,这是人偶们用无数条鲜活的生命换来的教训。
云棉看看鹿灵,又看看妈妈,想到晶源中别的人偶用来争夺身体的话,抿了抿唇,小声打破他们对峙的安静。
“妈妈,那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什么要往人偶的身体里注入鲜血呢?
两只人偶全都看向不远处的人形师,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云锦初看向自己的小人偶,清冷的神色柔和了些许,轻声说:“因为怕你身体受到损伤我却难以发现。”
云棉愣住,然后一下子想到当初把弥亚脖子上的伤口转移到自己身上时,妈妈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带着自己去用材料进行了细致的修补。
明明是很轻很轻的一条划痕,但它仰着头让妈妈修补的时候,妈妈的动作都很轻很轻,还总是会问它疼不疼,要不要再轻一点。
“……”
原来是这样吗?
真的是这样吗?
脑海中又多了好几道声音,云棉忍不住抬手敲了敲太阳穴,皱着眉想让它们安静一点。
云锦初见状,也顾不上鹿灵对自己的话是否信任,当即大步走过去,将趴在矮台上的小人偶轻松抱起来,拧着眉用温热的手指小心帮小家伙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她很快带着云棉下去,准备用协会里现有的仪器给小人偶再做一次身体数据的检测。
鹿灵坐在原地,看着那个明明很冷静,此刻抱着小人偶的脚步却有些匆忙的人形师快步离开。
它知道,这个人形师就是制造自己这具身体的人形师最讨厌的对手,人形师协会副会长,云锦初。
她只制作了云棉一只人偶。
她制作的人偶没有任何兽型标识。
她和自己的人偶结契成为了法律认可的母女关系。
她说往人偶身体里注入血液,是担心人偶受伤后她不能第一时间发现。
她的人偶只是稍微头疼,她就会肉眼可见地紧张担忧……
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鹿灵低声问:“你相信这个人形师说的话吗?”
遥远的王宫中,弥亚摸了摸制造好的另一颗晶源,眼神晦暗不明:“无所谓真假,真的最好,但如果是假的,只要她愿意一直演下去,我也会一直假装相信。”
人偶总是讨厌揣摩人类复杂多变的心思,所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看她能将这份不知真假的感情维系多久,一旦她露出破绽,那人偶们就会毫不犹豫杀了对方。
毕竟云棉是它们数十年里真正诞生的第一个小人偶,还是从未有过的特殊治愈能力的人偶,它的存在,对于所有陷入仇恨且必须依靠人类才能生存的人偶们而言,都是极其特殊的存在。
“你应该知道,我的能力对你们而言很鸡肋,并不能帮你太多。”鹿灵听出弥亚对那个人形师的一点点维护,了然地转移了话题。
那只小人偶傻乎乎的交易嘛,它也是知道的。
弥亚:“没事,另一颗晶源今晚就会送到你的人形师手上,等人偶越来越多,你的能力对我们而言就是至关重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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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棉被放在了检测台上。
她有点心慌地看着站在一旁的妈妈。
身体里其它人偶们的灵魂好奇她为什么会紧张,还有的故意吓唬她,说是人形师终于要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了。
但它们不知道,云棉心慌的是,自己躺在这个检测台上,看着旁边无数的仪器……近乎本能地回忆起了上辈子自己被妈妈红着眼眶送进手术室,被打上麻醉剂躺在手术台上一动不能动的画面。
刺眼的灯光,带着口罩做好一切防护的医生护士,一声声不知道是缓慢还是急促的刺耳心跳声……
因为麻药,她的身体逐渐失去知觉,神智也慢慢陷落,那种清醒到不清醒的快速过渡,对她而言和一次次的死亡似乎没有任何区别。
因为每一次进入手术室,都是医生护士们在和死神抢人。
云棉总是会在打了麻药后很努力地睁大眼睛,哪怕灯光刺的她流眼泪,她也拼命睁着眼睛不敢睡过去。
她总是怕自己睡着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怕等在手术室外的妈妈会收到一具冰冷的尸体,怕妈妈哭的伤心时,再也没有第二个云棉能抱抱她亲亲她了。
可后来她没有死在手术台上。
她死在了妈妈的怀里,在妈妈的眼泪中一点点失去呼吸。
妈妈一定好痛好痛吧……
躺在检测台上的小人偶闭上眼,明明没有一颗眼泪,但云锦初看着它,总觉得它好像在哭。
安静的,没有眼泪的哭。
云锦初下意识按动按钮将闭上眼躺在里面的小人偶抱出来,摸摸它乱糟糟的头发,声音轻了又轻:“棉棉,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哪里疼,你告诉妈妈。”
云棉把脸埋在妈妈颈窝里,闷闷地摇头。
好半晌,小人偶才带着哭腔小声说:“妈妈,我好想你啊……”
想的不得了,想的心脏都好痛好痛。
妈妈和弥亚还有晶源里的其它人偶都觉得它活得辛苦,但是云棉一点都不觉得。
只要能一直陪着妈妈,只要每天都能被妈妈抱抱,能哄妈妈笑一笑,她就会觉得好开心。
只要有妈妈陪着,棉棉一百年都不会觉得辛苦。
不管是生病的自己,还是变成人偶的自己,哪怕变成一株不会说话的小草,变成一只只会喵喵叫的小猫……都会永远爱妈妈,一直一直爱妈妈。
“妈妈~”小人偶依赖地蹭蹭人形师的脸颊,把自己满身的泡沫球球也蹭到她身上后,才用小手捧住妈妈的脸颊,看着她的眼睛,有点害羞地小声宣布:“棉棉好爱你呀,比天上的云还爱,比一百朵小花还爱,比我的心脏还爱~”
云锦初没想到自己会猝不及防听到小朋友这么稚嫩童真的“表白”,怔了怔,随意便笑着抵了抵小家伙冰冷的额头,眉眼间都是化不开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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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棉棉小朋友掏心窝窝的表白,虽迟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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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检测结果出来的很快, 数据显示小人偶目前并没有任何内伤或外伤,反而是晶源中的能量聚集了许多。
云锦初并不完全信任仪器探查的结果,所以抱着小人偶仔细询问过, 确定它的确没有更多不舒服后,这才将检测仪器上的人偶身体详细数据仔细销毁得干干净净。
回到办公室, 云锦初才问它怎么和鹿灵去了楼上的游乐场。
“是鹿灵哥哥的主人让我和它一起玩。”
云棉揪着妈妈的衣袖晃啊晃,边晃边问:“妈妈,你也会把我装在玻璃罩子里吗?”
她没有更多的人偶和人形师进行对比, 只能从鹿灵身上进行思考,以为自己也要那样关在里面被好多人看。
晶源里其它灵魂听到这么傻乎乎的问题, 都齐齐沉默了,云锦初听到问题后却微微蹙眉,毫不犹豫地说:“不会, 妈妈会把棉棉保护得很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哪怕是隔着玻璃的观看,那些视线和讨论, 对于任何生命体而言, 都是一种伤害。
没有人类愿意被那样囚禁, 自然也没有人偶愿意。
“那妈妈会把我卖掉吗?”云棉在妈妈面前总是藏不住话,张口就把那天自己在楼梯口偷听的事情说了出来:“那个叔叔好凶, 他会不会把棉棉抢走?再也不还给妈妈了?他会不会偷走我然后赖账?”
云锦初有点想敲开小人偶的脑袋, 看看自己当初往里面填充的那些材料是不是有所损坏,不然为什么它会问出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无奈地揉揉小家伙的脑袋瓜, 云锦初好笑却也坚定地说:“不会,谁也不能从我这把你抢走, 就算是王室成员也不行。”
云棉听着听着, 不自觉地笑弯了眼。
小朋友怎么会不知道妈妈有多爱自己呢?
可它就是要问, 一个一个问,然后听着妈妈一句一句回答,话里一字一句的坚定和爱护都是塑造小朋友心中的城堡必不可少的砖石。
云锦初大概也知道云棉那点显而易见的小心思,见状笑了笑,给它端来一盘能量块当零食后,自己坐在光屏前敛下眼中的笑意,开始工作。
云棉在旁边捧着脸呆呆地看着妈妈的侧脸,晶源里大家乱糟糟的想法一点都影响不到它。
它觉得能陪在妈妈身边就好幸福好安心。
但总有人要突兀地打破这份宁静。
当冰冷的电子音在人形师协会内部响起时,所有人都不自觉放下了自己手中正在做的事,惊讶地仰头看向最近的内部通讯器。
“通告:经过人形师协会几大股东和高层的决策,现决定:将人形师云锦初进行降级处理,副会长一职将由人形师林琦担任,请两位人形师尽快进行职务权利等交接。”
“通告:经过人形师协会……”
“通告:经过……”
相同的通告被连续播放了整整三次。
人形师云锦初和人形师林琦的名字也被来回念了三次。
人形师协会内部所有人都为这份突兀的职位变更通告而哗然,他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明明能够在会长诺盖离职后就坐稳会长位置的云锦初会突然被降职?
明明她的能力是所有人形师都公认的厉害,新时代第一只生命人偶也是出自她的手,怎么说罢免就罢免了?
外面的躁动议论声甚至突破房门隐约传入了办公室内。
而副会长办公室里,自从那三次通告放完后,就始终安静的没有任何声响。
“咚、咚。”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而后未经云锦初同意,办公室的门就被人直接推开。
兰斯·元朗和林琦并肩站在门外,林琦身后还跟着帮她搬文件的人,看来是在此之前早就做好了准备。
云锦初起身看向他们。
门外有很多人形师将好奇惊疑的目光凝聚在这间办公室里,似乎是嗅到了火.药味,踮着脚都想要凑这份热闹。
“我说过,我会让你后悔的。”兰斯·元朗摊开手朝云锦初笑得挑衅。
云锦初却没有将视线放在他身上,而是看向他身边的林琦,平静询问:“你早就有所打算了对吗?”
林琦侧身让身后的人陆续进来放置自己的工作文件,闻言同样直白地承认:“对,如果当初小王子手里那颗晶源不是给你的话,我早就把你拉下来了,不过现在也不晚,毕竟我们人形师协会,可不能让一个不会再制作人偶的人形师成为会长了。”
她的话引起外面更多的讨论。
“什么叫不会再制作人偶?云会长难道不准备再做人形师了吗?”
“是兰斯家的元朗少爷,云会长什么时候和他有了矛盾?难怪会被突然免职……”
“我早就看云锦初不顺眼了,每次端着架子目中无人的很,这次我看她还怎么傲气!”
“让林琦来做副会长也很正常吧,她可是制作了鹿灵呢,而且听说另一只双生人偶也快要制作出来了,更何况她还大方无私,不会藏着掖着,直接把珍贵的生命人偶给我们观赏学习,云会长可没有这种觉悟……”
“嘘,该叫林会长了,以后说不定还能接替会长的位置呢,至于云锦初,敢和兰斯家唱对台,再好的天赋估计都没有出头日了。”
“……”
云棉听着那些刺耳的暗藏感慨和幸灾乐祸的议论声,偏头往外面看了一眼,将那些窸窸窣窣嬉笑议论的人形师容貌都记在心里后,纤白的指尖微微蜷缩。
三条肉眼完全不可见的细长丝线出现在手中。
一条往外延伸,不知道终点会在哪里。
另外两条,却是刚好径直对上眼前这突然闯入的两人。
兰斯·元朗,人形师林琦。
如果现在有人仔细观察在办公桌旁垂着眼一动不动的小人偶,就会发现她清澈的眼瞳已然趋近深黑,宛如一渊浓稠的墨色,正安静流淌着,伺机而动收割罪恶者同样脏污不堪的灵魂。
“先不要动手。”脑海中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云棉逐渐攥紧的指尖倏而顿住。
弥亚通过鹿灵的传达,轻声安抚云棉晶源里躁动的灵魂们:“先不要轻举妄动,要是他们现在在这里出了问题,你们和人形师全都逃不掉。”
说完,它的语气里染上几分杀意:“先忍一忍,他们的命我给你留着。”
云棉抬眼,正好撞上兰斯·元朗打量贪婪的目光,它下意识往云锦初身后藏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示弱的本能后,眼中的情绪愈发压抑。
“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兰斯·元朗一开口,四周便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听着他的声音,想要知道云锦初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
林琦在兰斯·元朗开口时就变了脸色,想要阻拦对方将后面的话说出口,可她并不是贵族,也没有云锦初这么猖狂敢出言顶.撞。
于是众人就听到兰斯家二少爷真正的目的:“将那只人偶交给我,只要你愿意给我,这副会长的位置,就谁也夺不走,相反……你就要做好被所有人形师驱逐排斥的准备。”
他有资格也有底气说这种话,因为他所在的家族是兰斯家,是整个国家最庞大最有权势的贵族之一。
众人甚至想不明白,为什么云锦初会那么傻,为了一个人偶就敢和兰斯家对上?
她难道做人偶做疯了吗?这可是兰斯家!
就算生命人偶珍贵罕见,可有了晶源后,以她的能力,再制作别的生命人偶也并不困难吧?
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最愚蠢的那条路?
在人形师们不赞同甚至忍不住低骂愚蠢的声音中,云锦初用一只手将小人偶护在自己身后,语气依旧冷淡平静:“我也同样给过你回答了,这只人偶,我不卖。”
兰斯·元朗原本胜券在握的神色猛然阴沉下来。
云锦初却没有丝毫被吓唬到的胆怯神情,只是淡淡看了眼欣喜的情绪藏都藏不住的林琦,低头将自己原有的权限全部移交给对方后,抱起始终安静的小人偶往外走。
她路过兰斯·元朗,路过林琦,也路过那些觉得她愚蠢甚至不可理喻的人形师们。
会长诺盖在不远处看着她,两人目光相撞后,对方犹豫了片刻,最终状似无奈地叹息摇头,一句话也没有和她说,反而带上笑意走向兰斯·元朗和林琦两人。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出面和云锦初说什么,他们纷纷离她远远的,生怕挨的近了会被兰斯家的少爷将怒气牵连到自己身上。
云棉趴在人形师肩膀上,被抱着离开,也看着那些神色各异的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长长的丝线拖拽在半空中,被风吹着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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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在十二点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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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捉虫)
在回去的路上, 人形师协会副会长一职进行替换的详细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国家。
通讯器上的智能给云棉朗读那些它还看不懂的评论,云锦初作为失败者,评论里提到她时也绝大多数都是嘲讽和落井下石。
小人偶听了一会就不感兴趣地关掉, 然后偏头去观察刚被解雇职务的人形师。
她好像不论面临什么事情,都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始终冷冷清清的, 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冰,人们想要毁掉她,只能用最直接简单的方式将这块冰砸碎。
“你不生气吗?”小人偶忽而觉得好奇, 问她:“你不恨那些人吗?兰斯·元朗,林琦, 诺盖……”
小人偶软糯的声音里藏着几分蛊惑,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念出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人形师看, 不肯错过对方身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
但让它失望的是,云锦初始终平静,哪怕听到了它念出来的那些名字, 也没有任何神色和情绪的变化。
小人偶觉得这个人形师有时候像个哑巴, 又或者是个聋子, 不然她为什么连生气不甘的情绪都找不出来一点?除非她根本没有听到那些人的挑衅和威胁。
…………
看它有几分气闷,云锦初这才淡声说:“这本来就是早有预料的事情, 我没必要为此生气。”
“……什么意思?”小人偶惊讶地睁圆眼睛:“你是说, 你早就知道自己会被免职?那你难道就这么平静的接受了吗?他们是在欺负你诶~”
云锦初:“比起被免职被欺辱,我更想保住我女儿。”
小人偶:“……”
它莫名从人形师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些……让它心惊肉跳的含义。
就好像、就好像对着它说话的人形师, 早就知道它现在不是她的女儿一样。
不然为什么不说“比起被免职被欺辱,我更想保住棉棉你”?
云棉懵懵的被其它灵魂给推出来, 都还没有想明白它们怎么突然感到害怕, 一抬眼就撞上妈妈的目光。
小人偶下意识抿出一个甜甜的笑, 攥紧拳头给妈妈打气:“妈妈不怕,棉棉很厉害,棉棉以后当人偶医生,也可以挣钱养妈妈的!”
所以就算那些坏人欺负妈妈,不让妈妈工作挣钱,也没有关系!
对金钱敏锐的小朋友一下子找准了自己的致富道路,板着小脸凶巴巴地说:“以后坏蛋们受了伤来找我救命,我就让他们先给我一千一万块钱,不然就不帮他们治伤了,让他们流好多好多血,痛得哭着在地上打滚!”
这已经是云棉棉小朋友目前能够想出来的最最恶毒的报复方式了。
它说完,仰头看向妈妈,眼巴巴的期待她能夸夸自己的聪明。
然后就撞上妈妈若有所思的目光。
耳边响起妈妈温柔的声音:“喔?人偶医生?”
“我怎么不知道,棉棉还能当医生救人治伤呢?”她停下飞行器,好整以暇地看着睁大眼睛后知后觉抬手捂紧嘴巴的小人偶。
在妈妈探究的目光中,云棉捂着嘴巴拼命摇头,紧张的都快窒息了。
系统:“……”
其它人偶灵魂:“……”
想知道怎么一句话暴露所有秘密吗?点击就看妈宝小人偶在线剧透……
“你真是一个字都藏不住啊我的崽!!”系统都觉得和宿主共用一个晶源的其它人偶灵魂们太过凄惨。
当然最惨的还是弥亚,谁让它当初好死不死偏偏挑中云锦初这个人形师,又挑中云棉这个妈宝人偶开始布局呢?
先手的最关键的这颗棋子,在云棉的一句话里,啪嗒,碎得粘都粘不起来。
在之后长久的寂静中,系统终于想起来翻看一下任务进度。
然后盯着进度条上的“0”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来来回回看了至少十次。
很好,这次回去就让总局给自己升个级,以后进度条必须搞个负数值出来!
让它看看自己的宿主到底还有那些反向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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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室里,云棉坐在另一个板凳上,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干净灵动的眼睛滴溜溜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对面的妈妈。
系统看着这一幕,很想告诉宿主,人类审讯有个名句,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反正抗拒都是没有好结果的。
云棉看不到它在哪里,系统在知道云棉心脏里还有其它人偶的灵魂时就刻意隐藏了身形,并且决定这个任务世界都不会出现。
所以正在接受妈妈“拷问”的小人偶也就不知道什么坦白从宽,它只是在拼命往晶源里钻,并且推攘着其它灵魂赶紧冒头去面对聪明可怕的妈妈。
但它就是所有灵魂里最最弱小的一只,平时能冒头都是别的灵魂让着它,现在到了关键时候,哪怕它使出吃奶的劲儿了也推不动其它灵魂,最后只能在妈妈的对面委屈巴巴地坐端坐正。
一整个大写的“乖巧”。
云锦初也不着急,耐心等逃避现实的小人偶争出个胜负。
等看到小朋友式乖乖的坐姿后,眼底闪过笑意,却还是刻意收敛了情绪,让对面的小朋友把藏着的秘密老老实实说出来。
没有小朋友能成功在妈妈面前撒谎还面不改色,至少云棉做不到。
在妈妈审视的目光中,小人偶紧张地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声音也小小的发着颤:“我、我不当人偶医生了……”
系统、人偶们:……好没出息的崽!
连撒谎都不会!
云锦初敲了敲桌面,小人偶的身体就跟着抖了抖,瘪着嘴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快要哭了。
它在脑袋里听着别的人偶灵魂帮忙想了好多撒谎的话术,每一个都好厉害,但是当它真正开口的时候,就变成了:
“妈妈,我、我能不能不说啊?”小人偶仰着脸蛋可怜兮兮地望向她,蹙着眉软巴巴哀求:“妈妈,求求你了嘛~”
系统、其它人偶:“……”
不会撒谎,所以选择卖萌?!
云锦初看着就差没把可怜写在脸上的小朋友,好笑之余,心中也多了几分无奈。
就在系统和人偶们都以为她还是会对云棉追问清楚所有秘密时,云锦初却只是抬手敲了一下小人偶的眉心,温和道:“好,这是棉棉的秘密,你不想说就不说,但答应妈妈,如果你因为这些秘密遇到了什么危险,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知道吗?”
云棉眼睛微微亮起,迫不及待用力地点头:“嗯嗯!我知道啦!”
答应完,云棉就踩着凳子爬上桌面,然后一下子扑进妈妈香香软软的怀抱里,黏糊糊地撒娇:“妈妈~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妈妈对不对?你是仙女对不对?棉棉是仙女的棉棉哟~”
一场可能暴露所有人偶的危机就在母女两亲昵的相拥中无声无息地渡过。
至于刚才在半路上云棉小朋友精准找到的人偶医生这一事业,在云锦初不深究的情况下,说不定还能继续轰轰烈烈的发展下去。
不过在这之前,刚刚上任的人形师协会副会长林琦,向所有人宣布自己的双生人偶已经完成,只差放入晶源就能唤醒,所以将在晚上八点整,通过直播让所有民众见证第一对双生人偶的诞生。
而这一天,恰好是云棉从人偶身体里醒过来的第30天。
时针很快指向八点。
云棉抱着小鸭子毛绒玩偶缩在沙发里,和妈妈一起观看今晚唯一热门的直播间。
王宫里,弥亚同样让侍从们打开直播放大的光屏。
外面所有大大小小的街市上,每个行人都会驻足,选择距离自己最近的广告光屏进行观看。
屏幕亮起,是一个很高科技的室内画面,云棉通过一些物品的摆放和装饰,认出这里是人形师协会副会长专属的人偶制作室。
有人操控着镜头在室内转了一圈,然后将镜头对准制作台。
化着精致妆容的林琦站在制作台前朝镜头笑着点了点头:“欢迎大家观看我的直播,现在由我来介绍一下我目前最满意的作品。”
镜头稍微拉远一点,露出躺在制作台上的绿色长发,拥有鹿角鹿耳却浑身赤.裸的人偶和她身后同样拥有绿色发丝和鹿角鹿耳的另一只人偶。
“这只人偶大家应该都已经熟知了。”林琦手里拿着类似教棍的细棍,轻轻点在鹿灵的身上,给观众介绍道:“它是双生人偶中的哥哥,鹿灵,也是和我们尊贵的弥亚殿下一样拥有情绪和灵魂的生命人偶。”
在她的介绍中,鹿灵像商品一样被她命令转身抬手等动作,还弯着腰给镜头展示了自己沉重的鹿角。
直播间里民众的发言像疯了一样密密麻麻地涌入,一边惊叹着鹿灵的存在,一边又不断催促林琦赶紧介绍制作台上的另一只双生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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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加更,但是防止你们熬夜等更,所以不说时间,你们不要等,明天早起就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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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林琦能走到这个位置上, 也是个极为聪明的人,即使没有看到弹幕,也始终把控着直播间里的节奏。
“相信大家一定和我一样, 都迫不及待想要亲眼见证一只生命人偶新生苏醒的画面了对吗?”
她边说,边伸手拿出放在制作台上看起来就昂贵精美的木盒。
当镜头凑近后, 她缓缓打开木盒,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小心取出里面的那颗黑灰色晶源。
“看,这就是我们人形师赐予人偶生命和灵魂的关键, 只要将这颗晶源放入人偶的胸腔,一具死物就能睁开眼睛活过来……”
她一点点转动着晶源呈现给镜头后面的观众们, 说着还忍不住感叹:“在我制作出鹿灵的时候,我就觉得很不可思议了,这么一颗不大不小的晶源, 竟然会成为人偶们的心脏,赋予它们生命和思想。”
林琦甚至开了个玩笑:“不过人偶和我们人类终究不一样,连猫猫狗狗都比不上, 毕竟我们这些真正拥有生命的存在, 心脏都是红色的, 会跳动,有温度, 人偶的心脏嘛……大家都看到了。”
直播间里无数人跟着附和, 在他们看来,人偶们的外表即便和自己再相似, 也是冰冷低等的存在。
高傲的他们绝不容许有任何生命体能越过自己,成为更高一级的存在。
云棉看到这一幕的时候, 却忍不住揪着妈妈的袖子小声反驳:“人偶们的心脏才不是黑色的!”
记忆里新生的人偶们, 心脏永远都是最最干净无暇的, 像一块毫无杂质的莹白清透的暖玉一样。
云锦初看着林琦手里的那颗晶源,揉揉小朋友的头顶,不期然想到了自己唯一见过的另一颗不同颜色的晶源。
弥亚的红色心脏。
再一想到当初弥亚和刚被唤醒的云棉时而对自己的防备和杀意……
云锦初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了些什么。
但是看看瞪着光屏里的林琦,满脸都写着不高兴的小人偶,她又放缓了神色,没有将自己对人偶心脏的猜测说出来。
甚至从她脸上,没人能看出她刚才在思考什么足以颠覆某些结局的想法。
比如,那颗心脏的某种特殊性……
直播还在继续,并且已经进入了最令观众紧张期待的时刻。
林琦手里捏着纤薄的手术刀,轻而易举化开预先设置好的胸腔闭合处,然后当着镜头,剖开胸腔,将这颗心脏缓缓放入其中。
她并没有选择立刻迅速闭合人偶的胸腔,反而按动按钮,用一个防护罩将已经拥有了心脏的人偶封闭在里面。
“现在,就让我们一起来见证,生命人偶苏醒的那一刻吧!”
林琦丢掉手术刀,摘下手套和高精度眼镜,从容地清洗双手。
“妈妈,它在流血。”云棉担心地看着镜头里那个人偶,即使本来就没有呼吸,此时也还是紧张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指不自觉的紧紧攥住衣摆。
那个人形师没有给人偶缝合胸腔。
那个人形师往人偶身体里注入了很多血液。
人偶一旦苏醒,身体上所有没有愈合的伤口都会给它们带去极端强烈的疼痛!
更何况……更何况那里是心脏!
云锦初看着那只人偶身上缓慢流淌出来的鲜血,也缓缓皱紧眉心。
一开始将这具女性半幼态人偶赤.裸着身体摆放在制作台上进行直播时,她就有些厌烦地关闭了弹幕,但现在……林琦是故意的。
故意不给人偶任何衣物,故意不给人偶闭合胸腔,故意要将这只人偶当成最引人瞩目的噱头……
云锦初不介意对方使用什么手段和自己争抢可有可无的副会长一职,但这种对待人偶的方式,她已经预见到林琦现在的行为,会对接下来陆陆续续被制作出来的生命人偶们产生多大的影响了。
林琦作为所有人形师的领头者,在全世界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亲自将自己精心制作的人偶当成博眼球博热度的工具,赤.裸的身体,流血的胸腔,以后的人形师们会蜂拥学习这糟糕的一切。
并且连最基本的负罪感和道德感都不会再有。
因为开辟先河的人就是站在最前面被当做标杆的林琦。
民众们想不到那么多,他们只觉得刺激,欢呼喊着不虚此行,兴奋地盯着那只即将苏醒的生命人偶,期待着它接下来的每一个反应。
看着镜头里的人偶,云棉的身体轻轻颤抖,不安、愤怒、恨……几乎要将它仅有的单薄理智摧毁一空。
那只人偶会有多疼?
胸腔被剖开的痛,会是多痛?
它才刚刚被放入心脏,它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睁眼看看。
“唔!”一声轻软痛苦的闷哼声在安静的直播间里响起。
一双温暖的手及时伸过来盖住小人偶直愣愣盯着光屏的眼睛。
直播间里一瞬间涌入无数密密麻麻的弹幕,激动的,欢呼的,惊叹的……
在密集文字覆盖下的光屏里,人偶单薄赤.裸的躯体猛地蜷缩成虾状,一声声痛苦的呻.吟成为刺激观众们的绝美乐章,鲜红的血从人偶的胸腔里流淌出来,在它痛苦的挣扎抽搐中,缓缓布满大半个制作台,又顺着防护罩的边缘滴滴答答地溅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红得刺目。
王宫里,侍从看到这一幕时,鼻孔里呼出温热激动的呼吸,身体被刺激地想要发抖,他看看光屏,又悄悄观察小王子弥亚的表情。
但令他遗憾的是,弥亚如天使一般纯洁精致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它看着光屏里痛苦挣扎的人偶,目光却有些放空,无动于衷的态度仿佛那只人偶并非自己的同类,更不会为其感到任何痛苦或愤怒。
小王子面前的能量块似乎被它当作下饭的零食慢慢吃完了,侍从端过餐盘下去准备新的能量块,顺便用通讯器点进直播间,在外面拼命发送弹幕用以表达自己激荡的情绪。
殿内空无一人。
弥亚的神色却陡然阴沉如水,人偶浑身都散发着令人惊惧的怨恨和杀意。
它直勾勾看着直播光屏中因为疼痛不断抽搐扭动,血液都流干了,却因为心脏的放入始终活着的人偶,攥紧了手指,指骨的老旧材料被自己捏得粉碎。
这种痛,它亲身体会过。
在那个叫云锦初的人形师那里。
不过那时候它只体验了短短三秒钟,那位人形师就迅速取走了心脏,之后更是将胸腔闭合的很好,醒过来时它没有再感受到任何疼痛。
但仅仅那三秒时间,弥亚已经一生难忘。
林琦却将这只人偶关在制作台上,让它一直被这种剧烈的疼痛所折磨,将它的可怜的丑态直播给全世界当作视觉享受的乐子。
“我要她死,就现在!”
弥亚狠声下达命令。
鹿灵缓缓闭上眼,听着近在咫尺的痛哭哀求声,一字一句将弥亚的命令进行精确传达。
云棉拿开妈妈捂在自己眼睛上的手,看着光屏里满目的血红,抿了抿唇,努力压制躁动的其余灵魂,手指指尖轻轻勾动。
细长的丝线被无声拨动,像一根昭示着命运的琴弦。
一秒钟后,光屏里满意说出这只人偶姓名的人形师身体一僵,突兀又缓慢的,重重栽倒在满地的血泊之中。
那不是她的血,却成为她死亡的瑰丽画面。
直播间里的弹幕乍然因为变故空屏。
诡异的寂静中,只有人偶哀哭着求人形师把心脏取掉让自己死去的声音。
以及一句在制作室里缓缓回荡消失的余音:
“它叫鹿音。”
人形师林琦死了。
人形师协会新上任的副会长,被称为“新秀标杆”,一举制作出双生生命人偶并名声大噪的林琦死了。
死的安安静静,死的猝不及防。
当着数万万双赤红双眼的注视,就那么突兀地倒下了,倒在自己人偶身体中流淌出来的鲜红血泊里,再也醒不过来。
全世界哗然,人形师协会内部乱成一团。
鹿灵染着满手的血颤抖着帮鹿音将胸腔胡乱闭合起来,然后抱着它趁乱离开了人形师协会。
等民众和人形师协会从林琦突兀的死亡中抽出些许空隙,想要接手两只双生人偶时,却惊愕地发现它们已经彻底失去了踪影。
没有人知道它们去了哪里。
即使是最先进的卫星监控系统,也没有查找到任何它们的踪迹。
而唯一能够牵动探查两只人偶踪迹的人形师林琦,众目睽睽下死在了直播间镜头前,死因尚且未明,连是否属于谋杀都还没有一个准确的论断。
外界民众猜测纷纭,有的说她本身就患有严重的疾病,不治而亡;有的说她熬夜制作人偶,已经好多天没有休息,所以在得出成果的一瞬间猝死,无力回天;还有的猜测是云锦初这个前副会长下的毒手,但当时云锦初并没有在人形师协会,甚至期间一周没有和林琦有过任何的接触,所以猜测最不靠谱,被民众否定排除。
但最甚嚣尘上的一个说法,是来自人偶的复仇。
人偶和人类一样拥有生命,林琦将初生的人偶剖开胸腔进行折磨,本身就是一种极端的残忍。
更何况数十年前人偶的暴.乱距离如今并不遥远,人偶不是一具没有情感不懂爱恨的空壳,所以林琦的行为一定招致了人偶的恨意。
在这个猜测中,民众们最终认定的杀死林琦的凶手,是正好站在她身后的另一只生命人偶:鹿灵。
但鹿灵失踪了。
更具体的需要等人形师协会和王室的调查组给出结论。
与此同时,云家的制作室里,云棉和鹿灵站在制作台边,正认真看着云锦初动作迅速的将鹿音被血染红的胸腔进行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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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当人偶剖开的胸腔闭合后, 云棉和鹿灵齐齐松了口气。
鹿音逐渐从扭曲的疼痛中缓过来,它尝试着从制作台上坐起来。
云锦初擦拭着手上的血迹,无视这只人偶对自己警惕甚至仇恨的目光, 平静询问:“你身体里被注入的血液已经流失的差不多了,需要我将你体内剩余的血液都导流出来吗?”
她之前就发现人偶们似乎对拥有血液这一点极为排斥。
闻言, 不仅仅是鹿音,就连一旁的鹿灵都明显怔愣了一瞬。
可以被导流出去吗?那些只能用来供贵族们取乐,对自身却毫无用处, 还被人形师们说成是赐予它们更趋近于人类优点的血液……
“会疼吗?”云棉帮两只人偶问出来。
云锦初淡然点头:“引流时的切口会疼,所以要不要做这个决定看人偶自身。”
“我做。”鹿音毫不犹豫地应下, 哭喊使用过久的声音带着几分撕扯后的喑哑:“拜托你,帮我把那些血都清除干净。”
鹿灵犹豫了片刻,也站出来:“阁下, 麻烦您也帮我将血液导出吧。”
云锦初没有再问它们怕不怕疼,在他们做出决定后就帮忙将血液全部导出。
人偶身体中的血液是特殊制成的,虽然颜色看起来和人类的鲜血没有太大差别, 但这种液体中并没有血液真正的铁锈腥味。
云棉蹲在导流管旁边看着鲜血潺潺流淌出来, 再看看明明痛苦, 却做到了全程不发一言的两只人偶,将这一幕拍给了孤身处于王宫中的弥亚看。
现在外面早就乱成了一团, 谁也不知道两只双生人偶是怎么一起失踪的, 有人在寻找它们的下落,还有人在要求王室和人形师协会尽快调查出人形师林琦的死因。
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下, 人偶们反而获得了难得的平静。
鹿音和鹿灵并没有长久停留在云锦初这个人形师的家里。
它们在身体中的血液完全失去后,就准备离开这里。
“妈妈说外面全是监控, 你们准备去哪里呢?”云棉怕两只人偶出去会被坏蛋们抓住。
鹿音笑了笑, 已经恢复的它是一只很漂亮很空灵的人偶, 浅绿色的眼睛像绿宝石一样莹莹生辉。
它对云棉说:“我的能力是一定范围内隐形,这也是当初我们为什么能顺利来找你的原因。”
说着,它的身体竟然真的当着云棉的面一点点失去踪迹,就像是整个融化在了透明的空气里。
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人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傻乎乎地伸手往鹿音刚才站着的地方摸去。
摸到一个同样冷冰冰的身体。
但它的眼睛却依然什么都没有看到。
云棉:“……”
有点像自己的线?
想到这里,小人偶像是被触发了什么灵感一样,竟然也跟着从脚到头一点点消失不见。
鹿灵:“……”
它觉得自己被两只人偶给排挤了。
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有一团软绵绵的线也一圈圈像蛛丝一样将它也给包裹了起来。
系统:“……”
这下好了,青天白日的,三只人偶说没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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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自己的能力开发出新的使用方法后,云棉就高兴得不行,但它还是想要让鹿灵和鹿音不要那么快离开。
因为家里只有它和妈妈,以前没有鹿灵和鹿音的时候,它日常的消遣就是给弥亚打通讯,不然就是看动画片看电视。
小人偶在没有朋友陪着一起玩的时候,也是会感觉到孤单的。
这种孤单和有没有家人陪伴是不一样的。
它就是想有个玩伴。
但小人偶云棉的憧憬还是被两只人偶给拒绝了。
“我们需要去做更多的事情,帮着弥亚一起,复活更多的人偶。”
鹿灵轻声说:“我们暂时不会去太远的地方,现在王室和人形师协会都在通缉我们,所以我们会去自己死亡的地方,那里还有很多的人偶,棉棉你如果感兴趣,也可以去看看。”
它们要去的地方,正是弥亚拖着伤腿一点点爬出来的那座废弃人偶垃圾场。
那里是人偶们的埋葬之地,但随着弥亚的离开,被困在那里数十年的人偶们,也即将陆续迎来自己的新生。
“别难过,无聊了就叫我,我会陪你讲话的。”鹿灵垂着沉重的头,表情温润地拍拍小人偶的脑袋。
它的能力是无障碍沟通,可以随时和想要联系的人偶进行通话,前提是和那个人偶有过短暂的接触。
现在活着的几只生命人偶,它无论距离多远,都能进行沟通,这才是弥亚将它选择出来递交给林琦的原因。
它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云棉眼前。
云棉在原地呆呆站了一会,然后闷闷地盯着满橱窗的人偶娃娃生气。
你们已经是成熟的人偶娃娃了,就不能够自己学会走路和说话吗?
晶源……晶源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一下子就能赋予人偶生命呢?
“晶源只是一种比较罕见的水晶而已。”
脑海中有一道虚弱的声音回答了云棉的疑惑。
同时也一下子驱散了小人偶周身闷闷不乐的孤独感。
云棉有点心虚地抠手手,它这几天好像能出现的时间越来越久也越来越清醒了,和鹿灵还有鹿音玩得太投入,一下子忘记了自己心脏里其实还有好多灵魂能陪自己聊天呢。
所以它根本不孤独,它单纯就是贪玩!
不过云棉是不会承认的。
心虚的小朋友端端正正坐在厚软的小窝里,托着脸听脑海中的大家给它说晶源和人偶灵魂的来历。
这些东西,都是这个时代断绝了传承的人形师完全接触不到更不可能了解的知识秘密。
心脏里其它人偶的灵魂明知道云棉的妈妈是个人形师,但还是毫无保留的一点点告诉了新生的小人偶。
“一开始发现水晶的人并不是人形师,那个时代甚至没有人形师,只有一些爱好手工会制作人偶娃娃的人,但某天有人意外得到了这种水晶。”
在很遥远的时代,还没有人形师出现,只有一些手工业者,其中一个无意间得到了一块漂亮纯净的水晶。
她很喜欢这块水晶,每天都会对它说好多好多的话,和水晶分享自己每一天的喜怒哀乐,那个水晶对于她而言就像是一种奇怪的精神寄托。
原本这一切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就算是没有水晶,她可能也会有别的精神寄托,比如一小株盆栽,一只金鱼或乌龟,乃至于一块随手捡来放在桌上的石头……
但让她害怕又激动的是,那颗水晶竟然在慢慢变幻颜色。
她和水晶分享开心的事情时,水晶会是漂亮柔和的颜色,和水晶分享难过痛苦的事情时,水晶又会变成灰蒙蒙晦暗不清的颜色……
她开始怀疑这块水晶是不是拥有了属于它自身的“思维”,或者用“灵魂”来表达更正确。
但她只是一个贫民窟长大的孩子,王室和贵族甚至贵族的奴仆侍从们的地位都死死压在平民之上,她怕自己被当成异类烧死。
所以她没有将这个发现对任何人说,而是自己试探摸索着研究这枚水晶的神奇之处。
一无所获。
直到某一天她苦恼地说:“要是你能说话就好了”。
她想到了另一个办法,她将水晶放进了自己制作的一个人偶娃娃身体里。
一开始没有任何动静,但她很有耐心,依旧每天和装着水晶的人偶娃娃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
在她无意间冒犯到一位贵族并被对方的侍从鞭打驱逐后,她哭着跑回家,和往常一样抱着人偶难过地倾诉今天遇到的不幸。
这一次,安静的人偶给了她回应。
人偶能够说话了。
但它还是不能动,因为那个称得上粗制滥造的人偶娃娃,并不能让水晶中苏醒的灵魂融入身体进行任何行动。
“后来她也凭借人偶,一跃成为了贵族。”
灵魂中的声音说:“代价是公开为水晶注入灵魂的方法,她毫不犹豫说了,然后就在贵族的倾轧中轻而易举的死去了。”
“后来她的人偶将这个故事讲给了许多人偶听,可能我有点记不清了,但我记得那些人偶说的,很遥远的时候,人偶们的生命都是很宝贵的。
人类需要用尽耐心和陪伴,需要倾注很多心血才能培养出一颗拥有灵魂的水晶,在朝夕相处中,他们大多已经将人偶当成了自己的家人和朋友。
很多不婚主义者都会选择购买一颗特殊的水晶,然后拜托手工业制造者定制一具幼态的人偶,将水晶放进去后,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陪伴对待。”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人唤醒了一颗弥亚那样的心脏。”
“那种心脏的拥有者,可以很容易让一颗水晶成为拥有灵魂的晶源,而人偶在出生时和人形师之间特殊的牵绊和感情让那只人偶对人形师言听计从。”
一道声音带着讥讽缓缓说:“就和一开始那位想要一跃从平民成为贵族的女性一样,唤醒这种能力晶源的人形师,也靠着自己那天真愚蠢的人偶,成功从底层一点点爬到了金字塔顶端。”
“不过这个人形师比当初那位女性更聪明,它先是向贵族献上稀有的生命人偶获取地位,等一点点往上爬得足够高拥有足够自保能力后,才宣布自己掌握了最快唤醒人偶的办法,从此垄断了整个国家绝大部分的晶源交易。”
“他是谁?”
云棉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人偶们的叙述,越听越有种诡异的不安的直觉。
它总觉得,这些听起来遥远的故事里,好像藏着什么恐怖的存在一样。
果然,灵魂们齐声回答了它的问题。
“他是现在王室的第一任王族,卡鲁·德文希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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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半夜还有一章,今天状态不好,不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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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卡鲁·德文希尔作为德文希尔家第一位王族, 他所拥有和控制的人偶相关贩卖链远超其它贵族,在他的治理下,国民越来越迷恋追捧人偶的存在, 他还曾说过:人偶将是人类最忠诚的奴仆。”
云锦初缓声念完这段话,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人形师协会会长诺盖, 平声道:“我收集了很多曾经人偶黄金时代和人偶暴.乱时期的信息,然后发现,不论是人偶刚刚兴起, 还是人偶黄金时代,又或者人偶暴.乱和现在突然的复苏……其中竟然全都有着王室的影子。”
“我想, 您如果执意要求我重新担任副会长的话,有些秘密,就不适合再对我隐藏了。”
她说完, 平静地注视着诺盖苍老的双眼,对峙间无声却强硬的立场让对方不得不为之让步。
这段时间的混乱似乎格外耗费人心神,以至于以往看起来还算精神健硕的诺盖竟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一般, 眼中的神采都变得有几分萎靡。
面对年轻人形师毫不退让的态度, 他虽然恼怒为难, 但在思索片刻后,还是发出一声颓然的长叹。
云棉坐在妈妈身边, 手里攥着一团看得见的彩色丝线, 正学着怎么用这些彩色的细绳编织出漂亮的手环,前几天妈妈给它编了一个, 现在就正戴在它细瘦白皙的手腕上,随着手腕翻动, 看着格外显眼漂亮。
当它听到会长诺盖的叹息声时, 也跟着抬眼看向对方, 不过视线却直勾勾看向对方的心脏处。
自从勾动丝线将林琦的心脏切割成碎块后,它就没有再对另外两个人手软过了。
想必诺盖和兰斯家二少爷这段时间应该很不好过,毕竟他们随时都会心脏痉挛抽搐,可去医院又查不出任何毛病,吃了一大堆药做了一大堆检查,心脏的疼痛却越来越密集的恐慌感……
云棉没体验过,但它心脏中有好几个灵魂碎片都经历过,它们的晶源被那些人形师剖敲碎切割,想尽办法想要知晓晶源的特殊原因,最后却又连带着破烂的身躯一起进行丢弃销毁,所以它们才会是一些残破的魂体。
诺盖察觉到人偶的注视,但他精神都集中在和云锦初的交谈中,所以没有太过在意,而是思索着斟酌用词。
“我一直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他对云锦初说:“相信你也想办法探查过人偶暴.乱事件背后的隐秘,但消息被王室完全封锁……我也只能告诉你,当初的□□其实是王室为了排除异己,那些动手伤害贵族阶层的人偶其实全都在王室的掌控之中,至于他们到底是怎么操控人偶的,我也不太清楚。”
云锦初听完这个堪称“王炸”的秘密,却只是诧异地动了动眉心,然后看着叹息的诺盖,笃定道:“我想,应该不止这个原因吧?”
贵族而已,即使王室当权者并不能完全掌控所有贵族,也不至于将所有罪名都推到人偶身上后,还大费周章地清剿生命人偶和人形师,并且果决断掉所有生命人偶相关的传承。
逻辑上并不能形成闭环,其中一定还有什么更关键的原因。
诺盖惊诧于她的敏锐,原本还想像以前那样敷衍过去,但就在此时,他的心脏又传来一阵熟悉的抽痛。
诺盖突兀地弓起脊背,手掌紧紧捂住自己因为疼痛刺激而急促跳动的心脏,眼底闪过一抹对未知和死亡的恐惧。
再看看对面挺直脊背年轻且未来可期的人形师,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似乎真的老了,难道自己甘心带着那些秘密和遗憾进入坟墓吗?
不、不甘心!
他闷声咳嗽了两下,等心脏处隐约残留的疼痛感缓缓过去后,才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气,喘息着缓声说:“没错,还有一个更关键的原因……”
“因为我们人形师协会,出现了一只特殊的人偶。”
他说到这里,双手紧紧攥成拳,双目赤红地盯着云锦初,沉声道:“那只人偶本该是我们人形师协会崛起的财富!但因为我们对王室和贵族毫无防备,那只人偶就成了王室口中制造动.乱的源头!它被处决了,给出的理由是可笑的:人偶想要建立自己的帝国,彻底和人类进行割裂,颠覆人类地位……”
“然而那只人偶才刚刚出生不到一周时间,还只是个幼态人偶,它连学人类说话都还磕磕绊绊,怎么可能成为制造暴.动的源头?!”
云锦初并不知道这段历史,它被有心人掩埋得很好。
不过现在听了诺盖的话,还是有些不太明朗。
云锦初拧眉追问:“它到底特殊在什么地方?”
对于这个问题,诺盖却只能摇头,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当初知道这件事的人已经被绞杀殆尽了,当初人形师协会的高层全部被处死,所有人形师制作的人偶全部被销毁。
我也只是无意间得到了一封很多年前遗留的信才知晓了这些,但信里说,其实人形师协会也还没有解析出那只人偶的特殊,因为那只幼态人偶一开始其实是为贵族特意定制的娈.童……”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看了眼云锦初身旁的小人偶云棉,发现人偶并没有在听他说话时,无声松了口气。
云锦初眼中却多了几分讥诮的冷意。
诺盖的心脏又在隐隐作痛了,他捂着心口缓了缓,再度重申自己的来意:“你从小由人形师协会培养长大,虽然上次的事有兰斯家插手,但这次情况不同,他们不会再有别的意见为难你,我向你承诺:只要你带领人形师协会重新崛起,以后会长之位只会属于你。”
人形师协会现在因为林琦的意外死亡和两只生命人偶的失踪,正在被外界民众和贵族王室们问责,如此风雨飘摇之际,诺盖只能让云锦初回去继续坐镇协会。
毕竟她有足够的能力,心性和手腕也不差,除了不太擅长和上层打机锋以外,简直就是可选范围内最好的标杆。
云锦初听完他这番“殷切”的话,短暂思索后,却还是拒绝了他。
“现在的人形师协会完全被贵族和王室把控权利,我并不觉得会长或副会长能抗衡权利和地位的压制。”
云锦初对被拒绝后脸色明显难看的诺盖说:“与其为权贵们卑躬屈膝,不如让活得自在些,您也知道,我早就承诺过,我不会再制作任何生命人偶,所以就算现在回去了,以后也会面对无数质疑,我没必要折腾自己。”
“你、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诺盖指着她鼻子想骂,可云锦初已经作出了送客的姿势,沉默等他离开。
似乎这些没有达成目的的人,最后总喜欢放一句“你会后悔的”之类的狠话,即便是诺盖也不例外。
不过就如同对待元朗·兰斯一样,云锦初对他的狠话也并不放在心上,目送他离开后,还能心平气和手把手教女儿学习怎么编织手绳。
云棉好不容易编好一条歪歪扭扭的手绳,迫不及待就要往妈妈的手腕上套。
边套,边为妈妈打抱不平:“那个老爷爷好没有礼貌!妈妈我们以后不要和他说话了。”
在小朋友简单的世界观里,用手指着人就是最不礼貌的行为!
云锦初轻轻应了一声,低头看着女儿戴在自己手腕上的彩色手绳。
有点丑,还有点勒手,但不妨碍它是小朋友亲手一点点编出来的,更不妨碍这是云棉送给妈妈的第一份小小礼物。
云棉超有成就感的抱着妈妈手臂,把自己也绑着编织手绳的手腕抬起来和妈妈贴贴,一大一小两只手贴在一起,没人会先一步挪开。
世界上有很多情侣款,兄弟款,闺蜜款,甚至明星流量同款,但在云棉这里,这两根手绳就是独一无二的母女款!
除了自己和妈妈,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或者人偶拥有这么珍贵的礼物啦!
她甚至向所有自己认识的人偶炫耀了个遍。
对晶源里的人偶灵魂们说:“我妈妈亲手编的喔,以后你们用我身体的时候,千万要小心,不要把它弄丢了,也不要弄脏弄湿了,不然我就不跟你们当好朋友了。”
大家:……臭屁什么呀,我们都是几十几百岁的人偶了,稀罕你手上的几根破绳子?
拍照发给弥亚显摆:“这个手绳是不是超级漂亮?是我妈妈亲手给我编的,只给我一个人偶编的哟,我要戴上它和妈妈一起长命百岁!”
弥亚:“……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长命百岁对人偶而言,应该是一种短命的诅咒?”
通过心声传递给鹿灵和鹿音两只人偶:“等过几天我就来找你们玩,你们要不要提前想一想该怎么夸夸呀?它真的好好看好漂亮!我妈妈太厉害了,她一定是人形师里最会魔法的仙女!”
鹿灵、鹿音:……突然对接下来的见面不报什么期待了,你竟然让人偶提前想好该怎么夸一位人形师的手工作品???
开始有理由怀疑这只人偶的心脏到底还是不是灰黑色。
恰好,云锦初也正在怀疑这一点。
她原本是在听完诺盖的话后准备再深入探查一下第一任王族和接下来所有相关的节点,但资料查着查着,她就想到了女儿身体里被自己亲手放进去的那颗晶源。
遥远的历史中,人偶一开始似乎并不是灰黑色的心脏,弥亚的心脏是红色,一些边边角角的资料里也说过,人偶们的心脏似乎会逐渐产生一些奇怪的变化。
那这么长时间过去,云棉的心脏会不会也有所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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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这其实是个解密副本(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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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云棉又躺在了制作台上。
它无视心里乱七八糟各种声音, 眼睛亮亮地看着正在准备检测仪器的妈妈。
“棉棉怕吗?”云锦初停下来,伸手帮小朋友将身体下面压住的头发仔细理出来。
云棉摇摇头,躺在被妈妈铺着柔软厚毯的制作台上, 乖巧把眼睛闭上,小声说:“妈妈, 你检查吧,我不会害怕的。”
检查人偶心脏唯一的办法,就是剖开胸腔, 将作为心脏的晶源取出来再用仪器进行分析和探查。
云棉知道那会很痛很痛,也知道心脏里的其它人偶灵魂们很恐惧这种疼痛, 并且它们不信任妈妈这位人形师,所以它在躺上制作台时就主动占据了身体的主导权。
“别怕,我会很快结束的。”
云锦初轻轻抚过女儿的脸庞, 然后捏着锋利的手术刀站在制作台前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手指在无声地颤抖。
但她将手术刀捏得很紧,强行克制着自己动手时的不安和紧张。
她要亲手剖开女儿的胸腔取出那颗灰黑色的心脏……
云锦初也闭上眼,缓缓深呼吸了几次后, 俯身, 温热的指腹轻轻按压在小人偶心脏处的皮肤上。
锋锐的刀刃一瞬间划破人偶雪白的皮肤, 快、准、狠!
短短一秒钟时间里,另一只手探入胸腔, 在小人偶因为疼痛而蜷缩前迅疾地取出一颗染血的心脏。
这一整个过程, 只用了不到三秒钟时间。
云锦初顾不上去看那颗晶源,第一时间颤抖着手处理小人偶还在流血的身体。
制作台上的小人偶保持着微微蜷缩的姿势, 像一具僵冷的尸体,精致的面容上只有遭受疼痛时微微蹙起的眉, 却没有任何面临死亡的恐惧和不安。
正如它对其它人偶灵魂们说的那样, 永远爱妈妈, 就算妈妈是要取出它最重要的心脏。
制作室里一时间安静的只剩下云锦初轻浅急促的呼吸声。
她帮女儿将身上的血一点点擦干净后,用干净的毯子将小朋友冰冷的身体裹起来放置在制作台上,开启了防护罩后,才有心思去观察那颗被取出来的心脏。
之前匆忙间她甚至没有心思观察到心脏是什么模样,但现在等她将心脏上侵染的血液一点点擦拭干净后,却捏着这颗心脏愣在了原地。
和她之前从弥亚扈从那里获得,又亲手放进云棉胸腔里的那颗灰黑色心脏截然不同。
这是一颗……很古怪的心脏。
云锦初盯着手里半边灰暗半边莹白的心脏,一时间也只能用“古怪”来形容它。
最为奇特的是,灰暗的颜色和莹白如玉的部分几乎是泾渭分明,只在晶源上分出一条明显的界线。
云锦初将晶源放在仪器下进行检测分析,并调出之前这颗晶源的图片和数据信息进行对比。
其实也用不到过分精细的数据对比,因为只从图片就能看出来,这颗晶源上哪怕是灰色的部分,也比刚拿到手时那种不详的灰黑色要浅淡许多。
这让它显得更莹润清透了些,内里的杂质似乎也少了很多。
如果当初弥亚给她的是现在这个模样的晶源,云锦初想自己可能不会探究那么深,也不会对新生的人偶过于防备。
不过晶源上的这些变化,又会是由什么造成的呢?
灵魂——云锦初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就是它。
有了十多年日复一日的梦境,她不觉得梦里那个天真傻气又偶尔机灵可爱的小姑娘,会是什么精神分裂性格,再说了,人偶和人类不一样,这些病症也不可能突然在人偶身上出现。
所以只有那么一个解释,这颗心脏里容纳了不止一个灵魂。
云梦锦的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晶源上莹白如玉的部分晶体,思忖间调集出鹿音和弥亚两只人偶的心脏再次进行对比。
弥亚的心脏是猩红色,鹿音的心脏是林琦在直播时亲手放进去的,是深灰色。
但如果细看,就能发现鹿音的这颗心脏里,还透着几抹晦暗的绿。
…………
云锦初将自己和女儿的身体一起关在底下制作室三天。
三天后,她抱着醒过来的小人偶上楼用餐。
谁也不知道她从三颗人偶心脏上解析出了什么秘密,只是她开始用自己的渠道和弥亚进行私下联络。
她找它要了更多人偶和王室相关的历史资料,还有一小部分阅览王室资料库的权限。
权限用的是弥亚的账号,轻易不会被人发现。
“你的人形师是一个很聪明很可怕的人。”弥亚沉声对云棉说。
云棉还捧着妈妈留存的自己心脏的照片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闻言茫然地看向弥亚:“为什么可怕?”
妈妈会可怕吗?
“……”弥亚哑然,想到它现在只是一个新生的灵魂,又不由得放软了声音,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慈爱:“没什么,听说你要去见另外两只人偶,去那个地方的时候,记得带你妈妈一起进去。”
云棉没听太懂人偶弥亚的这份叮嘱。
它早就和鹿音它们约好了要去给它们看自己手腕上漂亮的手绳,所以在妈妈不太忙碌后,就迫不及待找妈妈申请出门去找小伙伴一起玩了。
“我可以自己去!”兴奋的小人偶转眼就把弥亚的叮嘱忘了个一干二净,戴着口罩仰着头,努力向妈妈证明自己已经是一只长大懂事可以自己出门的人偶了。
然后被妈妈单手提溜着衣领放进了飞行器里。
云棉:“……”
听着其它人偶灵魂们的嘲笑声,小人偶不服气地抱着手臂,努力挽尊:“真是的,我妈妈有时候就是太黏人了,一点都离不开我!”
系统、人偶们:呸!厚脸皮!
吐槽过后,系统看看只有7的进度条,再想想宿主妈妈和主角弥亚这些时间暗中的沟通交流以及合作,它又一次狠狠心动了。
要不换个宿主绑定吧?
棉棉的妈妈一看就是做宿主完成世界任务的绝佳好苗子啊!!
而云棉小朋友,每个世界都只需要快乐的玩耍,全程划水躺赢,是连系统都会觉得羡慕嫉妒的程度了。
不过这个世界的任务并不容易,它现在甚至依然不太清楚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开启第二周目。
如果这一点宿主和宿主妈妈不早点找出原因的话,即便是帮助弥亚如同第一周目那样艰难建立起人偶王国,说不定也还是会因为不知名原因而覆灭。
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远超之前,系统又不能像之前的世界那样出现在宿主面前告知宿主任务和进度,最麻烦的是现在的云棉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系统还需要做什么任务……
这种情况,就算是系统也觉得麻爪,只能暗自祈求宿主的妈妈和这个世界的主角再给力一点,带带那朵不争气的小棉花。
对于系统的吐槽,云棉丝毫不清楚,它在飞行器抵达废弃人偶垃圾场时,被妈妈抱下来在地上站稳。
母女两个看着人来人往的垃圾场,都有几分愕然。
弥亚不是说这里是销毁和堆放人偶尸体的垃圾场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
甚至还有王室的人在不远处的入口建立了专门的收费通道……
“您好。”云锦初拦下一个准备进去的人,询问道:“请问这里怎么变成这样了?两个月前我来的时候,这里除了人偶尸体还什么都没有?”
闻言,那人摆摆手说:“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自从弥亚小王子从这里爬、不是,从这里走出去,被一个平民遇见又禀报给王室后,就有很多人来这里碰运气了。”
因为那位发现小王子弥亚的平民现在已经是一个小贵族了,听说王室赐予了他和他的家族很多钱财作为答谢,小王子弥亚更是同意让他们和王室一起合作售卖晶源,这可是一笔天大的暴利,没有人会拒绝,至少没有平民能够拒绝。
所以很多人也做起了白日梦,总想着自己或许也能成为第二个幸运儿,就算不是捡到一只和王室成员一样的人偶,万一遇上一只还活着的旧时代生命人偶呢?那也能在人偶市场上卖出天价了,从此一夜暴富不是梦。
“除了想要来捡漏的人,还有就是我们人形师了。”那人指了指自己衣襟上佩戴的人形师协会徽章,带着一点点优越感解释道:
“我们都认为这些旧时代的生命人偶虽然被销毁了,但深入研究,说不定能获得更多制作生命人偶的方法和灵感,有时候如果好运,甚至能捡到一些昂贵稀有的制作材料……”
至于王室设立的收费通道,也是一个月前就有的,收费不高,打着维护人偶垃圾场的名义,反正王室的命令,没权没势的普通人也抗衡不了,想要进去,那老老实实交钱就对了。
“你们也要进去吗?”那人打量着云锦初,而后迟疑猜测:“你应该也是人形师吧?看起来不像是来碰运气的平民,不如我们搭个伴一起走?”
云锦初摇头拒绝了他,对方见状也不敢多纠缠,只是奇怪地打量了戴着口罩的云锦初和她身边牵着手同样戴着口罩的小孩,带着满心的疑惑和猜测离开了。
云棉戳了戳妈妈的手腕,在她低头后问:“妈妈,进去要花很多钱吗?”
小人偶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明显的忧虑和迟疑。
妈妈已经没有工作挣不到钱了,要是进去需要花很多很多钱的话……云棉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很想和小伙伴们见面了。
或者等下找个没有人的犄角旮旯,用丝线一圈圈把自己和妈妈包围起来,这样就能偷偷溜进去,一分钱都不用花了~
省钱计划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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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等下还有更新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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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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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我我 2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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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华 152瓶;
京子sasa 29瓶;
50122688、久酒 10瓶;
我我我我 8瓶;
?(▼ヘ▼#) 7瓶;
拐拐、荧惑、茶 5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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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云锦初揉揉满肚子鬼主意的小家伙, 牵着它径直上前。
交钱,登记,除了在登记她和云棉的名字时, 看守员惊诧打量她们的小插曲以外,其余一切顺利。
看守者说进去后获得的珍贵材料都可以在门口进行价值检测和兑换, 算是给来“淘金捡漏”的人一个更便捷的交易渠道。
云锦初却通过这短短一句叮嘱看出更多的信息。
——看来王室和人形师协会的牵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顺利进入垃圾场后,云棉才走了没几步, 就被眼前所见到的一幕惊得顿在原地。
目之所及,到处都是人偶残破脏污的尸体, 以及像“变.态”一样蓬头垢面地蹲在尸山中翻找的人类。
这些人偶们的肢体胡乱地堆积在一起,形成一座座难以攀爬的小山,那些残肢断臂上侵染的血液在这数十年里早已从红色变成了难闻的深黑, 斑驳地沾染在人偶们身上,风吹日晒后破烂的衣服也乱七八糟挂在人偶们的尸体上,衬着一张张皮肤斑驳脱落的破旧五官, 那些脸上全都是它们临死前最后一刻被定格的痛苦绝望怨恨的表情。
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格外森然。
包括那些兴致勃勃翻找人偶尸体, 用刀剖开它们早就腐朽的四肢仔细检查的人类。
“我们的尸体也在里面。”
“我的一只手就在那个人的脚下。”
“我的脑袋在那个坑里, 已经被腐蚀成空壳了。”
“这里还有很多人偶的灵魂在游荡。”
“这些人类翻找我们的尸体时,应该不会知道死去数十年的人偶正在盯着他们吧?”
“一群蛆虫一样的东西, 从始至终都没有把我们人偶当成同等生命对待过, 就连死了数十年都不肯放过。”
“真想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打扰亡者安宁,就把他们的灵魂也扯出来, 让他们尝尝我们当初的痛苦!”
“…………”
大概是故地重游激起了人偶灵魂们一些不太好的记忆,让它们的心情也变得极为糟糕且具有强烈的攻击性。
云棉被吵得脑袋嗡嗡响, 只能停下来用手敲敲脑袋, 然后松开妈妈的手, 顺着其中一个人偶指向的那个人走过去。
云锦初看着女儿的背影,虽然不知道它要做什么,但也没有阻止。
云棉心脏里的其它人偶灵魂们见状却都激动了起来。
平时说什么都不肯动手,天天说要爱妈妈懂礼貌的小家伙,终于愿意为它们出手一次了吗?!
难道是因为那些人类太过分,这次总算是踩在这小家伙的底线上啦?
还是说它终于理解它们的仇恨,愿意和它们狼狈为奸……同流合污……呸呸,应该是终于开窍意识到自己是个人偶,准备和它们站在同一条仇视人类的战线上了吗?
在人偶们莫名受宠若惊激动的情绪中,小人偶走到那个踩在尸体小山上翻找的平民面前站定。
小人偶动了动手,碎片化的灵魂们紧张地屏住呼吸。
小人偶扯住男人有点脏的衣袖,然后拽了拽。
灵魂们有点疑惑,但还是立刻互相说服:棉棉一定是要让这个人类正面直视自己即将到来的死亡时刻!
小人偶礼貌地喊对方叔叔。
灵魂们:……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小人偶云棉没有它们想的那么多戏,在男人转身看过来时,伸手指了指他脚下踩着的一截人偶手臂,轻声问他:“叔叔,你可以先下来一下吗?我想把这只手捡起来,谢谢你。”
灵魂们:……我们激动酝酿了半天,结果就这??
有人偶灵魂不满愤怒地斥责云棉是不是傻,还有的指责它总是愚蠢天真,也有的冷笑说它一个新生人偶,永远不可能对它们曾经的仇恨感同身受。
云棉小小的一个行为,在这座废弃人偶垃圾场里,却被情绪糟糕的人偶灵魂们放大了数倍,谴责,不满,讥笑……几乎是同时在它脑海中出现,犹如一根根尖锐的针,正不断刺激着它的神经,让它头痛欲裂。
云棉抿了抿唇,在那个人类无声让开后,强忍着难受,手脚并用的一点点爬上小山,然后将那截断裂的人偶手臂捡起来抱在怀里。
它并不重,但底下堆叠的人偶尸体已经被很多人翻找过,所以特别不稳,往上爬的时候艰难,下去也同样艰难。
云棉是抱着那截手臂从小山上摔下去的,没有摔疼,被妈妈在半途就稳稳接住了。
小人偶发现自己正安全缩在妈妈怀里,偷偷松了口气,刚才一瞬间被吓到的情绪也跟着缓和了许多。
小朋友回过神后首先关心的完全不是自己,反而开始检查妈妈的手臂有没有被自己砸伤。
“妈妈,棉棉很重的,你有没有被砸到,疼不疼?”
问完,它都等不及回答,先抱着妈妈的手臂,鼓着腮帮子小心翼翼往上面呼气。
“棉棉吹吹,痛痛飞飞~”
云锦初原本有一分的薄怒也被女儿这暖心的举动给抚平,反而多了些心软的熨帖。
她看向云棉始终用另一只手牢牢抱着,即使从上面摔下来也没有放下的那截旧时代人偶手臂,低声问它:“棉棉捡它干什么?”
云棉无视脑袋里乱糟糟的声音,举起早就破烂不堪的人偶手臂,软声问:“妈妈,人类死掉后是会被烧成灰还是埋进土里?”
“……都可以。”
其实更完整的流程是,先烧成灰,然后把灰埋进土里。
不过她大概猜到云棉为什么要这么问了。
果然,小人偶闻言便不自觉的皱巴起了五官,思考好一会后,果断道:“不能烧!妈妈,我们把人偶们的身体埋到泥巴里去吧,好不好?”
那些零碎的记忆里,人偶们最恐惧的死亡方式就是被大火吞噬灼烧,它们害怕火,那种撕心裂肺皮肉焦臭迸裂的痛苦,即便是成为了灵魂,也依然难以克制对火焰高温的恐惧。
它这句话说完,脑海里的那些声音像是被人陡然间按下了暂停键。
云棉依然和刚才一样没怎么在意,在妈妈若有所思地点头后,又迈过满地凌乱的肢体,在一个深陷的坑洼泥潭里挖出来一个脏兮兮空洞的人偶头骨。
接着又是滚落在草堆里的眼睛,被人烧成黑炭的下肢,一小截碎裂的手骨,一根被人砸断的肋骨……
云棉像一个年幼的拾荒者,艰难在庞大的废弃人偶垃圾场内四处翻找,虽然在之前有认真记下大家说的每一句话,但真正要在数以万计的人偶尸体中翻找出相对应的躯体部位,其实和大海捞针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等它满垃圾场乱翻,把自己浑身搞得脏兮兮臭烘烘的后,天色也逐渐黯淡了下来。
它找了整整一天。
人形师在它身后安静陪伴了整整一天。
云棉没有给妈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找到这些东西,云锦初也没有问女儿为什么要收集这些腐烂的躯体。
并不是尊重小朋友的秘密,而是她觉得,小家伙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认真很耐心,不怕脏也不怕摔跤跌倒。
所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件事对于女儿而言,应该是一件很有意义也很值得它去做的事情。
无论这件事在别人眼中有多无聊,甚至透着傻气。
思忖间,小人偶拽着最后一具残破的人偶身体来到她面前。
她脚边已经堆积了很多人偶的尸体,却连一具能完整拼凑起来的都找不到。
“还有吗?”云锦初问云棉。
“还有吗?”云棉问自己的心脏。
已经沉默一整天的灵魂们:“……”
还有,但更多的都在人偶尸体堆积的大山深处,云棉仅凭自己是难以找到的。
所以没有人偶再开口。
于是云棉回答妈妈:“没有了。”
大家能找到的身体都在这里了。
“棉棉想怎么做呢?”云锦初蹲在女儿面前,拿着湿纸巾仔仔细细给它擦拭脏兮兮糊满泥巴的小手,同样脏掉甚至被划破的衣服裤子却只能等回去了再更换。
云棉低头看着妈妈给自己擦手心,湿漉漉的触感让它有点痒,往后缩了缩又乖乖摊开小手。
等两只手都变得干干净净后,小人偶才眼睛亮亮地说:“妈妈,我要把它们装在漂亮盒子里埋起来,可以吗?”
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赶紧补充:“好看的盒子要是很贵的话……那、那就买不那么漂亮的吧,我们好穷的,要省一点钱,这样我和妈妈才不会饿死掉。”
等它长大了,一定要努力打工挣钱,养妈妈养自己,还要个大家换漂亮的小盒子。
它总是没有自己是只人偶的自我认知。
毕竟人偶是永远长不大的,除非将心脏剖出来,由人形师更换一具新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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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鹿灵鹿音:暗中观察一整天ing……
早点睡哟,明早九点会有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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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瓶;
久酒 6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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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云锦初和女儿亮晶晶的双眼对视, 在发现小朋友竟然一直都在真切为自己没了工作可能贫穷饿死这件事偷偷忧心后,再冷淡的性格,此时心中也升起几分哭笑不得。
她也没有特意解释什么, 只是挥手叫来在这里面捡拾翻找人偶的平民,让对方帮忙把东西运出去, 自己会给予相应酬劳后,才拍拍小朋友冷冰冰的额头提醒它:“棉棉不是来找人的吗?”
小人偶当然懵住。
对喔!它不是来收捡尸体,而是来找鹿灵鹿音的呀!
云棉总算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来意完全偏移, 赶紧和鹿灵进行沟通,确定它们的位置后, 牵着妈妈匆匆跑过去。
废弃人偶垃圾场很大很大,前面有守卫员让人付钱进门,最深处的后面也有一栋破旧低矮的小房子。
云棉按照鹿灵的指引来到这里, 夜幕下的小屋从窗户里往外透着昏黄的灯光,在静谧的人偶垃圾场中,它就像童话故事里居住着神秘女巫的小屋, 引诱着每一个路过的冒险者推门而入。
云棉不是冒险者, 推门进去后屋里也没有什么女巫。
只有两只人偶, 和一位白发苍苍满脸暮色的老人。
“他是这里的[守墓人],你们可以叫他纳尔。”鹿灵简单介绍了一下后, 看向云锦初, 补充道:“纳尔曾经也是一位人形师。”
云锦初闻言看向坐在矮桌前热水沏茶的老人,声音平缓:“纳尔?如果我没有记错, 人形师协会第十三任会长,就叫这个名字吧?”
灯光下, 她注视着动作陡然停顿的老纳尔, 一字一句地说:“仔细算起来, 应该也差不多和您一样的年龄了。”
鹿灵和鹿音闻言惊愕地看向纳尔,显然是不知道对方更多的身份,更没想到只是一个名字,云锦初就立马有了笃定的人选。
纳尔弓着背将一杯杯浑浊的茶水颤巍巍放在桌上,请云锦初和云棉一起坐下后,先盯着云棉仔仔细细打量了好久,然后才对云锦初说:“你没有记错,我就是那个纳尔,纳尔·罗安。”
“所以弥亚能从这里爬出去……其实是你的杰作?”云锦初看着对方,只觉得之前一直遮挡在自己眼前的那片迷雾正在被缓缓拨开。
至于迷雾后面掩藏的真相,似乎也即将因为纳尔的存在,被一点点揭露出来。
纳尔缓慢地点头,紧接着又摇头,慢慢说道:“我只是帮它找了一具还算合适的身体而已,其余的我什么都没有做。”
云锦初从衣袖里摸出一个微小的屏蔽器,将这附近的所有需要信号链接的电子设备全部屏蔽后,才问对方:“你能在这里这么久,是怎么瞒过王室的?”
“不需要瞒。”老纳尔咳嗽两声,似乎身体已经到了某种极限,但他还是将这场谈话坚持了下去,他对面前年轻的人形师说:“当初我在协会担任会长时,用的脸和身份本来就是假的。”
所以当他死遁后,以守墓人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守着这座人偶的墓地,守了数十年,没有引起过任何人的怀疑。
“你担任会长期间,是往任几届会长里声望最高的,为什么会选择用虚假的身份,又为什么要死遁?”
云锦初仔细捋了一下记忆里的资料,然后直接将自己的疑问一个接一个扔出来,仿佛笃定了对方会毫不隐瞒的尽数回答。
“因为那是一场人偶们避不开的灾难。”老纳尔深深地叹息一声:“可对于绝大部分平民而言,又是最成功最值得铭记的一次变革。”
“……什么意思?”云锦初微微拧眉,狐疑道:“人偶怎么会和平民扯上关系?”
旁边原本不怎么在意两位人形师对话的鹿音和鹿灵也不自觉地停下动作,带着云棉一起认真听老纳尔的讲述。
为什么它们的灾难,对于平民而言却成了成功的变革?
人偶们连自身都保不太住,死了一批又一批,后来更是被全部集中销毁,所以一直深恨人形师和王室贵族,可在它们的痛苦中,平民又占了几分好处呢?
“我是第十二届会长亲自挑选的人……”
年轻时的纳尔·罗安是一位极为优秀的人形师,但他身上永远有一点会被人诟病,那就是他天赋再高,也只是一介平民,在贵族面前需要低头下跪,任何一个小贵族都能轻而易举凭借地位让他像狗一样趴在地上为他们服务。
纳尔·罗安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会长选中,然后包装成贵族的身份,一举成为协会的继承者。
“纳尔,外面最近越来越乱了。”老会长的眉心有几道深深的折痕,用最复杂惊心的表情看着他,沉默良久后叹息道:“我选中你,希望你以后能够竭尽所有为我的孩子们留下一丝火种。”
老会长是深爱人偶的,他从不售卖自己制作的任何人偶,他将那些人偶们慈爱地称呼为自己的孩子。
纳尔·罗安是一个埋头制作生命人偶的孤僻人形师,他那时候甚至听不懂老会长口中所说的“外面越来越乱”是什么意思。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大量工人贫民阶层开始游行造.反,他们停工停学,他们高喊人权平等,他们在积极为自己因为地位而满是苦难的人生争取最大的平等和自由。
纳尔·罗安想,这些人的灵魂一定是炙热滚烫的,可这份滚烫却又轻而易举灼烧到无辜的人偶们身上。
王室开始修改各种法案,给予贫民一定程度的放松和自由,相应的,就会缩紧贵族原本肆无忌惮的权利。
不得随意鞭笞平民,不得随意处死平民,甚至平民也能有权利将贵族告上国.家法庭。
人类总是很容易被满足和安抚的,哪怕谁都知道,平民根本不可能和贵族享有同等的地位和权利,但只要给他们一点点宽松的甜头……他们就觉得自己拼命挣来的平.权高于一切。
可贵族们最大的损失却仅仅是因此失去了自己的“玩.物”。
于是原本被喜爱被珍重的玩偶们成了代替低贱平民的高等玩.物。
所以那被称为人偶的“黄金时代”,因为大量生命人偶被几乎流水线式的制作出来,它们的生命不享受国家任何法律的保护,只要买得起,就能任意驱使这些人偶去做任何事情。
无数人偶无声无息间成为了替代平民为贵族服务的“高等奴隶”,又因为人偶比猫狗畜生还要低下的地位,它们只需要一份买卖契约,生命就能被人类完全掌控。
它们代替原本的阶层人类承受应有的痛苦,它们屈膝跪在王室贵族脚边供他们发泄取乐,它们不是人,人类也不允许它们拥有人类才有的自尊。
街市上所有的人偶商店,打出的活动标语都从称呼它们为“珍贵的陪伴型生命人偶”,变成了“最高级最听话的玩具”。
它们出生时空白的灵魂和可以任意定制的身体成为最大的卖点,只要你有钱,就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定制和调.教出最喜欢也最适合自己的人偶。
当时和生命人偶一样风靡贵族阶层的,是厚厚一本“训偶手册”,里面详细记录描写了人偶主人通过那些方法的引导,能够将自己的人偶塑造出哪些性格和特点。
没有人能够拒绝将一个空白单纯懵懂的生命,一点点改造刻画成想要的模样,那对于长久处于权利顶端的贵族们而言,绝对是一项会令他们痴迷上.瘾的“艺术游戏”。
就像在白纸上肆意挥洒画笔和颜料,最后出来的成品哪怕再差,它也是活生生的拥有灵魂的“艺术品”。
比真正在纸上涂抹出的一团黑要高级太多太多,这样的“作品”,值得贵族们争相比拼和炫耀,他们甚至为此拿出天价设立了所谓的“人偶大赛”。
就像从前将平民当作骑射比拼时的猎物一样将人偶们当作游戏的玩具,高高在上地评判着每一只人偶的优劣,并轻描淡写决定了它们的生死和身上加诸的痛苦等级。
“我们协会不再只是定制人偶的唯一选择。”
老纳尔重重咳嗽着,说一句话要缓好久才又慢慢往下说:“我们只需要提供最好的人偶模板,贵族们豢养的人形师们就能制作出相似的人偶。
他们同一时间往这些相同面貌的人偶胸腔中放入一样纯净的心脏,然后一点点将人偶们培养调.教出不同的性格和灵魂,然后在人偶大赛上进行长达半个月的比试。
凡是在这半个月内淘汰的人偶,都会被就地销毁,当着其余人偶的面,一点点烧成焦炭,然后才挖出它们作为心脏的晶源丢弃或者分给观赛的平民当[礼物]。”
“后来……我辞去了会长一职,试图将那些被销毁的心脏收集起来,但我发现,王室的动作比我更快也更隐蔽,我甚至险些被他们发现。”
老纳尔对听入神的三只人偶说:“全国百分之九十的晶源,几乎都被握在王室手中,国王明面上销毁了所有人偶,但他们一直在试图制作出一开始供他们驱使的那只人偶。”
云锦初想到了之前诺盖所说的王室和人偶的渊源,清亮的眼眸微敛,轻声说:“你说的,是那只可以控制所有人偶心脏的特殊人偶?”
“对,就是因为那只人偶的意外死亡,人形师才能制作出另一只相似的人偶,王室才会在一夕之间仓促果断地决定销毁所有人偶,断绝人形师所有的传承。”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王室身份是怎么得来的。
他们怕极了再出现另一位颠覆王室地位的人形师。
就如同当初因为特殊人偶从平民一步步爬上王位的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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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相应的所有背景完全是作者私设喔。
这是14000营养液加更。
晚上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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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那你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云锦初敏锐的可怕, 即使她并不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将一个逻辑链里最衔接不上的问题挑选出来。
大量有传承的人形师都被处死, 大量人偶被销毁,那一开始就用着假身份也早就有所准备的纳尔, 最后为什么会选择在废弃人偶垃圾场里当一个“守墓人”呢?
她没等纳尔回答,径直猜测道:“你在这里唯一的目的,就是让弥亚活着走出去, 对吗?”
纳尔沉默表态,云锦初便了然了。
平.权运动下, 人偶们代替平民成为贵族们手中低贱的玩.物,十二届会长早就有所预料,所以故意将平民和人偶之间颠倒的受害者关系夸大让纳尔心有愧疚, 之后推纳尔担任会长一职。
王室的那只人偶恰好就此死亡,估计其中就有那位会长或是人形师协会甚至是人偶的影子,否则不可能那么快也那么巧就出现第二只拥有相似能力的人偶。
在这之后, 人偶和所有人形师都迎来王室的清算, 纳尔成功脱身, 在人偶们尽数被销毁后,来到这座废弃人偶垃圾场成为守墓人。
他知道王室手里有完整的人偶传承, 也一直在试图制作出当初那样特殊的生命人偶, 只是王室似乎一直没有成功过,所以他在合适的时间, “复活”了同样特殊的弥亚。
弥亚的晶源云锦初看过,是猩红色的, 假设弥亚就是一直特殊的人偶, 那么……曾经出现过两只特殊的人偶, 弥亚是哪一只呢?
“你用了王室人偶的身体,放入了你们那只人偶的心脏?”云锦初很快得出一个很异想天开但又格外附和逻辑的结论。
老纳尔抬起浑浊的双眼定定看着她,好半晌才慢慢点头,喟叹道:“难怪弥亚说,你很聪明,聪明的可怕。”
“因为只有这样,王室才会那么大方又迫不及待的,宣布一只旧时代的人偶成为所谓的王子。”云锦初并不自傲于别人的评价,只是平静道:
“王室从来不缺什么王子公主,更何况是一只人偶,所以灵魂容貌和早夭的小王子相似都是谎话,真实原因其实是他们用自己的办法,确定了弥亚就是当初意外死亡的那只人偶,因此才会让生命人偶重新流通在市面上。”
说完,她牵着小人偶云棉起身,径直往外走。
老纳尔在背后喊住她。
云锦初回身,清凌凌的目光落在他和另外两只早就惊呆的人偶身上,然后说:“你们很危险,弥亚同样危险,王室一定有能够保证让它听话或者让它不得不听话的手段,你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吗?说不定我出现在这里和你的这些对话,王室都有办法在弥亚和我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知悉的一清二楚。”
就算没有,一旦王室控制了弥亚,那那个小人偶所有的野心和算计,到最后说不定都会变成苦心为别人做的嫁衣。
“否则你以为,为什么王室没有禁止弥亚售卖晶源?他们难道会不知道那些灰黑色的晶源代表什么吗?”
云锦初只留下这句足以让纳尔和人偶都毛骨悚然的疑问,就带着云棉径直离开了这里。
到了外面,天幕已经彻底暗下来了,之前让人帮忙带出来的那些人偶身体都被装进飞行器后仓,云锦初回到驾驶座上,有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太乱了。
如果不是她今天来这一趟,她说不定还会继续和弥亚合作,但既然王室手里都那么多筹码,人偶们自以为隐秘的行为,说不定早就被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她也只能希望弥亚和人偶之间的合作更隐秘些,让王室只有知情权,却没有尽在掌控,否则什么人偶时代的复苏,什么为旧时代人偶复仇……都只是人偶一厢情愿的空想而已,它们早就陷入危险境地而不自知!
“妈妈?”云棉发现妈妈从上飞行器后就一直很沉默,它有点担心地爬过来,抬手一点点抚平妈妈皱紧的眉心。
云锦初看着女儿天真乖巧的模样,伸手将它抱到怀里。
“棉棉,告诉妈妈,你们人偶是不是都有各自的能力?”
她虽然问的是云棉,但目光却在凝视着小人偶的心脏处,眼神也逐渐变得凌厉危险。
“……”
云棉沉默着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显然它骗不到云锦初,对方只看它的沉默,就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云锦初揉揉小人偶细软的长发,温声道:“没关系,棉棉不想说就算了,我们先回家吧,回去一起给那些人偶的身体买漂亮的盒子。”
云棉眼睛蓦地亮起,身体往前一倾,啪叽栽倒在妈妈怀里,脸颊紧紧贴着她的胸腔,听着妈妈心脏有力的跳动,开心地蹭蹭~
它一定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小朋友,因为它拥有妈妈最最多的纵容和爱!
在母女两个看不到的角落里,一个圆球正拼命往总局发送BUG报错信息。
难怪!难怪第一周目的小世界会莫名其妙崩塌!
云锦初到底是怎么在短短时间里得到那么多信息的?!
她根本不像是主角人生中的炮灰!!!
系统看着在云锦初说完那些话后,陡然上涨到百分之四十七的进度条,整只球都快要不好了。
它手里的剧本在云锦初和云棉死亡后就戛然而止了,所以它也不知道上个世界的崩塌到底是什么造成的,但现在听完云锦初那些分析,就算它只是个球,它也听懂了!!
王室,弥亚这个主角,从出现后自始至终都可能被王室所掌控,但是弥亚不知道,其余被复活的人偶们也不知道,所以人偶们说不定在王室的掌控下再次重蹈覆辙,导致小世界彻底崩塌,不得不开启第二周目。
更何况,弥亚身为主角,明明拿的该是复仇建国带领人偶们走向自由的复仇爽文剧本,最后却从始至终都被更庞大的王室掌控在手中,成为工具……主角不崩溃才怪,身为天道气运集结核心的主角都崩溃了,世界还怎么良好运转下去?
BUG!上个世界一定是出现了BUG,否则不可能会犯这么大的错,主角团队一直被王室蒙在鼓里,所有努力白费,全为别人做了嫁衣……
系统光是想一想都觉得绝望。
于是它顺便把发现这个BUG的云锦初和身份也一起报错给了总局,当然不是要清除她,只是想让总局考验观察,试图把对方拐去当任务者。
天生的好苗子啊,一个个世界下来,它心动到恨不得把对方的灵魂直接抓走带回去,然后强行绑定。
可惜一个系统只能绑定一个宿主,而且它其实……也一点都不想和暴躁村霸棉棉小朋友解绑。
毕竟这种次次躺赢的生活,系统在曾经上千次的绑定中,从来没有遇到过。
它已经逐渐堕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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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云棉没来得及和妈妈一起选漂亮盒子。
它被心脏中其余的人偶灵魂们喊住了。
“棉棉,拜托你问问你妈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棉棉,请你让她为我们人偶指一条路吧。”
“如果你妈妈能够帮忙解决这个困境,我们人偶愿意为她付出一切代价。”
“……求求你们。”
云棉愣愣地停在原地,听完它们的话后,又仰头看向坐在那低头看光屏的妈妈。
“怎么了?”注意到女儿的视线,云锦初看过来询问。
云棉小步跑到她身边,揪着她衣服爬到沙发上,然后小声把刚刚那些人偶灵魂们的话都跟妈妈重复了一遍。
末了,小人偶抱着妈妈的手臂,软声问她:“妈妈,大家为什么要这么说?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它还听不懂今天晚上两个人形师之间的对话,也不明白人偶为什么突然变了态度,甚至急迫恐惧了很多。
是发生什么特别可怕的事情了吗?
云棉不懂,但它们共用一个心脏,它现在也突然有点不安的心慌。
小人偶嘴巴紧紧抿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妈妈看,生怕她说出什么更可怕的话。
云锦初似乎并不意外,闻言关掉光屏,拍拍女儿的额头,温声说:“那你帮我告诉它们,只要它们愿意脱离你的心脏,我就尽可能为人偶提供帮助。”
云棉下意识胡乱地摇头拒绝,然后小声提醒妈妈:“可是……从心脏里离开了,它们就会死掉的。”
“棉棉让它们自己选择吧。”云锦初说完,就发现女儿眼瞳中聚拢的光微微涣散。
下一秒,小人偶的表情就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原本紧紧抓住她手臂的小手也立刻收了回去。
“只要您能够帮助弥亚和大家摆脱王室的控制,等危机解除,我们会立刻从这颗晶源中离开。”
小人偶原本乖软的声线变得坚定,它直勾勾看着云锦初,既是承诺,也是威胁。
很多灵魂碎片和一个新生人偶的灵魂一起占据同一颗心脏,这对于任何人偶来说都是极为危险的。
所以云锦初的条件是让它们自己选择死亡,让女儿完全掌控这颗本就该属于它的心脏。
而那些活了很久的旧时代人偶的灵魂碎片们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用相同的方式反过来威胁云锦初。
彼此都有自己更在意的比生命还重要的存在或念想,所以他们只能彼此互相妥协。
云锦初答应了人偶们用生命交换来的条件,人偶们也答应了一旦王室的危机被解除,它们就会自动选择死亡,将身体的控制权完全还给新生人偶云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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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等下十二点左右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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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里的军大衣 34瓶;
玖我、小考拉 20瓶;
摸鱼大虾、易依雨 10瓶;
荧惑 5瓶;
拐拐 3瓶;
布熊不是小熊、天降好运 1瓶;
第143章
云棉听到了人偶们和妈妈的对话, 它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能沉默。
它知道人偶们活得很难很辛苦,但也知道妈妈所有的行为都是爱自己, 它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两条线系在一起的那个结,只要被解开, 那两条线就再也没有任何连接点。
云棉也不是拥有成熟思维的大人,想不到太多的东西,只能本能地抗拒这种因为自己而起, 自己却又完全不能插手的决定。
等到夜晚降临,小人偶躺在满是玩偶的柔软大床上准备睡觉时, 它把自己闷在厚厚的被子里,眼中的光才一点点黯淡下来。
大家好像都有很明确的要做的事情,人偶们有目标, 追寻希望;妈妈很聪明,很厉害,好像什么都难不住她。
唯独自己, 似乎什么都没有做, 也什么都做不了。
干涉不了谁的决定, 不能帮人偶们解决危机和困难,也不能挣到很多钱帮助妈妈不被那些贵族欺负。
“棉棉, 谢谢你。”
正当它失落的时候, 脑海中突然响起人偶们的声音。
和白天强硬尖锐的指责不一样,这次它们仿佛温和从容了许多。
云棉茫然地揪着被子, 不明白它们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说谢谢。
明明……都和妈妈用生命做交易了,难道不应该讨厌自己吗?
“谢谢你将我们的身体带回来安葬。”
一道声音柔和地说:“棉棉, 其实就算你妈妈不帮我们, 我们很快也会自动从心脏里离开的。”
在人偶原本单纯的认知中, 新生的人偶最为脆弱也最需要被保护,它们就算是有天大的恨意,也不会随意地伤害任何一只人偶,因为那是“家人”,是“同类”,是人偶继续活下去的新的火种。
人偶不靠血缘确认和延续亲近的关系,但比起人类,它们更团结也更珍惜每一个新生的灵魂。
它们其实早在云锦初将心脏剖开又完整放入云棉胸腔中时,就已经决定好,要早一点从小人偶的晶源中消散。
原本在今天白天,它们重回死亡之地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和小家伙告别了。
可它们没想到只是临消散前几句情绪崩溃的话,就被云棉认认真真放在了心上,然后在那些人类异样的眼光中,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到处翻找它们破烂的身体,还把自己搞得浑身脏兮兮,身上被那些断肢破裂的关节尖锐处划破了不知道多少伤口,云棉却一声苦都没有抱怨过。
它甚至知道它们怕火焰灼烧,选择埋进土里前还想给它们那些腐朽破碎的身体买漂亮的盒子装起来再安葬。
大概所有怨恨极端的灵魂,被安抚的唯一方式就是被认真温柔地对待一次吧。
它们从出生到死亡,从来没有感受到任何人性的温度,它们低贱、卑微、像一滩淤泥一样被人践踏,无比艰难地苟活,又满身肮脏地死去。
从尸体到灵魂,都早已经腐臭发烂了。
可是它们也没有想过,死后获得的唯一温柔,是来自于本该被它们好好爱护的小人偶。
它会在吃到好吃的不同味道能量块时,开心的把身体权分享给它们,让它们也一起品尝美味。
它会在编好给妈妈的手绳后,又坐在小窝里认认真真给它们编一大堆同样丑兮兮的指环。
它会在去到游乐园后,硬推着口口声声说幼稚的它们一个个出来荡秋千滑滑梯玩海洋球……
它还会在人偶垃圾场里顶着别人异样的目光,翻找出它们腐烂的尸体,一点点替它们擦去身体上的脏污淤泥,然后眼睛亮亮的说要给它们买最漂亮的盒子装进去。
甚至就连一开始诞生的脆弱灵魂,做的第一件事也不是排斥它们的存在,而是因为那些糟糕的记忆,努力觉醒出治愈人偶的能力。
“棉棉,只要我们在你身体里多一天,你就会被弥亚多掌控一天,所以……”那道声音温柔极了,缓缓说:“所以我们决定离开了。”
“……”云棉猛地攥紧被子,心慌地反驳道:“不行!你们、你们不是和妈妈说了,要等她帮助人偶后,再走的吗?”
为什么要这么快?
为什么突然就要离开了?
死亡难道不是很可怕很可怕的东西吗?离开的话……就再也回不来了啊。
“棉棉,你才出生没几天,要是我们继续占据你的身体,以后就算离开了,晶源里的能量也会变得驳杂,所以不能再耽误了。”
另一道声音说:“很抱歉啊小家伙,我们这些残缺的灵魂占据了你身体这么久,还总是凶你,以后不会再在你脑海里吵架了,你要好好活着,不要再说什么长命百岁的晦气话啦。”
“棉棉妹妹,秋千好好玩的,谢谢你,我走了之后你就能一个人玩好久好久的秋千啦。”
“云棉棉,你妈妈很爱你,但是不仅仅只有她在爱你,我们所有旧时代的人偶都很爱你,你是在好多好多爱里成长的小人偶,所以不要害怕人类,不要去做人类的奴隶,所有活着的人偶都会用生命来保护你的。”
“小棉花,我在抽屉里藏了几颗猫爪模样的能量块,以后要是不高兴了,就背着人形师偷偷吃一块。”
“棉棉,你妈妈很厉害,但我们都不想用你的生命进行交易,所以其实你妈妈早就妥协了,我们也……早就妥协了,交易是她和弥亚的事,离开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你不要难过,也不要失落,你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小人偶,是未来人偶王国里最受欢迎的人偶医生。”
“棉棉妹妹,再见啦,要开心活着喔,我们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一直守护你的。”
“我们很爱你,所有旧时代的人偶都在爱你。”
“棉棉,再见。”
“…………”
就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心脏中一点点脱离,云棉蜷缩在被窝里,双手紧紧捂住心脏处,却怎么也阻止不了它们的离开。
云棉最讨厌听到告别!最讨厌说再见!可它一个都没有留下来。
它们自顾自说完那些话,根本不给它任何挽留的机会,说离开就离开了。
说什么爱……云棉呜咽着缩在被窝里,即便是人偶没有眼泪,悲伤也好像要将它逐渐完整的心脏一点点摧毁。
离别好痛啊!
它上辈子除了妈妈,一个能说话的小朋友都没有。
这辈子心脏里住了好多能陪它说话的人,它们嬉笑怒骂,一边嫌弃它太黏妈妈,一边又一次次捏紧本该送进妈妈心脏里的丝线。
它们一次次为云棉退让,直到今天,连仅剩的残破灵魂都能坦然消散掉了。
可是云棉一点都不喜欢这种割裂灵魂的离别!
它早就不是三岁的小朋友了,说什么再见,全都是骗子!!
以后就一次也见不到了……
“呜……”小人偶难过地咬住自己的手腕,情绪崩溃地无声大哭着。
大家、大家都还没有,没有来得及和它一起挑选漂亮的盒子,都还没有看到自己的尸体被埋在了哪里,就这么突然离开了,彻底消失在这个讨厌的世界上了。
说着和自己病死前对妈妈说的一样的话。
变成天上的星星……
它讨厌这句话!讨厌所有需要用这句谎话来遮掩的离别!
“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们……”
云棉难过地捂着心脏,在漆黑的被窝里,呜咽着大声说:“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们!!”
我早就想让你们离开了!
我早就讨厌你们了!
我、我早就……
我的世界,又只剩下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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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就断在这里吧,有点短,所以明天还是会有加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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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稻米呀 10瓶;
灵琴玖! 8瓶;
玖我 6瓶;
60471500 4瓶;
PEI、十七 1瓶;
第144章
天亮之后, 云锦初看着精神恹恹的小人偶,心中了然。
看来它晶源里的那些灵魂已经离开了。
“棉棉,过来。”她朝趴在小窝里发呆的人偶招手。
云棉闷闷地爬起来, 慢吞吞走到妈妈面前,垂着脑袋神色低落。
云锦初伸手将小朋友抱到怀里。
温暖的柔软的怀抱, 轻轻落在肩颈上的温热呼吸,稳定有力的心跳……
云棉呆呆地仰头看向妈妈。
云锦初低头贴上它的额头,温声道:“昨天不是说要选盒子吗?妈妈陪你选一些漂亮的盒子可以吗?”
云棉瘪了瘪嘴巴, 忍着难过乖乖点头。
“我想要买最最漂亮的……”它小声提出自己的要求。
云锦初点头同意。
于是小朋友又再接再厉:“我想要往盒子里放能量块。”
云锦初再次同意。
云棉难过的神色稍微松动,它又试探着说:“那、我想往盒子里放可爱的玩具?”
云锦初又一次点头同意。
云棉:“!!”
小人偶的眼瞳一点点亮起来, 张嘴就要继续说:“我想要……”
“棉棉。”云锦初先打断它的话。
云棉懵懵地闭嘴,向妈妈投以疑惑的目光。
云锦初温声说:“妈妈现在没有工作,想要满足你的小心愿, 可能会有点困难。”
接着,她微微垂眼,缓缓说:“不过如果棉棉想要的话, 那我就出去找份工……”
“不想要!”云棉下意识抬手紧紧捂住妈妈的嘴巴, 瞪圆了眼睛, 紧张摇头:“妈妈我不要了,棉棉没有太多想要的, 妈妈不要太辛苦, 我会好心疼的。”
说完,小人偶又小小声补充一句:“等我长大了, 挣钱了就给大家买好多好多玩具和新衣服装到盒子里去。”
还要挣钱给妈妈买新衣服,买全世界所有妈妈喜欢的想要的东西。
“妈妈不要辛苦, 我会挣好多钱的, 我要当最厉害的人偶医生!”它抱住妈妈再一次强调, 脸颊紧紧贴在妈妈的脖颈处,像只在外面受了欺负,特意跑回来撒娇顺带嘀咕着给自己放狠话的黏人小狗。
虽然云锦初打断了云棉之后的那些“我想要……”,但前面小朋友提出的那些小小要求,她全都帮它实现了。
只是年幼的小人偶不知道,比起这些小钱,实际上最难获得的,是那一片墓地的使用权。
但云锦初不会特意和一个小朋友说这些,她带着云棉将那些人偶身体一一放入盒子,又在其中放上小人偶特意挑选的不同口味不同形状的能量块和一些玩具,还有它自己编的乱七八糟的指环。
云棉将最后一个指环放入专门定制的棺盒,然后看着妈妈将棺盖合拢。
“妈妈,它们真的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吗?”云棉蹲在旁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精致的棺木。
云锦初点头:“大概会吧,天上那么多数不尽的星星,或许其中就有它们。”
骗人。
小人偶不高兴地瘪嘴,小声反驳:“妈妈,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
“好吧。”云锦初点头:“那就不变成星星,变成天边的云,水里的鱼,草丛里的小猫,你觉得哪个更好?”
已经五岁的小人偶鼓着腮帮子认真思考:“猫会吃鱼的,我觉得变成小鸟最好,它们一定很喜欢长着翅膀飞得好高好高!”
云锦初颔首:“那就变成小鸟,世界上很多很多鸟,它们都会飞得很高,说不定还会停在我们窗外的树上。”
云棉有点开心地点头,然后默默棺盒,小声说:“我之前说不喜欢你们其实也是骗你们的~你们如果真的变成小鸟了,一定要多多回来看我喔,我以后给你们种好多可以落脚的树。”
云锦初笑了笑,将这些棺盒请人运向已经定好的墓地。
系统看看云锦初,又看看自己傻兮兮的宿主,深深地叹了口气。
所以变成星星骗不到你,变成小鸟就行了吗?
云棉蹲在崭新的墓碑前,伸手轻轻摸摸上面的名字。
这些名字都是弥亚告诉它的。
弥亚记得每一只人偶的姓名和过去。
“人类说,有另一种方式能让离去的生命被延续。”变得沉默许多的蓝眼睛人偶轻声说:“只要一直有人能记得它们的过去,那它们就还会一直活在对方的记忆里。”
云棉摸摸墓碑上新刻的名字,有点开心的炫耀:“这下子就是两个人记得你们的过去啦,这次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它又忘记长命百岁对于人偶而言是个奇怪的诅咒这件事了。
但它开心了很多。
“妈妈,我有好多好多的爱呀。”小人偶黏糊糊地抱住妈妈的手臂,蹭蹭后眯着眼幸福地说:“妈妈最爱我,人偶们也最爱我,爱这么多,我都有点装不下了~”
如果爱有实质的话,那它们现在一定在它的身体里咕嘟咕嘟不停地往外冒着漂亮的小泡泡。
云锦初被小朋友天真的形容逗笑,揉揉它的头顶,点头应道:“那棉棉要好好保护这些爱,不要让它们偷偷消失了。”
被委以重任的小人偶郑重地点头:“嗯!”
谁也偷不走它的爱!
要把它们全都藏起来,再加一千把锁,还有设防盗密码,让小偷双手空空的哭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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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悲伤并不会让云棉沉湎,再加上还有妈妈的陪伴和安慰,小人偶失落了一段时间后,就再次像一朵小花一样开开心心支棱起自己鲜活的花瓣,在阳光雨露中摇摇晃晃,长成一朵呆头呆脑的快乐小花。
之后弥亚越来越隐蔽的联系,也证明了云锦初当时在人偶垃圾场的小屋里说的那些话并不是无中生有。
“他们手里很有可能掌握着能控制我的办法。”弥亚对云锦初说完,懊恼地攥紧手指,浅蓝色的眼瞳晦暗的仿佛蒙了一层难以散去的雾。
对于这个弥亚小心翼翼试探了将近十几天才得出来的结论,云锦初并不惊讶。
她观察着这只人偶的表情,想了想,对它说:“你心里应该清楚,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将你和你的心脏一起销毁。”
弥亚陡然沉默。
它当然清楚,它比谁都清楚。
因为王室当初那只特殊的人偶,就是被它这样销毁掉的。
“我还不能死。”它轻声说:“一旦我真正死亡,王室一直隐藏的那些人形师很可能在最短时间内制造出另外一只和我一样的人偶,只有我活着,才能避免这种危机的出现。
它不知道是在解释给谁听,又或者其实是在说服自己心中翻涌的情绪。
“那就只有另外想办法了。”云锦初依旧冷淡,提出的建议却充满血腥。
杀掉所有知情者,杀掉幕后操控者以及对它有威胁的所有人。
“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尽快脱离被掌控的宿命,要在他们还没有完全发现不对劲之前,提前动手。”
“国家会乱的。”突然间死掉那么大一批掌权者,权利集中点被攻破,这个国家会迅速进入动荡期。
“那又如何?”云锦初似乎比人偶更加冷漠,闻言反问它:“难道不是越乱越好吗?只有真正乱起来,势弱的人偶才能浑水摸鱼,只要你们提前拥有并利用好这份先机,无论做什么,都已经成功了大半。”
弥亚沉默思索,许久都没有说话。
它知道云锦初的办法虽然直白粗.暴,却是破局最简单有效的方式。
但这一切无异于是让人偶在死亡线上来回横跳。
从一开始摆脱王室控制,到迅速定位所有具有威胁的目标并用最快速度杀死他们……仅仅只是计划的一个开头,就已经危险至极。
并且一旦决定行动,它和所有人偶就再没有任何退路可以走了。
如果不是云锦初一直对云棉很好很好,弥亚甚至觉得对方这个办法,其实是在故意将人偶们往绝路上推。
这份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
久到云棉从妈妈背后探出半个脑袋,好奇问弥亚:“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因为我可能会做一件特别危险的事情。”弥亚抿了抿唇,虽然不愿意,但还是变相承认了自己此刻心中出现的胆怯。
“特别特别危险吗?”云棉有些好奇:“是要去打架吗?打很凶的架?手都断掉的那种?”
一连串的问题问完,云棉看看弥亚,又看看妈妈,等着两个人的回答。
“对。”弥亚点头:“我要打很凶的架,我一个人打好多好多人,打不过的话,我和其它人偶都会死掉。”
“可你不是一个人啊。”云棉下意识反驳,趴在妈妈背上摇头晃脑地说:“我会帮你的,我打架超级超级厉害,狗都打不过我!”
系统:……很好,再次想到原世界里那只巴掌大的小狗。
云棉不知道系统的存在,还在掰着手指细数:“我可厉害了,可以帮你打架,帮你杀人,你要是受伤了我还能一下子治好你,而且还有鹿灵和鹿音也会帮你一起打架的,它们的鹿角特别重,听说顶一下就能把人的肚子都撞出好大一个洞呢!”
说着,它的表情里竟然还透出几分羡慕。
满脸都写着想要拥有。
然后就被妈妈一巴掌拍在额头上给拍醒了。
云锦初语气温柔:“你想打什么架?不如我先陪你试试?”
云棉浑身皮一紧,下意识抬手捂嘴,睁圆了眼睛无辜的和妈妈对视,而后露出几分心虚讨好的笑。
“……”云锦初发现心脏完整的女儿好像有点皮,就好像之前乖巧小棉袄的性格都是被别的灵魂给压制剩下的,更多的其实现在才慢慢展露出来。
这让她不自觉又想到了那个深夜,一只小人偶狗狗祟祟地拖着人偶娃娃出去进行人道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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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云棉棉:我超勇的,比狗能打!
这一章是霸王票加更,谢谢投雷的宝贝们,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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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弥亚原本很压抑, 并且做好了拼尽一切豁出性命的准备的。
但是被云棉这么一打断,再听听它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一起去打架的兴奋劲,弥亚觉得自己肩膀上沉甸甸的东西突然就轻了很多。
好像也是, 云棉的攻击能力诡秘莫测,又能够及时对人偶身上的伤口进行转移治愈, 可攻可守……有它在的话,自己似乎真的不需要有太多的顾虑?
等这次对话结束后,云棉又偷偷给弥亚打了通讯过去。
小人偶凑近光屏, 像是在说悄悄话一样神神秘秘地小声说:“我会帮你一起打架的,但是不能被妈妈知道。”
它准备送给弥亚一份礼物。
“本来这份礼物是它们一起准备的, 但是它们已经离开了……”云棉抿抿嘴巴,又很快恢复心情,然后当着弥亚的面, 抬起自己的右手,手指在半空中轻轻勾动,似乎在拨弄着什么看不见的丝线。
它的动作很快很轻, 像是小孩子在空气中假装拨动琴弦一样, 很快就收了回去。
但弥亚见状却猛地起身。
匆匆挂断通讯后, 它将自己和云棉的所有通讯记录都删除的干干净净。
等做完这一切后,现任国王乌瑟·德文希尔的王座也刚好行至它所在的殿外。
对方脚步匆匆地走进来, 却在看到它的时候猛然顿住。
殿内静谧半晌, 对方才用让人辨不清喜怒的语气缓缓询问:“人形师协会会长诺盖,和兰斯家的元朗, 刚才都突发心疾去世了,对此,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弥亚仰头茫然地回望, 语气懵懂:“什么?”
乌瑟眯眼仔细观察着小人偶面上每一分表情, 片刻后靠近它,俯身沉声说:“你的人偶们,还听话吗?”
国王的动作带着绝对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在他高大的身躯笼罩下,弥亚显得脆弱无害极了,闻言更是轻轻颤动着睫毛,有点胆怯地回答:“它们、都听话的。”
“是吗?”乌瑟淡淡地应着,直起身的同时吩咐外面等候的人形师进来。
“既然它们都很听话,那就要让我们检查一下,你是否还听话了,我亲爱的弥亚。”
弥亚再次躺上了冰冷的制作台。
这种像待宰的猪羊一样束手无策任人宰割的困境,让弥亚的浅蓝色的眼瞳里都藏了几分猩红。
它闭上眼,听着那些人形师如同处理烂肉一样轻描淡写的讨论声,牙齿狠狠咬住腮内的软肉,只恨自己受制于人,不能一瞬间将这些人类全部屠戮殆尽。
它知道乌瑟不可能立即杀死自己,所以比起面对死亡的不安恐惧,它更多的是怨恨,是愤怒,是想要摧毁撕烂他们身上那层人皮的疯狂!
可它的心脏被人形师动过手脚,一旦察觉它不受控,他们就能轻而易举让它心脏碎裂,灵魂崩溃。
就像……云棉能够千里之外操控一根丝线让人暴毙而亡一样轻松写意。
弥亚躺在冰冷的制作台上,听着那些人形师讨论出结果,正在和乌瑟禀报,说要剖开它的心脏看看之前安装的仪器是否被损坏,等确认后再安排心理师对它进行催眠以及审讯。
弥亚一点点攥紧手指,听着脑海中鹿灵慌张询问的声音,开始后悔自己当初被这些可恶的人类蒙蔽,原本它应该更早发现王室的阴谋果断动手的……
很快它就无心想这些东西了。
为首的人形师取出自用的手术刀,站在制作台前俯身,划破它身上昂贵的衣料后,对准它的心脏皮肉便开始下刀。
耳边响起清晰的皮肉被瞬间划破的声音。
剧痛到来的前一秒,弥亚已经做好了迎接疼痛的准备。
但……
“呃啊!!!”凄厉的惨叫声先它一步响起,听起来像是在一瞬间遭受到了巨大的痛苦一般。
弥亚下意识睁眼,正好看到刚刚动刀的人形师,正抖着手丢掉刀片,面色惨白地哀嚎着捂住自己不断渗出猩红血液的胸腔。
弥亚有那么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他人形师和旁边的国王乌瑟也没有。
但有人动作更快更迅捷。
用白色丝线穿透弥亚的胸腔,在它毫无知觉的情况下,云棉趁乱迅速将固定在晶源上的微型控制器给剥离,又包裹着绞成细细的碎沫,暂时固定着放置在身体的血液中,等之后和血液一起导流出来就行。
做完这一切后,在制作室里的国王等人也终于反应过来,立刻呼喊警戒,制作室里的武器像无头苍蝇一样对准透明的空气。
云棉将弥亚裹在丝线里,在它惊愕地看过来时,弯眼偷偷朝它笑了笑。
打架怎么可以不带人偶医生呢?
它要冲锋在最最最前面!!
于是弥亚就眼睁睁看着把自身裹成好大一个茧的小人偶,气势汹汹朝着目标乌瑟冲了过去。
弥亚:“……”
不敢说话。
看不见的丝线挥舞着占据了整个制作室,一根根细长透明的线从人偶纤细苍白的指尖链接在每个人的心脏和脖颈等致命处,只要它稍微动一动手指,就能轻松取走这些人类的性命。
但云棉没有这么做。
它朝着乌瑟冲过去了,又在乌瑟不远处突兀地停下。
小人偶清亮黝黑的眼瞳轻轻转了转,而后看向蜷缩在制作台边已经流了很多血的人形师,凝神操控着那条被人形师亲自划在弥亚心脏处的长条伤口凭空转移到另一个人形师的心脏处。
于是制作室里的混乱又添了几分,哀嚎声不绝于耳。
王室的护卫队冲进来,对着空荡处一阵扫射,甚至拿出检测仪扫描寻找暗中可能存在的人,但很可惜,人偶是没有温度的,它们的生命体征和人类以及动物,都不一样。
在它们用火力压制整个制作室的时候,云棉就带着弥亚站在国王乌瑟身边,看着那些突突突把墙壁打的火花四溅的武器,不自觉地张大嘴巴瞪圆了眼睛。
哇——!!!
好厉害!
好酷好帅!
我也想要!!
云棉有点蠢蠢欲动。
弥亚拼命拽住它的双手,只差没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了。
两只人偶通过遥远的鹿灵进行无障碍沟通。
[不要拦我呀,我想要那个!以后谁再欺负妈妈,我就biubiu把他打成渣渣!]
[……不行!我们已经暴露了,你要是再被发现捉住了怎么办?!]
[可是它好厉害,可以把墙壁打出洞!我好喜欢好喜欢~]
[喜欢也不行,我们得赶快走了。]
[还不能走,妈妈说了,要斩草除根!]
云棉说完这句话,就坏心眼的把那个伤口转移到正被人保护着往外撤退的乌瑟身上。
一声更尖锐的凄厉痛嚎声响起,还没有跑出通道的国王陛下在所有人茫然的注视下,捂着心脏蜷缩着摔倒在地,鲜红的血液很快染红了他尊贵的华服。
而他手里,还捏着一个小型的控制器,不过现在随着他的摔倒,控制器也掉在了地上,被慌乱如无头苍蝇一样的众人踩得七零八碎。
云棉牵着弥亚走到他不远处站定,然后小大人似的踮脚拍拍懵懵的弥亚小王子,开心地小小声说:“你看,欺负人都是会很快很快遭到报应的,所以我们以后要当懂礼貌有素质的好人偶。”
弥亚:“……”
系统:“……”
是啊,谁能想到会是你这么大一只“报应”偷偷摸摸找上门呢?
云棉牵着弥亚过去狠狠踹了乌瑟两脚,然后在他们反应过来封闭通道之前,迅速跑远,留下一地狼藉和满地的尸体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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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云棉棉,进可攻退可守,主打报应回馈的究极人形武器。
半夜还有一章,明天没有加更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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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捉虫)
动.乱来的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快。
在这个枫叶刚刚泛红的初秋, 国家各大新闻频道连续宣告三人的死亡。
人偶协会会长诺盖。
顶级贵族兰斯家的二公子元朗。
以及王室现任掌权人,当今国王乌瑟·德文希尔。
这三人一个比一个重量级,社会地位节节拔高, 最后的乌瑟死讯出来后,全国都哗然大惊。
正当所有人都在猜测谋杀他们的到底是谁时, 王后接受采访,在混乱的王宫里,哭着指控凶手为已经逃脱的小王子弥亚·德文希尔。
小王子弥亚从被找回来, 就很少出现在大众视野中,更没有任何人能为他说话, 因此王后的指控无人辩驳。
谋杀国王等三人的罪名就此牢牢扣在弥亚的身上,王室和兰斯家族,包括人形师协会, 全都在第一时间下达全国高危通缉令,国家在短时间内迅速进入高度布防。
但没有人知道弥亚逃去了哪里。
在沸腾混乱的讨论声中,有人骤然提起了另一个人的死亡:前人形师协会副会长, 林琦。
起因相似, 都是突兀死亡, 没有任何人动手的痕迹,当着镜头前数万万双眼睛突然离世。
几人的情况何其相似?
有专家称, 这是几起极为恶劣的「人偶杀人事件」。
“我们应该以史为鉴, 不能再轻易被人偶天使的外表所蒙蔽,它们并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而是能神不知鬼不觉轻易结束人类性命的可怕刽子手。”
“当年人偶暴.乱的教训还没有吃够吗?我们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生命人偶是有生命有灵魂的存在, 是能够和我们人类一样进行思考的高等存在?”
“当初王室迫不及待宣布让一只旧时代人偶成为小王子的时候, 我就觉得荒唐, 如今果然证明王室的行为是在自掘坟墓!”
“贫穷救了我一命,那些已经购买晶源制作出生命人偶的贵族们,现在应该很恐慌吧?”
“话说,现在国王都死了,接下来我们国家又会产生怎样的变化呢?”
“争权夺利或许会有战争发生?”
“我讨厌战争,但我更讨厌趴在平民身上吸血的贵族们,所以不如就趁此让战争来的更猛烈些吧。”
“…………”
现在国家的民众还在一个接受国王身死的缓冲过程中,云锦初看向被女儿带回来的小人偶,对它说:“从今天起,生命人偶将会被民众抗拒出现。”
弥亚经历了一整天的惊吓,来到云家后神情都还有些恍惚。
此时听到云锦初的话,它愣了一下,而后说:“没关系,王室和贵族早就制作了足够多的生命人偶,死去大家的灵魂,有大半都已经复活。”
只是它还没来得及通知它们这次突兀发生的变故。
所以可能应对的会滞后一些。
“接下来你想怎么做呢?”云锦初似乎只是无意间好奇询问了一句。
弥亚思考了几秒,然后说:“我们人偶并没有要颠覆人类的野心,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能够建立自己的国度,而不是继续被人类当做售卖的商品和低贱的奴隶。”
“你能保证所有人偶都这么想吗?”云锦初倏而询问。
弥亚在回答之前眼瞳微缩,终于意识到她的询问内容似乎有那么些许的不对劲。
虽然弥亚并不知道云锦初这些问话的背后藏着什么含义,但它本能的慎重了许多,斟酌着用词小心回答。
“我做不到让所有人偶都这么想,因为我们人偶和你们人类一样,都拥有独一无二的灵魂,拥有自己的思考和处事能力。”
说到这,小人偶抬起它那双淡蓝色漂亮澄净的双眼,笃定道:“但我能够保证,只要人类不伤害我们,我们就绝不会攻击报复人类。”
和人类的什么性本善性本恶不一样,每一个人偶的灵魂在晶源中自我觉醒时,都是绝对纯粹且干净的,只要加以善意良好的引导,人偶们不会是现在那样怨气冲天的模样,心脏也不会变成不详阴暗的灰黑色。
说完,弥亚偏头看向旁边的云棉。
黑发黑眼的小人偶正委委屈屈站在墙壁跟前完成自己的惩罚。
因为太过于胡来,所以它被妈妈惩罚面壁思过三个小时!
小姑娘不服气的很,偏偏又先做了错事,只能瘪着嘴巴可怜兮兮的罚站。
从背后看,像只满身都写着“不服气”三个字的怨气小鬼。
弥亚在和云锦初聊天的时候,甚至听到它专门通过鹿灵来愤愤不平地骚.扰它。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妈妈偏心!为什么只惩罚我?明明你也和我一起踹那个坏蛋了!”
“太过分了!不公平不公平,凭什么罚我站墙角还要扣我的玩具?!”
“呜呜呜呜呜呜我的妈妈果然不爱我了,她是不是偷偷做了别的人偶啦?”
“想要那个突突突的长杆杆!弥亚弥亚弥亚,那个要多少钱呀?我以后当人偶医生的话,能买得起吗?”
“弥亚弥亚……”
弥亚:“……”
它突然体会到了之前云棉的心脏里挤着无数人偶灵魂是个什么感觉。
吵死了,一只人偶都能这么吵,十几只的话,脑袋岂不是要爆.炸?!
想到这,弥亚痛苦地拍拍额头,耳边回荡起之前云棉的那句话。
“你看,欺负人都是很快很快就会得到报应的,所以我们……”
弥亚忍受着嗡嗡的碎碎念,默默闭眼,从此将这句话深深刻在了自己的灵魂当中。
没错,欺负人是会得到报应的,特别是欺负云棉。
因为它本身就是一种天大的报应。
虽然被小人偶念叨的头疼,但弥亚的语气还是很温和甚至慈爱:“就和棉棉一样,人偶也会拥有各自的性格,但由不同性格组成的我们,从来都不会无缘无故伤害任何人。”
被点名提到的云棉小朋友,侧过脑袋投过来委委屈屈的一眼,又鼓着脸闷闷地盯着洁白的墙面发呆怄气。
云锦初:“……”
弥亚:“……”
嘶,看起来是真有点可怜。
可只要一想到它竟然胆大包天二话不说就偷偷摸摸闯进王宫……面壁思过都是轻的!必须再扣一段时间的玩具才能让这个小家伙狠狠长一长教训!
忽略这个名为“云棉”的小插曲,云锦初深深看了弥亚一眼,语意不明地提醒它:“希望你目的达成后,还能将刚才的承诺说到做到。”
迎着她的视线,弥亚不自觉捏紧了手指,竟然莫名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和乌瑟一样强大的掌控和压迫力。
就好像……面前并不是一个辞职在家毫无地位的无业平民,而是和乌瑟一样身在高位的掌权者!
弥亚被自己这个认知惊到了,回过神后看向云锦初的目光中仍旧藏着些惊疑不定。
总觉得,面前这个人形师,似乎一直都很神秘,她显露出来的,真的就是原本的她吗?
一个平民出身的人形师,是怎么一点点爬到人形师协会副会长的位置的?
没有家世做支撑,她怎么从那么多贵族虎视眈眈的局势下一次次成功脱身?
最关键的是,普通的平民,真的能有云锦初这样的手腕和心智吗?强大到就算是国王身死,也能轻描淡写的要求凶手作出承诺?
弥亚不知道,它觉得眼前这位人形师似乎逐渐被蒙上了一层层揭不开的迷雾,越来越难以看清了。
它也有心想要问问云棉,但云棉完完全全是个妈宝脑袋,问什么都是“我妈妈最棒!”“我妈妈是会魔法的仙女!”“我妈妈……”
弥亚:“……”
妈宝脑袋,恐怖如斯!
其实不光弥亚察觉到了云锦初的不对劲,一直隐身跟在云棉身边的系统也慢慢摸出了些特殊的东西。
宿主这个世界的妈妈……好像有点不一般啊。
哪个平民随便就能给那么多人偶找到墓地土葬?
哪个无业游民待在家里养着娃还始终没有任何要出去找工作的想法?
反正系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悠闲的失业平民,更别说是在这个阶级分化极为严苛的任务世界。
就……怎么说呢,它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总觉得宿主这么大一个妈妈,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会在第一周目早死的炮灰。
可她到底哪里有问题呢?!
系统嘀嘀咕咕地翻找世界剧情,没看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它又开始翻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往总局报的上百条BUG提示,然后总算翻到了可怜兮兮的一条回馈。
内容大致是这样的:「已收到任务世界bug提示,经过全面检测,该世界并未存在任何剧情以及人物设定等bug,望系统尽心协助宿主完成任务。」
总结:啥事没有,老老实实做任务,别天天瞎提bug!
真当总局的检测系统运行起来不要能量的吗?!
系统:“……”
这不科学!!!
怎么可能没有bug?!
主角为什么会失败?!第一周目为什么会重启?王室都被宿主轻易搞定了,主角再废也不至于被一锅端吧?
就算假设弥亚真的被掌控了,可也不至于后面的剧情全部都被抹去了吧?世界直接重启?!
还有我发过去的宿主推荐名单以及推荐理由你们到底看了没有?看了到底绑定不绑定,你们倒是给我回个话呀!
难道总局连一点点的推荐奖金都吝啬起来了吗?
云棉无意中看到一颗光球跟疯了似的在屋子里上下乱窜,先是被吓到,然后就准备用丝线进行捕捉。
结果丝线刚一靠近,那个飞的乱七八糟叮叮哐哐的光球就又消失不见了。
云棉:“……??”
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
人偶,也会近视和出现幻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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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白天没有加更嗷,得更星星了,星星已经好久没时间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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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炎 22瓶;
?(▼ヘ▼#)、眠宿、xoahui 10瓶;
28281713、鎏婕 1瓶;
第147章
小人偶揪着妈妈的衣摆告诉她自己发现了一个会乱飞会发光的球。
虽然云锦初没有看到, 但想了想,还是带着女儿去翻看家里的监控。
系统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觉得这个任务世界的自己简直就是大写的“弱小无助又可怜”。
幸好云锦初什么都没有找到, 它真的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被宿主妈妈发现的恐怖剧情了!
明明对方只是个任务世界里的炮灰,但从第一个世界开始, 每当自己被发现后,系统都会有种被可怕存在锁定的极端危机感,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为什么要让它一只球来承担呢?
“我真的看到了。”云棉盯着监控里的画面,眉心皱得紧紧的。
云锦初揉揉女儿的额头, 没有说自己信或不信,而是对它说:“没关系,下次棉棉如果再看到了, 就立马告诉妈妈,我和你一起找。”
云棉乖乖点头,心里却悄悄决定下次要是再见到那颗光球, 它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一下子抓到对方!
说不定那个光球和自己一样, 可以用能力隐身, 让人看不到它。
于是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系统都能看到自己宿主每天拿着能量块对着空白的地方小声诱哄。
“球球, 这个能量块可好吃了, 还是小狗形状的喔,你想不想要?我放在这里, 你要是想要,就偷偷吃了它, 我下次再给你吃其它形状的。”
“球球, 昨天的能量块你怎么不吃呀?是不喜欢那个样子吗?那这个猫爪印的怎么样?我放在这里了喔~”
“球球, 你也是人偶吗?可不可以出现让我再看一眼呀?你竟然会发光耶,你会魔法吗?”
“球球……”
系(球球)统:“……”
它开始怀疑基因的力量了。
为什么宿主也这么敏锐,虽然看不到自己在哪里,但十次里面,至少有□□次都是正对着自己在说话!
要不是确定它真的没有看到,系统每次都以为自己又被发现了。
至于那些不同形状不同口味的能量块?
呵!系统才不稀罕和小人偶抢吃的呢!
一连半个月,锲而不舍的小人偶终于决定放弃了。
小朋友失落地抿着嘴,把最后一小碟树叶形状的能量块塞到自己嘴巴里,腮帮子鼓鼓地嚼动着,带着几分幼稚的报复。
不出来就算了!
胆小鬼球球,这些能量块自己全部吃掉,以后一个都不给它留了!
正吃的欢快,脑海中突然响起鹿灵略显慌张又好像格外震惊的声音。
“你们快看新闻!!!”
它在同时通知每一只有所联系的人偶。
云棉懵了一下,然后低头点开自己手腕上的通讯器。
原本藏在角落里的系统也克制不住好奇,悄摸摸飞过来停在宿主肩膀上空,陪它一起看。
根本不用搜索翻找,光屏上方加粗标红的硕大热点标题简直显眼至极。
《惊!推翻王权背后的人竟然是她!!》
系统:“……”
光是看着这行标题,它就有种不详的预感了。
果然,随着云棉用手指将这条标题点开,最上方一个女人站在高台话筒后讲话的动图让它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昏厥。
云、锦、初!!
平民阶层领袖,一直致力于带领平民阶层争取更多权利和更平等地位的唯一主理人。
系统:“……”
总局!总局你看她呀!!这难道还不叫BUG吗??!
第一周目的弥亚第一个杀死的人形师就是云锦初,如果云锦初第一周目同样是这个隐藏身份的话……这和当面找死有什么区别?!
难怪第一周目直接崩溃,难怪第一周目根本给不出太多有用剧情,这要怎么给?这剧情该怎么走?!
开局就把最重要的角色当炮灰杀掉……系统光是想想都忍不住给弥亚和其它人偶们点蜡。
也难怪第二周目的云锦初会那么从容……什么兰斯家,什么人形师协会会长,她根本不在乎!!
系统看着光屏里依旧神情冷淡,却在镜头中气场强大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云锦初,忍不住呜咽出声。
呜呜呜呜呜这难道就是躺赢的快乐吗?
它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存在在宿主妈妈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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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棉看着光屏里的妈妈,忍不住抬手,用手指把动图戳开。
“……我们等待的时机已经出现,我们一直追求的阶级平等……”
妈妈熟悉的清冷理智的声音从通讯器中流泻出来,云棉微微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盯着光屏。
系统有点担心小朋友的世界观会不会出问题,小心观察它的表情。
结果小人偶是很懵没有错,回过神后却超级兴奋地“哇”出声。
“妈妈好棒!妈妈也会和球球一样发光!!”
小人偶一只崽在家里激动得跺脚,紧紧盯着光屏里神情冷淡坚定的妈妈,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是会bulinbulin发光的妈妈诶。
是被好多人注视着,让人心生向往的妈妈诶。
像一颗最高最大最茂盛的树,像天上高高悬挂的太阳,耀眼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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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亚愣愣地看着那个站在所有人目光中心的人形师,听着那些人窸窸窣窣的议论声,神情略显恍惚。
她果然不只是人形师这么简单,难怪前段时间会那么严肃的询问自己那些奇怪的问题。
当时她的身份询问出来,会让它觉得古怪,但如果对方背地里还有这样一重身份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回过神后,弥亚按捺住心中的惊诧,眼睛却逐渐亮了起来。
既然云锦初是这样的身份,现在王权失落国家内乱的情况下……一旦她能带领平民改变局势,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人偶原本要走的那条路会变得轻松很多?
和王室将弥亚假装推上小王子之位不同,云锦初在云棉刚活过来第二天就带着人偶去做了母女关系结契,之后对云棉的疼爱和纵容,几乎让所有人偶都觉得不可思议。
在云棉是人偶,而云锦初是人类平民主理人的情况下,人偶就算是只借着云棉的光,也一定能够毕竟顺利的朝目标走下去。
这是所有人偶都没有想到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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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纳尔在说出自己所有的秘密后,放下了心底最大的一桩心事,一直强撑着的身体也变得差劲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了。
但他没想到自己在死前,竟然还能有看到平民掀翻王权和贵族的希望。
而带领这抹希望之光的人,竟然在某一天和自己有过一次很长的对话。
当初平民们虽然也是靠自己争取到了部分权利,但人偶也是真实的为他们的权利付出了惨烈的代价,老纳尔心中一直满怀愧疚,现在看到云锦初站在所有平民憧憬的未来道路最前方,看着她身形坚定脊背挺直的模样,苍老的眼中不自觉蓄满了浑浊的泪光。
真好啊……
在临死前看到平民们也能对贵族宣战,能看到有人将平民们被贵族王室一寸寸压断的脊骨重新拼接直立起来。
这就像一场长久的噩梦在一夕间被扭转,漆黑的深渊里洒落无数刺眼的光明,他想,自己或许该再努力的活久一点。
久到看着这位主理带着平民彻底挖断这个时代腐朽溃烂的根部,代表平民的大树一点点冒出崭新的芽点,终有一日,每一颗树都变得枝繁叶茂。
最重要的是,人偶也能拥有它们自由生存的空间,而不是成为贵族脚边卑躬屈膝的奴隶,成为商场里标价售卖的货品。
王室陨落,协会解体,政.权更迭,贵族人人自危……或许这并不只是一场“革.命”,而是绝大多数人类和人偶都憧憬着的救赎。
老纳尔颤巍巍地给自己和两只目光怔愣的人偶各自倒了一杯滚烫的茶。
他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端起茶杯,对准屏幕中正在直播的女性主理,欣慰崇敬地喟叹道:“所有平民,都将以您为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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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云锦初毫不遮掩的在大众视野中露面时,她就不再低调了,所有人都在查找她的身份背景,她从小到大所有存在过的痕迹,对她的人生性格甚至心理进行无数次分析推导,再用尽手段威逼利诱,试图将她的崛起尽早扼杀。
任何阶级任何人都知道,这是一场巨大的权利博弈,王权,贵族,平民,人偶……每一个阶级都有自己想要争取的权利,他们必须为此而战斗。
而云锦初,当她以主理身份出现后,无论从前的她是什么身份,从这一刻起,她都成为了平民阶级的代表之一。
她将肩负着平民们的期望,承担着王室贵族的憎恨,背负着所有人形师的怒骂或赞赏,一步步沉稳坚定地走下去,直到这场博弈得出最终的胜负结局。
虽千万人,吾亦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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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有点短喔,接下来就是番外了,下个世界应该是丧尸世界。
别等奥,半夜还有一更,我先去更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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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云锦初准备离开协会回家的时候, 突然被会长叫住。
她转身看去,询问对方有什么事。
“锦初啊。”会长诺盖斟酌着问她:“我听说你在制作生命人偶,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云锦初伸手关门的动作停了停, 然后回答他:“身体快要制作完成了,只是始终没有找到唤醒它的办法。”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制作生命人偶嘛。”诺盖微微皱眉, 叹息着劝她:“你还这么年轻,普通人偶市场那么大,凭借你的手工技术, 肯定能制作出受人追捧的作品,何必一心扑在不可能的东西上面呢?”
生命人偶的传承早就断绝了, 他也是觉得云锦初是个很好的苗子,否则不会特意来劝她这些。
云锦初能听出他话中对自己这段时间上任以来没有任何实绩这件事的不满,思考片刻后, 平静道:“我知道了,不过那只人偶对我而言很重要,无论它能不能被唤醒, 至少我得先将它完整地制作出来。”
说着, 她又补充道:“您放心, 我不会耽误正事的。”
虽然在她这,制作好那只生命人偶并唤醒它才是真正的正事之一。
看着诺盖满意离去, 云锦初关上身后的办公室门, 抬步往协会外走去。
她制作生命人偶的地方并不在协会,而是在自己家里。
协会人多眼杂, 即便她刚升任副会长,也不能保证人偶在这里的绝对安全。
回到家, 简单洗漱后, 云锦初径直来到地下的制作室。
制作台上, 一只刚完成了小部分身体的小人偶被顶上洒落的明亮灯光照耀得纤毫毕现。
云锦初戴上高精度眼镜,日复一日地坐在那里,上手重复着极其耗费精力又无比枯燥的人偶身体制作流程。
在制作台边,还摆放着另一只同样漂亮精致的黑发人偶娃娃,它穿着漂亮的小红裙子,歪着头安静注视着正在忙碌的人形师。
云锦初偶尔累了,就会揉着脖子抬眼看向它。
清冷的目光仔细描绘人偶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五官,想到那些光怪陆离却在十年间总是不断出现的梦境,她的眼神略微柔和了一些,抬手拿过人偶娃娃,白皙的手指屈起,轻轻敲了一下人偶娃娃的脑袋,低声笑着自语道:“等你被唤醒了,就叫你棉棉好不好?”
梦里的小朋友总是喜欢自己喊自己“棉棉”,小手叉着腰一脸骄傲地说自己是妈妈的小天使,是妈妈最爱的宝贝。
“每次梦里的视角都是对着我笑得像朵小花一样,所以我是不是就是被你爱着的那个妈妈?”
她边回忆边轻声说:“如果我真是你妈妈,那棉棉早点醒过来好不好?不然我会很嫉妒梦里那些自己的……”
短暂的出神后,她笑着摸摸人偶娃娃很有手感的脸颊,又将它重新放回制作台旁边,沉下心神,继续耐心制作人偶的肌理和骨骼。
专注制作人偶的人形师没有发现,在她低头后,刚刚被她放好的人偶娃娃那双漆黑的眼珠似乎轻轻颤动了一瞬。
妈妈?
棉棉?
一道稚嫩的甚至根本没有成型的脆弱灵魂躲在小人偶娃娃的身体里,呆呆思考自己捕捉到的两个词汇。
但想了半天它也想不出来这是什么意思,只能继续盯着这个每天都会出现在这里,每天都会陪自己说话的漂亮女人看。
看了一会,小人偶娃娃又忍不住有点小小的委屈。
为什么这个人总是对着台子上那个小人偶忙忙碌碌?
明明每天陪着她听她说话的人偶都是自己……
可她分给自己的时间只有几句话,剩下的那么多时间,全都对着台子上的人偶了。
小小的灵魂蜷缩在不会动也不会说话的人偶娃娃身体里,不高兴地抱住自己,闷闷不乐了好一会后,又忍不住被人形师吸引了目光。
她真好看呀。
她也是这样一点点制作了自己诶。
她会不会也对别的人偶说这么多话呢?
她的这具人偶拥有灵魂后,她会不会就不要自己啦?
小人偶娃娃心里有好多好多的问题,可是它问不出来,也没有人能给它回答。
它只能日复一日地坐在制作台旁边,透过漆黑的眼珠看着人形师将那具和她好像好像的小人偶一点点完善。
随着那具小人偶越来越完整,它发现人形师抱着自己和自己说话的时间就越来越少越来越短了。
小人偶娃娃有点生气,可更多的还是被慢慢抛弃的委屈和不安。
它开始尝试着和这个坏坏的有了新人偶就不要旧人偶的人形师说话。
那抹小小的脆弱的灵魂每天都会嘀嘀咕咕对人形师说话。
“喂,你、你不要再看着它了,我也很好看啊……为什么你这几天都不肯来抱抱我了?”
“哇,你好棒呀,这只手手做的好漂亮!可是、可是又不是给我做的,你已经一天没有和我说过话啦,你能不能看我一眼呀?”
“……你不要做新的人偶了好不好?我已经很努力长大啦,等我能动起来的时候,我就可以一直陪着你了,我真的有在特别努力了喔。”
“喂!你不是说我叫棉棉的吗?为什么要对着它喊棉棉啊?明明我才是先被叫棉棉的呀……”
“你不要再叫它棉棉了好不好?每次听到你叫它棉棉,我都好难过好难过呀,我好像快要难过到死掉了,可是死掉了就再也见不到你啦,我舍不得太早死掉,所以、所以求求你,抱抱我好不好?”
“……你已经好多天不跟我讲话了,坏蛋,你和这只人偶都是坏蛋,我要讨厌你们,讨厌好多好多天,除非你快来抱抱我,抱一下我就原谅你了,真的,我超级好哄的嗷~”
“喂,你已经一整天没有吃饭了?快去吃饭呀,快去吃饭吃饭吃饭啊,就算是……你很喜欢很喜欢这只人偶,你也快去吃饭好不好?大不了、大不了我不讨厌它就是了嘛。”
“喂,我好像真的快要死掉了……我已经说不了很多话了,你怎么还不来抱抱我啊?我那么喜欢你,为什么你要去喜欢别的人偶呢?我也叫棉棉啊,你可不可以不要喜欢那个棉棉,只喜欢我一下啊?”
小人偶娃娃身体里每天都会碎碎念的小小灵魂失去了人形师倾注的感情,哪怕它自己已经很努力很努力想要成长,但还是不可避免的一天天虚弱下去。
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人形师进来的时候,竟然先抱起了它,眼中全是笑意。
“棉棉,国家出现了一只旧时代的生命人偶,它一定知道人偶该怎么被唤醒,你再等等妈妈,我一定尽快找到唤醒你的办法。”
说完,她抬手揉乱人偶娃娃黑色的长发,把人家好好的头发揉得毛毛躁躁,像个小鸡窝似的,一双眼睛却愉悦地眯着,任谁都能感知到她的好心情。
小人偶娃娃身体里的灵魂被她突然的亲昵惊住了,一时间又高兴又无措,明知道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却还是有点凶巴巴地说:“你、你快把我头发梳好!乱糟糟的好丑!”
它本来就觉得是自己不够好看才输给制作台上那只人偶,现在连头发都被揉乱了,人形师万一觉得它丑,更不喜欢它了怎么办?
不过让它更为失落的是,人形师帮它整理好头发后,又把它放回原位,然后加快了制作那只人偶的速度。
“……”小人偶娃娃闷闷地蜷缩着灵魂,不让自己再去关注她和那只人偶。
原来刚才的高兴也不是对自己说的啊……
我已经醒了,你却不知道,还想尽办法唤醒另一只人偶。
“妈妈……”小人偶娃娃小声地喊着她的自称,抿了抿唇,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更难过也更痛了。
是不是自己不该醒过来呢?
明明在被制作的时候,感受到了好多好多纯粹的爱和期待,自己才会一点点形成意识醒过来啊。
为什么醒过来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呢?
难道……自己其实不叫棉棉,她也不是自己的妈妈?
可是怎么办呀,我想抢走棉棉这个名字,我也只想喊她妈妈。
我的灵魂好像坏掉了,不然怎么会抢走别人的名字和别人的妈妈呢?
可是、可是我的妈妈又在哪里呢?
“喂。”小人偶娃娃里的灵魂虚弱的打起精神,瘪着嘴小声问面前认真制作人偶脚踝的人形师:“你真的不是我的妈妈吗?那、那你知道我妈妈在哪里吗?”
我不想当很坏的灵魂烂掉的人偶娃娃。
我不想抢别的人偶的名字和妈妈。
我只是……想要被妈妈抱一抱,想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你不要我的话,那就把我送给我妈妈好不好?
我妈妈肯定会要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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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也是前世番外,不想看的宝贝可以避开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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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玖言 1瓶;
第149章
可惜人形师并不能听到它的声音。
它只能透过那双漆黑的眼睛, 看着那具人偶在人形师手中一点点完善成型。
后来人形师带了另一只人偶回来,并取出了它胸腔中猩红色的晶源。
小人偶娃娃打起精神,好奇地观察着这只看起来很可怜浑身好多伤口的旧时代人偶, 听到侍从喊它“王子殿下”。
这就是那个小王子吗?
人偶娃娃偷偷观察着它的身体,有点羡慕地瘪嘴。
能成为人偶可真好啊, 可以走路,可以讲话,不像自己……
如果自己是人偶就好啦, 可惜自己并没有能够栖息的晶源,只能够被困在这具身体里动弹不得。
后来弥亚被替换好腿骨, 重新放入心脏后离开。
过了没两天,人偶娃娃就看到人形师拿着一个漂亮的盒子走进了制作室。
人偶娃娃直勾勾盯着那个盒子,莫名有些不安的情绪在慢慢酝酿。
当云锦初真正打开盒子, 将里面那颗灰黑色的晶源拿出来时,人偶娃娃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好可怕的怨气,这是一颗好坏好坏的心脏!
哪怕它只能远远看着, 它也一下子就感受到了这颗心脏里面装的全是毁坏的杂乱的灵魂, 这颗心脏就像是装着无数蛊虫任由它们自相残杀互相吞噬的蛊盅一样, 那些漆黑的杂乱的颜色,每一缕都昭示着这颗心脏的不详。
虽然人偶娃娃很不喜欢躺在制作台上的小人偶, 但是看到这颗即将放入人偶胸腔里的心脏时, 它还是忍不住想要阻止人形师的动作。
“不能放进去,它会坏掉的。”小人偶娃娃急得恨不得从这具身体里钻出来, 可它太虚弱了,连动一动眼珠都做不到。
所以它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形师研究了那颗晶源几天后, 平静地剖开人偶的胸腔, 将其放了进去。
“只要你能活过来。”云锦初闭合胸腔的手依旧很稳, 平淡的语气里藏着些许波动:“无论它带来的结果是好是坏,我都接受。”
听到这句话的人偶娃娃原本已经认命的情绪却在此刻重新掀起波澜。
它有点嫉妒这只人偶了!
为什么人形师会对它这么好?明明自己才是最开始被制作出来的那一个啊!
人偶娃娃紧张又难过地盯着那只人偶,脆弱的灵魂都在不自觉地轻轻颤抖。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发生了。
那是一颗好坏好坏的心脏……
被它唤醒的人偶,会是什么样子的?是人形师最喜欢的棉棉吗?如果不是怎么办?人形师会不会难过?它会不会伤害人形师?
人形师说这颗心脏是那个小王子送给她的,那个小王子真是个坏蛋!
人偶娃娃紧张又担心,但它没有看到那只小人偶苏醒过来的画面。
因为在那之前,它突然被人形师从制作台上拿下来,随手放在了一个更隐蔽的地方。
人偶娃娃懵懵地看着眼前突然而至的黑暗,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突然把自己藏起来了?
……是因为不想让那只人偶看到我吗?
小人偶娃娃觉得自己的心脏闷闷的特别难受,它藏在阴影里,看不到画面,只能够听到人形师正在用特别温柔的声音对那只刚醒过来的人偶说话。
“我抱你下来。”
“棉棉,你自己走路试试,要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现在就告诉我。”
她以往清冷的嗓音,在对那只人偶讲话时全都消融不见,反而愈发温柔。
人偶娃娃在黑暗中抱紧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嫉妒和悲伤不断侵蚀它脆弱单薄的灵魂,偏偏还要受.虐似的强迫自己继续听下去。
它听到人形师对那只人偶说:“我叫云锦初,你叫云棉,棉花糖的棉。”
……原来她不叫妈妈,原来棉棉完整的名字是云棉,棉花糖的棉。
小人偶娃娃也不知道棉花糖是什么,它只是有点小小的难过,为什么自己先拥有的名字现在成了另一只人偶的呢?是我偷走了它的名字吗?
耳边人形师还在说话:“等你学会流畅使用身体后,我就带你去人形师协会进行关系结契,到时候你就是我的女儿,所以以后你可以称呼我为……妈妈。”
“妈妈……”人偶娃娃轻轻呢喃出声,眼泪却不自觉地夺眶而出。
原来妈妈是这个意思啊。
可它是你的女儿,我又是什么呢?
人偶娃娃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那只人偶就能那么幸运,自己却只能躲在黑暗里,听着它被人形师温柔地喊着棉棉,听着人形师说曾经在梦里见过它多少次。
人偶娃娃听着听着,就慢慢安静下来。
它擦掉自己的眼泪,将自己缩成一小团,藏在这具身体的最里面,封闭了对外的听觉,假装自己是一只真正没有任何生命的人偶娃娃。
它不想听那些会让自己嫉妒和伤心的对话。
它不喜欢那只叫“棉棉”的生命人偶。
它也决定不要再那么喜欢已经拥有别的女儿的人形师了。
“没有关系的……”小人偶娃娃蜷缩着抱住自己,带着哭腔小小声安慰:“就算我不是棉棉,就算我没有妈妈……也没有关系的。”
就算再也得不到好多好多的爱,也没有关系的。
反正,它也只是一只没有名字没有妈妈什么都没有的人偶娃娃。
“等我死掉就好了。”
小人偶呜咽着抱紧自己,等它死掉了,就再也不会这么难过了,不会偷偷掉眼泪,不会看到人形师成为别人的妈妈,也不用再成为偷走别人名字的小偷。
没有得到爱也没有身体和心脏的人偶灵魂,迟早会死掉的。
所以都没有关系,等死掉就好了,早点死掉,以后再也不要当这个人形师的人偶娃娃了。
她是别的人偶的妈妈,不是我的。
人偶娃娃被迫躲藏在黑暗中,终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于是它将自己日渐羸弱的灵魂彻底封闭在这具小小的身体里,不再透过那双漆黑有神的双眼欣喜期盼地注视那位人形师,也不再听到任何人形师和生命人偶之间温馨有爱的对话。
它只是乖乖的蜷缩在一望无际的黑暗里,一点点数着时间,默默期待着自己灵魂消散的那一刻早点到来。
不会有人知道它曾活着来到过这个世界。
那位制作出它的人形师也不会知道有一只小人偶娃娃曾经满怀欣喜的每天都期盼着能被她轻轻抱一抱,哪怕只是多说两句话。
它不是人形师梦里的那个“棉棉”,所以它从生到死,拥有的所有东西,都是偷来的。
名字,妈妈,那些温柔的笑容和抚摸,那些自以为是的骄纵和亲昵……全都是偷来的。
它不想当卑劣的小偷,所幸等死亡降临后,就不会有人知道它偷走过什么。
因为没人知道它曾存在过。
于是人偶娃娃也就不知道,将它藏入黑暗中的人形师,在不久之后,温柔的帮它梳好长发,又为它精心布置了一个漂亮精致的橱窗,将它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云锦初带着新生的生命人偶来到橱窗前,温声说:“棉棉,这些人偶都是妈妈自己的收藏品……”
被叫做云棉的幼态人偶闻言,抬眼看向着高大的占据了足足一整面墙体的人偶橱窗,目光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就不感兴趣地收回。
它不耐烦听人形师展示什么藏品,看到这些毫无生命的人偶娃娃,它只会想到曾经同样被这样活生生关在玻璃柜里进行展示的自己。
所以它掩下心底倏而升起的怨毒戾气,微微鼓着脸软声撒娇道:“妈妈,我想出去看看~”
它没有察觉到人形师冷漠到可怕的注视和探究,只是露出可爱的向往之情,眼眸亮晶晶地期盼催促道:“妈妈,能带我出去看看吗?外面是不是还有很多人偶?我可以和它们交朋友吗?”
云锦初安静了一秒,在它仰头看过来时,松开眉心缓缓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当然可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生命人偶欢呼一声,丢下她径直往外跑。
云锦初就站在它身后,看着它小小的故作活泼的背影,纤细的手指一点点捏紧,或许是过于用力,以致于指骨都微微泛白。
“你不是棉棉。”她低声自语着,眼底温柔的神色早已被冰冷的森然所取代。
云锦初能接受棉棉醒过来后任何的情况和性格,但唯独不能接受,醒过来的,是另一个意识体。
她捂着隐隐作痛的心脏缓缓蹲下,弯曲的脊背抵住身后冰冷的橱窗玻璃,一时间就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
如果醒过来的不是棉棉……那棉棉在哪里?
棉棉真的来到这个世界了吗?
那些梦,难道真的只是自己异想天开的产物?
可那些持续十年的梦境那么真实,甚至早已融入了她大半的人生,她不愿意相信那些梦境只是自己的幻想。
可如果是真的……那本该出现的棉棉去了哪里?
那颗灰黑色的心脏,到底被弥亚做了什么手脚?为什么醒过来的是一个陌生的老成的灵魂?
它甚至根本不是一个孩子。
真正新生的人偶,怎么可能刚苏醒就能熟练使用自己的身体?怎么可能一开口就能听懂理解以及说出所有和人类的准确对话?
如果它真的是棉棉……按照梦里小家伙霸道又娇气的性格,怎么可能在看到那个和它那么相似的人偶娃娃时无动于衷?
云锦初捂着抽痛的心脏大口喘息着,好半晌才用手撑着橱窗慢慢弓着背站起来。
她没有再去关注跑出去的那只生命人偶,而是起身下楼,翻出自己提前在家里安装的所有监控画面,一点点逐帧查看这只人偶的每一个微表情和小动作。
她在让自己彻底死心。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狠下心对那张和棉棉一模一样的脸动手。
她决不允许别的东西占据本该属于棉棉的身体!
但在解决掉对方之前,云锦初更为迫切的,是想要找到本该从人偶中醒过来的棉棉的灵魂。
她用尽了手段和人脉,找了无数生命人偶和晶源的相关信息,可让她焦躁甚至绝望的是……找不到。
她用人偶复活梦里的小家伙这种事本就是异想天开,谁听了都会怀疑她是不是疯了,人偶相关的历史记载中也没有丝毫类似的情况被记录下来过。
云锦初觉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了玻璃罐子里的人,明明能看清外面所有的动静,可她被困在狭小的透明的空间中,无论怎么挣扎,也始终找不到脱身的出路。
她身上还肩负着更多的东西,人形师协会,这只占据棉棉身体的人偶,王室,旧时代人偶弥亚……
即便强大如她,在这种情况下也逐渐心力交瘁。
更可怕的是,每当那只生命人偶拽着她衣角故作天真乖巧的撒娇提出要求时,她都会觉得自己原本坚定的内心在一点点塌陷。
这对于云锦初而言,是一种近乎致命的打击。
所以在兰斯家二公子上门高调要求她将这只生命人偶贩卖的时候,云锦初提出要求:“我可以将它卖给你,只卖它的心脏,你想给它定制任何身体,我都不会插手。”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云锦初能够感知到身后那只生命人偶一瞬间怨毒的视线,但她心中的杀意并不比对方少。
她再也不能容忍陌生的灵魂占据属于棉棉的身体。
然而兰斯拒绝了她的要求。
他说他看中的就是人偶这幅皮囊。
云锦初借口会再进行考虑,等他离开后,漠然地下令让早就潜伏在他身边的奴仆对其执行暗杀计划。
当晚,她将这只占用了棉棉身体的人偶重新固定在了冰冷的制作台上。
“你是谁?”云锦初捏着手术刀,在冰冷的灯光中垂眼平静询问对方。
人偶茫然地睁圆眼睛,似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还歪了歪头,用温顺疑惑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喊她“妈妈”。
手术刀还没有落在人偶身上,就因为这句“妈妈”,先割伤了她自己的手掌。
温热的鲜血顺着锋锐寒冷的刀刃滴滴答答地滑落在人偶的心脏处,云锦初仿佛感知不到任何疼痛一般,闭上眼,用最平缓最没有波澜的声音揭穿道:“不,我不是你妈妈,你也不是我的棉棉。”
“你到底是谁?”
随着这句话一起落下的,是那把染血的刀,稳稳当当毫不犹豫地划破人偶胸腔处的皮肉。
那是她曾经耗费无数个日日夜夜,满怀爱意,亲手一点点制作出来的皮肉骨血。
骤然降临的疼痛让人偶尖叫挣扎着想要挣脱禁锢自己的制作台,但它的手脚都被束缚住,连抵御疼痛最本能的蜷缩动作都做不到。
“你是谁?”
在人偶崩溃的痛呼声中,人形师冷淡的询问宛如一盆冰水顺着它的胸腔流淌进去,冰得它刺骨的疼。
人偶不肯说,但它咬着牙强忍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挑战一位被逼到绝境的母亲的耐性。
云锦初伸手用力扼住人偶纤细的脖颈,指腹侵染着温热的鲜血,斑驳地落在人偶白皙的皮肤上,红的格外刺眼。
她一点点收紧五指,淡漠的声音中藏着明显的狠厉:“我问你最后一遍,你是谁?我女儿在哪里?你如果还是不愿意回答,那我会一点点敲碎你这颗心脏,再去找弥亚购买更多的心脏,我想总会有你这样的存在,愿意回答我这个问题,你觉得呢?”
话音落下,人偶的喉骨却已经被她生生掐断。
但人偶还靠心脏活着,只要心脏在胸腔里,它就不会死。
所以接下来一整晚的时间,这只人偶都在极致的痛苦中挣扎求死。
因为云锦初用刀划破了它的喉咙,就这样让它活生生地忍受着所有的疼痛,看她一点点细致认真的重新制作好新的喉骨再放入它的身体。
和她对它的折磨比起来,人偶竟然觉得自己上辈子遭遇的那些屈辱根本算不了什么,它心中浓烈的仇恨被疼痛一点点折磨殆尽,与之相对的,是每一分每一秒钟里对云锦初这个人形师升起的巨大恐惧。
她根本不是人!
她是魔鬼,是刽子手,是毫无理智又清醒至极的疯子!
人偶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痛快的死亡竟然是这样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
它怕了,在对方再次抬起早已凝固了血液的可怖右手时,恐慌地大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的一切就变得更加顺理成章起来。
它告诉人形师,自己是旧时代遗留下来的人偶灵魂。
但云锦初并不关心这个,她只执着地追问一个问题:“你占据了这颗心脏,那我的棉棉呢?”
“……”人偶的回答戛然而止。
云锦初的呼吸一点点停滞,她强忍着心中的不安,哑声追问:“回答我,原本该醒过来的棉棉呢?”
“……”人偶恐惧地望着她,嘴唇颤动片刻后,认命地回答:“不知道,我们的灵魂太多太杂了,这颗晶源里就算还有别的新生灵魂,在我们进入的一瞬间……也会被挤压至死,活不下来的。”
它们是满怀怨恨的灵魂,数量又庞大驳杂,这颗晶源里的新生灵魂根本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活下来。
制作室里陷入古怪的令人恐慌心悸的静谧。
云锦初离开了,只留下被禁锢的生命人偶满身鲜血的躺在冰冷坚硬的制作台上。
她来到橱窗前,颤着手指将里面那只眼熟的人偶娃娃从中取出来。
人形师低头看着自己第一次决定制作出梦里的棉棉时一点点尝试着制作出来的人偶娃娃,一滴温热的眼泪砸落在人偶娃娃的心脏上。
“棉棉……”
原来是我害死了你。
如果我再谨慎一些,如果我不那么迫切……就不会贸然将那颗被动了手脚的晶源放进去。
“对不起……”云锦初克制着心中不断翻腾的负面情绪,痛苦道:“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让你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
她做了那么多年的梦。
听到梦里的小朋友乖乖软软的喊了她近十年的妈妈。
然而所有的憧憬,都被她自己亲手打破。
那颗心脏不仅没有唤醒云棉,还成为了害死她的直接原因。
云锦初深吸一口气,将眼泪都擦干后,哑声说“都是妈妈不好……棉棉一定讨厌死我了对不对?是我害了你,还把别的人偶当成你,叫别人棉棉,听别人喊我妈妈……”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直直扎进她心脏里的刀,每一刀都能让她痛不欲生,却又自.虐般的继续说下去。
在眼泪砸落在人偶娃娃身上的时候,身体里那抹已经淡到快要消失的小小灵魂就已经被砸醒了。
可是它睁开眼,看到的是满目的黑暗,什么都听不到,也什么都看不到。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它已经没有更多的能量去解开当初自己亲手封印上的感官了。
它只能强忍着即将消失的虚弱困意,抱着膝盖坐在黑暗中好奇地猜测。
是外面下雨的吗?还是人形师家里漏水了?
怎么会有水滴落在自己身上呢?
难道是人形师把自己从角落里找出来,然后拿出去扔掉了?
想到这个最有可能的可能性,小人偶娃娃闷闷地耷拉着脑袋,下巴抵在膝盖上委屈地想:人形师应该对那只人偶很好很好吧?
不会让它淋雨,也不会把它丢掉,会让它喊她妈妈,还会有好温柔的拥抱。
小人偶娃娃越想越难过,灵魂也越来越透明单薄。
它在让自己难过掉眼泪的猜测中一点点消失在这具身体里。
它没有机会听到人形师的对不起,也不知道落在身上的是眼泪而非雨水。
它只是满怀着好多好多的伤心和难过,委屈地想,下辈子一定不要再偷偷用别人的名字,也不要再偷偷喜欢别人的妈妈了。
在人偶娃娃身体中那具灵魂彻底消失后,原本被云锦初抱着的人偶娃娃明亮的眼瞳彻底黯淡下来,原本生动鲜活的五官也变得死板僵硬,终于像是一具真正的早已腐朽的人偶尸体了。
云锦初愣愣地看着它,像是发现了什么,匆忙点开通讯器,找到刚才的监控视角进行回放。
…………
没有任何一位母亲,能够接受自己两次杀死女儿的真相。
云锦初彻底疯了,疯的没有丝毫人性,整日抱着那具毫无生机的人偶娃娃,不断重复着在制作室里对小人偶娃娃说话的那段时光,最终也抱着它安静地死在了那里。
她放过了那具用着女儿身体的生命人偶。
她任由对方杀死了自己。
在死之前,她唯一理智的布局,就是拉着这个腐烂的世界给自己和女儿一起陪葬。
未来?谁都别想拥有所谓的未来。
旧时代的生命人偶,名为弥亚的罪魁祸首,高高在上的王室和贵族……包括一次次伤害女儿的自己,一个都别想活。
如果还有另外的世界另外的自己……希望能对棉棉更好一点,再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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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二合一更新,明天可能会请假喔,帮亲戚一起搬新家吃开锅饭,估计一整天都没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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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
见贤思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巴尔泽布,我已成神 124瓶;
Sylvia 74瓶;
悄悄 25瓶;
一个普通的皈依依、惊鸿、32403510、龙月 20瓶;
平胸妹、HAN、流连、温柔一片天 10瓶;
纸上生花 6瓶;
墨璃、继续微笑 5瓶;
ISO 3瓶;
挚爱妖精、布熊不是小熊、十七、玖言 1瓶;
第150章
人偶和人类和平发展第十年。
如果按照人类的年龄来计算, 云棉从出生到现在,已经十五岁了。
但云棉仍然是五岁的模样。
弥亚把小人偶从地上拎起来,抖了抖, 笑着调侃它:“我们都长大了,怎么就你还这么小一只?”
它说的“长大”, 就是去找相熟信任的或者在人偶间知名度很高的人形师定制和自己年龄相对应的身体。
十五年过去,弥亚也已经从当初小小一团,变成了等比例长大的帅气小王子了。
它依然是小王子, 即便人类已经没有王室掌权。
云棉不耐烦的把自己从它手里扒拉出来,有点炸毛地怒瞪它:“不要拎我!长得高有什么了不起啊?小心我明天就把你的腿给削断!”
长不大是它的问题吗?
不是!是妈妈日渐浓郁的爱!!
说起这个小人偶就有点气鼓鼓, 迈着小短腿好不容易爬上自己工作的凳子,双手往桌面上一撑,手心托着肉肉的下巴, 又炫耀又幽怨地叹了口气。
弥亚:“……”
来了。
果然,下一秒它就听到小人偶软糯苦恼的声音:“我也很想长大呀,可是我妈妈总怕我会疼, 明明家里给我做了每一岁都有的身体, 可人偶无痛全麻药剂一天不出现, 我就一天不可能长大,不然我妈妈都要心疼死了。”
弥亚:“……”
可恶!虽然听了好多次, 但每一次听到, 还是会忍不住羡慕。
那位人形师可真爱自己的人偶啊……
即便现在人类和人偶之间的关系在大环境下已经改善了很多很多,但它们作为旧时代存活下来的人偶, 已经很难信任人类了,所以每次看到云棉被人形师好好保护着, 都会觉得感慨又欣慰。
它就像是一支强有力的融合剂, 在当初那个飘摇破碎的时代, 一点点将早已走到两端极点的人类和人偶硬是给黏起了一条能够相交的点。
“行吧行吧,你妈妈最爱你,下次能不能换个说法?比如你可能一辈子也长不大了?”弥亚也跟着坐到不远处,结果硬生生比凳子上的云棉高了大半个身体。
云棉黑着脸把它撵出了自己的医馆,然后在路过人偶和人类们看热闹的眼神中,板着脸踮起脚费力的往门上挂了好大一个牌子:弥亚不许进!
弥亚在人堆里欣赏了半天,然后在小人偶仿佛带着火焰的怒瞪中,笑着鼓励它:“棉棉医生要加油啊,早点制作出厉害的药剂,不然我们都老了,你还是个小幼崽呢。”
看热闹的人偶们纷纷发出善意的笑声,也在人偶医生气鼓鼓的威胁视线中,连声给它加油打气。
气得小人偶硬是蹦跶起来,在那块牌子上又唰唰加了一行字:嘲笑年龄身高者,永黑!!
人群骤然噤声。
这、这可不兴笑啊。
要是真被永黑了,以后它们受伤了还怎么得到最为快速无痛的治愈效果?
这么一想,大家又都故意板起脸,顺带把弥亚往小人偶面前推攘,口口声声都是慈爱的哄小孩语气:“棉棉不生气啊,要是实在气不过,你就把弥亚绑去做实验,它最适合给你做实验了。”
“是啊是啊,棉棉别生气,都是弥亚的错,我一看它就不是什么好人偶!”
“棉棉,上次你说的那个可以打折……”
云棉在一堆彩虹屁中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小小医馆,继续坐诊等着人类或人偶来治伤看病。
没错,人偶医生云棉棉经过这十五年的锻炼,它已经成长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转移伤口的小人偶了!
它现在不仅专精了人形师制作人偶的所有手法和技术,还跟着人类的医生学习了很多很多的医疗知识,虽然没有达到特别厉害的地步,但它也是人类中出了名的“神医”。
这里特指手术领域。
因为她是人偶,手稳,心狠,不怕累,有丝线能够直接无痛穿透人类身体进行探查……
最最关键的是,一旦人类身上的手术出了任何差错,它都能第一时间将伤口进行转移,这样手术的成功率大大提高,风险降低到最低,简直是每个医生和病人都想拥有的“神技”。
可惜知名的人偶医生云棉总喜欢差别对待。
对人偶:无痛治疗,迅捷有效,就算是身体断裂,只要你来医馆,人偶医生就能在最快的时间里制作出最适合你的身体进行更换。
但对人类:爱治不治,看心情,用常规医术诊断治病,无痛是不可能无痛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给人类做无痛伤口转移的,觉得不公平?可我是人偶医生啊,你去找人类医生不就好了?
也不是没人想逼着云棉为人类做无痛的创伤转移,但结局过分惨烈了点。
因为一生叛逆的云棉棉医生,它当场就把那个手臂上的伤口给转移到了威胁它的人的心脏上……
据说,当时那个人的心脏就像被上了拉链一样,咔嚓一下就裂开了,快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后来再也没有人敢威胁它,不仅仅是怕死,还是因为这位小人偶医生流传最广的怪癖。
它最喜欢心脏!
大概是人偶的生命都来源于那颗晶源心脏,所以只要是云棉的敌人,死亡方式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只有一种,那就是被攻击心脏。
伤口转移到心脏,心脏莫名破碎,心脏被穿透了两个睁眼大的小孔,心脏里被塞了一团内脏等等……
只有人类想不出来的,没有它不敢往心脏上攻击的。
所以日久天长,人类和人偶们一遇到心脏方面的问题,都会先偷偷去专业的大医院检查一下是不是被人偶医生盯上了,确定没有后,才光明正大捧着钱去找小人偶治病。
对此,云棉觉得自己特别特别无辜。
“我只是觉得那样更快一点!”小人偶不止一次的强调。
鹿灵传达着它的意思,下一秒,就接收到无数旧时代人偶们敷衍式的哄娃心声。
“对对对,棉棉最棒,棉棉真聪明,他们人类什么都不懂!”
“不气不气,不听那些坏人乱说,摸摸毛气不着,他们都是在造谣。”
“就是,再说了我们棉棉医生早就金盆洗手很多年,他们根本不能透过表象看到棉棉医生真善美的内心!”
“…………”
这句话一出来,所有人偶都沉默了。
这是谁说的?
鹿灵翻找了一下,默默望天。
不好意思,刚刚一不小心多连了一些人,所以这句话是前两天拿着钞票过来威胁云棉第一个给他治病,结果被小人偶用丝线吊在门框上当医馆摆件的那个倒霉鬼人类说的。
人偶们:“……”
好无耻的人类!!
这种、这种让人偶都觉得脸红羞愧的话,他是怎么脱口而出的?!
鹿灵也在感慨,感慨完偏头看向旁边正在美滋滋眉开眼笑的小人偶云棉,隐约间明白了为什么它总是会和人类打交道的原因。
人类,主打一个马屁精体系,没什么别的优点,主要就是人傻钱多还嘴甜。
“你告诉他,明天早上去旁边的医院等着,我第一个给他手术!”被夸高兴了的云棉小朋友开开心心一挥手,特别大方的原谅了对方昨天的傻大胆行为。
鹿灵:“……”
崽,你这样看起来真的好像个昏君。
是真正掌控别人性命的昏君。
只能曲意逢迎的讨好,不能有一点点的冒犯和不礼貌。
对于鹿灵的总结,云棉捧着脸想了想,眯起眼睛笑得眉眼弯弯:“没错!我就是最棒的!”
鹿灵:……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并不是在夸你?
但云棉不管,云棉觉得自己对极了棒极了厉害极了!
“我妈妈说了,要我做永远快乐的小朋友,她不要我受一点点别人的委屈,也不要我因为别人委屈自己。”
小人偶说着说着,骄傲地叉腰:“我就是最听妈妈话的小人偶,只要我变得最厉害,就可以让所有人都不敢欺负我,这样妈妈就不用替我担心了,我还能每天都用他们夸我的话去夸夸妈妈,让妈妈每天都和我一样快乐!”
是的,与其说它是喜欢被人类吹彩虹屁,不如说她每天都在偷偷摸摸剽.窃人类花样百出的夸人方式和话术。
有人夸它医术好,下手稳准狠,将来一定能成为当世名医。
云棉:(努力记笔记)妈妈手工高超,制作的人偶身体精致漂亮仿真度超高,未来(划掉)简直就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形师!
有人夸它善良,有医德,对病患特别负责,妙手仁医。
云棉:(埋头记录)妈妈最善良,人品超高,对人类特别负责,是前进的标杆和成长领袖!
有人夸它心灵手巧,胆大心细,性格坚定,从不为权贵折腰。
云棉:(挠头)人类真会夸,不管了,记下来,改一改就拿回去夸妈妈!
还有人给它送锦旗。
云棉拎着和自己一样高的锦旗认真思考了几秒钟,转头就去拽住那个病人,找人家要了锦旗定制的方法,然后美滋滋捧着一大堆花里胡哨的锦旗回家找妈妈。
云锦初解开一个锦旗,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妈妈最棒!
再解开一个,又是四个大字:仙女妈妈!
再解开一个,这回不是四个字了:早上爱妈妈,中午想妈妈,晚上要告诉明天的棉棉继续爱妈妈!
云锦初:“……”
有一说一,她强大的心脏都似乎有点承受不来女儿这么直白赤.裸的爱。
人类主理云锦初女士看着满桌的锦旗沉默片刻,然后拉过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的小人偶,试探着问它:“棉棉,你下单的时候,没暴露身份吧?”
云棉无辜回望:“没有呀,我只是发了朋友圈~”
云锦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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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妈妈:丢撵……
等下半夜还有更新嗷,是新世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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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捉虫)
重新回到空间中的临时住所后, 云棉看着系统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系统也在半空和宿主面面相觑。
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
但没关系,云棉最擅长的就是打破各种奇怪的气氛!
于是她伸手抓住光球,把它端端正正摆在矮桌上, 板起脸审问:“为什么这个世界都没有出现过?你是不是已经在暗戳戳准备绑定别的宿主了?”
系统:“……”
心虚的往旁边挪动。
没挪开,被云棉啪叽一下拍着顶部固定在了原地。
系统觉得自己很冤枉:“我没有绑定别的宿主!我只是……”
我只是, 把你妈妈的名字往上面报了一下,准备赚点推荐奖金来着。
不过它看着回到空间后竟然依然保持小朋友身体的宿主,顿了顿, 反过来问她:“你没觉得不对劲吗?”
云棉的思维轻松卡壳,跟着偏走了:“什么不对劲?”
“为什么你每个世界都能遇到你妈妈?她明明只是剧情里一个平平无奇的炮灰而已啊。”
云棉闻言, 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那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她好奇地盯着系统。
系统:“……”
不知道。
总局到现在都没给我消息。
“我现在就去问问!”系统说着就要飞起来,气势汹汹的往外跑。
大有今天不问出来就不回来的架势。
然后又被云棉给按住了。
“下次再说吧。”云棉有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闷闷地说:“我们先进任务世界,我已经整整一个世界没有吃到任何人类的食物了。”
再不吃点人类的五谷,云棉觉得现在把自己送去修仙辟谷, 她绝对是能原地飞升的好苗子。
系统闻言, 冲出去的动作顿住, 迟疑道:“可是世界危险等级越来越高,你不用休息一下再去吗?”
云棉捧住脸, 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摇头, 声音也软绵绵拖长了些:“不休息了,等级越高的世界, 不就越说明我妈妈处境危险吗?反正上个世界后面的时间都算是休息。”
她现在只想赶紧去到下一个世界和妈妈在一起。
“好吧。”
宿主突然上进,它作为系统, 也不能拖后腿。
系统开始申请新的任务世界, 趁着时间还有点空隙, 又忍不住对宿主说:“棉棉,等级越高的世界,我对你的作用可能会越小,所以以后的任务世界里,估计和上一个差不多,我可能不能为你提供任何帮助,甚至你都不会知道有我的存在……”
顿了顿,它又操心地叮嘱:“不论怎么样,千万要注意安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虽然宿主每个世界都会长大,但在系统这里,云棉始终是个小朋友,小朋友总是不能让人放心得下的。
话音刚刚落下,任务世界的传送就开始了。
系统只来得及看到宿主张了张嘴,大概是“知道了”的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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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棉是被客厅里的吵架声惊醒的。
她揉着眼睛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然后被一颗精致的光球吸引了目光。
“棉棉。”光球说话了。
云棉防备的往被窝里缩了缩,又忍不住好奇心,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
系统:“……”
它噼里啪啦说了一通自我介绍,然后总结:“我是你的系统,会辅助你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不过我不会给你提供任何帮助,你一切都要靠自己,听懂了吗?”
五岁的云棉棉小朋友懵懵懂懂地点头,在系统松了口气正准备说任务的时候,她突然掀起被子把光球捂住,然后大声喊着外面的人快进来。
“妈妈快来!我逮住了一只球!!!”云棉的声音活力十足。
猝不及防被蒙住的系统:“……”
云锦书从外面推门进来,略显憔悴的神情在面对女儿时依旧温柔:“棠棠,怎么了?”
云棉迫切想要和妈妈分享的心情,因为这句陌生的“棠棠”戛然而止。
小姑娘跪趴在床上,手里按着厚软的被子,愣愣地看着熟悉的妈妈,一时间很难回过神。
我叫棠棠?
这个念头刚一划过,脑海就如同被千万根针同时扎刺一样泛起剧烈的疼,云棉的脸色一瞬间惨白,身体也不稳,脸朝下直直栽倒在掀起来的被子上。
“棠棠?!”云锦书慌乱地跑过来,把突然白着脸喊疼的女儿抱到怀里,紧张问她:“怎么了?跟妈妈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云棉蜷缩在妈妈怀里,已经听不到她的声音。
她在接收自己这具身体更多更深层次的记忆。
她不叫云棉。
她甚至不姓云。
这个世界里,她叫顾棠棠。
跟着这具身体的爸爸顾江安姓顾。
顾江安除了是顾棠棠名义上的爸爸以外,和顾棠棠并没有什么亲近的关系了,顾棠棠一直跟着妈妈一起生活,和顾家人几乎没有见过面。
正忍着疼寻找记忆的时候,外面又陆陆续续走进来三个人。
云棉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脑海里的记忆自动对应上他们的身份。
顾江安的妈妈,顾江安的妹妹,顾江安的弟弟。
云棉:“……”
很不合时宜的,云棉棉小朋友突然想到自己最最喜欢坐的那个摇摇车。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妈妈叫奶奶……
顾棠棠的奶奶,顾棠棠的小姨,顾棠棠的小叔父。
顾江安的母亲身体不好,顾江安的弟弟妹妹也都才刚刚大学毕业……
“棠棠,奶奶来看你了,还给你带了好多的玩具和零食,等会和奶奶一起去找爸爸好不好呀?”唯一的老人看起来慈眉善目,正凑近了笑着问她。
云锦书抗拒他们接近自己的女儿,但好歹是女儿的长辈,她也不好表现的太明显。
云棉很不习惯棠棠这个称呼,闻言往妈妈怀里缩了缩,警惕地打量着这些人。
系统趁乱从被窝里钻出来,也正盯着云锦书和云棉发呆。
为什么棉棉这个世界突然改名字了?
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它又想往上面报错申请BUG检测了。
不过现在最关键的是云棉面前的顾家人。
啧啧啧,没想到末日马上就要爆发了,结果他们竟然在这里和炮灰云锦书抢孩子。
因为就在一周前,顾江安在国外被流弹击中受了重伤,经过抢救,命是救回来了,但失去了生育能力。
所以顾家人才会这么着急,在顾江安刚清醒不久,就过来想要把云棉带走,带回去自己抚养。
虽然是个女孩,但也算是有了个后。
顾江安并不赞同母亲的想法,但他们三个兄弟姐妹加起来都没有老太太一个人战斗力强悍,所以顾江安让弟弟妹妹跟着老太太一起来,不是为了帮忙抢孩子,而是想看着情况不对,就把总是不讲道理的老太太给拽走。
以前云锦书从来没有拿过他们一分钱的抚养费,就是怕他们以后再来和自己撕扯关于孩子的事情。
但云锦书并没有给顾棠棠改姓,这点又给了顾家人一点点微弱的幻想。
之前在客厅里吵架,就是因为想从云锦书这里把孩子带走,至少父女两个要一周见上几次面培养感情,但因为云锦书一直拒绝,老太太又打起歪主意,开始劝两人复婚,硬是把云锦书极好的脾气给惹火了,这才吵了起来。
不过现在云棉醒了,云锦书不会当着孩子的面争吵,所以目前看起来大家都默契地维持着表面和谐。
至于顾家老太太说的什么一起去找爸爸,云棉死死揪着妈妈的衣服,张口就是一句:“我只有妈妈,没有爸爸,你别想骗我了!”
小朋友瞪圆了眼睛,自以为很凶狠,实际上像只一戳就倒的纸老虎。
然而因为她这句话,顾家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皱眉,用谴责的目光看着云锦书。
“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顾老太太气得手都在发抖:“你是不是成心在诅咒我儿子?!”
云锦书抱着女儿往后躲了躲她戳过来的手指,没有回答她,而是低头拧眉问怀里的小家伙:“棠棠,谁教你说这种话的?”
云棉察觉到妈妈的严厉,瘪了瘪嘴,委屈道:“本来就是!我又没有见过爸爸,别人家的小孩都有爸爸,他们都说我是没有爸爸的可怜鬼,我就是没有爸爸! ”
记忆里小区里的那些小孩都是这样喊她的,叫她可怜鬼,说她只有妈妈没有爸爸,一定是她不听话所以被丢掉了。
云棉完全接收顾棠棠的记忆,再加上自己的记忆,对那个什么爸爸一点好印象都没有。
她现在最最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让妈妈重新喊自己棉棉……
想到这里,小朋友忍不住对三个外人大声强调:“那个爸爸不要我,我也不要你们,我不会被你们骗走的!”
就算给她再多的零食和玩具,她也不可能离开妈妈的。
云棉吼完就把自己埋进妈妈怀里装听不到,无论那个老奶奶说什么都不肯抬头。
虽然有点不礼貌,但是这是自己家诶,云棉抱着妈妈,理直气壮的想:在家里是可以稍微没有礼貌一点点的吧,反正妈妈不会当着外人的面打自己手心的。
等外人走了,自己再抱着妈妈亲亲,哄一哄她,那样妈妈就会很快忘记这件不讲礼貌的小小小事情了。
云锦书拍拍女儿的脊背,抬头看向面色难看的三人。
“你们也看到了,从棠棠记事起,顾江安就没有想过来看望陪伴她哪怕一次,棠棠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个爸爸。
顾江安的性格你们比我更清楚,他并不在乎家庭,甚至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当初我们离婚的时候就说好了,从那一刻起,无论我和棠棠过得好或者不好,你们都不许来打扰我们母女的生活,这才几年,当初信誓旦旦的承诺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我以为顾江安至少该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结果他厚着脸躲在你们身后,让老人来和我争得脸红脖子粗,三个人专程跑来我这里抢孩子,是欺负我孤儿寡母怕了你们,还是觉得棠棠就是个转手的物件,当初你们想丢就丢,现在想要回去就能要回去?”
她的声音很温和,就连质问都显得很平淡,偏偏就是这样不疾不徐的语气,说得顾家兄妹二人脸色通红,不停使眼色拽着老太太的手臂想要赶紧离开这里。
老太太也是心虚,但只要一想到还躺在病床上的儿子,她就算是厚着脸皮被云锦书骂上三天三夜,也要想办法劝她把孩子的抚养权让出来一部分,让父女两个以后可以好好培养感情,这样自己儿子老了,也还算有个依靠。
只是眼看着棠棠抗拒的模样,老太太也想着这件事多半急不来,所以又笑着和孩子说了几句话后,这才和顾江心顾江远一起离开。
离开前,还跟五岁的顾棠棠说她的爸爸有多想她,现在生了病在医院又有多可怜,说是等下次顾棠棠想看爸爸了,就带她去见顾江安。
她在说这些的时候,云锦书始终沉默,并没有打断她那些话,等她说完了,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后,云锦书关上门,回身对女儿的第一句话就是:“棠棠,你知道她是谁吗?”
原棠棠现云棉小朋友眨巴下眼睛,头顶看不见的信号接收器似乎捕捉到妈妈隐藏的情绪,于是仰着脸朝妈妈笑成一朵可爱软萌的小花,毫不犹豫回答:“我知道!是想把我从妈妈身边骗走的大坏蛋!!”
闻言,原本情绪一直紧绷的云锦书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抬手揉揉小朋友睡得乱糟糟的短发,温声道:“没错,他们都是想把棠棠从妈妈身边带走的坏蛋,所以无论坏蛋给棠棠拿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说什么可怜的话,棠棠都不要相信他们,好吗?”
云棉乖巧点头,眯着眼蹭蹭妈妈温暖的手心,又抱着妈妈的手反过来安慰她。
“妈妈不要怕,我不会被坏蛋们骗走的,全世界的坏蛋加起来也骗不走哟~”
小朋友边说,边一点点凑近,最后啪叽一下栽进妈妈香喷喷的怀抱里,耍赖把乱糟糟的头发顶得更乱了之后,心满意足地揪着被子盖在自己和妈妈身上。
云棉看着妈妈温柔熟悉的眉眼,看一眼就忍不住藏进被窝里开心地偷笑,像只偷了好多坚果努力往腮帮子里藏的富有小松鼠。
是笑起来好好看的妈妈诶~
是没有掉眼泪的妈妈诶~
能够再见到妈妈真的好幸福呀。
能被妈妈抱住,听妈妈讲话,那自己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幸福的小朋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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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名字会改回来的,男方家庭不会纠缠太多,救世主不是棉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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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恩呐 60瓶;
七七 35瓶;
xoahui 30瓶;
龙月 10瓶;
Chen 5瓶;
无尽夜幕 2瓶;
第152章
但这份温馨注定是短暂的。
系统虽然被小朋友不讲道理地捕捉了一次, 可眼看着时间越来越紧,它不得不再次飞出来提醒独自坐在沙发上玩娃娃的云棉。
“棉棉,还有三个小时就要末日了, 末日一到,你就必须开始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
它飞在云棉扑不到的半空, 严肃的对小朋友说:“这个世界你需要做的是让主角不要再那么圣母,她的圣母只会害死更多人,另外就是回收主角手里的那个高阶世界才该有的生命级空间容器。”
云棉抱着娃娃仰头看着这个会说人话的光球, 听完它的话后,呆呆思考片刻, 然后真诚发问:“叔叔,圣母是什么意思?”
系统:“……”
它又开始巴拉巴拉给愚蠢的幼崽讲了一大堆“圣母”的衍生含义,包括那个生命级的空间容器, 说完后还不忘叮嘱听呆了的小家伙,不能将自己的存在和她的任务相关告诉她妈妈。
“世界会下意识排斥我们的进入,虽然有了约定, 可一旦我们的存在被本土生命发现, 我们就会被一瞬间弹出这个世界, 到时候你就再也见不到你妈妈了。”
系统不得不将后果说得更严重,因为它也摸不准自己宿主小时候的狗脾气, 那颗妈宝脑袋里对她妈妈根本就没有“撒谎”、“隐瞒”等任何相关的词汇行为。
果然, 听完它的话,正准备跳下沙发去找妈妈的小朋友就被吓到了, 慌忙缩回踩到地上的脚,双手捂着嘴拼命摇头表示自己绝对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如果你能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 那我们就能继续下一个世界, 到时候你还能继续当你妈妈的女儿。”系统不放心地叮嘱:“可要是我们任务失败了, 你也再见不到你妈妈,所以我们一定要完成这个任务。”
它发现这个世界的宿主比起之前的,性格更跳脱一些,就像是原本的棉棉性格乘以2,虽然只是刚进入新世界不到半个小时,但系统不想任务出现任何意外。
听完它的话,云棉先是乖乖点头,在系统好不容易放心下来后,又忍不住捧着脸纠结道:“可是叔叔,圣母难道不是大好人吗?”
她听完系统叔叔说的什么“愿意放弃自己拯救同伴”、“面对别人的绝境总要伸手帮一把”、“遇到老人小孩都会心软”……这些不都是好人才会做的事情吗?
“为什么要把一个好人变成坏人呢?”云棉试图理解,可惜脑瓜子里那根筋完全转不过来。
妈妈也告诉她说,要当一个懂礼貌尊老爱幼的好孩子啊。
大家的妈妈不都是这么教的吗?
“难道你是坏蛋吗?”小朋友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神已经变得警惕起来了。
系统再度陷入沉默。
它发现自己竟然诡异的有点被说服了。
但不对!有BUG!!
“不能这么说。”它也跟小朋友的脑回路较上劲了:“无论当好人还是当坏人,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当坏人要付出的代价都差不多,一旦被发现,法律不会放过这个坏人,亲朋好友也会因他而蒙羞。
但当好人同样需要付出代价,毕竟碰瓷无处不在,还有无数针对“好人”的陷阱,特别是针对女性的。
“就连和平年代当好人都要小心翼翼,主角在末日还那么圣母,完全就是把自己的安危和其他人的性命不当回事,这不是好人,这是烂好心,是更可怕的坏!”
系统翻看宿主看不到的剧情,看着里面主角的各种操作,更加笃定了这一点。
云棉懵懵地抱着娃娃坐在沙发上,还有点没回过神。
毕竟系统的那些话和观点,对于才五岁的她而言实在是太具有冲击性了,她的世界观和被妈妈培养出来的三好小朋友观念都正在摇摇欲坠……
太好的好人,也许是害了很多人的坏人?
正在小朋友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厨房里飘出一阵饭菜的香味,她鼻尖动了动,眼睛微亮,光着脚就往厨房里冲。
“妈妈!”小狗棉扒拉着厨房的推拉门,往里探了半个脑袋,眼眸亮晶晶满是崇拜地看向系着围裙炒菜的云锦书。
听到她的声音,云锦书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小家伙没有跑进来后,笑着回了一句:“棠棠快去把拖鞋穿上,不许光着脚在家里乱跑,穿了鞋就快 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奥~”云棉乖乖点头,缩回脑袋准备离开的时候,又顿了顿,然后重新扒拉着门缝往里看,在火和油的烹炒声中,她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到云锦书耳中:“妈妈,我不想叫棠棠了,我想叫棉棉,云朵棉花的棉棉喔。”
说完就跑,一点也不搭理系统叔叔崩溃绝望的尖叫。
而她身后的厨房里,云锦书原本流畅的动作因为这句话戛然停滞,云锦书愣愣地看着炒锅,明亮跳跃的火焰在她失神的眼中映照出灼灼的光彩。
直到手指不小心碰到滚烫的锅沿,她才倏然回神。
她仍旧平静地翻炒着锅里的菜,等熟透后将米饭和菜一起端到桌上。
“棠棠,你那个名字……棉棉,是谁告诉你的?”她坐在桌前,偏头问乖乖坐在一边的女儿。
在妈妈探究复杂的目光中,云棉抿着唇有点失落地回答:“没有谁告诉我……是妈妈不让我叫这个名字的。”
在云棉一贯的认知里,她从小就是和妈妈一起生活的,被妈妈生出来,又被妈妈养大,小小的世界里只有妈妈长久的陪伴和爱,所以她在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听到那声“棠棠”,表面上看起来还很乖,其实心里已经难过的不得了了。
记忆里的顾棠棠也有问过妈妈,为什么妈妈姓云,自己却姓顾?
每次问这个问题,妈妈都不回答,久而久之,顾棠棠也不问了。
云棉却不会再沉默,她最擅长的就是打直球,面对妈妈的时候,坦坦荡荡一点都不遮掩什么。
所以面对妈妈的问题,云棉不仅不觉得心虚,还有点生气,鼓着脸委屈地谴责:“妈妈为什么不让我和你姓?是真的想把我送给别人当孩子吗?”
云锦书迎着女儿控诉的目光,一时间有点恍神。
她早就想给女儿改名字了,云棉这两个字更是小家伙出生后她就想好了的,可那时候看着怀里小小一团的婴儿,她脑海中却闪过别的奇怪画面。
是一个蜷缩在人偶里的小人,身形都单薄透明到马上要化为虚无了,却还抱着膝盖边掉眼泪边委屈地小声说自己不要偷别人的妈妈和名字,它说它不喜欢云棉这个名字了,要一个新的完全属于自己的名字。
明明只是一个很短暂的近乎于幻觉的画面,但云锦书看着那个难过到下一秒就会破碎的小家伙,眼泪却完全失控,等回过神后,她鬼使神差的,把已经想好的那两个字咽了回去,然后任由顾江安给女儿起了“顾棠棠”这个名字。
“云棉”两个字,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可刚才却忽然从女儿口中听到。
这让云锦书又仿佛回到了当初看到的那个漆黑的人偶身体里。
她看着面前坐着的女儿,恍然发现两者之间竟然长得完全一样。
就连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都没有丝毫改变。
“……”云锦书按捺住心中翻涌的情绪,尽可能冷静地轻声问女儿:“棠棠,你喜欢云棉这个名字吗?”
云棉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喜欢呀!最最最喜欢了!”
云锦书捏着筷子,盯着女儿的脸看了几秒后,抬手摸摸她的头顶,温声道:“好,那等吃完饭,妈妈就准备好证件,等下一起去把棠棠的名字改掉。”
“是棉棉。”云棉认真纠正,然后一本满足地眯眼笑起来,摇头晃脑的小模样看着格外得意。
系统就蹲在不远处的多肉盆栽里,看着母女两个真恨不得自己能多长一张嘴,然后拿个喇叭凑在她们耳边上大吼:“吃吃吃!别吃了!都要末日了,能不能有点紧张防备的情绪啊?!”
可惜,它不能被发现。
而唯一能听到它讲话的云棉……你难道还指望一个五岁的小孩明白什么叫末日,并且迅速做出所有绝佳的应对吗?
那还不如世界末日来得真实呢。
等母女两个吃完饭,距离末日降临只剩下两个小时了。
系统嘴上口口声声说不会给宿主任何提醒和帮助,但真到了这种危急的关头,眼看着两人还毫无应对,它终究还是没忍住。
“棉棉。”系统叫住想帮妈妈刷碗的小朋友,在她偏头看过来的时候,加重了语气严肃的告诉她:“末日很危险很危险,外面到处都是怪物,现在只有两个小时末日就要出现了,你……你提醒一下你妈妈,让她做好准备。”
说完,系统就仿佛触电一样失去了浑身的光彩,变成了一颗朴实无华的铁球,颤抖着掉在了云棉伸出来的手心里。
它被核心规则惩罚了。
云棉捏着光球晃了晃,发现刚才还特别精神喜欢乱飞的光球叔叔突然没动静了,再一想到它刚才说的什么可怕的怪物……
“妈妈!奥特曼里面的怪兽要出来吃小孩啦!!”云棉慌张地跑去厨房,揪着正在洗碗的妈妈拼命往外拽,嘴里还不停胡说八道:“那个奇怪的叔叔说了,末日里的怪兽都好可怕好可怕,一脚就能把我们的房子踩成渣渣!
而且大怪兽还会从里面挑最漂亮最聪明的小孩来吃,要是很饿了,肯定也会吃大人的,妈妈我们快躲起来吧,然后给警察叔叔打电话,让他们快点救救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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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棉棉的末日预警,主打一个胡编乱造。
四月啦!新的一月会有多多的加更,希望宝贝们也能有多多的快乐和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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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捉虫)
大概真是所谓的母女天性, 云棉这些在别人耳中完全是小孩子胡说八道的话,听在云锦书耳朵里,却能一秒钟提炼出关键词。
“奇怪的叔叔?”云锦书反手拉住着急的女儿, 蹲在她面前问道:“棠、棉棉,什么奇怪的叔叔?”
幸好现在系统已经因为惩罚暂时“断片”了, 否则要是听到云锦书这句问话,怕是能吓得当场爆.炸。
在妈妈询问的目光中,云棉也倏然想起来系统叔叔的那些话, 下意识捏紧了手里惨兮兮连光都不会发的圆球后,抿着嘴对妈妈摇头。
她不擅长对妈妈撒谎, 所以想了想,干脆抱住妈妈的脖颈,顶着毛躁躁的头发蹭了蹭, 软巴巴地撒娇耍赖:“妈妈,这个是我的秘密,不可以说出去的, 不然我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说完, 她又往后退了一点点, 皱巴着小脸忧心道:“妈妈,真的会有好可怕的怪兽出现的, 我们快点躲起来吧, 我没有骗人。”
云锦书当然能轻松分辨出女儿到底有没有撒谎。
但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像小孩子异想天开的恐怖幻想了。
什么奥特曼,什么怪兽, 还吃小孩……云锦书不再深究那个什么奇怪的叔叔,伸手将小家伙抱起来, 边往卧室走, 边问她:“棉棉怎么知道会有怪兽出现的?是奥特曼里面的那种怪兽吗?”
她问得详细, 云棉想了想,乖乖摇头:“我也不知道……”
系统叔叔说是末日的怪物。
可她没有见过末日也没有见过怪物啊。
云棉一只手捏着光球,有点紧张地拽着妈妈的衣服,趴在她怀里小声说:“妈妈,那个圆球叔叔说了,是末日的怪物,外面会到处都是的,我们不要出去了好不好?一直躲在家里,怪物就不会找到我们然后把我们吃掉了。”
奇怪的叔叔,圆球叔叔,末日,怪物,吃人……
云锦书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而后抬手揉揉她的头发,温声道:“棉棉觉得那个叔叔说的是真的吗?”
云棉毫不犹豫地点头:“叔叔说马上就要来了,只有……”
犹豫了一下,还不太懂时间的小朋友伸出两根细短的手指,乖乖说:“只有两个时间,怪物们就会跑出来了。”
两个小时?
云锦书眼瞳微缩。
她很难分辨女儿和那个所谓的圆球叔叔说的“末日”和“怪物”到底是真是假。
但对于任何人而言,单独听到一件预知中的恐怖事件其实并不会太过慌张,可一旦给这个事件加上一个时间……
哪怕真的是天方夜谭,也一定会有极大多数人在那个时间点到来之前为这件事和这个时间点上心。
更何况云棉给出来的所谓“末日”到来的时间竟然会这么迅速。
仅仅只有两个小时!
云锦书仍旧怀疑,但人类或者说动物面临危机的本能让她在女儿竖起两根手指的那一瞬间便不自觉地寒毛直竖头皮发麻,
那种被莫大危机锁定的未知恐慌感让她下意识浑身战栗。
呼吸重了一下,然后再也恢复不了刚才的平稳。
云锦书将女儿放到床上,迅速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下午13:06分。
假定女儿说的都会成真,那么距离所谓的末日降临,应该只剩下一小时五十四分钟。
短短不足两个小时,自己该怎么利用好这个时间差,为自己和女儿在接下来可能降临的末日危机中获得更多的存活机会?
云锦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平复着越来越急促的心跳,一边拼命思考,自己能在这短短一个多小时里做些什么。
末日,怪物,到处都是,躲在家里……
云锦书在女儿茫然的目光中半蹲在床边,顾不得许多,匆匆用手机联网进行搜索。
[假如末日降临,该准备些什么物资?]
[战时应急物资清单]
[战时物资储备清单]
边搜索,边从卧室角落放着的云棉的玩具箱里翻找出小朋友用来写写画画的笔和纸匆忙记录。
食物:米、面、油、各类调味品,方便熟食速食品……
药品:碘伏,酒精,纱布,医用棉布,维生素,消炎药,创可贴,体温计……
除此之外,还有大容量防水背包,应急水,火源,光源,各种工具,以及身份证、纸笔、内衣裤、卫生用品等等。
将这些东西全部记录在纸上后,云锦书就抱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歪头看纸的女儿,从小家伙暖呼呼的身体上汲取力量,让自己稍微镇定一些后,打开手机的外卖软件,搜索到相应物品后眼也不眨地迅速下单,并且备注了加急。
外卖软件很全面,大部分东西都可以从药店和商超买到,实在不行还能叫跑腿。
做完这一切后,云锦书又给还在医院的顾江安打电话。
“我买了一些东西,留的是你的电话,等下接到电话后告诉他们,东西都堆在门外就行,语气粗暴些。”
匆匆叮嘱了一句后,云锦书甚至没有听顾江安对于今天顾老太太找过来这件事的那些抱歉的话,就挂断电话凝神思索自己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事情。
得益于她当初考虑到自己和女儿的安全和成长环境,租住的房子时特意花了大价钱租住了一梯一户型,所以整个楼梯间通道都能堆积不少东西,家里也足够大,完全可以放得下足够多的物资。
云锦书也没心思去想要是末日没有到来,这些东西该怎么办。
这简直是最不需要动脑子思考的事情,只有短短两个小时就能得到证明的事情,她并不觉得自己疯狂的行为是在冒险。
将纸上的东西都买齐后,云锦书又搜索了几个类似的帖子,然后比对着上面的内容查看自己有没有什么遗漏。
之后又陆陆续续下单了一些东西后,云锦书松了口气,呼噜呼噜怀里棉棉的脑袋瓜,把又在打瞌睡的女儿小心放到床上,然后独自来到客厅。
她环视自己家里的环境。
要防备的不仅仅是所谓的怪物,还有因为末日而迅速滋生出无数恶意的人类。
哪怕是和平年代,云锦书都会为了自己和女儿的安全做诸多考虑,现在更是将防备人类放在了防备末日的前列。
所以她不仅仅需要那些生活的物资,还需要足够的攻击性武器以及防御性工具。
其实云锦书脑袋有些乱糟糟的很难第一时间理清思绪,但她在努力从一团乱麻中找出细小的线头。
让她庆幸又遗憾的是,国家管控武器方面很严格,而且短短一个多小小时她也做不到特别充分的准备,所以只能着眼于当前。
刀,棍,木板,锤子,图钉……
云锦书居住在城市中心,短短一个多小时,她完全做不到带着女儿从这里去到人烟相对稀少的乡下,但车和油是必备品。
随着手机屏幕上方的时间数字越来越大,距离三点越来越近,云锦书略微用力地咬着腮上的软肉,不得不依靠疼痛来让自己冷静。
直到外面陆陆续续响起有重物搬动和放下的声音时,云锦书屏住呼吸,打开了电脑上对外的监控画面。
她将每一个出现在镜头里的人脸都截图记录了下来,然后在东西都差不多到位,已经不会有外卖员在出现后,关掉电脑,拿了两把家里的菜刀和剔骨刀放在手提包里,然后反锁门走了出去。
还有一些东西,她必须自己亲自去买。
她出门的时候,距离下午三点,只剩下不到55分钟的时间。
云锦书走出电梯,遇到的人有的陌生有的眼熟,楼下的清洁工还笑着和她打招呼。
外面的天依然蓝,阳光依旧刺眼,就连风里都带着盛夏令人烦躁的炙热。
目之所及的一切似乎都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被女儿口中的“末日”吓到了,她发现自己似乎有点应激,走在路上的每一步,都觉得危机四伏,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完全没有下去过。
在车上,她给刚才帮忙配合自己的顾江安发了条短信,让他带着顾家人离开医院,找个安静的地方,半小时内,她要和他谈谈云棉的抚养权,过时不候。
这则短信发出去后,云锦书又搜索出本市的报警以及消防电话,分别告知他们在半小时后郊外有人进行du品交易和郊外有大片仓库起火后,就将自己刚才用顾江心的身份证号新买的电话卡也丢掉了。
云锦书将车开去最近的加油站,在加油的同时,不着痕迹地将整个加油站的人员和建筑布置都收入眼底,付款后又迅速离开。
当她买完东西开车回到地下停车场时,距离三点只剩下短短的4分钟。
4分钟,云锦书看着手机屏幕上迅速跳动变化的秒表,看着电梯一层层抵达自己所在的楼层。
当她成功从运行的电梯里踏出来时,脚底都有些发软,她撑着冰冷的墙壁,深呼吸一口气后,绕过走廊里堆积如山的物资,手指微颤地按压到通电的指纹锁上。
“嘀——欢迎回家。”
云锦书一进门就惨白着脸扶着玄关处的墙面,眼睛却仍旧死死盯着仍然在手机屏幕上仍然在不停跳动的时间数字。
14:58:47
云锦书将手里装着武器的包丢到云棉所在的卧室后,便匆匆跑回自己的卧室,将门一遍遍反锁,然后才用手撑着窗沿低头往下看。
她的手机就握在右手中,当她低头往下方的小区和不远处的街道上看过去时,余光扫到手机上这一秒的时间。
14:59:53
短短七秒钟时间,云锦书本以为自己会想很多东西,但她却什么都没有想,脑袋一片空白,只有眼睛死死盯住楼下树荫里悠闲走过的每一个人。
14:59:59
下一秒,手机在掌心中疯狂震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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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末日前两个小时准备时间,你们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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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三点到了。
但楼下一片安静。
打着伞的人还在树荫下继续走动, 这个世界仿佛并没有发生任何不好突兀的变化。
但不知道为什么,云锦书憋在心口的那口气不仅没有松下去,心脏反而不安地高高悬起。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刚才还在闷热中聒噪的蝉鸣, 竟然在3点到达的那一瞬间失去了踪迹,就像原本写得密密麻麻的黑板, 被人用黑板刷无声间擦得一干二净。
直到一声尖叫划破云锦书的耳膜。
她猛地攥紧手机,低头看向楼下,刚好看到一个穿着吊带的女人惊恐地跑向阳台, 不知道在躲避什么,仿佛走到了绝路一般, 崩溃地哭着爬上阳台,从十二楼的高度重重摔了下去。
随着沉闷的坠落声响,这栋楼下的地面上多了一滩破碎的烂肉, 满地鲜艳刺眼的血迹仿佛为安静的世界添上了一抹不详的猩红。
“哬、嗬……”粗重的喘气声响起,女人刚才坠落的阳台上出现了另一个穿着短裤的男人身影。
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慢吞吞挪动到阳台后, 低头看向楼下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肉, 低吼一声, 竟然也跟着爬上阳台,毫不自知地重重坠落下去。
他也将自己摔烂了。
红白的浆在阳光的照射下被衬出诡异的冷意, 林荫道下撑着伞往前走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在往后走, 手里的伞滑落也无动于衷,用和刚才跳.楼那个男人相同的姿势, 慢吞吞古怪地一点点挪动到那滩破碎的血肉跟前。
然后跪趴在地上,毫不犹豫地捡起女人的血肉就囫囵着往嘴里塞。
短短三十秒时间, 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幕却足够让云锦书不寒而栗。
三十多度的天气, 她趴在阳台上, 炙热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却让她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她不再多看楼下令人作呕的诡异画面,而是点开手机,开始翻找社交平台搜索讨论量正在快速上升的相关“怪物”话题。
最终,她的目光凝聚在其中一个话题上。
#兰市街上出现大量丧尸化怪物,末日真的到来了吗?#
丧尸化。
这个当代年轻人绝不陌生的词汇。
放下手机,云锦书将脊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无视外面逐渐乱成一团的尖叫哭嚎声,凝神仔细听着女儿卧室里有没有什么动静。
她现在不敢出去。
她不知道人是怎么突然变成“丧尸”的,她怕极了自己突然变成丧尸,那年仅五岁的女儿绝对没有任何活路。
云锦书脑海中闪过刚才那个女人和那只丧尸化的男人,目光渐渐凝聚在阳台上。
但很快,她又打消了自己万一丧尸化就跳.楼死亡的想法。
女儿一个人在满是丧尸横行的末日该怎么活下去?
她才五岁,万一有坏人或是怪物冲进来怎么办?
万一她错过了国.家的救援怎么办?
万一她想妈妈了哭得太大声引来怪物怎么办?
好多好多的怎么办……云锦书想,自己如果真的变成怪物了,也一定不能轻松地死去,她得想办法将自己变成女儿的武器,变成能为她提供一定安全的防御工具。
至少……要帮她抵挡住心怀不轨的人类和嗅着味道摸上来的丧尸。
想清楚这一点,云锦书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她不该再待在家里。
她应该在门外的狭长走廊里,家里的门材质很好,至少短时间里不用担心被丧尸损坏,女儿的房间里有自己丢过去的刀刃,刚才发送的消息如果有效的话,警方和消防应该能在保持足够警惕的情况下避免被异变的同类袭击全军覆没,所以救援一定会有。
所以自己的身体一旦有了任何异样,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将自己关死在门外,为女儿争取更多的生机。
但庆幸的是,她似乎并没有要立刻丧尸化的异样发生。
她似乎没有想过如果女儿变成丧尸后该怎么办,并不是她觉得云棉不会变成丧尸,而是……如果女儿变成了怪物,那她会先杀了变成陌生怪物的女儿,然后再杀了自己。
不会再有那么多的缜密心思,简单粗暴,却也是对突兀降临的末日最好的应对方法。
云锦书原本打算再耐心等待一个小时的,但小区和外面街道上此起彼伏的尖叫哭喊太过杂乱刺耳,云棉即便把自己缩进被窝里也被那些声音吵醒了。
睡得头发乱糟糟的小朋友迷迷瞪瞪的从床上爬起来,穿着拖鞋边揉眼睛边往门边走。
在云棉之前就醒过来,被告知扣完当月能量补给的系统飞过来停在云锦的肩膀上,小声跟她说:“棉棉,末日来了,现在外面到处都是丧尸怪物。”
云棉听完愣住,然后清醒过来,翻身跑到窗户边踩着板凳费力地爬上去,隔着封闭的窗户玻璃费力地往下看。
小区下面有人在慢吞吞地走,小区外面……她这面窗户的朝向根本看不到小区外面。
“怪物在哪里?”云棉努力把眼睛瞪大,找了半天也没找着所谓的怪物。
系统沉默片刻,告诉她:“底下那些走来走去的人,已经变成会吃人的怪物了。”
云棉懵懵地盯着那些人看了几眼,隔太远了她也没看出什么,干脆爬下来去找妈妈。
“你不怕你妈妈已经变成怪物了吗?”系统觉得云棉的行为真是太莽了。
云棉踮起脚把门把手拉下来,然后在空荡的客厅里环视一圈,最后径直跑去敲妈妈卧室的门。
边敲门,边在心里回答系统的问题:“不怕的,妈妈要是变成怪物了,那我就是小怪物。”
是小朋友的云棉会害怕怪物,但是小怪物的云棉就不会害怕怪物妈妈了。
“……”系统不再说话。
它觉得自己说什么都白搭。
不过这对母女显然是幸运的,在末日刚开始的丧尸异化中,她们谁都没有不幸的变成怪物。
“妈妈~我睡醒啦!”云棉的手心啪啪拍在门上,没心没肺的欢快语气,听起来一点都没有成年人对世界末日的担忧紧张。
听着女儿的声音,云锦书一直紧绷的情绪总算是有了几分缓和。
她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打开门将眼睛亮亮的小朋友抱了个满怀。
“妈妈~”云棉亲昵地抱着妈妈的脸蛋亲了一口,然后心满意足地眯眼笑。
云锦书揉揉她毛躁躁的脑袋,抱着她低声说了外面很危险的事情,然后问怀里的小朋友:“棉棉害怕吗?”
云棉原本想毫不犹豫摇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眼睛转了转,突然拽着妈妈的衣服理直气壮地点头:“我超害怕的,妈妈要保护好我喔,不然棉棉就要被大怪兽们叼走吃掉了!”
说完,仰起小脸期待着妈妈的反应。
云锦书:“……”
这戏假的她都不忍心揭穿。
敷衍地rua了一把小朋友嫩嫩的脸蛋,云锦书将她放下,不再干等着外面异变的发生。
云棉跟在妈妈屁股后面,看着她打开门迅速关上消防通道后,从外面一趟趟搬动走廊里的物资。
“好多东西啊。”云棉也想出去和妈妈一起搬,但妈妈不许她迈出门口一步,所以她只能扒拉着门框小小声和妈妈讲话:“妈妈,有买我喜欢吃的奶酪棒吗?”
“有。”云锦书温声回答。
“那有我喜欢的花仙子娃娃吗?”
“有。”
“那……这么多东西,妈妈,我们以后都不能出去玩了对吗?”云棉依然很敏锐。
云锦书放下手里沉重的袋子,将坐在门边不肯走的女儿抱起来往旁边放了放,口中回答道:“嗯,现在外面很危险,棉棉乖乖在家,妈妈陪你玩好不好?”
得到回答的小姑娘眼眸弯弯地乖巧点头:“好喔,妈妈也不要害怕,棉棉也会一直陪着妈妈的!”
不要害怕孤单,也不要害怕外面可怕的怪物们。
接下来云棉就一直趴在羊驼凳子上,抱着羊驼的脖子乖乖陪着妈妈搬东西。
妈妈说不能太大声,所以她就小小声地讲话。
妈妈说可能会有怪物从消防通道的门里面钻出来,她就跑回去捡起卧室里妈妈包里的刀握在手里,眼睛紧紧盯着走廊尽头的消防门。
妈妈说以后她们要在家里生活好久好久,没有电视看也没有儿歌听,云棉就仰头盯紧飞在半空的光球叔叔。
系统:“……”
所以继第一个世界的家庭教师后,它现在又即将成为电视儿歌播放器了是吗?
但它都敢违规了,难道还不能满足棉棉这点小小的心愿吗?!
不知不觉早就把偏心到没谱的系统假模假样纠结了一会,还是在小朋友期待的星星眼里答应了她的请求。
“谢谢叔叔!”云棉小声欢呼起来,认真对系统肯定道:“叔叔,你一定是只好球!”
系统:“……”
等云锦书将所有东西都彻底搬回家后,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了。
为了保持安静让自己能够敏锐听到楼上楼下所有的动静,空调外机被关上,云锦书换了身衣服抱着女儿坐在沙发上翻看现在网上的动静。
特别是国.家机.关发表的动态内容。
虽然时间很短,但这么短的时间,也已经足够国.家方面做出一些应对反应了。
比如各方面的救援调动,比如对居民应对怪物的提示,比如后续可能的物资投放点和救援等待点。
云锦书翻出地图app将兰市附近的地形图和一些地点都记录下来,然后打开电视关掉所有声音,果然不出意外的,全线都是实时新闻在进行直播。
云锦书看着电视里神色足够镇定的主持人,对于国家对“末日”降临的应对其实并不太看好。
至少,这种进入末日中的变化一定不仅仅只是让人变成慢吞吞行走的怪物丧尸这么简单。
丧尸,说不定只是一个开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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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点还有一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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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捉虫)
外面乱成一团, 云锦书抱着女儿坐在家里看电视,即使心慌不安,也还是保持着基本的镇定。
她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所有准备, 接下来母女两个只要不是突兀地变成丧尸怪物,她就肯定自己能够带着女儿在末日里尽可能活到有救援到达。
当然, 如果国家都没有救援的能力的话,那他们这种普通人多半也活不了多久。
正当云锦书在脑海中一遍遍反复回忆自己的准备有没有什么遗漏的时候,手机震动突兀地响起。
她早在出门的时候就将来电提醒调成了震动。
是顾江安。
云锦书拧了拧眉, 思索片刻还是接了这通电话。
“你在哪里?我妈和江心江远在哪里?!”那头的顾江安没有任何废话,他似乎在奔跑, 剧烈的喘息声透过听筒传过来。
闻言,云锦书眼底有诧异一闪而过。
“他们没有回医院?”她以为那三人应该回去了,至少在末日爆发的时候, 自己约顾江安出来,以他的病情,顾家人怎么都会不放心跟上去的。
怎么现在听起来, 却好像顾家人压根没有回去?
“……没有。”顾江安似乎停在了某个地方, 边平复着喘息, 边语气不稳地迅速说:“我妈来找你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现在网络信号还通着。”云锦书并不因为他的话有任何负罪感, 只是平静温和地陈述道:“你应该先给他们打电话, 而不是来追问我他们的下落。”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云锦书嘲讽地笑笑,温声拆穿顾江安的心思:“是因为害怕电话铃声会惊动怪物为他们带去危险吗?我猜你这么心思缜密的人, 应该是给他们发过信息了吧,只是没有得到回复, 所以才会直接给我打电话。”
说到后面, 云锦书的语气逐渐冰冷起来:“所以顾江安, 我早就说过你是个自私恶心的人,如果可以,希望你带着这份自私尽早变成路边的怪物,这样遇到的时候,我说不定还会躲着你几分。”
说完,云锦书就干净利落地挂断,并且将顾家人的电话全都拉入了黑名单。
虽然末日后网络通讯可能很快就会断开,但哪怕只剩半天时间,云锦书都不希望再被这些人给恶心到。
放下手机,一低头,就对上怀里小朋友睁得圆溜溜的眼睛。
云锦书动作停了停,有点担心女儿听到那些对话后的反应。
倒不是怕小家伙不忍心什么的,而是自己最后那些话,会不会吓到她?
思忖间,云棉却比她更快的有了行动。
小姑娘倾身一把抱住她,上扬的语调里满满都是小朋友式夸张的崇拜:“妈妈好厉害!!就像奥特曼和观音菩萨那么厉害!”
系统和云锦书齐齐沉默不语。
这两个角色,竟然也能被划上等号吗?
云棉不管那些,她就是觉得刚才骂坏蛋的妈妈像是在发光一样亮闪闪的特别好看!
“系统叔叔。”小朋友突然喊了一声,然后窝在妈妈怀里一本正经地对系统说:“我觉得你说的对喔~”
系统的圆球上方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对什么?什么对?我说什么了??
“就是那个大好人是坏人的话。”云棉努力表达:“那个主角如果是妈妈的话,那坏一点也没有关系的!”
“……”系统冷漠飞远了点:“不,你妈妈不可能是主角的。”
自己宿主对妈妈的滤镜绝对不止一千层!
还主角?不可能!要是主角真的是云锦书,那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会开启二周目?
它一点都不怀疑宿主妈妈拿到金手指后拯救世界的能力!
可主角……不行!
主角把世界造作出了二周目,不然宿主也不会进入这个世界了。
“那主角是谁?”云棉有点不服气。
在她心里,妈妈就是全世界最最厉害的人,如果妈妈都不是主角,那谁才是?
“……主角还在逃命。”系统看了眼剧情,这个时候的主角刚刚发现了那个生命级空间容器,正在和队友组队逃亡的途中。
云棉从妈妈怀里爬出来,然后把妈妈的手机拿在手里,问系统:“叔叔,那我可以给那个主角打个电话吗?”
系统觉得有几分古怪:“你给主角打电话干什么?”
“让她不要往我和妈妈这边跑呀!”云棉回答得理直气壮:“你都说她是会害死好多人的好人,万一她把我和妈妈害死了怎么办?”
反正云棉才不管什么好人坏人,在她的世界观里,妈妈是好人,欺负妈妈的全都是坏人!
“而且妈妈买这些东西花了好多好多钱呢。”云棉看着满大厅的物资,鼓着脸一板一眼地说:“要是主角来了,我们这些东西就要分给她了……我妈妈挣钱好辛苦的,我一点都不想分给别人。”
系统:“……”
很好,我光想着任务是不让主角当个圣母,结果主角还没见到,你这个宿主先成了小自私鬼啊!
不过系统不觉得意外,反而多了些欣慰。
好人不长命,特别是没有金手指的好人。
原剧情里,母女两个被主角的圣母心救了,后来不照样死于主角的圣母心吗?
一个当场被丧尸潮分食而死,另一个小小年纪就成了丧尸,后来还在追逐中被主角团队的人爆头而亡。
所以说,普通路人炮灰靠近主角都没什么好下场。
在云棉的期待中吗,系统缓缓道:“虽然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棉棉,我去哪儿给你找主角的电话号码呀?”
云棉:“……”
刚刚才精神满满的小朋友,一瞬间像颗漏了气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没有就算了。
云棉回身重新钻回妈妈怀里,忧心忡忡地说:“妈妈,以后要是有人要进来,除了警察叔叔,谁来都不要开门喔,他们都是坏人!”
就算是善良的主角,在云棉心里,也已经和坏蛋划上了对等符号。
云锦书不知道女儿怎么突然得出这样的结论,但联想到她之前说过的那些“预知”,云锦书捏捏小朋友软嫩的脸颊,温声应了下来。
所以,会有人来到我们家?
这个“人”应该不是军方的人,自己如果会开门的话,那么多半是自己和女儿遇到了危险或是走到了穷途末路,但至少对方看起来应该比较无害或者说像个好人?
云锦书慢慢思索着,并没有轻易下结论,也没有追问更多的信息,只是在整个小区和街道都逐渐安静的诡异气氛中,用更多的思考来填充自己的时间和思维,否则人是很容易在这种情况下因为紧张而做出冲动行为的。
她需要保持理智。
至少,是能够进行深度思考的一部分理智。
电视上的新闻直播早就结束,各个省市都有了相应并积极的应对措施。
至少目前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云锦书又记下了兰市的几个广播收听频道,万一之后网络信号断联,仅剩的通讯传递手段估计就那几种了。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六点。
外面的天光仍旧大亮。
气温并没有太多的下降,但云锦书已经提前将窗户窗帘全部关上。
屋里有些闷热,热得人似乎喘不过气。
但如果将窗户推开,外面那些混杂着热气的血液腥臭味就会瞬间蜂拥着涌入屋内。
云锦书不知道短短三个小时内外面死了多少人,有多少人被吃,有多少人变成了怪物,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战战兢兢的躲在某个角落哭泣着向神明祈祷。
她只是趁着还没有大范围断电,将冰箱里的肉类全部拿出来解冻煮熟再切条晾晒做成肉干。
将冻肉都处理好后,她又开始整理满屋子的物资。
旅行包她买了一大一小,地上的物资被她分成了好几个等份。
大部分都会用在家里,但外出必备的物资她也会尽可能装进防水的背包中。
另外还会分出一小部分药品和压缩饼干等不太重也不占位置的物资装进小的背包里。
装好后,一大一小两个背包被放在了门口处,云锦书指着小背包对云棉说:“棉棉,以后如果我们必须出去了,你一定要背着这个包,无论去什么地方,这个包都不能丢,万一妈妈不在,你就拿着这个包去找很高很凶的那些大人,把包交给他们,礼貌一点,让他们保护你活下去,记住了吗?”
云棉乖乖点头,认真记下妈妈的叮嘱。
系统看着云锦书让云棉重复她的叮嘱,不由得庆幸自己违规对她们提前预警。
有云锦书在,有提前两个小时的准备时间,这一次再怎么也应该不会走到上一周目剧情里那样的结局了吧?
反正它对宿主的妈妈已经有些盲目的信任了,有她在,云棉一定不会再变成小丧尸的。
人类有一句话,叫: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这句话被身处末日的云锦书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不仅仅在考虑当下,甚至将危险的未来都已经考虑的尽可能周全。
她往云棉的小背包里装的不仅仅是生活物资,更是将来云棉可能能够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是一份能让云棉在危急关头活下去的希望。
云棉可能并不懂妈妈思虑的有多周全,但她知道外面已经很危险很危险,她会比任何时候都更听妈妈的话。
所以云棉认真记下妈妈说的每一句话,跟在妈妈身后安静看着她的每一个举动。
等到天色终于暗下来后,云棉伸手拽住一整天都像只蚂蚁一样忙忙碌碌的妈妈。
“不要忙啦。”云棉皱着脸小声说:“妈妈歇一下吧,天都黑了。”
云锦书停下动作。
女儿说的没错,天黑了,不能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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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啦,会加更的,不过这两天身体有点被掏空,所以晚两天加更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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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捉虫)
当天边最后一缕余辉消失, 夜幕降临的同时,家里也陷入一片漆黑的安静。
这份夜色中的静谧将外界的其它声音不断放大。
不是所有人都像云锦书这样理智的,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第一时间意识到“黑暗中的灯光”对那些怪物而言就像海上明亮的灯塔一样显眼。
因此原本寂静了半个白昼的区域, 在夜晚降临后再次骚乱了起来。
云棉和妈妈站在拉上的窗帘后面,母女两个在黑暗中, 看着目之所及的视线里,一栋栋楼层逐渐关闭灯光,却也有些房间灯火长明。
“妈妈, 那些人关不了灯了,是吗?”云棉趴在窗边小声询问。
云锦初看向对面那栋楼在黑夜中格外刺目的灯光, 沉默片刻,轻轻应了一声:“嗯,他们关不了灯了。”
或许是有人变成了丧尸, 或许是有丧尸闯入,但无论如何,半个多小时过去, 活着的人早该意识到夜晚不能开灯这一点, 所以那些灯光通明的家里……大概满地满墙都是飞溅的猩红血液吧。
但这种情况更加昭示着一个可怕的事实。
和大部分影视剧或是小说里描述的不一样, 真正末日里的丧尸,是拥有基本正常的视觉的, 至少它们能看到灯光, 能听到声音,更能嗅到气味。
夜晚, 云棉和妈妈睡在同一个被窝里,小姑娘把自己缩成一小团钻进妈妈怀里, 小小声地讲话:“妈妈, 我们楼上会有丧尸吗?”
“应该有吧。”云锦书抱着女儿轻声回答:“我们是十三楼, 楼上还有两层,至少住着四个人。”
云棉:“他们会变成可怕的怪物吗?”
云锦书摇头:“妈妈也不知道。”
云棉又问:“那要是他们从楼上掉下来了,摔到我们阳台上怎么办?”
云锦书摸摸女儿的头发,温声安抚:“棉棉不怕,如果有怪物进来了,妈妈会把它打跑的。”
“快睡吧,已经很晚了。”
云棉软声说:“嗯,妈妈也别怕,棉棉也会保护妈妈的。”
“妈妈晚安,棉棉爱你喔~”
云锦书:“棉棉晚安。”
听着妈妈温柔的声音,云棉心里对未知怪物的恐惧减弱了一些,她缩到被窝里把自己完全埋住,抱紧妈妈的手臂慢慢闭眼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对于这个世界的所有人而言,可能都算得上是不眠之夜。
一夕之间,怪物横行。
他们担心自己会被丧尸发现分食,他们担心自己一觉睡醒就变成了丧尸,他们担心自己身边的人变成丧尸,他们担心……
几乎没有人能一夜安睡。
云锦书也做不到。
她在半夜的时候被一声凄厉的尖叫声惊醒,浑噩的思绪中身体的本能反应是先将女儿抱在怀里。
可就是这一抱,让她发现了不对劲。
太烫了。
云棉身上的皮肤像是被热气不断烘烤灼烧一样,自己的手还没贴上去就能感觉到热度在从女儿身体中不断蔓延出来。
云锦初一下子就完全清醒了过来。
她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没有第一时间叫醒女儿,而是拿过自己放在枕边的手机,将屏幕亮度调至最高后,把光打在女儿的身上。
怀里白天还精神奕奕的小姑娘,此刻看起来可怜极了,浑身红的发烫,额头的汗水将头发打湿,黏哒哒凌乱地沾在脸颊额头上,嘴巴里呼出来的气都似乎带着难以承受的温度。
似乎是难受极了,云棉带着哭腔哼唧着打开云锦书落在她脸上的手,过了片刻又不舒服的在她怀里挣扎翻动,一动起来,身上的汗水就更多了,隔着她自己单薄的睡衣,甚至将云锦书的衣服都给打湿了许多。
云锦书意识到情况不太妙。
时而暗下又亮起来的屏幕光映照下,她的表情凝重的吓人。
云锦书抱着女儿来到外面,将窗户稍微打开一条缝让外面的夜风透进来将室内的燥热吹散一些,然后翻出白天买到的退烧贴给云棉贴在额头上。
冰凉的退烧贴对发高热的小朋友而言无疑是有效的,怀里刚刚还难受到啜泣的云棉稍微安静下来,呼吸也比之前要平缓许多。
但云锦书并没有就此放下心来。
她想到了自己曾经看过的那些影视作品,高烧不仅仅能够夺走一条鲜活的生命,还有可能让末日中的人类完成一场自我觉醒。
云锦书抱着云棉坐在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盆水,盛夏的夜晚,即便是水也不会太凉,反而带着一整个白昼阳光照射后的点点余温。
退烧贴并不能缓解云棉全身的温度,所以云锦书只能用打湿的帕子稍微拧干后,一遍遍轻轻擦拭女儿的身体。
只有这样,才能让云棉稍微好受一些。
云锦书始终没有喊醒云棉,因为她不知道自己此时喊醒她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会不会打断可能的觉醒?会不会让她突然变成丧尸?
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凭借自己以往在女儿身上积累的常识细心照顾她。
这一照顾,就是一整晚的时间。
云锦书抱着慢慢退烧的女儿在沙发上从深夜坐到朝阳照常升起。
从她被惊醒的下半夜,到天亮时分,她陆陆续续听到了四次重物从高楼坠落而下的声音。
她知道,那是有人在跳.楼。
因为第一个人跳楼之前,尖锐凄厉的哭喊声大到整个小区都能听到。
他崩溃地大声尖叫,哭着喊道:“我受不了了!我妈我儿子全都变成了怪物,我老婆被他们生生啃没了!我就算是活下去也已经家破人亡了,我还活着干什么?我活不下去了!!”
云锦书当时捂住女儿的耳朵,自己却亲耳听到那个人的话音落下后,有重物坠跌在地上的沉闷碰撞声响起。
那个男人死了。
死在末日第一天,因为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
继他之后,陆陆续续又有三次坠楼声响起。
有一个和男人一样崩溃地尖叫着在这世间留下最后一句话,另外两个则如果那漆黑如墨的夜色一样,安静的,沉默的,悄然无声地死去。
这一夜对于小区里还活着的人而言,大抵是此生最为煎熬的一晚吧。
身边的人变成可怕的怪物,在黑暗中一起躲藏的人情绪崩溃绝望赴死,楼下丧尸享受着从天而降的盛宴,兴奋的低吼声此起彼伏……
当第一缕灿如金辉的朝阳从天边洒落在这片土地上时,即便是强作镇定的云锦书,也不由自主的无声松了一口气。
不可否认,她和所有活着的人一样,在心里一刻不停地盼望着天亮。
云锦书从女儿腋下取出体温计,用力甩动后看着上面已经恢复正常的温度数值,拧紧了一夜的眉心缓缓舒展,小心动了动早就麻木到没有知觉的手臂,慢慢将天亮后才真正陷入熟睡的小朋友放到了柔软的床上。
自己也躺在一边,陪着小家伙一起睡下。
云锦初守了云棉半夜,系统也守了她们母女半夜。
第一周目的剧情里云棉根本没有觉醒任何异能。
但这一周目,末日刚开始第一天,云棉就开始了自我能力的觉醒。
系统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它更不知道云棉觉醒的能力会是什么,能不能帮到他们在末日中生存下去。
所以在云棉退烧后,系统第一时间检查了她的身体状态。
然后看着宿主技能栏里那格外眼熟的“治愈系”陷入诡异长久的沉默。
治愈系?
是它想的那个治愈系吗?
应该……不太可能吧?
就在系统一边否认一边又陷入持续怀疑中的时候,床上换了一身睡衣浑身清爽的小朋友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醒了过来。
云棉先是下意识伸手摸妈妈睡觉的地方,确定妈妈就在身边后,立马翻身趴到她怀里,打了个哈欠,很快就闭着眼睛继续睡回笼觉。
云锦书却被女儿的动作惊醒。
准确来说,她根本就没有真正的睡着,一直是在浅层睡眠,任何一点动静都有可能惊动她。
云锦书抬手摸摸女儿的额头,确认温度已经恢复正常后,拍拍小朋友的后背,温声哄着赖床的小朋友醒过来。
等云棉成功清醒,云锦书才捏捏她软嫩嫩的脸颊,掩去疲惫笑着说:“棉棉有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舒服?”
云棉认真思考,片刻后重重地点头。
然后在妈妈和系统叔叔的期待中,她气鼓鼓地告状:“妈妈,我昨晚做了一个好可怕的噩梦!”
“我梦到奥特曼把我串在签签上,架在火上做烧烤!”
不仅如此,那个奥特曼还边烤她边往她身上洒调味料,闻起来香的不得了。
要不是被烤得是自己,云棉都想让对方分她一口吃的尝尝味了。
说完,小朋友还煞有其事地抬起爪爪凑到妈妈面前,眼巴巴的让她咬一口看看是不是烤肉的味道。
云锦书:“……”
系统:“……”
“妈妈,我再也不要喜欢奥特曼了,它们竟然吃小孩!!”云棉叉着腰气势汹汹的,就差没把“记仇”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系统无话可说。
云锦书沉默片刻后,揉揉女儿的脑袋瓜,也没有再追问什么异样,而是牵着小家伙去洗手间刷牙洗脸,顺便控控脑袋里咕嘟咕嘟往外冒的傻气。
直到坐在饭桌前吃饭,云棉也还是很不服气。
小狗一样把碗底吃得干干净净后,云棉蹲在水盆前边洗碗边回忆梦里的情节。
然后吧嗒吧嗒嘴,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没吃饱。
“妈妈,我可以吃香香的烤肉吗?”云棉追在妈妈屁股后面展开十万个为什么的攻击。
“妈妈,我被烤熟了真的会那么香喷喷吗?”
“妈妈,为什么奥特曼要烤小孩呢?”
“妈妈,外面的怪物可以吃吗?撒上调味料应该很香吧?”
“妈妈,怪物真的不可以吃吗?那怪物为什么可以吃人呢?”
“妈妈,我以后都不要喜欢奥特曼了,我要喜欢猪八戒!”
“妈妈,猪八戒一顿真的能吃一千个馒头吗?”
“妈妈……”
系统被云棉烦得蹲在花盆里当没刺的仙人球。
云锦书则被女儿一声声的“妈妈”喊得头疼。
最后实在没招,伸手抱起喋喋不休的小朋友,拍拍她说个没完的嘴巴,无奈道:“你再喊下去,妈妈就罚你背唐诗了。”
云棉一秒闭嘴。
云锦书嗡嗡响了一早上的耳朵总算获得了片刻的清净。
然而一分钟后,小朋友试探的小小声又再次响起:“妈妈……那个就是怪物吗?”
云锦书的无奈在一瞬间变成悚然,那一刻她从头到脚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凝固住一般,整个人眼瞳不自然地放大,像只僵硬惊惧的鬼。
脖颈像是没有润滑的齿轮,卡顿着一格格转动回头。
身后的推拉门的阳台外面,一只皮肤青黑浑身鲜血的丧尸从上一层的阳台一点点爬下来,猩红的眼珠正直勾勾盯住屋内的母女两人。
云锦书和丧尸的目光毫无阻碍地撞在一起。
她认识这身衣服,是楼上的住户,一个练舞的十六岁女孩。
那一秒钟,云锦书的呼吸停滞,浑身血液都变得僵冷起来。
但她的身体比思维转动的更快。
她下意识将云棉抱紧,盯着丧尸的双眼一步步后退着,直到将云棉放在卧室门口。
丧尸见到食物后兴奋的粗喘声从门外传来,它隔着玻璃一次次用力地撞击着,云锦书也在此时将女儿关在了屋内,自己握住剔肉的长刀,屏住呼吸一点点用力攥紧了木质粗糙的刀柄。
云棉懵懵的被妈妈推到屋里,原本想要出去的,但被同样一起飞进来的光球叔叔叫住了。
“棉棉,你刚刚觉醒了能力,快看看到底是什么能力!”
它之前所有的心神都被“治愈系”吸引住了,但宿主和在人偶世界一样,这一次也是两种能力!
如果它猜测的没有错的话,这一周目云棉之所以会觉醒能力,就是因为人偶世界的赠予。
世界意识再小气,也不该只赠予云棉一种能力,而剥夺了另一种。
在它数据库迅速的推断中,小朋友左手的指尖有银白细长的丝线悄然出现。
系统所有的话戛然而止。
看着那缕细长的丝线,它像是脱力一样啪嗒落在云棉肩膀上,有气无力地说:“果然如此……棉棉,把这个丝线刺入那只丧尸的脑袋里,你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云棉盯着从指尖冒出来的丝线看了一眼,歪歪头,试探着在脑海中想象丝线一点点从门缝里探出去的场景。
于是很顺利的,这抹丝线轻盈无声地探了出去。
而门外大厅里的画面也完全清晰地呈现在云棉的脑海中。
她看到了即将把玻璃撞碎的怪物,也看到了握紧剔骨刀神色紧绷眼神决绝的妈妈。
下一秒,丝线顺着阳台处的门缝往外探,然后一点点攀附上怪物的脖颈,从它的眼眶里无声钻了进去。
云棉看到了新的画面。
一颗白色莹润的玻璃珠。
怪物对自身遭受的一切一无所知,由于它持续不断地撞击,顽强坚持了很久的玻璃门终于承受不住,哗啦刺耳的碎裂声一瞬间响起。
碎裂的玻璃散落一地。
云锦书预设了无数次的自己和丧尸对冲,然后将剔骨刀刺入它脑袋的画面却并没有出现。
因为她握着刀冲到一半的时候,那只丧尸突兀地倒在了满地的碎玻璃渣中。
云锦书握着刀短暂愣了片刻,她不确定这只丧尸是不是还活着,会不会突然诈尸,所以回神后仍旧保持着警惕,拎起身边的凳子隔空朝着地上的丧尸重重砸过去。
丧尸的脑袋被凳子的一角砸破。
云锦书身边的卧室门偷偷开了一条小缝,云棉软软的声音小声响起:“妈妈,它已经死掉啦~”
云锦书低头看向门缝里仰着脸蛋眼睛亮亮的女儿。
迎着妈妈的目光,云棉抿嘴乖巧地笑,发现妈妈没有阻止自己出去后,很快把门缝拉开,跑出来欢快地抱住妈妈的腰当挂件。
云锦书花了足足一分钟时间消化这件看似不可能的事。
之后也没有第一时间追问,而是从抽屉里拿出口罩和手套给女儿戴上。
云棉大半张脸都被口罩挡住,声音也变得闷闷的:“妈妈,为什么要这样呀?”
云锦书自己也戴好手套,回答道:“尸体会携带很多细菌,很脏,所以棉棉以后千万不要用手去碰这些尸体,知道吗?”
云棉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看着妈妈一点点往外拖动尸体。
“妈妈,要把它从这里丢下去吗?”云棉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在妈妈点头后,伸手指着丧尸的脑袋说:“可是它脑袋里的珠珠很漂亮,像珍珠一样。”
云锦书搬运尸体的动作顿住。
片刻后,她开始用砍骨头的刀砍碎自己人生中的第一颗“人头”。
很坚硬,头骨应该比人类身体中的其它骨头更脆弱一些,但丧尸似乎不一样,它们的脑袋很硬很硬,比云锦书曾经给女儿炖汤砍过的猪腿骨还要硬。
丧尸的脑袋里构造似乎也和人类变得不太一样。
云锦初不是医学生,不知道人类脑内结构怎么样,但网络那么发达,义务教育那么普及,她看着丧尸的颅内构造,特别是那颗被肉瘤一层层保护起来的莹润晶核,突然觉得这一幕看起来很像另一种东西。
蚌。
那种准备盛产珍珠的的蚌。
丧尸的脑袋里层层叠叠的肉就像是贝壳中软黏的蚌肉一样,而晶核就像是珍珠一样被裹藏在蚌肉之中。
看起来很恶心。
云锦书将晶核挖出来后,重新拎起这具尸体,从高楼上丢了下去。
楼下地面上还残留着昨天那个女人和她已经变成丧尸的丈夫的血,碎裂的肉块已经被丧尸舔食的干干净净,只有一地干涸斑驳的血迹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出几分诡异的红。
云锦书面不改色的将这具丧尸尸体丢了下去。
随着重物坠地的声音响起,小区里游荡的丧尸明显被惊动,纷纷低吼着跑了过来。
云锦书低头看着那只丧尸的尸体被它的同类撕扯分食。
它们似乎对它的脑袋格外情有独钟,又好像在其中翻找着什么,没有找到后不甘心地低吼了几声,又慢悠悠地游荡开来。
云锦书低头看向自己手里捏着的晶核。
那些丧尸在找的,应该是它。
但似乎并不是每个丧尸的脑袋里都有这个东西。
不然这些丧尸早该彼此攻击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所以这只丧尸,至少对楼下这些游荡的丧尸而言,是特殊的?
云锦书站在阳台上,逆着午时毒辣的阳光,抬头往上看。
刚才那只丧尸就是这么悄无声息地从上层阳台一点点翻越下来的,直到被云棉指出它的存在,整个过程,隔着阳台的玻璃门,它竟然没有发出任何足以惊动她的声音。
并且,它足够灵活。
至少比昨天楼下追赶着女人的那只丧尸行动灵活很多,昨天那只走路都有几分不稳,这只却能从楼上阳台翻越进来,并没有在半途坠落下去。
正思索间,她伸出去往上看的头突然对上了另外一双眼睛。
一双仇恨的眼睛。
云锦书也认识她。
是刚才那个十六岁女孩的妈妈。
云锦书本以为她应该已经死亡,但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恐怕不仅仅是这么简单。
那双眼睛已经消失不见了。
云锦书没有放松,反而再度捏紧了手里的刀,然后慢慢走到门口。
“妈妈?”云棉疑惑地拽住她衣角。
云锦书摸摸女儿的头发,温声哄她:“棉棉乖,不要出来,就在这里等着妈妈好不好?”
云棉乖乖点头,站在门后看着妈妈打开门放轻了脚步走到消防通道门口,然后高高举起手里的刀。
云锦书第一次扬刀杀人,她以为自己会害怕,但并没有,她在等待中听到楼梯上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时,内心竟然平静至极。
消防通道的门被拉开,一个略显肥胖的身影走出来。
手里也死死握着一把刀。
但她的刀没有机会收割杀死女儿的仇人的脖颈。
在她推门走出来的一瞬间,已经安静藏身在外面的云锦书就已经握着刀柄用力刺下。
刀尖刺破皮肉后,刀刃将血肉割开,利落迅速地扎进身体深处。
从心脏,胸腹,还有内脏……
云锦书低头看着惊愕间缓缓倒下的女人,无视对方的刀在自己身上留下的伤口不断渗出的血,柔声对她说:“我从来不会小瞧任何一位母亲的仇恨,但很抱歉,我也是一位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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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二合一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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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
一个普通的皈依依 2个;
见贤思齐、遇予与温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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挚爱妖精、飓风南瓜灯、玖言、丹妮、布熊不是小熊、小鱼不咸 1瓶;
第157章
门后, 云棉眼瞳放大,怔怔地看着浑身渐满鲜血的妈妈。
云锦书回头就看到女儿怔愣的神色,她握着刀的手停了停, 但还是很快费力的将这具温热的尸体搬回家里。
艳红温热的血在冰冷的白瓷砖上留下一道蜿蜒拖拽的凌乱血迹。
将尸体搬回家里后,云锦书并没有闲着, 而是回去重新关上防盗门,然后用拖把将走廊里的血液和一些内脏一点点清理干净。
如果任由这些东西残留在这里的话,之后说不定会吸引来更多的丧尸。
做完这一切后, 云锦书才关上门,站在逐渐僵冷的尸体前低头思索该怎么解决。
她并没有太多心情和空闲去思考自己杀了人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做噩梦, 也没有想以后如果被人知道自己杀了人,那些人会怎么看自己。
她从仰头看到楼上女人那双眼睛时,就知道自己必须先下手为强, 否则死的会是自己和女儿。
所以云锦书会对女人说那番话。
而她现在站在女人的尸体面前,看着对方身上的血像农村杀年猪时一样咕嘟咕嘟往外流淌,很快就将大厅的瓷砖染红成艳丽的血泊。
“棉棉, 你害怕吗?”系统有点担心宿主的心理健康情况。
云棉小小一团蹲在沙发旁边, 手心托着脸蛋沉默地摇头。
“系统叔叔。”云棉看着浑身血淋淋的妈妈, 又看向地上有点眼熟的女人,小声说:“这是刚才那个怪物姐姐的妈妈吗?”
“是的。”
云棉:“那个怪物姐姐为什么没有吃掉她呢?”
这才是云棉想不通的地方。
难道变成怪物了也可以不伤害妈妈吗?
系统默然, 片刻后, 干巴巴回答:“我也不知道。”
其实它是知道的。
上一周目的剧情里也有这个女人的戏份。
她对她女儿的掌控达到了一种变.态的程度,就连上厕所时间长了都会找女孩谈心, 房间里到处都是监控,永远将自己的辛苦放在嘴边绑架她女儿……后来她女儿即使变成了丧尸, 身体的本能在看到女人时也会控制不住的害怕。
女人一开始也是害怕变成丧尸的女儿的, 但那只丧尸踌躇不前的模样又让她看到了希望, 她觉得自己能把女儿“唤醒”,于是从昨天到今天,一直在训练变成丧尸的女儿进行刻板行为。
她会把冰箱里的肉块切成小份,当她女儿完成一个指令后就奖励一块肉。
当她女儿没有完成,她就会生气,和往常一样将她女儿关进专门装修的“小黑屋”。
她越是这样,那只丧尸刻在身体中的本能就越畏惧,像是早就被驯服的无害宠物一样,即便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在她刻意的引导训练下,已经像被关在笼子里训练好的小白鼠,学会了很多简单的指令。
第一周目的剧情里,云锦书没有什么充足的准备,所以在丧尸来临后,她反而冒险出去寻找物资了,云棉也被她藏进了最高的衣柜里,这只丧尸无功而返。
后来主角团队为了躲避丧尸的追赶跑进了一家饭店,云锦书和他们偶遇,被主角心软拉开饭馆的卷帘门放了进去。
云锦书要回家带着女儿一起离开,主角团队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小区,这个时候楼上这只丧尸已经是一级丧尸了。
也是主角的金手指之一。
因为女人的哀求,主角心软说服大家放过了这只已经凝结出晶核的丧尸,还感动于母女的感情,偷偷给丧尸喂了空间里的灵泉水想要看看能不能让这只丧尸恢复理智,后来这只丧尸成长起来,屠掉了一座城的幸存者。
只有主角在那场浩劫中活下来。
她还因此成了人类幸存者和丧尸之间的沟通桥梁,被所有人感激尊敬。
只是系统都没想到,第二周目刚开始第二天,自己的宿主就把主角的成长型金手指给干掉了。
现在没有什么速度系丧尸领主,只有云锦书随意放在茶几上的一颗莹润的一级晶核。
而丧尸领主畏惧的妈妈,以后会提出“驯养”丧尸这个共生方式的女人也被云锦书给一刀解决了,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对此,系统只想说一句:干得漂亮!
就是不知道主角知道这件事后会是个什么心情了。
反正现在系统只要确定自己宿主不会因为接连面临的杀戮而产生什么心理疾病就好。
不过就凭云棉这颗妈宝脑袋,估计她妈妈做什么都是对的。
系统重新飞回花盆,云棉托着脸颊盯着地上的女人继续发呆,云锦书则先去将身上满是血迹的衣服换掉。
等她出来,刚刚蹲在角落里当蘑菇的小朋友已经不在那了。
云锦书的视线在屋里环视一圈,然后找到了正拿着扫帚努力扫玻璃渣的小朋友。
扫帚比云棉还要高半个头,她一只手没力气握不住,只能两只手抱住扫,扫了半天把自己累得够呛,地上的玻璃还搞得到处都是。
越帮越忙。
云锦书无奈地抽过女儿手里的扫把,将人从地上拎起来放到沙发里坐好,而后看向家里。
碎裂的玻璃,死去的女人,随处可见的鲜血……大厅里可谓是一片狼藉。
这要是换了昨天之前,云锦书现在估计已经在监狱里待着了。
云锦书将玻璃全都扫起来,却没有丢掉,而是小心放进一个垃圾篓里,叮嘱云棉玩的时候小心不要碰倒它。
然后才开始处理女人的尸体。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将尸体丢到楼下去让丧尸解决。
但云锦书刚见识过一只特殊的丧尸,她不可能用血肉将丧尸全部引到这栋楼下面,楼下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到时候万一再喂出一只特殊的丧尸,这种行为就是在自掘坟墓了。
可长久将尸体留在家里,她还好,云棉才五岁,正是小朋友对外界抵抗力最弱的阶段,万一尸体携带什么病菌,特别是和那只丧尸共处这么久,很难说这具尸体会不会尸变。
云锦书始终没有想到目前能有什么好的办法解决。
云棉抱着妈妈塞过来的苹果啃了一口,见妈妈始终盯着那个阿姨的尸体,想了想,小声问:“妈妈,你在想什么呀?是怕阿姨也变成怪物醒过来吗?”
还是怕阿姨变成怪物晚上钻进梦里吓我们?
云锦书看着女儿天真纯澈的双眼,想了想,伸手将小朋友抱到怀里,捏捏她脸颊,让略显焦灼的情绪稍微放松后,才答非所问的温声解释:“棉棉,妈妈并不想伤害谁,可是她先让丧尸来伤害我们,又自己拎着刀下来,我不得不先动手伤害她。”
云锦书自己可以三观不正,可以为了保护女儿不折手段,但她希望女儿是干净的,像一朵永远美好的小花,所以她和系统一样,担心自己的行为会往女儿心里埋下别的种子。
可她又不愿意将自己的行为用“保护你所以不得不”这样的句式包装起来。
云棉听完妈妈的话,伸手抱住妈妈,脸颊贴在妈妈怀里乖乖说:“棉棉知道呀,我都看到了,是那个小姐姐先闯进我们家里的,是那个阿姨先握着刀来找妈妈的,要是妈妈不动手的话,棉棉和妈妈也会这样子躺在地上。”
不要觉得小孩子脆弱天真什么都懵懵懂懂。
云棉的观察力并不弱,她先发现的丧尸,也从门缝里先看到了那个握着刀满脸狰狞仇恨的阿姨。
她知道妈妈是在保护自己。
再说了,小朋友本来就没有什么太完整的三观,她连汉字都还没有认识多少呢,想让她因为别人还没有落实的伤害就去质问和害怕妈妈,一点都不可能!
云棉用力抱住妈妈,板着小脸认真坚定地说:“妈妈,是坏蛋先闯进我们家的,我们才没有做错什么,他们要是不来伤害我们,我们也不会伤害他们呀!”
云棉一点都不觉得妈妈有错,也不觉得妈妈可怕。
她只觉得妈妈强大厉害极了,就像外面打雷下暴雨的时候,她能够趴在妈妈怀里安心的睡觉,一点都不用害怕了。
小朋友认真严肃的表情就好像正在宣誓一样,云锦书原本沉重的心情不知不觉缓和了许多,她笑着揉揉女儿毛躁躁的头发,无声舒了一口气,而后不再有太多担忧的说起自己刚才正在思考的事情。
“不能把这具尸体放在家里,很脏,还会吸引好多虫子,丧尸说不定闻到味道也会爬上来。”
楼上还有一栋住户,楼下十几栋,云锦书不确定这栋楼里藏着多少丧尸,还剩多少活人。
她不可能将尸体从楼梯间直直丢下去,那可能会害了一二楼还活着的人。
于是云棉也跟着妈妈一起思考起来。
不能把尸体放自己家,不能把尸体丢下去喂怪物……
云棉眼睛微亮:“妈妈!我知道了!!”
云锦书的思绪被打断,诧异地盯着女儿。
云棉举手回答:“我们把这个阿姨送回她家里吧!”
云锦书:“……”
系统:“……”
哪儿来的送哪儿去?
不得不说,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云锦书想了想,微微拧眉:“但是在消防通道里弄出太大动静,说不定会惊动更多的丧尸。”
众所周知,楼道是有回音的,她一个人搬动这具尸体本来就艰难,再弄出什么动静,说不定会很危险。
“不会呀~”云棉说着,指尖的丝线蹿出去迅速将女人包裹起来。
云锦书眼睁睁看着那么大一具尸体在自己眼前一点点消失不见。
她惊异地看向女儿。
云棉却拖着好沉好沉的尸体来到阳台上。
然后用丝线拖着它一点点往上,越过并不算高的墙面后,头顶的阳台地面陡然响起重物坠地的声音。
云棉放下手,回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妈妈:“已经送阿姨回去她自己家里了~”
云锦书:“……”
心情有点复杂。
但她还是鼓励地揉揉小朋友的脑袋,然后自己从消防通道放轻了脚步往上走。
不能将那具尸体就那么摆放在阳台上,盛夏尸体腐臭速度很快,细菌传播同样很快,所以还是得处理好才行。
等云锦书走了,系统又飞到云棉肩膀上,嘀嘀咕咕希望宿主保持心理健康,它开始给她放各种真善美帮助小朋友的动画片。
云棉捧着忧心忡忡的光球,想了想,歪头对它说:“系统叔叔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乱杀人的,就算是坏人我也不杀。”
这已经是云棉棉小朋友很真诚的承诺了。
系统都为她这么“乖巧”的认知惊呆了,愣了好一会才呆呆问她为什么。
云棉回答得毫不犹豫:“因为很麻烦呀,妈妈杀坏蛋阿姨只用了一下,但是收拾阿姨的尸体好难好难……”
这种事在云棉小朋友心里,完全就是不划算的吃亏事。
她不会做的。
除非坏蛋又像今天这样凑上门来伤害她和妈妈。
系统闻言自闭了好一会。
它没想到让宿主选择真善美的不是因为什么纯洁善良的心灵洗礼,而是……杀人容易收尸难。
就,很奇怪,很不符合成年人的三观,但往云棉身上一放,又觉得果然如此?
系统:“……”
开始怀疑宿主的三观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歪到拽都拽不回来的?
明明刚绑定的时候,还是一个抱着柿子树半天都爬不上去的小傻子。
但系统还没有想出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云棉就好像感知到了什么,迅速跑回妈妈的卧室,然后踩着凳子把脸贴在窗户上往下看。
系统也跟着飞过去。
小区楼下的那条街道上,几个少年少女正狼狈逃窜着,他们身后跟了一群兴奋吼叫追赶的丧尸。
系统:哦豁,主角团队来了。
云棉不知道那是主角和主角临时组成的队伍,只是看他们边叫边跑,小脸一点点皱巴起来。
“棉棉,怎么啦?”系统疑惑地飞起来,没明白宿主为什么把脸皱成了包子。
包子脸云棉犹豫了两秒,才小声问:“系统叔叔,他们是故意的吗?”
“……什么故意的?”
云棉伸手指着那群在街上奔逃的人,鼓着脸说:“他们是故意叫那么大声的吗?”
话音落下,楼下街道正好响起女生崩溃的大喊:“怎么办?这些怪物怎么都甩不掉!我真的要跑不动了!!”
云棉:“……”
系统:“……”
一人一统眼睁睁看着原本在小区里游荡的丧尸也被惊动,全都循着声音往这群人所在的方向跑去。
系统这回沉默的时间更久了。
它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宿主的问题。
原本在第一周目看起来很合理的剧情,现在被宿主指出来,突然变得有点点愚蠢。
要是这群人不要乱喊,按照现在丧尸的行动力,它们其实追不了这么久就会丢失目标的。
但他们身后硬是跟着一大群,还把附近的全都陆陆续续引了过去。
云棉趴在窗帘的缝隙后面,看着下面那群唯一敢在大街上奔跑的人和他们身后密密麻麻的丧尸,缩了缩脖子,从凳子上下去了。
云棉决定赶紧去找妈妈,让妈妈回来后,把门和窗户都封的更紧一点。
怪物不能进来,这些奔跑的哥哥姐姐也不许进来。
云棉低头看着自己指尖细细长长的丝线,抿了抿唇,目光看向桌子上那颗晶核。
有点想吃,感觉吃了它自己手上能多一条线,这样就能更好的保护自己和妈妈。
“叔叔,这个能给妈妈吃吗?”云棉用手指拨了拨茶几上的晶核。
她觉得这个能吃,但她不知道妈妈能不能吃,怪物脑袋里的东西,万一脏兮兮的妈妈吃了生病怎么办?
“……可以吧?如果你妈妈能坚持下来的话。”系统有点犹豫,对云棉解释道:“这个东西是丧尸身体里凝聚的晶核,这是一只速度系的丧尸产生的晶核,按理来说对同样觉醒速度系的异能者最有效,但是别的异能者能吃,普通人……也能试试。”
“不过普通人贸然吞食丧尸晶核,结果是不可控的,有的人可能幸运觉醒了异能,但不一定会觉醒同系异能;另外更多的可能是被能量撑爆身体死亡,或者被晶核影响同化变成丧尸。”
系统说完,又忍不住劝她:“这颗晶核你可以吃掉,但是给你妈妈吃的话会很危险,万一她变成了丧尸,是救不回来的。”
这个任务世界到了后期的确有能思考和正常交流的丧尸,但那些丧尸大部分都和女主有过渊源,要么活着的时候从女主那里喝了足够多的灵泉水吃了足够多的灵力植物,要么就像那只速度系丧尸一样,在刚变成丧尸不久,就被灵泉水给觉醒了一部分灵智。
总之女主就是一个移动的有毒又能救命的血包,她根本不理解那个生命级空间容器有多厉害,偏偏这东西就是莫名其妙到了她手里。
只能说不愧是当主角的人,大学随便去逛夜市地摊,都能花十五块钱买到一个生命级的空间容器。
第一个任务世界的赵小梨都没这个世界的主角欧。
云棉听着系统叔叔的碎碎念,听了小半天,在心里默默想:系统叔叔好像有点羡慕那个主角。
酸溜溜的语气像极了动画片里说的那只小狐狸。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
云棉把妈妈叫回来后,楼下已经恢复了安静。
因为那群人已经躲到了一个饭店里,云棉在楼上甚至能听到那个卷帘门被哗啦啦拉下的刺耳声音。
围在饭店旁边的丧尸很多很多。
云锦书看着楼下的景象,眉心缓缓皱紧。
她知道,事情有点糟糕了。
“他们应该是附近大学城的学生。”她刚才在楼上也看到了这些人逃窜时的画面,此时沉声说:“能一路跑到这里来,路上吸引的丧尸肯定不止这些。”
最最关键的是,这里算是富人区,丧尸原本不算太多,大多数都在上班上学或者在家里午休,那么热的天气,末日降临时,楼下是没有多少丧尸的。
结果这群人引来了足以堆满整条街的丧尸。
他们现在躲在饭店里,丧尸找不到他们的身影就会再度在四周游荡起来。
可这里活人最多的地方,就是这个小区里面。
所以如果不出意外,这些被引来的丧尸,很快就会在小区里游荡猎食,而小区居民原本就严苛的生存压力也会骤升。
云锦书看着楼下那些挨挨挤挤的丧尸群,眼神逐渐沉凝。
今晚,大概又会是很多人的不眠之夜。
沉闷的坠地声也许会因为这批丧尸的到来,越来越多。
她没有时间去迁怒引来这些丧尸的学生们,而是第一时间行动起来。
她得将自己的家防御性再提高,还得防备再出现中午楼上那种敏捷的能无声攀爬的特殊性丧尸。
如果可以,她希望在不久后就能等来国家的援救,但现在全国都乱,她更明白未来的希望只能捏在自己手上。
即便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但燥热的空气和极高的气温还是让人心浮气躁,云棉把额头上的汗水擦掉,一屁股坐在妈妈清理干净的地板上,然后仰着脑袋看妈妈在家里忙忙碌碌。
其实也没有太多需要完善的,云锦书将消防通道的门加固了好几遍,确认普通成年人很难打开后,又将家里的门窗也一一加固,甚至用厚重的木条封死。
做完这一切后,她正准备打开电视看看今天的新闻播放。
但没有新闻,只有新的噩耗。
断电了。
一整座城市都将失去电力供应。
云锦书按动灯的开关,确定它没有任何动静后,靠着墙安静站着沉默了好一会。
断电了。
下一步,很快就会是停水。
在城市里居住的人,停电停水对他们而言就意味着生存空间被挤压,如果一直待在这间屋子里,不出去的话,很难再存活下去。
最可怕也最让人绝望的,是这座庞大繁华的城市,夜晚再也没机会亮起哪怕一盏明灯。
这意味着人类真正对这座城市失去了基本的掌控权。
所以就算是没有那些大学生带来的丧尸群,今晚的小区也会多很多从高处一跃而下的身影。
云锦书深吸了一口气,从墙边离开,然后抱起什么都不做却也出了一身汗的小朋友,只用帕子沾了一点水然后给云棉擦身上的汗。
云棉不能理解停电对妈妈和别的幸存者而言意味着什么,她只是觉得妈妈好像有点难过,眼眶红红的,眼睛里有泪光,好像要哭出来了一样。
明明之前面对怪物和那个坏蛋阿姨的时候,妈妈都没有这么难过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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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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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捉虫)
家里储存的水其实不多, 即便在昨天那有限的几个小时里,云锦书就将家里所有的容器都用来储水了,但水资源还是在肉眼可见的减少。
云锦书又将水全部注满容器, 这才带着女儿坐在客厅的凉席上休息。
虽然凉席躺着躺着,下面就一片烘烤似的热度, 但至少能在翻身后感受到新的凉意。
母女两个躺在不大的凉席上,听着楼下越来越密集的丧尸抢食的声音。
系统趴在花盆里给自己宿主放动画片,云棉看着看着就有点走神。
她又想到了那枚晶核。
于是云棉干脆翻身坐起来, 把晶核捏在手里,对妈妈小声说了之前系统叔叔说过的话。
末了, 小朋友捧着莹润的晶核乖巧问道:“妈妈,你吃了这个会好痛好痛的,还而且可能会变成丧尸喔……你真的要吃吗?”
云锦书拿过女儿手心里的晶核, 揉揉小朋友的脑袋,温声但笃定地说:“乖,妈妈必须赌一次, 下面那些人的到来, 我们不能继续再在这里待太久时间了。”
而且可能很快就会有国家的救援到来, 他们不可能一家一户救人搜寻,所以去救援点集合这一路上要面临的危险, 云锦书不可能全让女儿来承担。
云棉犹豫着抿唇, 过了好一会才一头栽进妈妈怀里,抱着她软声妥协:“那好吧……不过妈妈要坚强喔, 很坚强很坚强才可以。”
云锦书无声地抱住女儿,心脏一片酸软。
谁会不怕死呢?
可这已经不是和平年代了, 既然有选择摆在面前, 她就不能当一个废物, 以后成为女儿的拖累。
不过云锦书也并没有特别害怕自己用了这个晶核会变成丧尸。
毕竟和棉棉对话的那个存在的那些话里,已经很清楚传递了一个重点:意志力。
每个普通人使用晶核都能够觉醒异能,但前提就是极其坚定强悍的意志力。
云锦书看着怀里抱住自己不肯放手的小朋友,低头亲了亲她的头顶,而后捏着那枚晶核去到已经空荡的楼上。
其实让云棉去楼上,自己在下面才更合理,但楼上没有太多物资,也没有什么防御性,云锦书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上去。
一旦自己将要异化成丧尸,云锦书就会毫不犹豫的从阳台坠下去,不会留给丧尸化后的自己任何一点伤害女儿的机会。
云棉目送着妈妈的身影被关上的门隔断,这下子连动画片都看不进去了,干脆搬个小板凳坐到阳台上,仰着脑袋往上望,指尖处唯一的一根丝线也跟着慢慢攀爬到上一层的阳台屋内。
很快,她就“看到”妈妈推门而入。
云锦书并不知道女儿正在用其它的方式“监视”自己,她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里这枚和玻璃弹珠差不多大的晶核,而后没再有任何迟疑的将晶核丢入口中。
云棉和系统一起紧张起来。
云锦书攥紧手指等待着身体发生任何的变化。
通过丧尸晶核强行觉醒异能远比自然觉醒痛苦百倍千倍。
当云锦书这么坚韧的性格都因为这一颗小小的晶核而痛得蜷缩在阳台,闷哼这将指尖深深掐在花盆土里的时候,系统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第一周目明明有这种获取异能的渠道,异能者却始终不太多的原因了。
不是他们不想拥有异能,而是太难熬了,根本熬不过这长达三四个小时的剧痛。
云棉看着妈妈缩在地上颤抖的模样,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眶里滑落,却和妈妈一样选择了隐忍,手心捂着嘴巴,把所有心疼害怕的哭声都死死捂住,一点都不敢让妈妈听到。
妈妈已经好痛好痛了,自己不能再发出一点点声音让妈妈担心难过。
隔着一个阳台,云棉陪妈妈一起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里,就像她生病的时候,妈妈也始终抱着她陪着她一样。
系统看着这母女二人,同样插手不了什么,只能飞过来把自己落进小朋友的怀里,无声的陪伴着。
陪伴让等待变得不那么难熬,但足足四个多小时,从太阳高悬,到月光倾洒,楼上阳台的云锦书才渐渐停下了颤抖。
云棉紧张地站起来,丝线一点点探到妈妈眼前,想要观察她现在的情况。
系统也对着宿主的妈妈进行了一次身体扫描。
楼上的云锦书缓缓松开由于过分用力,以至于骨节都泛白颤抖的手指,喘息着支撑墙面慢慢站起来。
身体状态:良好。
当前技能:精神系。
系统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果断决定回去了一定要让上面的人好好查一下云锦书的灵魂强度。
这不科学!
连这个世界的主角都没有觉醒过精神系的能力,凭什么云锦书拿着一颗速度系的晶核,觉醒出了这么逆天的能力?
这一点都不符合她“炮灰”的身份!
系统不是不服气,它就是越来越觉得宿主的妈妈好像有点神秘兮兮的。
好奇心会害死猫,但它是系统,不怕!
所以等这次任务结束了,回去后一定要仔细查一下!
云棉才顾不得光球在乱七八糟想什么呢,发现妈妈好了,也没有变成眼睛红红的怪物,当即什么都顾不得了,推开门就往楼上跑。
“妈妈!”
小朋友飞奔过来,却在隔着不足一米的距离险险停下,只仰着脑袋用黑亮亮的眼瞳专注欣喜地望着她。
有点乖,像只疯狂摇尾巴想要抱抱的小奶狗。
云锦书此时浑身还残留着剧痛过后的麻木,她甚至有些维持不住自己身体的平衡,但看着女儿满眼亮晶晶的模样,又忍不住弯眼跟着她一起笑。
等她到家里沙发上坐下后,小狗云棉就欢脱地爬上沙发,然后毫不迟疑地给妈妈一个超级满足的熊抱。
“妈妈~我好爱你呀!棉棉最最最爱你啦~”
云棉边说边往妈妈脸上脖子上乱蹭,蹭完又忍不住黏糊糊地亲来亲去,真的很像一条没断奶的小狗。
云锦书伸手环着女儿的后背,怕她万一后仰摔下去。
只是听着女儿直白亲昵的表达方式,她眼眶有点泛红,又拍拍小家伙瘦弱的脊背,温声道:“妈妈也爱棉棉。”
很爱很爱。
得到回应的小朋友一本满足地趴在妈妈怀里耍赖不起来。
可能所有的失去都能教会人懂得珍惜。
至少在第一次失去妈妈的时候,云棉就已经很懂很懂了,她从来都不会内敛的把喜爱藏在心里,而是像一簇小火苗一样,始终都在努力发着光,只需要妈妈靠近一点点,她都会跳动着欣喜的用自己的温度和光亮去贴近妈妈。
爱就是要表达出来啊,爱妈妈一点都不丢脸的,棉棉永远都最爱妈妈,世界第一爱!
当晚,云锦书实验了一下自己觉醒的异能。
有点特殊,她的思维似乎被无形中拓宽了很多,本就足够清晰的思路更是顺畅无比。
而且她还能控制身边的物体。
云锦书看着凭空漂浮起来的筷子,将自己的能力称为“意念”。
集中思维,用意识去控制一个物体进行自己赋予的行动。
即使它现在还很弱小,但云锦书没有小觑它的成长空间。
或许等它变得强大后,还能有更多运用方式。
或许除了继续使用丧尸晶核外,还会有其它的能力升级方式。
毕竟拥有晶核的丧尸并不多,至少目前看起来是这样,而异能不可能一颗晶核升一级,晶核一定会成为重要资源,所以在没有获得足够晶核的前提下,想要提升能力,还需要再多一些尝试。
妈妈想得太多,云棉就不一样了,她完全就是有妈万事足,脑袋空空,除了吃就是睡。
不过在睡之前,她想到小区外面那些不聪明的哥哥姐姐们,打了个哈欠,小朋友睡前还在迷迷糊糊地想:希望他们早点离开,不然明天万一又引来好多怪物就糟糕了。
妈妈会发愁的。
-
天亮之后,云棉听着门外一声声的敲门声和窸窣的谈话声,再回头看一眼神色冰冷的妈妈,抿了抿嘴,有点想回到昨晚打一下睡前胡思乱想的自己。
让你乱想,现在好啦,成真啦!
妈妈都生气了……
云棉爬到沙发上,伸手抱住妈妈,小大人似的拍拍她后背,凑在她耳边小声说:“妈妈不生气嗷,棉棉帮你打跑他们!”
云棉才不是会特别讲道理的小朋友。
让妈妈生气的都是坏人。
打坏人不需要讲道理!
话音落下,小朋友的指尖微微动作,一条肉眼完全捕捉不到的丝线就贴着门缝钻了出去。
然而动手前一秒,她的手被妈妈按住了。
云棉疑惑地回头:“妈妈?不把他们打跑吗?”
系统也终于反应过来,赶紧说:“棉棉!先别动手,这里面……这里面有主角啊,你要是杀了主角,我们也要跟着一起完蛋!”
云棉惊讶地睁圆眼睛,终于愿意透过丝线去观察外面的人。
耳边也同时响起妈妈刻意压低的声音:“棉棉乖,等妈妈再想一想。”
那好吧……
云棉“看着”门外这些人,逐渐皱巴成包子脸。
好眼熟奥。
是昨天那些特别不聪明的哥哥姐姐们呢。
好眼熟奥。
是前天来家里要骗走自己的坏蛋们呢。
云棉看着其中的顾江安顾江心和那个老奶奶,一点点贴紧妈妈,天真温软的神情慢慢多了些防备。
“妈妈,是那些坏蛋骗子。”云棉有点紧张,揪着妈妈的袖子不安道:“他们是不是还想把我抢走?”
她的丝线也只能一下子对付一个人,万一这些人一起上,把她从妈妈身边抢走了怎么办?
云棉往妈妈身后躲了躲,转而又觉得自己应该保护妈妈,于是伸手抱住妈妈,自己鼓起勇气,抿着嘴听外面的人讲话。
他们还在敲门。
声音一点都不小。
劝说里面的云锦书将门打开。
“云姐姐,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只是听顾哥说你和孩子两个人在家,怕你们出事,所以才来的,我们人多,可以一起组队,等救援到了,一起过去更安全些……”
讲话的是个女孩,听起来年纪不大,应该也是大学城的学生。
云锦书能判断出他们是真的好心。
但这些大学生好心,自己就要给他们开门吗?
她们身边可是跟着顾家的人。
云锦书有点懊恼地闭眼,恨当初自己为了打消那些外卖员的心思,填了顾江安的手机号。
他肯定猜到了自己囤积的有物资,否则不会引着这群瞎操心的学生特意来自己家。
云锦书心底倏而涌起几分对顾江安的杀意。
但又很快被她自己按捺了下去。
怕他们敲久了会引来丧尸,云锦书起身走到门边。
屋里逐渐逼近的脚步声让门外的人也跟着安静下来。
云锦书却没有开门,而是隔着门温声道:“谢谢你们担心我和女儿,但是很抱歉,我并不知道你们是好是坏,我不会开门的。”
话落,不等这些人说话,她又柔声提醒:“不过你们如果单纯想要借住一段时间的话,可以去楼上看看,昨天我楼上的住户似乎爆发了争吵,晚上的时候就有人跳楼了,楼上现在可能没人了,正好可以给你们住。”
门外的一群学生一时都多了几分意料之外的惊喜。
顾江安拧眉看着面前这扇门。
刚才他们合力将消防通道打开的时候,他就猜到云锦书肯定在家,而且一定做好了很多准备。
再联想到之前那些电话……
顾江安越过众人,抬手敲门。
“锦书,我是江安,你和孩子在家还好吗?棠棠没事吧?我已经觉醒了雷系能力,之后你和我们一起走吧,我可以保护你们母女。”
旁边的顾老太太既为儿子觉得骄傲,又觉得末日保护两个累赘实在不划算,也跟着出声:“你要是不想和我们家有牵扯,不如把棠棠交给我们,有江安保护棠棠,怎么也比跟着你一个女人强,你带着棠棠在这个世道可活不下去。”
话里的高高在上让旁边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皱眉,总觉得顾哥的妈妈好像有点……嗯,挺让人讨厌的。
走廊里被大家小心保护在中间的一个女生听着这番话也觉得不舒服,忍不住出声反驳:“顾阿姨,我们这里这么多女孩子,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老太太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话,想到自己儿子身上的伤还都是靠这个女生的异能治好的,便忍下了脾气,唉声叹气地说:“唉,我不是说你们,只是我这个儿媳妇脾气倔得很,你也看到了,我们敲这么久的门,外面多危险呐,她偏偏狠心硬是不肯给我们开门,比起小晚你啊,差得很。
而且棠棠才五岁,跟着她以后不知道要吃多少亏,万一被丧尸抓了咬了的,棠棠一个孩子怎么活下去是不是?”
她似乎说得有情有理,还捧了季晚一句,言语间处处都是为大家为云棉着想。
但大学生眼神可以清澈愚蠢,说话却总是喜欢往人心窝子上戳的。
都不用季晚说话,旁边忍了又忍的几个学生就先开口了。
“顾阿姨,人家云姐姐都给我们说了楼上能住了,还要怎么样啊?”
“对啊,我们过来想借住本来就很不礼貌了,再逼着她开门,万一我们真是坏人怎么办?”
“顾阿姨你真像我们村里那些姑婶,每次过年口口声声为我好催婚,实际上我总怀疑是她们自己过得不好才想把我也推进火坑。”
“卧槽老三,你这话说的,押韵啊!”
“嘿嘿,是吧?我也觉得,要不是末日,我以后指定在rap界有一定地位啊!”
“……”
顾老太太:“……”
她心梗,被这些小孩一人一句说得老脸都快垮下来没地儿放了。
特别是当她注意到顾江心和顾江远也磨磨蹭蹭低着头觉得有点丢脸的时候,更是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指着这群不尊老爱幼的学生们骂一通。
季晚看着这一幕,柔弱如水的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而后便是更深的悲痛和恨意。
自己的同学们,自己在意的每一个人……上辈子的结局却都逃不过“惨死”二字。
她怎么能不恨?
而只隔了一扇门的屋里,云锦书听着他们的交谈声,同样有笑意在眼底倾泻。
揉揉听傻了的云棉的脑袋瓜,云锦书笑着对外面的那群学生说:“你们是从大学城逃出来的吧?先去楼上住下好好休息一天,之后万一遇到什么事,我们也可以互相帮衬。”
之后才放冷了语气,平淡道:“顾江安,既然你和大学生走在一起,就多从他们身上学学素质和思想品德吧,你觉醒了能力又怎么样呢?一个厉害的烂人,难道就不是烂人了吗?”
话音落下,顾江安的神色微变,不等他说什么,身边那群学生又开始小声议论起来了。
“哇!这个姐姐讲话好厉害!”
“对对对,而且你们听到没有,她夸我们有素质诶~”
“那是!大学生就是最有素质的崽!我逛超市都给抢鸡蛋的老人们让位置呢!”
“……难道不是你根本挤不进去?”
“哎呀,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我们快上去吧,躲躲藏藏了两天,我人都要跑没了,现在只想往床上一躺,什么都不想,睡到末日结束。”
“走走走,上楼,侦察兵呢?小四快去看看有没有危险。”
“来了!”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顾江安看着他们欢快的背影无奈地叹气,顾江心顾江远一人拽着哥哥一人拽着妈,硬是把他们从云锦书门前给拽走了。
云锦书说让顾江安跟着这群学生学学素质不是假话。
至少他们上楼确认能住人后,还专门派人下来把这层楼被破坏的消防门栓给硬是捣鼓着修好了。
季晚敲了敲云锦书家的门,轻声说:“云姐姐,谢谢你,消防通道的门我们已经给你修好了,等下我走了你就来关上吧,另外我有治愈系异能,你或者棠棠要是不小心受伤了可以找我,我同学还觉醒了水系异能,如果缺水了也可以跟我们说。”
说完她就准备离开。
但刚转身,身后的门就被打开了。
季晚诧异地回头,然后就看到门内站着的一大一小两个五官相似的人。
小的那个矮墩墩还仰着脸好奇地盯着她看,小脸白白净净的看起来特别好捏。
“你先等一下。”云锦书朝她笑笑,而后将门关上。
季晚站在原地,脑海里全是云棉小朋友软软嫩嫩好捏好rua的小脸。
完蛋,有点想偷小孩。
不知道小朋友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云棉不知道那个漂亮的姐姐正在想一些坏蛋事情,在妈妈去拿东西的时候,小姑娘捏着一声不吭的光球,义正言辞地说:“叔叔,我觉得那个主角姐姐是个好人!!”
“……”系统装死。
云棉捏着它晃了两下,继续说:“那个姐姐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还会帮妈妈修门欸,你不能再说她坏话了。”
“……”持续装死。
云棉不高兴地鼓起脸,手指用力戳在光球上面:“叔叔,你不要不说话,做了坏事后心虚的小朋友才不敢讲话,你快说那个姐姐不是坏蛋,你快说嘛!”
系统终于诈尸:“我没有心虚!我只是、只是……怀疑人生,你别打扰我!”
云棉不懂它要怎么怀疑人生,还想讲话就看到妈妈拿着好多东西出来了,于是闭上嘴巴,在妈妈开门的时候继续观察那个主角姐姐。
看起来好柔弱喔。
瘦瘦的,肯定连饭都吃不饱吧~
都这样了还被系统叔叔说是坏蛋。
她好可怜……
“我想你们一路跑过来应该没什么吃的,这些东西给你们,虽然人多,但也要注意安全。”
云锦书把满满一口袋的食物塞到季晚手里。
季晚看着她温和叮嘱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眼眶突然一下就红了。
她突然想起来上辈子自己回学校的时候,爸爸妈妈也是一个劲往她包里塞吃的,生怕她在学校饿着冷着,可是后来突然就末日了,她爸爸逃跑的路上保护妈妈死了,妈妈重逢后认出身体里的不是自己,却被那个女人推进丧尸群,连变成丧尸的机会都没有了。
“哭什么?”温和的声音打断她的回忆。
季晚胡乱抹掉眼泪,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没什么……云姐姐,我们有带了一点吃的,这些你留着吧,以后会越来越珍贵的。”
“拿着吧。”云锦书轻笑着把她递过来的口袋推回去:“都是家里的一些冻货,昨晚既停电了,现在不吃,这么热的天很快就会坏掉,吃了总比扔了好。”
季晚听着她说话,又有点想哭了。
她匆匆道谢后就拎着袋子跑了。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绷不住真的丢脸到哭出来。
想爸爸妈妈不丢脸,但对着别人的妈妈哭就有点不太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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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我纠结了好久,最后还是觉得大学生就是大学生的样子,主打一个清澈和愚蠢,而不是害人害己不懂得审时度势的假圣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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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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哓咲⊙▽⊙喵 74瓶;
池白咩 40瓶;
易已歌 28瓶;
惊欹 22瓶;
咸鱼认生、海绵 20瓶;
OvO、陌、小稻米呀、以北以南约 10瓶;
酒玖 8瓶;
亦薅 3瓶;
左右是右左、无眠、爱猫的加菲、28281713、32667567、玖言、布熊不是小熊 1瓶;
第159章
季晚拎着满满一袋子食物回到楼上。
果不其然引起大家的惊呼, 一个个两天没吃过一顿饱饭的少年全都凑过来往袋子里看。
“有鱼丸和牛肉丸诶!”
“还有腊肠和火腿!!”
“呜呜呜呜我的肚子开始饿了,云姐姐真是个大好人。”
“我们谁会做饭啊?要不煮个火锅吃怎么样?我刚才在厨房里翻到火锅底料了。”
“……喂!你们不要太离谱啊,外面的怪物闻着味找过来了怎么搞?”
“不怕, 我们在这么高呢,那些怪物就算来了, 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打不过它们?等会就给你们表演一个横刀立马,一人当关,万夫莫开!”
“那……要不、煮火锅?”
季晚也有点蠢蠢欲动, 几个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不约而同地嘿嘿笑起来。
“煮!当代年轻人怕过什么?不就是丧尸吗, 我连鬼都不怕!就算是死,我今天也得把火锅吃饱了再死!!”
“哟吼~快快快,去看看冰箱里还有没有什么青菜, 我妈要是知道我两天瘦了五斤,肯定得心疼死了!”
完全不需要征询屋里剩余“成年人”的意见,七个学生撸起袖子就开始干, 忙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看起来好像一点都没有被末日和丧尸等阴影影响到。
季晚从冰箱里拿出一把还算新鲜的小葱蹲在垃圾桶跟前慢慢打理, 时而偏头看看厨房里挨挨挤挤你推我攘不停吵闹的几个同学, 眼眸浅浅弯起。
眼中有温和的笑,也有埋藏的更深的悲伤和恨。
还有两天, 军队的救援就会抵达这附近, 在一个距离大学城和居民区不远的地方。
也还有两天,她这具身体的主人就不再是自己了。
季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甚至她一直在想这一切会不会是一场难以清醒过来的梦境。
但是她始终记得自己和大家命运的转折点,等到了上一世的那一天, 她一定会提前离开。
季晚用沾着一点泥土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脖颈上用红绳悬挂的水滴状玉佩, 眼眸微沉。
“小晚!发什么呆呢?”同寝的杜青笑着在她眼前挥挥手, 看她醒过神来,指着她手里的小葱说:“你再扒拉下去,葱白就要全进垃圾桶了。”
季晚低头,好好的小葱愣是被她扒的快要只剩几根葱节了。
厨房让给那些自称是顶级大厨的男孩子,杜青干脆也跟着蹲在她身边一起扒蒜。
两个女孩子蹲在垃圾桶边,边忙着手里的活,边小声聊天。
杜青是个性格很敞亮也很坚毅的女生,此时垂着头眉眼却有点落寞,她惆怅地叹息道:“也不知道我爸妈现在怎么样了……”
大家都是离家很远来上学的,末日开始后有的接到了家里人的电话,有的给家里打电话却始终没有被接通过。
他们的快乐单纯嘻嘻哈哈是真的,但想念和担忧家里人也是真的。
季晚知道,杜青的爸爸妈妈后来千辛万苦从另一个城市的安全基地一路历经危险东躲西藏到了兰市附近的安全基地,路上她妈妈把仅剩的食物让给了杜爸爸,让杜爸爸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女儿。
可当杜爸爸形销骨立的来到安全基地后,只得到了杜青前一天外出搜寻物资被丧尸围困至死的噩耗。
季晚不敢想当时的杜叔叔有多自责绝望。
她知道占据自己身体的那个人是故意的。
她玩弄人心,将所有原本善良温柔的人推进绝望的深渊,让原本自私恶毒的人身居高位,让无辜者成为这场劫难的殉葬者,鲜血、尸体、怪物,它们产生的所有绝望、憎恨、怨毒……一切负面情绪,全都是她的灵魂所需要汲取的养分。
一开始季晚偶尔还能和那个人争夺身体的掌控权,但越到后面,她就被逼得越无能为力。
季晚本以为自己会魂飞魄散的。
可那个女人没有放过她所有的亲人同伴,也没有放过她。
季晚的灵魂被硬生生压制在身体中,通过那个女人的双眼去看她如何折磨自己的朋友亲人同学,看她怎么让无辜者在万般挣扎后决绝地挥刀砍向至亲,看她怎么将这秀美的河流山川人世间变成一望无际永远不得挣脱的地狱深渊。
季晚不得不看,不敢不看。
可她看得越多,心底的恨就越深。
偏偏这些恨又能让那个女人变得更加强大。
季晚本来以为即便重生了,自己也肯定会因为上辈子的折磨变成一个心理扭曲的怪物。
但她又绝望可悲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变成什么怪物。
她还是那个会和同学牵着手奔逃,会和他们一起笑一起闹,心向希望所以想让他们都努力活下去的季晚。
甚至在今天,她还是一个看到别人的妈妈,就会红着眼眶像小朋友一样因为想念自己爸妈而掉眼泪的没出息小孩。
季晚想到上辈子杜青短暂又痛苦绝望的人生,弯眼朝她笑了笑,柔声说:“别担心了,你爸爸不是跆拳道教练吗?他一定能把你妈妈保护得很好,然后想办法来找你的。”
“只要他们安全就够了。”杜青无奈道:“我倒是宁愿他们别冒险来找我,隔着一座城市呢,现在这么乱,他们还是顾好自己吧,可惜现在断网了,和家里根本联系不上。”
说话间,她接过季晚手里的小葱,和自己扒好的蒜一起递给厨房里的同学。
而阳台上,顾江安正拉着母亲,拧眉让她下次不要再对云锦书说那样的话。
“我说什么了?我难道说错了吗?”老太太提高音量,对于大儿子竟然也这样不理解自己而感到愤怒。
于是转眼间,她又开始哭着说自己养大他们三兄妹有多不容易,说他们没良心,现在老大还断了后怎样怎样。
不过在说后面那些话时,她刻意放低了声音,吵吵闹闹的少年们根本没听到她说的是什么。
顾江安被指责的无奈,旁边原本在帮忙做饭的顾江心和顾江远偷偷躲得更远了点,生怕自己又被波及到。
反正这事他们上次就丢够脸了,这次说什么都不会再乱插手了。
就让老太太和大哥自个掰扯吧,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楼下,云棉嗅着越来越浓郁的火锅香味,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扭头眼巴巴地瞅着妈妈。
妈妈,香香,饿饿~
云锦书笑着呼噜呼噜她的头发,温声打破小朋友眼巴巴的渴望:“不可以,就算是我们自己煮,棉棉也不能吃这种很辣的东西。”
云棉:“……”
凭什么!
就要吃!
倔强的小朋友站在阳台上朝着楼上张大嘴巴,试图一口气把楼上飘下来的香味全都咽到肚子里去。
这样所有的香气味道都被自己吃到了!
闻过等于吃过!
云锦书被女儿逗得直笑,又觉得她这副仰着脸吃空气的模样着实有点可怜兮兮的,想了想,也翻出剩下的食材,准备动手做个不辣的清汤火锅给云棉解解馋。
而且这次吃了,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吃到火锅了,云锦书并不在食物方面苛待孩子。
然而还没等她做,轻轻的敲门声就响起来了。
隔着一道门,女孩子轻快的声音响起:“云姐姐,我们煮了火锅,给你和棠棠端了一些。”
云锦书打开门,刚刚才来过一次的季晚站在门外,旁边还有一个脸色有点尴尬微红的顾江远。
云锦书的目光在触及到顾江远的时候就微微沉了下来,顾江远见状连忙小声说:“嫂、不是,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陪小晚一起下来送吃的,怕她一个人不安全。”
季晚察觉到两人之间涌动的气氛,想到上一世,也有点懊恼楼上那群吃货为了抢火锅把顾江远推出来。
但她还是打了圆场,将手里的碗递给云锦书,笑眼弯弯地说:“云姐姐,谢谢你给我们的东西,李桓特意烫了点不辣的菜留出来,给你和棠棠,你就不用再辛苦做饭了。”
顾江远也拘谨的将自己手里的另一个碗递过去。
云棉躲在妈妈身后,看着门外的两个人,等妈妈端过碗后,凑到门边美滋滋的对季晚说:“姐姐,我不叫棠棠啦~”
季晚半蹲在她面前,所以云棉就凑过去在她耳边说着自以为很小声的悄悄话:“我妈妈给我改名字了喔,我叫云棉,云朵棉花的意思,是不是特别好听呀?我超级喜欢这个名字的~”
小朋友的每一个字每一分语气里都满藏炫耀和自豪。
温温热热的呼吸落在耳廓,有点痒,季晚听着云棉话里满满当当的炫耀就忍不住跟着笑起来,也学着云棉的动作,故意很小声的回答她:“我也觉得好好听,云朵和棉花都是超级温柔超级舒服的东西,就和棉棉一样棒!”
云棉:“!!!”
这个姐姐,好!会!夸!!
云棉看向季晚的眼睛里都装着几分不自知的崇拜。
她快乐到情不自禁地蹦跶了两下,然后伸手给了小姐姐一个大大的熊抱,蹭蹭姐姐的脸颊,兴奋的脸颊泛红:“姐姐你好厉害!我好喜欢你呀,我以后也要当和你一样厉害的大学生!”
姐姐好会夸奖喔,大学生都这么会夸夸吗?那棉棉也要当大学生,然后学好多好多厉害的话,每天都回家和妈妈说不同的夸夸!
季晚:“!!!”
被香香软软的小朋友抱住是什么体验?!
被可可爱爱的小朋友蹭蹭脸颊是什么体验?!
你们不知道没关系,我懂!
是想当场把小朋友打包带走的冲动,是心尖都跟着变得软趴趴一戳就会轻轻发颤的治愈满足感!
那扇门彻底关闭前,季晚的情绪都还沉浸在被小朋友治愈的快乐中,直到她带着满脸姨母笑晕乎乎回头,对上一张不那么快乐甚至还有几分情绪低落的脸。
季晚:“……怎么了?”
她下意识问完,又骤然反应过来。
棉棉不叫棠棠了,棉棉改跟妈妈姓了。
不过那又怎样呢?
经历了那么绝望的上一世后,此时顾江远失落的原因在她看来根本不算什么,甚至还有几分矫情。
不过她不会出言安慰顾江远,也不会特意说什么扎心的话。
因为云棉和云锦书,在季晚这里,是和顾家人完全不相干的,是独立的个体。
至于顾家人能不能早点看开,管他的呢,等濒临生死绝境的时候,他们自然就会看开了。
顾家人不算特别坏也不是特别好的人,上辈子他们一家人被那个女人折磨的反目成仇,除了顾江安,剩下的三人每一个能好好活着的。
后来顾江安成了那个女人手里的玩物,没有任何尊严,像条落魄的狗一样活着,最终却还试图找到机会给那个女人致命一击,但很可惜,那个女人有空间容器,他伏低做小苦心筹算的一切,最后只迎来了他自己的死亡。
所以这一世,季晚对顾家人没什么好感,但也没有太多的排斥。
大家只是想要活下去而选择抱团的蝼蚁,自己都生死难知,哪里来的精力去管别人私事?
她和顾江远一起准备从消防通道往楼上走。
然而在目光触及到墙面的一瞬间,季晚整个人愣在当场。
现在是十一点,窗外明亮的天光透进来,将洁白的墙壁照亮,也照亮了那些斑驳四溅的血迹。
这里发生过打斗。
有人受伤了,流了很多很多的血。
多到至少在受伤的一瞬间,身体中血管破裂那一瞬间迸溅出的鲜血能够将走廊的两面墙都溅上足够多的血点。
“你在看什么?”顾江远原本都走上楼道了,突然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于是又回头来等不知道为什么停在原地的季晚。
季晚被惊醒,对他摇摇头,轻声说:“没什么,我们先上去吧。”
但走之前,她还是没忍住,回头又多看了眼那满墙的血迹。
这一路走来,他们见到了太多的血和尸体,早上来时天色也不算太亮,所以季晚没有发现,其他人也没有怎么发现,就算是看到了,估计也以为是丧尸闯上来留下的血迹。
但季晚不一样。
她是重生的第二世了。
她知道云锦书楼上其实还住着一户人。
她知道那个女人将自己的丧尸女儿培养成了一条听话畏惧主人的狗。
……只是原本的记忆经过那么多年,已经有些褪色了,再加上自己重生后的蝴蝶效应,季晚本来记得不那么清楚的一些事,突然被那面墙上的血迹给唤醒了。
他们现在住着的楼层,应该还有人的。
一个年近四十岁的女人。
和一个早就变成丧尸,甚至拥有些许神智,被女人训练到能听得懂一些简单指令的十六岁女孩。
占据自己身体的那个女人明知道空间容器里的那些所谓灵泉灵植对丧尸而言是多么逆天的存在,但她还是故作心软善良,将灵泉喂给了那只常年遭受母亲变.态掌控的女孩丧尸,让它在成长起来拥有了新的神智后,也仍旧逃不过女人的掌控。
但自己重生的蝴蝶效应,能这么快,从学校影响到这里,甚至一下子影响到未来吗?
为什么上辈子应该住着一人一丧尸的房间,这一次却成了无人居住的空房?
季晚回到楼上,看着记忆中的确有几分眼熟的门牌号,再想到楼下的血迹,心里骤然浮现出一个大胆至极的想法。
或许,还有人和自己一样拥有奇怪的际遇?
如果不是的话,那难道是不同但相似的平行时空?
再或者,是这一次多了些别的变化,导致末日后的一些事态发展和上一世变得不太一样了起来。
那是不是就证明自己也有可能能够摆脱原本的命运?
是不是就证明,自己身边的这些朋友同学和亲人,还有那么多被那个女人迫害的无辜者们,也能够不再重蹈上一世的结局?
季晚走到门边,看着屋里热热闹闹坐在一起埋头干饭的同学们,脸色有点发白,她抬手捂了捂因为某个猜测而砰砰直跳的心脏,进门的一瞬间竟然止不住地浑身战栗。
“小晚,没事吧?”同学很快发现了她的异样,大家都放下碗筷担忧地凑过来。
季晚看着连干饭都能放下的大家,一时间身体往后仰了仰,终于有点明白上辈子他们为什么会被那个女人骗得团团转了。
大学生,干饭人……
天真,心软,单纯,比小学生都好骗!
小学生都知道不要随便接陌生人给的吃的,但他们!已经欢天喜地的把吃的做成了火锅……
要是他们知道楼下的云锦书可能杀了个人,这顿饭还吃得下去吗?
季晚被他们扶着坐在位置上后,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忍不住绝望闭眼。
会的,不仅能吃得下去,还能边吃边卧.槽,卧.槽完了继续吃,争取当个饱死鬼。
季晚:“……”
算了,毁灭吧。
一边想着同学们的“愚蠢行为”,季晚一边抬起筷子加入捞牛肉丸的行列之中。
不管了!反正那也不是什么好人,死了才好呢,死了以后受罪的人才少,这明明是件好事!
更何况来都来了,煮都煮了,不吃多浪费啊?
在末日浪费粮食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好吧?!
“青青,我想吃那个香肠!”季晚很快想通并恢复活力。
杜青吃得头也不抬,闻言伸出筷子精准抢到男生面前的一片腊肠,沾着火锅香辣的红油,转手放进季晚的碗里。
顺便又腾出一点时间,给季晚多夹了些肉放到碗里,生怕细胳膊细腿柔柔弱弱的季晚抢不到吃的饿肚子。
此举引起男生们更多的争抢,一顿饭吃的活像是在上战场一样。
同样坐在桌子上的顾老太太才是真的没吃多少。
她牙口不太好,火锅锅底又辣的很,一顿饭吃下来,肚子没饱胃先疼,最后只能就着开水涮菜吃了小碗白饭。
楼下,云棉砸吧着嘴巴,嗅着空气里辣乎乎的香味,再看看面前寡淡的菜,有点幽怨地盯着妈妈叹了口气。
云锦书:“……”
当妈的根本没搭理她。
云棉不折不挠,继续叹气,一下接一下,硬是把一声平淡的叹息给叹得七拐八拐百转千回。
云锦书停下筷子,忍着笑严肃地敲了敲小朋友的手背:“叹什么气?知不知道小孩叹气不好?”
云棉用手托着脸盯着妈妈瞅了一会,然后瘪着嘴搭话:“反正你们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我们小朋友做什么都不好,反正你们大人就欺负小孩不懂事,乱说话也没人揭穿你们……”
小朋友委委屈屈地耷拉着眉眼,开始碎碎念的给妈妈细数:“小朋友不能吃辣,小朋友不能叹气,小朋友不能爬高高,小朋友也不能一个人出去玩……”
一个个数完,嘴巴都说干了小朋友本人忍不住问:“妈妈,为什么你不能等我长大了再生我呢?当小孩一点也不好,我想当大人!”
当了大人,那些所有的小朋友不能做的事情,她就都能做啦~
云棉的疑惑愣是把云锦书给问沉默了。
她看着女儿蔫巴巴又满是憧憬的模样,想了想,在小家伙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端走她面前的小碗,并温柔放话:“既然棉棉不喜欢,那妈妈帮你吃了吧,下午你要是肚子饿了我可不会管你。”
一记绝杀。
云棉慌里慌张地抱住碗,瞪圆了眼睛气鼓鼓地谴责:“妈妈!我要告你欺负小孩!不给我吃饭,警察叔叔会把你抓起来的!”
云锦书的回应是继续伸手去拿她的小碗。
云棉:“……”
“好嘛好嘛!我错啦,我吃就是了嘛!!”小朋友被气得想哭,这下也不嫌弃这些菜不够香不够辣了,宝贝似的抱紧小碗,捏着勺子努力往嘴里扒拉,把腮帮子填得鼓鼓囊囊。
“那还要我帮你报警吗?”云锦书“好心”询问。
云棉可怜巴巴地努力摇头,特别坚定,一点都不像是遭受到威胁的样子。
她只是说着吓吓妈妈,可妈妈是真的要把她的小碗拿走!
气死了,大人们就是可以这么不讲道理,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也这样理直气壮的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的云锦书收回手,总算是吃了一顿还算安静的午饭。
系统蹲在花盆里看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有时候和宿主这样脑回路清奇的小孩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就该直击问题本身,不吃饭就拿走饭,不喝水就拿走水,不睡觉就不许睡觉。
不过只有亲妈才能治得了云棉,随便换个人来试试都不会有这种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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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学到了,又没完全学到。
已经欠你们十章加更了!所以十号开始加更,那时候家里就没人啦,可以静下心来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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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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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幸运der、布熊不是小熊、飓风南瓜灯、丹妮、玖言 1瓶;
第160章(捉虫)
正如季晚他们所说, 因为楼层高,从一楼内部往上遇到的丧尸又都被他们提前合力解决,所以这顿火锅并没有引来什么危险。
但没有人放松, 也没有人认为丧尸的危险就止步于此。
况且天气越来越热,白天出行原本就受阻, 可如果到了夜晚,不仅要防备不知道从什么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突然袭击的丧尸,还因为自己的视线受阻, 打着电筒总能成为深夜里最亮最美味的那个崽。
所以在短暂的商议后,一群半大的孩子决定先不出去, 而是先组织一下这栋楼里还活着的人。
“到时候我们一起走,虽然会遇到丧尸,但一起应对就会轻松很多, 其它危险我们这么多人也能够尽可能避免。”班长很有条理地说完,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了, 如果幸运遇到没有人的房间, 就可以找一些我们需要的物资收集回来, 到时候我们一起分配。”
季青抢话道:“班长,我们得按劳分配还是平均分?”
班长犹豫了一秒, 然后果断道:“按劳分配!做得多的人, 在分配物资的时候优先级就高。”
就和打游戏副本开箱摸金一样,谁出力最多谁先选。
至于那些没有做什么事的, 班长同学想了想,说道:“不是我仗着自己有异能所以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大家都可以想想自己能做些什么, 我们活这么大, 都从祖国的花骨朵长成栋梁了,总不至于在团队中做不出半点贡献吧?”
其他人对此都没什么异议,闻言也都赞同这个分配方式,更何况他们一路从丧尸密集的大学城逃出来,一路上也全靠了班长和小四的探查系异能。
班长能够隐约感知到丧尸的方位,小四则是类似于红外探查,能够透过建筑物感知到隐藏在里面的活人,大家靠着彼此的异能才千辛万苦从学校逃出来,不然现在恐怕还藏在教室里,一边嫉妒其他同学偷懒没上课点到逃过一劫,一边面对外面无处不在的老师和同学变成的丧尸们。
也不知道学校和附近学校的那些同学老师们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学校就像是一个封闭养蛊的丧尸天堂,希望国家军方的救援能够快点到吧,不然说不定真要搞得全军覆没了。
简单定好分配模式后,众人迅速找到自己的分工。
季晚的异能是治愈系,杜青是力量系,班长李亚军和小四邹家凯都是探查系,顾江安是雷系,李桓既会做饭又是水系,顾江远和顾江心还没有觉醒异能,另外两个同学也还没有觉醒异能,但他们这一路上逃过来,已经能够鼓起勇气提起棒球棍铁铲子敲丧尸的脑袋了。
“那我们就分成两队出发吧。”班长很快敲定,最后家里竟然只剩下顾老太太一个人。
顾江远看看母亲,又看看势必要“出力”的大哥,有点为难,但还是出声道:“我下次和你们一起吧,我妈一个人在家,我不太放心。”
对此大家也都理解,其余人拿好武器分成两队上下楼开始搜寻还活着的人和已经无人认领的物资。
季晚还敲了敲云锦书的门,让她要是听到什么动静不要慌张。
云锦书目送着这群一点都停不下来,总在积极生存的学生们离开,摇摇头,重新将门锁上。
她有足够多的物资,也不放心留棉棉一个人在家,希望这群孩子能够顺利安全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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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热,甚至连聒噪的蝉鸣都热得消失不见。
整个世界都仿佛在这种蒸腾的热气中变得安静起来。
云棉四仰八叉地躺在凉席上,手里的小扇子几乎没有停过,可额头上的汗水还是很密集,用湿纸巾擦过后也会很快再出现。
“妈妈,好臭好热啊……”小朋友实在受不了地翻身坐起来,捂着鼻子皱着脸小声说道:“太臭了,我有点想吐。”
她是真的想吐,炎热加速尸体的腐烂,热气又将腐臭蒸腾着晕染到每一寸空气中,整个小区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他们的尸体没人处理,再这样在炎热中放置一段时间,说不定会像古代一样出现可传播的瘟疫疾病。
就算妈妈把门窗全都关住,可那种让人作呕的腐臭还是在不断往家里一点点渗透。
再加上断电不能开空调也没有室内空气循环系统,从今天早上开始,云棉就已经有些受不了了,连饭都没有吃两口,整个人就难受地蜷缩在凉席上,无精打采的小口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云锦书用帕子沾湿了水给女儿擦身上的汗,闻言也沉凝了眉眼,心中多了几分焦灼不安。
她之前考虑了很多很多,自认为已经算得上是面面俱到了,但当末日真的开始后,她却又发现自己的那些筹划和想法充满了未知的漏洞。
照这种情况看下去,她们母女两个根本不可能在这里待上多久就得被迫离开。
死去的人越多,这个地方就越难以让活人生存。
再加上现在城市所有系统都几近瘫痪,根本不能对此做出任何高效的防御手段。
新鲜的尸体和血会加速丧尸的成长,腐烂的尸体则会让很多细小例如虫子老鼠等动物将尸体携带的病菌进行范围性传播。
没有人有能力为死去的人收尸掩埋。
这样看起来,让丧尸吞食新鲜的尸体,甚至成了一种让活人拥有更多生存空间的有利手段。
但后患无穷。
云锦书想到楼上“小黑屋”里那具被自己塞进密封箱子里的尸体,思索片刻,压低声音对呼吸都觉得难受的小朋友说:“棉棉,再坚持一天,如果明天还没有人来救我们,那妈妈就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云棉揪着妈妈的衣服缩在凉席上,闻言无精打采地点点头,好不容易打起些精神,闷闷地问:“妈妈,我们可以去哪儿呢?”
系统叔叔说外面到处都是怪物。
离开家,还能有第二个家吗?
不会再有更多的怪物了吗?
“去乡下,从我们家出发,如果开车顺利的话,半天左右,如果路上有堵车的情况,那我们走路过去也用不了多久。”云锦书回忆着自己之前记录下来的兰市周边地图,目标逐渐明确。
更何况街边其实到处都会有能够代步的车,摩托,自行车,电瓶,私家车等等。
否则这群半大的孩子也不可能这么完完整整的从大学城一路逃到这边来。
“那有人来救我们呢?”云棉又开始举着小扇子对自己和妈妈一阵猛扇。
云锦书摸摸女儿汗湿的头发,温声道:“那我们就跟着大家一起走,去一个新的地方,路上他们会保护我们的安全,比我们自己离开要好很多。”
云棉似懂非懂地点头。
她虽然听不太懂为什么有两种不同的选择,但妈妈愿意一点点将事情掰开揉碎了讲给她听,她就会有一种自己也是个小大人,能够帮得上忙的成就感。
希望能够快点和大家一起离开。
希望大家都能安全,不要再闻臭臭的空气了。
云棉转身隔着衣服将肚皮贴在凉凉的竹席上,趴在那一动不动的放空了好一会。
实际上她指尖的丝线正在这栋楼中上下流窜,她能看到丝线顶端“看到”的一切景象,所以远比那些大学生哥哥姐姐们清楚这栋楼里还剩多少活人和多少丧尸。
但云棉谁也没说。
她看着自称是自己爸爸的顾江安手心上方冒出一簇明亮闪烁的电光,而后冲向他的那只丧尸就被电的头发阵阵立起,呆愣片刻后,突兀地后仰砸摔在坚硬的地板上。
看着都疼。
但云棉还是毫不犹豫将丝线探入那只丧尸的脑袋。
她不是在找晶核,而是看到了第二颗被雷电击伤的丧尸脑袋。
一击致命,里面丧尸护住长晶核的地方的肉都被电的焦焦的。
顾江安也走过去用刀将丧尸的脑袋剖开,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后,有点疑惑地拧了拧眉,但也没有太在意这种看运气的得失。
云棉只看了他杀丧尸的画面后就丝毫不感兴趣的将丝线绕到了另一个方向。
她在找可以给妈妈用的东西,找到了的话,就用丝线包裹起来,偷偷收回来。
这是云棉新发现的丝线的使用方法,因为之前运尸体的时候,丝线将尸体裹住,尸体就一点点消失不见了。
于是小朋友聪明的脑袋瓜被点亮,她这两天利用这个办法偷偷拿了好多东西回家。
不过云棉也有乖乖听妈妈的话,没有去有人居住的家里拿东西,都是到空荡的房间里东找找西戳戳,遇到感兴趣的才会宝贝似的包紧拽回来。
就这样一天又慢腾腾的在盛夏的炎热中缓缓度过。
云棉听妈妈的指挥,把丝线不断往下探往下探,直到到达地下室停车场。
“妈妈,我找到我们的车车啦。”云棉兴奋地抬头看向妈妈。
云锦书摸摸女儿的头,对她说:“棉棉再看看下面的丧尸多不多?有几个?”
闻言,云棉乖乖点头,又用丝线在停车场搜寻起来。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才回答:“妈妈,只有九个丧尸,但是……”
小朋友皱巴着脸,似乎遇到了什么想不通的难题。
“但是什么?”云锦书耐心追问。
迎着妈妈的目光,云棉抿了抿嘴巴,疑惑道:“但是妈妈,我看到一只丧尸叔叔,它在开车门诶……”
云锦书一瞬间失言。
浑身像是被人浸泡在冰水中,好半晌骨缝里都还残留着令人战栗的冷意。
她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缓缓问:“棉棉,你确定是有一只丧尸在……开车门?”
云棉笃定地点头:“对呀,那个叔叔穿着黑衣服,走路都慢吞吞的,但是它刚刚拉开了车门,已经坐进去了。”
随着女儿的讲述,云锦书只觉得自己身体似乎在止不住地发冷颤抖,那种从脚底一瞬间流窜到后脑勺的寒意令她悚然。
“妈妈?”云棉凑近了抱住反应不对劲的妈妈,用头顶蹭蹭她下巴,软声说:“妈妈不怕,那个丧尸叔叔把车车封住了我进不去,但是等它出来,我一定能杀死它的,我很厉害,可以保护妈妈。”
完全不熟悉车辆构造,以至于车门车窗一封就不知道该怎么钻进去的小朋友笨拙地抱住妈妈,小手在她手臂上轻轻拍打安慰。
云锦书在女儿的怀抱里逐渐冷静下来。
她知道,预想中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丧尸和人类一样,也有进化的方向。
人类有异能,凭什么丧尸就没有呢?
但丧尸自身的病毒本来就极具传播性,一旦丧尸拥有了异能,普通人遇到后又该怎么活下去?
云锦书不敢深想,甚至因此打消了要带云棉去乡下的念头。
人类大多是群居生物,为什么丧尸就不能是呢?
万一是,她和女儿孤身遇到丧尸,几乎没有任何生还逃跑的可能性。
“棉棉,先不管它了。”云锦书极力冷静下来,对女儿说:“我们的异能使用精力有限,你把丝线收回来,天快要黑了,妈妈给你煮碗甜甜的小汤圆吃了睡觉。”
至于那只明显比其它丧尸更聪明,甚至懂得开关车门的特殊丧尸,云锦书强迫自己暂时不要因为它的存在就方寸大乱。
她只是在做饭的时候,犹豫自己是不是该将这个消息告诉楼上那群孩子。
如果告诉了他们,那自己该怎么解释是如何发现那只丧尸的呢?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云锦书绝不想让棉棉的异能暴露,因为防备这种异能的,除了丧尸,还有人类。
这种看不见又摸不着的特殊异能,放到任何人身上,众人都会不自觉远离他。
并不是善于用恶意揣测人心,而是人类骨子里的居安思危和求生防御本能。
更何况棉棉还小,要是有人欺骗利用她的能力去做别的事情,后果很难预料。
但也不能让那群小孩不知道危险就莽撞的行动。
做好决定,当季晚和李恒一起拎着搜来的东西敲门想问问云锦书有没有需要,可以交换的时候,云锦书就告诉了他们这个消息。
“我是精神系异能。”她选择说了自己的异能,但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将小区里可能有一只拥有简单智慧的特殊丧尸这件事告诉他们,而后叮嘱道:“你们这两天要是还准备出去,千万要小心,遇到危险不要硬往上冲,该跑就赶紧跑,安全为上。”
李桓一脸呆滞的听完,等回到楼上后,好半晌才愣愣地说了句“卧.槽”。
“我本来以为丧尸已经是小说成真的极限了,结果……丧尸还真能有智商啊?!”他显得不可思议极了,瞪圆了眼睛半天又憋出来一句国骂,然后把刚才的“噩耗”传达给其他人。
听完后,众人一阵沉默,而后满屋子不愿意接受事实的“卧.槽”声响起。
“你们说,以后会不会出现那种……”班长推了推眼镜,根据自己的认知,认真推理道:“就是把自己伪装成人类,还能正常和我们说说笑笑的丧尸?”
“卧.槽!你丫的别乌鸦嘴啊!!”李桓跳起来去捂班长的嘴,愤愤道:“你知不知道小说三定律之一就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赶紧呸呸呸!”
班长掰开他的爪子,在众人幽怨的盯视下老老实实连呸了三次。
晦气走开,水泥退散,佛祖保佑。
季晚看着班长那张完全可以称之为“书呆子”的脸,眼神也变得有点奇怪起来。
末日后期……的确出现过类似的情况,而且并不少。
那段时间每个人都不敢和不认识的人走在一起,远远见到都会匆忙避开,但中招的人类还是不计其数。
甚至有一个安全基地,险些让一只丧尸坐到了二把手的位置。
后来被发现后,人人自危,就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变得危险不值得信任起来。
这也大大愉悦了使用自己身体的那个女人,她享受极了,她说这个世界的空气中处处都是她喜欢的香甜的负面气息。
季晚一点都不觉得愉悦。
光是想一想都毛骨悚然。
但她没想到,这一世竟然这么早就有了这样的丧尸出现。
上辈子,好像没有在这里遇到过这只有智慧的丧尸。
难道又是自己的蝴蝶效应吗?
季晚沉思着从一众嘈杂的议论声中离开,坐在床边盯着从窗外透进来的夕阳怔怔发呆。
明天救援军队就会到达。
明天早上八点,自己的身体就会被那个女人强行占据。
上辈子自己想了无数办法也不能将那个女人从身体中排斥出去,这辈子,季晚不觉得自己提前预知了就能防备住她的出现。
所以等天黑大家都休息后,就该是自己离开的时候了。
季晚无意识地绞紧手指,咬着唇瓣忍受着内心的煎熬和挣扎。
没有人能够坦然赴死,又或许有吧,但她似乎有点胆小怕死,以至于怎么都做不到坦然面对。
她想活着。
想活着见到爸爸妈妈,想活着陪大家一起到新的安全基地,想活着见到上一世生离死别的每一个人。
可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但一整个晚上,也已经足够她考虑清楚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拥抱死亡。
夕阳西下,皎洁的月光从天幕洒落,一点点驱散白日遗留的滚烫余温。
季晚从床边慢慢站起来。
长久维持一个姿势让她身体变得僵硬,但她不在意,而是迎着月光慢慢走到阳台边。
没有早八晚九也没有任何冲浪上网打发时间方式的大学生们,除了三个在另一间屋子里借着月光打扑克牌,其余该睡的都睡了。
季晚走到阳台边,低头伸手将脖子上的玉坠取下来。
她知道这个玉坠有多逆天,但她重生回来后一次也没有使用过。
因为她一直在怀疑那抹灵魂就是从这个玉坠中苏醒的,她甚至怀疑这个世界突兀出现的丧尸就是这个玉坠中的女人搞的鬼。
因为她前一晚刚买到这个玉坠,第二天就丧尸爆发了。
时间上巧合的她自己都不能说服自己。
但那又怎样呢?她逃不开这个宿命,重生回来的第一时间她就试着将玉坠丢掉了,但睡了一夜起来,它又诡异的出现在她身边,像鬼魅一样丢都丢不掉。
她也试着用石头砸,用火烧,用各种方式去摧毁它,但这枚玉坠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这么脆弱,她一通折腾下来,它却连一点磨损都没有出现。
季晚借着月光低头打量这枚水滴形清透莹润的玉坠,目光却逐渐决绝冰冷起来。
既然玉坠非要跟着她,那就一起死吧。
那个女人不是想借她的身体吗?这次看她还能怎么用自己的身体去蛊惑愚弄别人。
上辈子的经历终究往季晚的灵魂里镌刻了一些歇斯底里的疯狂和狠厉,她死死攥住这枚玉坠,回头看了眼在黑暗中静谧的大厅和沙发上休息的几人,抿了抿唇,闭上眼伸手撑着不算高的阳台爬上去。
季晚在夜色中的阳台上摇摇欲坠,像一只被折了翅膀即将跌落坠入深渊的孤雁。
云棉透过丝线看着这个姐姐,呆呆思考了两秒,然后顾不得太多,光着脚跑到阳台,学着妈妈那天的动作,努力仰头往上看。
系统飞在她身边,紧张的整只球都不怎么发光了。
为什么女主突然要跳.楼了?!
就算、就算这还不是第一周目的那个女主,但……女主要是死了,这个世界就真的彻底玩完了呀!
任务进度条现在还是0呢!
可系统也不敢催促云棉救人,在这种命悬一线的时候,它莫名有种自己说话会吓到两个小孩以至于让事情更糟糕的直觉。
所以它只能飞在半空,徒劳地看着云棉踮着脚努力半天也没阳台高,更别说是把脑袋伸出去和上面的人对话了。
而上方,季晚闭上眼,嗅着夜风中隐约的腐臭,终于下定决心,身体往前倾倒,头往下直直地朝着地面坠跌下去。
系统吓得一哆嗦。
云棉一咬牙光着脚踩到旁边的花盆里,然后趴在阳台上伸长了手努力去接下坠的主角姐姐。
…………
耳边呼啸的风戛然而止。
季晚茫然地睁眼,然后发现自己不仅没有掉下去,没有迎来预料中的死亡和疼痛,反而还正在一点点一点点磨磨蹭蹭的往上升??
季晚有点懵。
她上辈子见过太多离奇的事,唯独没见过跳.楼跳到一半还能自己停下往上升的?!
牛老师的地心引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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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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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捉虫)
不过也只是短暂的懵然, 她很快就见到了让自己的“跳.楼计划”半空暂停的幕后小朋友。
云棉费尽了吃奶的力气才把主角姐姐从半空中一点点一点点挪动着拽回来。
她没有钓过鱼,但此时用手指紧紧悬着一根丝线将季晚慢腾腾往上挪动的画面,像极了钓鱼。
等鱼儿季晚终于上岸, 被绑得严严实实放在阳台上后,云棉松掉憋在心里的那口气, 自己从花盆里爬下来后也跟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好累奥,手指手臂都好像要断掉了一样……
小朋友缓了一口气,然后手脚并用爬到季晚身边, 将丝线全部收回来后,跪在旁边低头好奇地观察季晚。
季晚:“……棉棉?!”
云棉弯起眼睛乖乖地朝她笑。
“姐姐~”
小朋友的声音软软, 喊得人心也跟着软软。
或许用死里逃生不太合适,但的确没有死成的季晚诧异地看着云棉,好半晌才用手肘撑着地面坐起来。
“棉棉, 你救了我?”虽然真相就在眼前,但季晚还是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
云棉蹲在姐姐身边,闻言乖乖点头, 然后好奇地小声问她:“姐姐, 你为什么要往下跳呀?”
不等季晚回答, 云棉就鼓着脸不赞同地说:“这样好危险的,好多人往下面跳都被摔得稀巴烂了, 还会被怪物们一点点吃掉……”
看着季晚, 云棉像是在看着一个不靠谱的大人,沉沉地叹了口气, 伸出肉肉的小手轻轻拍拍季晚的头顶,学着妈妈的样子软声叮嘱:“姐姐要乖奥, 不要再靠近这些危险的地方啦, 小朋友大朋友都不可以随便爬阳台玩的。”
季晚听完, 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笑,大概是刚刚经历过死亡的过程,虽然没有死成,但她心中明亮了许多,此时就笑看着细细叮嘱的小朋友,听她唠唠叨叨小大人似的碎碎念。
棉棉似乎以为她是无意间掉下来的。
也对,小朋友哪里能明白生死的重量呢?
但可能要让棉棉失望了……
季晚的笑意渐渐沉了下来,她伸手把担忧的小朋友抱进怀里,在云棉还懵懵的时候用力抱了抱,然后才松开。
季晚揉乱小朋友的头发,声音轻柔:“棉棉,姐姐知道了,以后不会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你快回去睡觉吧,小朋友晚睡可是会被大灰狼叼走的。”
云棉抓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顶着脑袋上的鸡窝窝睁圆了眼睛直勾勾看着季晚没有动。
只是眼眶却一点点地泛起了红。
月色下,似乎能看到隐约的泪光在闪烁。
“姐姐,你想要死掉是吗?”
小姑娘软糯的声音似乎比夜风更轻更柔,又好像脆弱到一不小心就会被风吹散揉乱,让人很容易就能抓住她话语里藏匿的那一点点哭腔。
季晚怔住,愣愣地看向面前小小一只的云棉。
她都知道?
那刚才那些孩子气的话……
云棉抿抿嘴,抬手擦掉不争气的眼泪,然后伸手抱住季晚姐姐,把自己的身体都贴在她怀里,闷闷地说:“姐姐,活着很好很好的……”
“活着会有好多好吃的东西,能看到好漂亮的小花,可以摸到毛茸茸的小猫小狗,还能听妈妈讲更多的睡前故事,每一天都会好开心好开心……”
云棉吸吸鼻子,带着满脸的泪痕眼巴巴地看着季晚,瘪着嘴小声说:“姐姐,你不要死掉好不好?死掉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到处黑漆漆的,连天上的月亮和星星都看不到一点点,会很可怕很孤单的。”
“之前小区里也有人往下面跳。”云棉轻轻说道:“妈妈总要捂住我的耳朵,可是我都已经听到了,妈妈说他们是太害怕了,所以坚持不下去才会选择死掉……姐姐,你也很害怕吗?你害怕什么?你偷偷告诉我吧,我很厉害的,我可以帮你打跑那些可怕的怪物,这样你就不会害怕到死掉了对不对?”
云棉仰头看着季晚,小朋友一双漆黑的眼睛被泪水洗过,在月光下愈发清澈干净。
她知道死亡有多可怕,她每天都吃好多的药做好多化疗输好多的液体,每天都好痛好痛也想要活着,哪怕只是能够再多看妈妈一眼。
云棉太珍惜自己能够活着的每一时每一刻了,她就像是一个落魄过的小乞丐,即使有一天拥有了数不尽的财富,她也如同小守财奴一样吝啬珍惜的对待手里看似不值钱的每一枚铜币。
死亡那么可怕,为什么要敞开手臂拥抱它?
要活着呀……
活着拥抱妈妈,活着拥抱小花小草小猫小狗,还有好多好多可爱的温暖的人和物。
云棉在姐姐怀里仰头蹭蹭她的下巴,小狗似的耍赖抱紧她,嘟囔道:“姐姐你告诉我吧,我可以帮你把坏蛋和怪物都打跑的,我好喜欢你,你要是死掉了我会掉眼泪哭好久好久,我哭起来真的很可怜的……”
季晚:“……”
系统:“……”
虽然很感动,但是棉棉你这个威胁的方式是不是有点太没出息了?
季晚伸手抱住怀里的赖皮小朋友,盯着天幕上高悬的月亮怔怔发了好一会呆,而后才轻声说:“那我偷偷告诉棉棉,棉棉不可以告诉别人,好不好?”
云棉用力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集中心神极为专注的倾听。
季晚想了想,将上辈子的事用语言包装了一番,然后抱着小朋友慢慢倾诉。
“明天早上,会有一个很可怕很坏的坏蛋变成我,然后来骗我的朋友们一起做坏事,她还会害死很多很多的人,我打不过她,所有人都打不过她,所以我只能想办法让她不再出现,或者……晚一点出现。”
这些是季晚两辈子最大最大的秘密,也许是上辈子活得太苦太难,也许是她早在一次次的仇恨中压抑到了极点,又或许是她终于有人倾听有人拥抱……总之无论是什么原因,季晚在将自己痛苦和仇恨的事一点点说出来后,一直绷得死紧的那根弦仿佛也被人调试着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低头蹭蹭小朋友毛躁躁的脑袋,而后缓缓说:“棉棉,谢谢你救了我,但是……”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那个坏蛋在哪里?”
云棉早就听得气到捏拳头,板着小脸凶巴巴地问:“姐姐,那个坏蛋现在在哪里?”
大有季晚回答了,她就立刻马不停蹄找过去把坏蛋一拳打得稀巴烂的蛮横架势。
系统慢悠悠飞着停在花盆里,花盆被小朋友用脚踩出一个小坑,它窝在里面刚刚好。
看戏绝佳观众席。
季晚沉默片刻,忍不住抬手拍拍怀里冲动的崽,好笑道:“棉棉难道还想和她打架吗?”
云棉一点都不笑,肉肉的脸蛋认真地板起来,语气超凶:“我不打架。”
而是要杀了她!
在云棉的认知里,死亡就是最可怕最严厉的惩罚。
那个坏蛋既然要做那么多那么多的坏事,那云棉就杀了她,让她再也没有机会伤害大家。
打架只会受伤和疼,但死亡可以结束一个人所有憧憬的美好。
这一点云棉比活着的每一个人都要清楚。
但是云棉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她只是倔强地追问那个坏蛋在哪里,实际上指尖的那缕莹白丝线已经在月光下泛着冰冷森寒的光。
系统看着这一幕,近乎无声地喟叹。
或许很多小朋友都是善良的小天使,爱护动物,尊老爱幼,懂礼貌讲文明。
云棉也是,但云棉也可以不是。
她没有太过黑白分明的道德认知,她的灵魂死过无数次,她只听妈妈的话,可她妈妈应该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不能杀人。
谁会对一个手无寸铁之力的小孩说能不能杀人这种话题呢?
可小孩子是最是非不分的群体了,云棉就介于善与恶之间,不知不觉强悍的灵魂和实力让她拥有了杀戮的能力,而唯一能够拴住她这些杀心的,只有“妈妈”。
但系统扫描着往另一边卧室里看了一眼。
云锦书轻轻靠着门,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要出面的想法。
明明她已经从季晚的话里得出了更多的讯息,但她什么也没有做,甚至没有阻止云棉追问那个女人的下落。
因为云锦书在赌,赌季晚对云棉不设防,赌季晚会说出那个存在的下落。
果然……
季晚摊开左手,露出在跳.楼前被她死死捏住的玉坠,低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她也许就藏在这里面。”
云棉盯着她手心里的玉坠,刚刚蓄势待发的杀意默默消散了下去。
系统叔叔说,自己的任务就是收回这个东西诶。
而且,好大一个人怎么能藏在这么小小的东西里面呢?
这也藏不了人呀。
事情的发展有点超出小朋友幼嫩的认知。
她懵懵地眨眼,然后小声问:“姐姐,我可以拿起来看看吗?我轻轻的,不会摔碎它。”
季晚抬手示意她拿走。
云棉小心翼翼把玉坠拿到手里。
她身后,系统面前突然弹出一瞬间飙到百分百的任务进度。
系统:“!!!”
完成了?!碰一碰就完成啦?!
你别逗我!
云棉对此丝毫不知情,拎着红绳把玉坠在眼前晃了晃,翻来翻去看了两眼,还是满脑袋问号:“姐姐,坏蛋在哪里?”
她什么都没有看到!
季晚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不该对小孩透露这么重要的东西,她怕自己死后云棉会不小心暴露这个事情,然后引起更多人的争抢,到时候那个女人肯定还会出现,那自己的死亡就是一场笑话。
不过看起来云棉也没有强求一个答案,只是好奇地拎着玉佩借着月亮的光看了两眼,然后就准备还给季晚。
“姐姐,给你~”
小小的玉坠带着红绳一起落在季晚手里。
季晚握紧它,再次一点点坚定了死亡的念头。
系统看着一瞬间重新跌回“0”的任务进度条,也第一次有了死亡的念头。
唯独始作俑者云棉棉小朋友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起身拽着季晚的手臂把她往屋里拉。
“姐姐,我没力气了。”她觉得自己的手软的像妈妈煮的面条一样,耷拉着手牵着季晚,边往屋里的方向拽,边小声说:“我不能送你上去啦,姐姐你就在我家里睡吧,小声一点点,不要吵醒我妈妈哟~”
季晚愣是被她拽的从地上站起来了。
主要是不想为难小孩,怕再把她惹哭了。
随着季晚来到云棉的卧室,事情也似乎变得棘手起来。
她总不能从云棉身边离开然后跳.楼死亡吧?那明天棉棉醒了得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
可不死的话,等到明天早上八点,就什么也来不及了。
季晚之前甚至不敢告诉同学们自己会被替换的事情,就是因为上辈子发现她不对劲的人全都在第一时间被女人害死了,季晚不敢赌,只能一直将这件事憋在心里,但现在都要死了,她好像又无所畏惧了些。
反正自己死掉后,女人就不能再用自己的身体欺骗大家了。
季晚躺在床上安静思考着。
而把她牵到这间卧室的小姑娘却只给她留了一盏小夜灯就抱着枕头往外走。
临出门前,还不放心地跑回来,趴到床边凑在季晚耳边小声说:“姐姐不要趁我不在偷偷做坏事喔,我真的很会哭,哭得特别可怜,姐姐不能当欺负小朋友的坏蛋,我们拉钩~”
她翘起细短的小指,硬是要拉钩约定了才肯放心离开。
季晚:“……”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机灵吗?
本大学生硬是没从她这找到什么空子钻?
看着房间门被云棉踮着脚轻轻关上,季晚无奈地叹气,瘫在小朋友软软的被窝里发呆。
反正距离八点还有一整夜的时间,她刚刚才拉了钩,总不能这么快就反悔当小狗。
她不知道,刚刚拉钩的小朋友其实在拉钩的一瞬间就已经反悔当了小狗。
系统眼睁睁看着云棉指尖的丝线在拉钩的一瞬间牢牢系在了季晚的尾指上,整只球都有点傻眼。
“说好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呢?”它都忍不住替主角抱不平,自己宿主真的太鬼机灵了。
对于它的质问,云棉抱着枕头偷偷溜进妈妈房间,做贼似的爬上床钻进被窝,抱住妈妈心满意足地闭眼睡觉时,才小声回答了系统叔叔的询问。
“汪~”
小狗就小狗,小狗最可爱!
系统:“……”
我早该知道的,云棉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厚脸皮小狗!
可恶!我竟然还有点崽崽长大了的欣慰感是怎么回事?!
-
等怀里偷偷钻进来的小家伙睡熟后,云锦书才慢慢睁开眼,给女儿把被角掖好,然后自己下床,穿上鞋开门走到另一间卧室门口,抬手轻敲。
系统狗狗祟祟跟在宿主妈妈身后,整只球浑身上下写满了探究和好奇。
(让我来看看你到底在背着宿主搞什么鬼!)
对于它的存在,云锦书并不能感知到。
等眼前的门打开后,她对诧异防备的季晚笑了笑,温声道:“我们聊聊吧。”
房门再次掩上。
云锦书靠着门轻声说:“抱歉,当了妈妈之后孩子的一点动静都能惊醒我。”
所以之前云棉救人以及和季晚的对话,她全都看在眼里也听得明晰。
季晚在看到她出现在门外的那一刻就想到了,所以此时也没有质问什么,只是有些颓然地点点头。
她不觉得自己能和云锦书聊什么。
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导致这母女两个都拥有和记忆里完全不一样的能力,但即便是这样又如何呢?那个女人……不是普通人也不是普通异能者能够对付的。
更何况还有玉坠这种保命手段,想杀死对方比登天还难,否则她怎么会选择跳.楼自.杀这种愚蠢的应对方式?
所以就算云锦书听到了那些话,季晚现在也觉得无所谓了。
可能有点摆烂,但季晚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她除了摆烂等死,什么都做不了。
“你不能死。”云锦书一句话打断她的思路。
季晚愕然抬头,正对上云锦书平淡温和的双眼。
云锦书对她说:“你也不能确定那个人在哪里对不对?这个玉坠……如果我想的没错,大概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至少能让你在末日过得比较好,不过你觉得那个人藏在玉坠里,所以她应该是一抹灵魂?能夺舍你?或者完全替换成你的样子?”
无视季晚逐渐震惊的目光,云锦书想了想,仍旧道:“死亡是最不可取的方式,你不能保证自己死亡后那个人会不会代替别人活着,如果可以,那你的死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为糟糕。”
至少季晚如果活着,就算被其它灵魂替换了,云锦书作为知情者,也会有一定程度的防备和应对方式,但如果季晚死了,那个存在变成了别的样子……防不胜防。
与其说季晚是被夺舍,按现在的情况来看,不如说季晚是一具能上锁的躯壳,一旦那个灵魂进入了季晚的身体,那云锦书就能锁定她,比让对方躲在暗处容易对付多了。
“甚至到了必要时候,我们还可以求助国家,个人的力量和国家的力量比起来,她再厉害,也总会被压制住的。”
云锦书提出的是季晚从没想过的方向。
将那抹灵魂关在自己身体里?
实在搞不定就上报国家?
她从重生回来就一直陷入上辈子一次次目睹亲朋死亡的魔障之中,她所有的出发点好像都是避免那个存在降临在自己身体里为非作歹,但……如果像云锦书说的那样,让那个女人出现,然后想办法解决她呢?
这样虽然冒险,但似乎真的比藏在暗处的未知危险好了太多?
系统听到这里也不禁愕然。
它本以为宿主的妈妈是有什么解决那个灵魂的办法,结果……这是要把末日救世文,变成金手指上交国家文的节奏?!
云锦书观察着季晚的表情,目光在她脖子上的玉坠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无声离开了卧室。
遇到什么事都想着自己解决是最蠢的方式,更何况还是这种和无数人生死挂钩的事情。
云锦书看了眼倾泻到阳台上的月光,摇摇头,不再在夜晚活动制造窸窣明显的声音。
-
云棉是被热醒的。
没有空调的夏天难熬到她想赖床都赖不下去,只能顶着毛躁躁的鸡窝头从床上爬起来。
开门和客厅里蹲在多肉盆里的系统叔叔说了早安后,云棉又跑过去抱住在做早饭的妈妈,然后才忙忙碌碌回头往自己的卧室跑。
季晚在卧室里,早就醒了,但她没出来,怕出意外。
她也没想到云棉会突然闯进来,将手上的玉坠重新挂在脖子上后,也勉强笑着和云棉说了早安。
“姐姐,我妈妈在做香喷喷的蒸鸡蛋哟,超级好吃的。”云棉不讲道理,拽着她就往外走。
季晚:“……棉棉,马上就要八点了,我先不出去,你和你妈妈吃饭别管我,我自己待一会。”
她还是怕出意外,怕牵连到云锦书和云棉。
早上起来的第一时间就和楼上的大家报了位置和平安,但楼上人太多了,和云锦书简单商量后,她还是没有选择回去,也没有告诉他们实情。
有时候无知是一种幸福,至少能让他们活得更久一点。
云棉歪头看着她,半晌后慢吞吞点头:“好吧,现在几点了呀?”
季晚随时都在盯着时间,所以毫不犹豫地回答:“已经七点四十六了,只剩十四分钟。”
这个时间点她记得清清楚楚,因为上辈子她醒过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早啊,现在八点整,你的身体从此就由我接管了,这份仪式感你喜欢吗?”
每次回忆起这句话,季晚都想骂那个女人满嘴脏话,兔子逼急了都咬人,更何况她是个活生生的人?
去你.妈的仪式感,这份仪式感用在你死的时候才最合适!
季晚想着就忍不住思绪发散,已经开始琢磨等会和那个女人对话时该怎么优秀发挥自己的骂人水平了。
然后被小朋友乖软的声音打断。
“姐姐,你害怕吗?”
季晚的手指被云棉用小手攥住,她晃了晃,眼睛亮亮地弯着。
季晚想了想,诚实地点头:“其实很害怕,但又好像不是特别怕。”
很神奇,但是一想到昨晚云姐姐说的那些话,特别是遇到情况解决不掉还可以求助国家这句话,她心中就莫名升起了强大的安全感。
不仅如此,她甚至还觉得有点刺激,一时间都分不清到底是害怕还是激动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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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任务进度条:我满了,诶,我又空了~
今天是厚脸皮小狗棉,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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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季晚并不觉得自己被灵魂占据了会有多痛苦不甘。
再痛苦, 她上辈子也被迫在自己的身体里蜷缩了一辈子。
相比起来,她更怕这一回还会重复上一世的那些,无数由自己这具身体所制造的惨剧。
所以才会在云锦书给出更好建议后, 沉下心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安静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她一开始还有点担心那抹灵魂会不会感知到外面发生的事情,但她昨晚从楼上一跃而下时都没有被阻碍, 应该是那抹灵魂还没有出现。
但现在距离8点越来越近,季晚不太敢确定对方是否在暗中观察,所以捏捏云棉软嫩嫩的脸颊, 笑着将小朋友哄出去吃饭,自己则将房门反锁,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
随着身后的门关上,云棉抬手挠挠头,在门外茫然地转了个圈圈, 紧跟着一路小跑到厨房,踮着脚期待妈妈放在锅里还没有端出来的鸡蛋羹。
小朋友的世界哪有那么多为难和烦恼呀,她现在最大最大的烦恼, 就是怕鸡蛋羹端出来的时候太烫了吃不了。
云锦书将蛋羹放在女儿面前, 叮嘱她要凉一凉才能吃后, 也打开手机屏幕,目光紧盯着上面的时间变化。
几天过去, 这一幕似乎又和末日当天发生了莫名的重合。
当天她也是这样紧盯着时间一分一秒的变化, 在不安和紧张中等待着未知的降临。
但也许是人类对环境的适应力太强,又或许是人力终究比不过天灾的杀伤力, 所以云锦书现在并没有几天前那么不安,反而在等待的间隙里猜测着等会打开门出来的会是谁。
“妈妈, 啊~”
云棉舀起一勺蛋羹, 小心吹吹凉后, 举起来送到妈妈嘴边,弯着笑眼期待地望着她。
云锦书的思绪被扯回来,她低头将女儿特意舀出来的第一勺蛋羹吃掉,在云棉开心地问她好不好吃时,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缓缓抵达了8:00。
与此同时,屋内的季晚也微微瞪大了眼睛,看着胸前正在发出灼热和微光的玉坠,呼吸猛地一紧。
来了!
她大脑一片空白,以至于当一抹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入她眉心时,季晚都没有下意识出手阻挡过。
直到眉心猛然一痛,这次的季晚比上一世记忆中早已模糊的感觉更为清晰。
她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眉心处骤然的疼痛,以及疼痛过后自己有些失去控制的身体。
就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强硬地拽着她的灵魂往外扯,那种撕扯挣扎的感觉让她头脑发晕,浑浑噩噩间似乎又听到了一模一样的轻笑声。
“早啊,现在八点整,你的身体从此就由我接管了,这份仪式感你喜欢吗?”
季晚:“……”
倔强的女大学生努力张开嘴巴,想把之前自己想好的所有措辞和咒骂全都砸回去,结果她挫败地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太弱了,别说骂回去,光是张开嘴这种小动作都像是耗尽了她浑身的力气。
以至于努力半天,她只能发出一个极为短促的气音:“呸!”
季晚:“……”
好丢脸。
那抹灵魂沉默一瞬,而后愉悦地笑起来:“让我来尝一尝你灵魂的味道吧,毕竟你可是我精心挑选的美味小点心,品尝起来肯定很独特。”
于是下一秒,季晚就发现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什么存在触碰过一样,在极致恐怖的危险笼罩住的那一瞬间,她浑身都冷得打颤,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这似乎和上一世相比发生了一些变化。
但季晚已经无心思考那么多了,她竭力克制着自己身体的颤抖,哆哆嗦嗦地咬牙问:“你……是谁?”
好不容易重来一世,她总不能还死的那么不明不白。
然而那抹灵魂似乎比她更焦躁。
就连原本愉悦的声音都尖锐了不少,愤怒质问道:“为什么?!你的灵魂为什么变质了?!”
……灵魂变质??
季晚被那抹灵魂的愤怒冲击的连仅剩的理智都快要消失,完全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很快,她也真的再也说不了什么了。
对方几乎是极为嫌弃的把她的灵魂给挤到了角落里,然后裹挟着满身的愤怒从床上坐起来。
“季晚”眉眼沉郁的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一面镜子悬空在眼前。
她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片刻后,闭上眼,沉沉地吐出一口郁气。
她叫魅舞,是魔族分支魅魔的少族长。
无意间被空间绞杀到这个世界,魅舞的身体承受不住空间乱流直接崩毁,仅剩的灵魂躲在高阶生命级空间容器里才算是逃过一劫。
而季晚……季晚的灵魂和气运是她在这个世界见到的最纯粹干净也最浓郁的唯一一人,她几乎可以笃定季晚是这个世界天道气运的核心。
魅舞从见到季晚的那一刻起,就无时无刻不在想方设法夺去她这具身体,甚至都想好了夺去身体后的第一时间,一定要撕扯下季晚的一缕灵魂来补全自己的灵魂伤势。
可她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伤势过重沉睡后再醒来,这具身体里属于季晚的灵魂竟然会变得如此单薄且驳杂。
就好像早已经被人食用过无数次,被人一点点往纯粹的灵魂体上填充了各种杂质,以至于变得快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虽然仍然比常人的灵魂明亮干净一些,但和魅舞一开始看到的完全是天上地下的巨大差距!
魅舞愤怒到极致后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夺取这具身体已经废了极大的力气,在灵魂被气运蕴养滋补前,只能尽快找到新的合适的身体,否则很快她这具身体就会因为气运耗尽而死亡。
不过除此之外,魅舞更想知道季晚的灵魂在短短几天里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巨大的变化,让她所有的打算和筹划全都付诸东流!
而且她从季晚的灵魂上嗅到了一些熟悉的气味,很像是……被另一个魅魔捷足先登了。
想到此,魅舞掩下心底浓重的杀意,重新拿出一面镜子来整理自己现在的形象。
她其实很满意季晚的这具皮囊,漂亮,柔弱,像一朵在轻风细雨中都摇摇欲坠不堪一折的小花,满身伶仃,令人见之心怜。
这样的身体和容貌,在她的魅术加持下,能够最大程度降低敌人和食物的警惕心,从而轻易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魅舞抬手将细碎的耳发轻轻捋到耳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眼波流转地轻轻笑了笑,嗅着空气中浓郁肆虐的魔气和死气,享受地轻轻喟叹呼吸。
拥有肉.身皮囊的感觉,远比躲在空间容器里苟活更令人心情舒畅。
这个世界的魔物还在诞生之初,但当她降临到它们面前后,相信用不了多久,人间就会成为下一个魔界。
门外突兀地响起敲门声。
魅舞收起自己过于畅快以至于无声冒出来的魅魔尾巴,抬起手臂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而后慢吞吞下床走向门口。
开门的一瞬间,她所有的表情收敛,变得娇柔起来,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抿嘴轻笑:“我是不是起晚了?”
云锦书摇摇头,看了她一眼后温声说:“没事,先出来吃饭吧,你同学还在楼上等你呢。”
魅舞同样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云锦书一眼,而后失望摇头。
这个人类女子身上几乎没有任何气运可言,她的灵魂一定也苦涩乏味极了。
不过如果有耐心的话,苦涩的灵魂,也能被烹饪出极佳的味道。
思索间,她跟在云锦书身后往外走,结果抬眼的一瞬间险些被那个巨大的金色发光体给闪瞎眼。
因为过于愕然,魅舞甚至没心思想自己会不会暴露,眼神直愣愣地看着那团光球,努力好久才从一团亮瞎眼的功德金光中窥到了云棉的存在。
魅舞:“……”
魅舞:“???”
确定这个小丫头身上的是功德金光,而不是这个时代人类搞出来的什么花里胡哨的灯泡发光体?!
为什么一个小屁孩身上会有这么浓郁的功德金光?当初被她魅惑但失败的九世善人当世佛子身上都没有这么浓郁的功德金光和世界气运吧?!
所以,这个小丫头,上辈子……不,每一个投胎成人的那一世,都拯救世界去了吗?!
不然怎么解释她这身功德的来源?!
这要是放到她那个世界的修真界,岂不是一出生就要被那些自诩正义的修士们给天天当活祖宗似的供起来??
她在原地停留的过分突兀,以至于云锦书回身看她的同时,藏在那团功德金光里的云棉也跟着回头看她。
和那双漆黑眼瞳对视上的一瞬间,魅舞几乎是亡命般的从季晚身体里逃出去,慌不择路地重新躲回了空间容器当中。
被她丢下的身体就这么软趴趴的往地上栽过去。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云锦书距离很近,伸手就将倒下的季晚给接住了。
而原本乖乖坐在桌子上吃蛋羹的云棉则举着勺子茫然地盯着季晚胸前的玉坠,过了好几秒,才懵懵地问同样蹲在饭桌上的系统:“叔叔,你看到了吗?那个黑漆漆的影子,咻一下就跑到那个坠子里去了!!”
越说越激动,一直都很相信有神神鬼鬼存在的小朋友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勺子成了道具,跟着她在半空“咻”来“咻”去。
系统:“……”
谢邀,在做任务,我只想知道任务对象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它跑什么?!
比被狗撵的兔子跑的都快!
我承认棉棉偶尔有点狗,但任务对象你好歹是个高阶世界跑来的高等魅魔吧?你这么怂,真的不会给魔族丢脸吗??
系统看看金团子云棉,又看看昏厥在沙发上的季晚,整只球都麻了。
就这??
云棉不知道系统叔叔正在饭桌上独自凌乱,说到兴起时,干脆放下勺子,溜下板凳跑到妈妈和季晚姐姐身边,继续手舞足蹈的和妈妈表演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
末了,云棉眼眸亮晶晶地睁圆了,期待地问:“妈妈,世界上真的有佛祖和观音菩萨吗?那猪八戒呢?猪八戒也喜欢吃鸡蛋羹吗?他是不是一口气能吃一百碗?我能让猪八戒叔叔教我怎么吃最多的饭吗?妈妈我可以变成猪八戒吗?我很厉害的,我能吃一千碗!!”
小朋友努力张开怀抱,竖起一千碗的时候,语气那叫一个豪气干云气吞山河,仿佛再厉害一点,她能连碗都给吞了。
云锦书原本担忧的情绪随着女儿的胡说八道异想天开逐渐变得冷静且麻木。
最后实在听不下去,手动将叭叭着要当猪八戒的小猪仔云棉的嘴巴给捏住,世界终于再次恢复清净。
云棉被迫安静,被妈妈捏住嘴巴,只能委屈巴巴地鼓脸,用幽怨的眼神谴责妈妈是不是不爱自己了。
知女莫若母,小家伙撅什么屁股云锦书就……咳,所以一看云棉幽幽怨怨的小眼神,她就知道女儿又在腹诽着爱不爱的碎碎念了。
无奈地松开手,在云棉开口质问的前一秒,云锦书温声说:“棉棉,妈妈交给你一个很重要的任务,你可不可以帮我完成它?”
云棉的思路被打乱,愣愣的点头。
两秒钟后,她得到了看守季晚姐姐照顾她醒过来的“重要任务”。
云锦书并没有错过季晚昏厥前那一秒看向云棉的眼神,她也知道贸然让女儿靠近情况不明的季晚很危险,但那一眼其中蕴藏的东西实在太复杂了,云锦书甚至有点希望醒过来的是假的季晚而不是真的那个。
这样的话,她或许能从对方嘴里得到更多的“真相”。
不过云锦书也并没有真的让云棉一个小朋友守在危险的季晚身边,这种任务纯粹是让小朋友乖乖闭嘴的借口,云锦书把云棉没吃完的鸡蛋羹端过来,给自称能吃一千碗的小朋友喂到嘴里。
能吃一千碗的猪八戒预备役云棉小朋友很快就撑得肚子圆鼓鼓,甚至有点晕蛋,实在吃不下就开始和季晚一样歪歪扭扭倒在沙发上,小手摸着自己似乎要撑破的肚皮闭眼装睡。
在真正睡着之前,云棉脑海里还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担忧。
比如自己吃这么多,肚子撑得这么大,会不会是动画片里的怀孕了?
那自己要是生了小孩,小孩会不会长成鸡蛋羹的样子?
不行不行,不能生小孩,妈妈养我都已经好辛苦了,再来一个,家里的饭饭就要不够吃了。
而且妈妈能吃一碗饭,我能吃一千碗,那……那小宝宝岂不是能吃一千千碗?!
被这个庞大的数字吓到的小朋友打了个饱嗝,逃避似的睡着了。
只要睡着了,就不用生宝宝了,等她到梦里和宝宝商量一下,让它去找别的更有钱的小朋友当妈妈吧。
系统捕捉到宿主脑子里那些碎片化的乱七八糟的想法,一时间比刚才看到那只魅魔钻回空间容器还要震惊呆滞。
这、这就是小朋友的脑回路吗?
恐怖如斯!!
而被当做任务对象的那枚玉坠中,魅舞全然没有之前的从容慵懒,整只魔焦躁的尾巴在身后噼里啪啦地乱甩,嘴里也和系统一样嘀嘀咕咕着“不可能”。
这个世界因为自己的到来打穿了一部分空间通道,魔气和灵气灌入导致世间万物发生不受控的异变,这个世界的天道如果有意识,早该将自己排斥出去了,可世界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也没见天道有什么动静。
所以刚才那个小娃娃身上厚重到凝成实质的功德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天道有意识,就凭那个小娃娃身上的功德,完全可以反哺给天道,让祂重新“活”过来。
可是没有,那么大一只金娃娃,竟然没人管没人要,就和普通孩子一样在普通家庭里活着……然后猝不及防被倒霉至极的自己给撞上!
如果不是确定这个世界的天道意识没有醒,魅舞都会怀疑那个小孩是不是天道故意送到自己跟前来钓鱼执法的。
可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解释?!
功德是真的,小丫头也是真的,甚至那小娃娃漆黑的眼珠也在明晃晃告诉她:我有灵瞳,所以我看得到你的存在喔~
“见鬼!”
魅舞低声咒骂着,实在想不明白灵瞳和功德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一个小孩身上,这和乞丐拥有两座金山有什么区别?!
最关键的是,如她这样寻找时机夺舍的魂体最怕的就是灵瞳和功德。
一个能够毫无阻碍的看到自己的存在,另一个则是稍微靠近都能灼伤自己。
更何况那个孩子身上的功德浓郁到能反哺一整个世界的天道!
这种情况下,她如果再待在季晚的身体里不走,纯粹就是嫌命太长,主动找死。
可让她就这么继续藏在空间容器里吗?
魅舞不甘心,她甚至觉得这个世界像是个针对她而存在的圈套!
好不容易挑中的夺舍人选,夺舍后却发现灵魂被食用过,还杂乱的像团乱麻,这让之前所有算计都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说服自己伺机而动,先用那具皮囊凑合着,结果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个小孩的出现,让她连能够凑合的身体都失去了!
兜兜转转苦心筹谋,结果一瞬间又被打回原形,魅舞在空间容器里险些把自己给气疯。
混账东西!到底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古怪小孩!她凭什么能有那么多的功德?这不可能!这比她们魅魔一族能够通过天道考验飞升成仙还要离谱!!
但事实又的确发生了。
魅舞在空间容器里无意识甩动着尾巴,拼命转动脑筋想要找出别的办法。
可只要季晚在那个孩子身边多待一天,她就一天不可能出去!
甚至魅舞都怀疑刚才如果不是自己见机不对逃得太快,现在恐怕已经被功德给烧成灰烬了!
片刻后,魅舞的尾巴颓废地垂落,她变成一只通体漆黑的猫,有气无力地趴在摇曳的桃树树杈上,爪子扯着近在眼前的桃花闷闷撒气。
可恶,那个小孩一定是作弊了!
好气,好嫉妒,为什么拥有那些功德和灵瞳的是个小破孩而不能是自己?!
这难道就是那些下等魔天天念叨的“努力修仙不如投个好胎”?
玉坠外面,在云棉真的晕蛋睡过去后,季晚才难受地尝试着一点点睁开眼睛。
云锦书见她醒了,递过来一杯温水,等她喝下缓和了些后,才问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季晚被愤怒的魅魔攻击到灵魂以至于失去了意识,闻言也只能茫然地摇头,自己心里反倒也有很多疑问。
“为什么……我还能醒过来?”她捏着胸前那枚玉坠,眼神空茫,被攻击的灵魂还没有恢复,整张脸苍白如纸,显出几分摇摇欲坠的脆弱。
对于她的疑问,云锦书同样只能报以摇头。
“……”
季晚还是难以集中精力去思考什么东西,缓了缓脑袋里剧烈的疼痛后,她强撑着站起来,不准备再继续待在这里了。
“马上就会有救援到达。”她说一句话要缓好一阵,停了停才继续对云锦书说:“上一次……军队停驻在柳安街的商业广场,大概十一点左右,云姐姐你早点收拾好东西,我上去和他们说一下。”
近在眼前的事情在她醒来后突然成了如何安全抵达救援点,至于那个潜在的灵魂危险……眼前的命都保不住的话,季晚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之后的危机了。
或许,她真的应该快点到达救援点,然后把自己和吊坠一起上交给国家。
那样就算是真的死了,她也能算得上是死得其所。
更何况空间里的那些灵泉灵植,或许能在国家手里发现出不一样的价值。
脑海中的思路有些混乱割裂,季晚没有再久留,叮嘱了一句后就匆匆离去。
云锦书没有提让她留下,也没有说出自己对于“季晚留下可能就会安全”的猜测。
她不能把自己和女儿放置在危险当中。
但那个玉坠……云锦书看了眼睡在沙发上的女儿,逐渐坚定了要尽快强大起来的念头。
现在她还不太能控制更重的物体,更别说是操控物体进行果断迅速的攻击,所以她没有留下季晚,也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去探查那个存在对女儿的忌惮原因。
房间里一片安静,云锦书拿出早就提前准备好的背包放在门口,在十一点救援到来之前,她还有足够的时间思考斟酌还需要带走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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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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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捉虫)
云棉是被妈妈轻轻推醒的。
她有点懵地揉着眼睛醒过来, 然后就听到妈妈温柔的声音说:“棉棉,我们要离开家了,你把这个小包背在身上, 等下我们就走。”
一只手轻轻抚过她头顶,云棉看着被妈妈递到眼前的小背包, 乖乖伸手接过,抱在怀里。
“妈妈,我们走了什么时候回来呢?”云棉看着同样背着很大背包的妈妈, 再看看自己记忆里从出生就一直居住的房间,即便困倦, 眼中也还是流露出许多不舍。
这里是妈妈和我的家。
可是马上我们就要离开了。
云锦书揉揉女儿睡出红印的小脸,轻声道:“乖,也许很快怪物就能被消灭, 到时候我们再回来,把这里买下来,它就还是我们的家。”
“那我们要挣好多好多钱吗?”云棉的注意力被转移, 边问边抱着背包从沙发上爬下来, 自己去玄关处穿好鞋子, 也跟着妈妈在家里走走坐坐等待着。
云锦书没有回答女儿这个问题,毕竟以后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说不清楚, 能不能再回来都还只是一个遥远的未知, 她们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活着。
等了大概十分钟的样子,所有人几乎都听到了外面隐约响起且越来越近的声音。
应该是通过喇叭传播, 还被人刻意放大了数倍的“广播”。
“请各位幸存者注意……救援点在柳安街广场,请还活着的居民想办法在明早七点前抵达救援点。另外提示大家, 请一定注意安全, 尽可能将自己全身包裹起来, 不要让自己的皮肤被丧尸抓挠受伤,遇到危险请互相帮助,一旦同行者出现丧尸化,立即击杀!”
“请各位幸存者注意……”
“请各位幸存者注意……”
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刺耳,经过扩大的音量让人难受地皱眉,就仿佛有人举着超大喇叭在自己耳边吼叫一样难以忍受。
很明显上面那些不太官方的救援通知是救援军队临时想出来的,可能其它地方的救援队伍用的又是另外一套相似但不同的话术。
云锦书捂着女儿的耳朵,听着外面绝对能够吸引所有丧尸的巨大音量的通知,神色有些复杂。
虽然军方不能同一时间对整座城市的幸存者提供所有帮助,但他们之所以用这么大的音量进行通知,除了让所有幸存者都能收到消息以外,也是在用另一种方式为躲藏的幸存者们减轻出行的负担。
至少,附近几条街游荡的丧尸都会被这个动静吸引追逐过去,这让他们去到救援点的路程陡然变得安全轻松了不少。
等通知的声音再度远离后,房门被从外面敲响,很快门外传来楼上那群学生的声音,他们已经准备好出发了,邀请云锦书和云棉一起同行,路上也能多照顾一点。
云锦书牵着女儿的手,关门的时候深深看了眼家里,而后将手里的钥匙放在了门口的地垫下面。
云棉安静看着妈妈的动作,小朋友也会有所谓的离愁别绪,但她更相信妈妈的话,以后挣好多好多钱,然后把这里买下来,就又能回家啦!
所以这次的离开,在云棉心里大概只是一场和妈妈一起的长途远行而已。
虽然有点点舍不得,但只要妈妈一直在身边,那去到哪里都不用太想家啦~
“我们走吧。”云锦书起身,背上背着硕大的背包,左手提着一把磨得极为锋利的长砍刀,右手牵着女儿。
其他人手里也都带着各自找到的还算顺手的武器。
“去楼下开车离开。”云锦书对几人说:“我从窗户上往下看过,之前丧尸爆发的时候外面正热,我们这附近的道路还算宽敞,并没有被车辆堵住路口,我们开车的话,应该能以最快速度到达救援点。”
至于到达之后,那就更简单了,军方这么迟才来救援,多半就是因为要清理出一条车辆能够通行的路,现在他们成功抵达,之后往回走就能轻松很多。
“我们人可能有点多……”杜青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同学们,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说:“而且我才刚考完科二……”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他们好像在云姐姐出行的第一步,就有点变成累赘的意思了……
其他同学也跟着讪讪地笑,他们也才刚刚上大一,有的上学早的甚至还没成年,虽然有摸车的机会,但还真不能确定在丧尸横行的世道,自己那点鬼迷日眼的驾驶技术能不能保证安全抵达。
云锦书闻言看向一旁的顾江安,很快收回目光,平静道:“不用担心,顾江安会开车,到了楼下仔细找找,多半会找到可以行驶的车子,注意安全就行,我们走吧。”
末日最不用担心的估计就是没车可用。
估计有很多人都是死在车上或者直接在车里变异,当然更多估计是开车门准备逃跑时被狩猎。
从消防楼梯往下走的时候,大家都尽可能放轻了脚步。
虽然之前他们这栋楼里已经被简单清理过一次,但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转角遇到“爱”。
云棉牵着妈妈的手,指尖的丝线飘荡着先众人一步来到了地下车库。
她在找之前看到的那只会开车门的丧尸。
但她没找到,那辆被打开车门的车也已经消失在了车库。
云棉疑惑地眨眨眼,在抵达车库的时候又搜了一圈,依然没有找到。
等其他人结伴去寻找可以用的车子时,云棉趴在车后座,抱着驾驶座的靠椅,凑到妈妈耳边小声说了这个发现。
云锦书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而后又尽可能让自己放松下来。
那只古怪的丧尸不在这里,不论往后会是什么情况,但至少目前对他们来说,不算是件坏事。
“妈妈知道了,棉棉把安全带系好,等下那些哥哥姐姐上车了我们就出发。”云锦书将目光看向那群学生,最后还是落在季晚身上。
等他们终于找到可以用的车,小声欢呼着分配好谁坐哪辆车后,云锦书开口让季晚坐到自己的车上来。
季晚也知道自己现在情况特殊,因此干脆拉着杜青和顾江心,三个女孩子一起率先上了云锦书的车。
之后班长和顾江远也坐了上来。
虽然有点挤,但大家异能彼此互补,在路上也都能有所照应。
云锦书没再管顾江安那边,径直开着车驶离了地下车库。
一开始的路程的确是顺利的,偶尔有几个落单的丧尸,追逐着还没有来得及靠近就被加速的车辆远远甩在了身后,只是一路上许多堵在路上的车昭示着几天前一幕幕惨烈的景象,他们现在坐的这辆车也因为躲避,硬是晃得人头晕想吐。
外面已经接近酷热,云锦书开了车里的空调,几个学生坐在车上,用安全带牢牢固定住自己,或者紧紧抓住旁边人的手,每个人的神经都高度紧绷。
直到班长看着道路两旁逐渐熟悉的景色,呐呐了一句:“不知道我们学校现在怎么样了……”
顾江远想了想,摇头:“学校聚集的人太多了,丧尸化一旦出现,估计很多人都不能幸免于难。”
特别是同一个教室和同一个寝室的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几乎连躲都躲不过去。
“我更想赶紧联系上我爸妈,他们……卧槽!!”杜青坐在副驾驶上,话说了一半突然惊悚地冒出一句国骂。
她瞪大眼睛盯着自己旁边那面后视镜,镜子映照出的后方画面里,一只眼睛通红浑身血肉翻卷的狗正在对着他们这辆车拔足狂追!
“它刚才突然就从巷子里蹿出来了!”杜青语速极快地说:“而且它的速度好快!要是我们没有开车,路过的一瞬间肯定会被它冲出来扑倒咬断喉咙!”
她自己家也养大型犬,自然知道动物捕食是最快速有效的猎杀方式。
“不对!”班长也很快说:“这只狗的体型太大了!就算是世界上最大的大型犬也没它大,但它外表看起来应该只是一条流浪的田园犬而已!”
即使血肉翻卷,浑身发毛都打着结被血浸的脏污黑红,也能够看出它有着田园犬特有的毛色和形态。
但寻常田园犬再大也很难到成年人的腰间那么高吧,这只亡命追赶车辆的田园犬却足足有一个人那么高,这还不算它直立起来的高度。
云锦书快速踩下油门,将车速又一次提升到极致。
与此同时,他们都听到后面有车辆急速刹车的声音,应该是落后他们一步的另一辆车发现这只狗的存在,正在紧急刹车。
“他们会不会有危险?”顾江远担忧地皱眉。
季晚握紧车门上方的扶手,声音紧绷:“那条狗明显是追着我们来的,还是先管好自己的安全吧!”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的狗,也许会转移去攻击其它猎物,但这只狗变异后那双猩红的眼睛和丧尸一模一样,根本不可能有太多思考的能力,它完全在遵循一条狗的本能捕猎!
所以他们这车人才是真正被那只狗盯上的猎物!
季晚记忆里,上辈子赶往就远点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也许是因为那时候他们出发在下午,又或许是因为占据自己身体的那个灵魂的存在让那只狗感到了危险所以没有出现。
但无论如何,按照上辈子的进化趋势来看,这条狗不论是现在还是在不远的将来,都一定会对人类造成足够大的威胁。
现在面临这份危险的是他们,如果不甩掉这只狗,说不定这一车人很快就要一起共赴黄泉了!
云棉也回头看向那只正在追逐车辆的大狗,先是为对方的庞大吃了一惊,然后就将车窗扬下来了一点点,在急速灌入的滚烫风中眯起眼,将丝线迅速探出。
小朋友哪里顾得了什么暴露不暴露,她只知道大家现在有危险,特别是开车的妈妈,那只狗追得越快,妈妈的车就要开得越快,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脑海中简单又莫名的等式成立后,云棉就出手了。
但和她想得一点都不一样。
之前能轻松将丧尸脑袋戳破的丝线,因为这只大狗和车辆同时的加速不规则奔跑行驶,根本碰不到对方的要害,丝线只能努力揪着一缕被风扬起的狗毛,叮叮咣咣地戳在对方坚硬至极的皮肤上。
戳了半天,连个血点都没戳出来,反而刺激的这只变异狗更加暴躁,狂吠着追在车子后面,大有要把这车人都给咬碎骨头咽下去的凶狠架势。
云棉:“……”
系统:“……”
哦豁!
“妈妈。”云棉也慌了,扒拉着前面妈妈的座位,迎着风提高声音说:“那只狗太硬啦,我打不过它!”
云锦书闻言当即神色一凛,脚下将油门踩到底,几乎将“飙车”这个词发挥到了极致。
在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中,晕车变得一点都不重要,几人都恨不得给这辆车安个翅膀,让它能跑得飞起来!
好几次眼见着那只狗都要隔空扑到车顶了,云锦书都会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避开,这么来来回回几次后,那只狗更是发了狠,硬要追着他们不放,巨大的犬吠声在空荡的街道上传出很远很远。
“还有多久到柳安街?”季晚紧张询问。
云锦书没空回答她,所幸之前顾江远和顾江心从云家离开时就是去的柳安街,因此看了眼窗外的景色,回答道:“马上就到了!过了这条街往左直走就到了!”
说话间,车子已经轰鸣着冲向了街角。
“云姐姐小心!!”杜青捏了满手的汗,一边关注后面追赶的丧尸狗,一边紧张喊道:“前面有好多车挡住,我们过不去了!”
是军方的车,还有距离这里更近的幸存者开过来的车!
它们拥堵在那条路上,完全堵死了他们冲过去的可能性。
见状,顾江心等人脸上几乎布满了绝望。
他们没想到自己一路亡命赶来救援点的下场竟然是这样。
明明希望就在眼前……
可身后的死亡也正在迅速接近!
在车辆骤然刹车停下的那一瞬间,死神的镰刀便已经对他们高高举起。
班长等人惨白着脸,近乎绝望地闭眼等死。
云锦书却在一瞬间将安全带解下,反身想要将女儿护在身下。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太急,直到一阵密集刺耳的枪响,丧尸狗哀鸣着夹紧尾巴不甘地呜咽远离,车里还回荡着众人急促的喘息和细微颤抖的呜咽声。
车门很快被敲响,持着枪一身军装的人敲响车门,俯身往里观望,隔着车窗问他们有没有事,需不需要帮助。
在空白的安静中,云锦书缓缓松开女儿的手臂,脱力般地回身摔坐在驾驶位上。
她的手臂大概因为太过急促而脱臼,现在连提都提不起来。
车里其他人也终于从死亡阴云的笼罩下回过神来,看着已经迅速跑近的军人们,几个学生情绪波动剧烈的情况下,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一个个扯着嗓子哭的像极了受尽委屈才找到家的孩子。
“呜你们终于来了……”
“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呜呜呜……”
在那一身军绿出现的一瞬间,什么上帝什么佛祖,通通都见鬼去吧,国家军队才是每个国民最强大也最信任的依靠!
这一路到现在,真的好可怕好感动也好好哭呜呜呜呜呜……
杜青红着眼把没出息的眼泪胡乱擦掉,抖着手打开车门,脚刚一跨出去,还没站稳就先腿软的险些摔倒。
然后被放下枪的解.放军伸手稳稳托住。
杜青:从现在开始,我坚定信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赶来这边救援的军人们将这一车幸存者一一拉了出来,然后由一人领着他们去前面检查登记。
路上,他解释道:“虽然异化成丧尸的速度很快,几乎很难有潜伏期,但是我们之前收到消息,有的救援队遇到了能够伪装的丧尸,还有几例特殊的潜伏期,所以检查是必要的,另外如果你们有人觉醒了异能的话,我们可以雇佣你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报酬是会尽可能每天发放的。”
绕过堵了几乎整条街的车辆,他领着几人来到商场入口处。
越靠近,越能听到里面传出的一些交流声,那些赶来的幸存者没有距离入口处太远,几乎都聚集在一起议论着这几天的惊心动魄和死里逃生。
云锦书抱着云棉,一路上都没有放手。
她的脸色仍旧不好,但比起停车时的惨白,现在已经好了许多。
由于刚才变故发生的一瞬间,顾江远和顾江心也选择了第一时间转身保护云棉,所以云锦书没有太排斥他们走在自己身边。
云棉背着小包,伸手轻轻环住妈妈的脖子,安静的用脸贴在妈妈的侧脸和耳廓处。
手指却捏着妈妈不太能活动的那只手。
刚才下车的时候季晚姐姐就帮妈妈治愈了,但并不能完全驱散那种无力感,所以妈妈现在只能用一只手抱着她。
“妈妈,还疼吗?”云棉心疼地摸摸妈妈的手臂,眼圈红红的好像下一秒又要哭出来了。
她已经掉过一次眼泪,但只要摸到妈妈受伤的手,就会像个哭包一样瘪着嘴默默地掉眼泪。
刚才妈妈转身隔着座椅都要扑过来将自己抱住的画面一次次在云棉脑海中回放,她当时甚至清楚听到了妈妈骨骼脱臼的声音。
听在云棉耳朵里,比之前被好大的丧尸狗追赶还要让她惊恐不安。
听着女儿话语里的哭腔,云锦书侧脸蹭蹭她,温声道:“妈妈不疼,刚才季晚姐姐不是已经帮妈妈治好了吗?棉棉不要哭了,哭多了眼睛会痛的。”
云棉紧紧抱住妈妈的脖子,一声不吭的把脸埋在她的肩颈处,宛如一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小兽。
原来外面的世界真的好危险好危险,到处都是可怕的怪物,而且没有奥特曼也没有观音菩萨能够救救她和妈妈。
小朋友幼嫩的世界观被一只丧尸狗轻易击碎,她第一次见识到那种不可抗力的巨大危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太小太小,根本不能真正保护住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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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的方式很简单,毕竟是救援队,条件也比较简陋,所以他们给报道的幸存者闻了一碗人血,确定没有人露出任何异样,也没有眼睛变成明显猩红后,就让这一批幸存者在旁边空荡的店铺里暂留等待。
反倒是在确定他们都安全,然后登记异能的时候引起了一些注意。
“你们几乎都有异能?”记录的那位军人诧异地抬眼看向这群人,男女少小,竟然全都有异能??
季晚想起上辈子末日前期其实是没有人有太多异能的,更多还是要靠国家的武器进行扫荡震慑。
想到这里,她也觉得自己这些小伙伴是不是太幸运了点。
他们觉醒异能的时候,甚至没有太多身体方面的异样,只是睡了一觉就觉醒了,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可是到了后期,明明很多人都是冒着巨大的生命危险去拼一个可能的。
不过有异能是好事,这位同.志将他们的异能一一记录下来后,旁边早就等着的另一位同.志立马过来拉人。
“我们正在组织人手一起去大学城和附近的中小学进行救援,那里面困了很多师生,凭借我们单独的力量实在是难以保证将他们安全接出来。
你们有攻击或辅助异能的,能不能和我们一起过去?救出人后的酬劳我们一定尽快结算!”
他说得急,甚至不怎么客气,显然大学城那边的情况已经超出他们一开始的预估,形势严峻,以至于他的话里都带了几分强硬。
不过这种关乎那么多人生死的关头,再加上救得全都是自己的同学老师,季晚他们怎么可能拒绝?
“同·志,算我一个吧,我是力量系异能,打人超疼!”杜青第一个举手。
班长也很快举手。
于是陆陆续续的,几个学生全都把手举得高高的。
云锦书抱着女儿在一旁安静看着,看起来没有要参与救援的想法。
毕竟她的异能现在还很鸡肋,连一杯水都可能控制不稳,更别说攻击性了。
其他人在刚才也看到她登记的异能,更何况她还带着云棉这个五岁的小朋友,没有任何人会要求她也合群跟着一起去。
妈妈都没有举手,刚才因为妈妈受伤而陷入自闭的云棉也就没有举手,只是趴在妈妈肩膀上看了眼大家,抿了抿嘴,又闷闷的把自己埋回妈妈怀抱。
妈妈举手,棉棉才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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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等下还有一章加更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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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书君 80瓶;
萤光、惊欹 20瓶;
无尽夜幕 15瓶;
60689216 10瓶;
茶、等文……、?(▼ヘ▼#) 5瓶;
亦薅 3瓶;
超幸运der、玖言、左右是右左 1瓶;
第164章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是云锦书明明还抱着云棉,却同样对那位同.志说自己也要加入。
“虽然我不太能攻击丧尸,但也许我能为你们提供些其它的帮助, 棉棉的能力也有用,我们母女不会给大家拖后腿的。”
“……”那位军人同.志愣了片刻, 有些犹豫地看了眼云锦书和小小的云棉,然后扭头去看不远处的上级。
对方应该也听到了对话,短暂思索后, 有点牙疼地点点头,扬声道:“自身安全为重, 遇到危险如果察觉不对就赶紧跑。”
不过谁都知道他这话是对这些加入的“志愿者”说的,毕竟遇到任何危难,第一个往上冲的总是军人。
恰巧, 这个时候又一群人从那边被领过来了,是落在后面绕路过来的顾江安等人。
等他们登记完,听说要去大学城参与救援, 无论有没有异能, 少年们都争相举手表示自己一定能尽全力帮忙。
顾老太太看着一群热血上头的少年人撇了撇嘴, 想把顾江心顾江远两人喊回来,但他们就是两个倔驴, 早就猜到她会阻止, 所以一开始就躲在军人同.志背后装听不见。
更让顾老太太生气的,还是顾江安, 听完要去救援后,顾江安竟然也点头同意了加入, 她这群孩子根本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
但孩子大了, 现在又各自有了相应的能力, 她就算是想管也管不了,不过这也更加坚定她以后一定要尽早让顾江心顾江远留个后的心思。
除开她的阻拦,大家之后的行动都还算顺利。
“我们有武器,也有装备能够将大部分游荡的丧尸引开。”坐在平稳的军车里,一位同志对挨挨挤挤参与这次救援行动的大家解释道:“所以请你们参与救援,其实是希望你们能够尽力保护普通幸存者的安危,毕竟幸存者数量还很多,我们人太少了,很难防备住可能突然冒出的危险。”
说完,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外,我们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得出,很多丧尸都会升级和异化,也和异能者一样会拥有一些特别的异能,甚至可能会有[伪装者]混在幸存者当中,升级后的丧尸以及丧尸动物都会发生一定程度的改变,我们的武器会很难穿透它们的身体要害,但异能防不胜防,或许能有不同的效果。”
“最后就是最关键的一点,一定要提高警惕,集中所有心神,防备幸存者里突然丧尸化的人,丧尸病毒具有极强的传染性,一旦你们的皮肤被丧尸抓破,或者你们体内接触到丧尸的血液等,最快在一分钟内就会被完全感染成丧尸。”
提醒完所有需要注意的点后,这位同志才对车斗内的众人进行任务派发。
大学城那么多学校,附近那么多中小学和幼儿园,他们要救援的点实在是太多了。
“我们首要救援的是幼儿园和中小学。”
另一位同志沉声道:“这些孩子太小了,没有人保护的话,对上丧尸几乎没有太多的反抗能力,所以这些学校也可能是幼年丧尸最多的地方……你们千万不要被他们所迷惑下不了手,那样只会造成更多更大的牺牲。”
他给众人简单分配了一下,顾江安三姐弟都被安排去了小学部,季晚和云锦书云棉则在不远处的幼儿园下车,其他同学也各有固定的救援点位。
其实在分配到女孩子的时候,这位同.志是犹豫的。
并不是认为女性弱势,而是女性本身就对幼小的群体有天生的怜悯善意,她们的情绪更敏感,更何况云棉本身是个小朋友,云锦书又是一位母亲,如果真的要让她们对小孩子变成的丧尸动手的话,可能会有点为难。
但这位同.志短暂纠结后,还是这么分了。
因为那些幸存的小孩子可能对同龄人和女性的靠近更放松亲近些,也许能起到比较不错的安抚作用。
至少看起来比一群不靠谱的男大学生强……吧?
当车停下时,云棉被抱下车斗,偏头往里面一看就猛地愣住。
好多……小孩丧尸。
它们全都因为车辆的动静跌跌撞撞奔跑着聚集到校门口,但是学校的大门将它们拦在了里面。
所以从外面看,这些小孩丧尸其实和普通孩子没有太大的差别。
它们身上还穿着漂亮可爱的衣服,有的背上还背着可爱的书包,还有的胸前有幼儿园的校徽。
但它们又终究和正常小孩不一样了。
猩红的眼珠,伸出来疯狂抓挠空气的手,被啃烂的脸颊,还有身上沾染的大片刺目血迹……
云棉下意识往妈妈身后躲了躲。
云锦书和季晚看着这些已经变成丧尸的孩子也都怔愣了许久。
直到身后响起一声不忍地叹息,而后便是密集的枪响。
当第一篷血花在眼前迸溅开来时,云锦书动作极快地伸手捂住女儿的眼睛。
季晚红着眼眶偏过头,死死咬着唇瓣不让自己去看那残忍的一幕。
这些都还只是孩子,最小的可能才两三岁,他们在末日来临之前,可能还在和老师一起唱歌玩游戏,可能还在背着书包踮着脚在校门口等待放学和来接他们回家的爸爸妈妈。
但末日之后,这些孩子被关在这里好几天,直到现在,它们再也没有出去和见到父母的机会了。
季晚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了,这种血腥的救援她上辈子在末日初期见过了无数次,本来以为重来一世自己能做到足够冷静镇定,但当她亲眼看到这些小孩,亲耳听到他们一个个尖叫哀哭着倒下时,她依旧觉得心如刀绞。
所以她恨极了末日!
可末日并不是人为操控的,更不是小说里写的那样,源自于人类的什么丧心病狂的实验。
它悄无声息的就来了,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无法预料的天灾,还是无力抵挡的人祸。
“好了,我们进去吧。”动手的小同.志红着眼眶推开铁门,他握着枪的手似乎都在轻轻颤抖。
他也才十九岁,他参军入伍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自己手中的武器会对准一群两三岁的孩子。
身旁的战友抬手沉重地拍拍他肩膀,两人深吸了一口气,先志愿者们一步走了进去。
分配到这个救援点的同.志只有他们两人,但已经足够了。
幼儿园并不大,云棉虽然眼睛被妈妈捂住,但她将世界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倒下的小朋友们,旁边保安亭里早就被啃得只剩一具骨头和破烂衣服的保安,还有园里感受到危险躲起来的丧尸们,以及同样躲在房间里的幸存者们。
血液尸体的味道在这个本该充满童真的地方飘荡充斥着,云棉看向那些可能被丧尸老师撞碎的玻璃窗,还有园内随处可见的碎肉鲜血,紧紧地牵住了妈妈的手指。
她有点害怕。
并不是怕变成怪物的小朋友们。
而是害怕自己以后会不会也突然变成这样……
云锦书揉揉女儿的头发,从进园起就没有再捂住她的双眼。
这也是她决定要来的原因。
这是末日不是和平年代,即便她再努力,也不可能为女儿打造一个完美的温室,自己和女儿的能力都需要锻炼,她也不能保证在危险遍布的时代里,自己会永远把棉棉保护的很好。
就像半小时前那只丧尸狗的突兀袭击。
云锦书也害怕了,她知道自己该狠下心来,将女儿从羽翼下推出去,让她学会面对风雨,学着慢慢成长。
即使棉棉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孩。
原本的不忍和心疼在看到那些应声倒下的小丧尸们时,又化作了坚定。
她不希望某一天自己的女儿也成为这些小丧尸中的一员,可能她是在杞人忧天,可能她心理想法偏激,但云锦书仍然固执的选择了这样并不温和的方式。
所幸棉棉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排斥。
也许是小朋友本身就很难分清生死善恶,云锦书并不想深究其中的原因。
她只想让女儿更好的活着。
云棉不知道妈妈复杂的内心和长远的考虑,她的目光落在一棵树上,然后揪了揪妈妈的衣袖,抬手指向那边:“妈妈,那里藏着小朋友。”
随着她话音一起落下的,是几人骤然停下的脚步声。
云棉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轻软的嗓音在寂静得过分的幼儿园里显得有些空荡,两位小同.志闻言齐齐看向云棉手指的地方。
那是一颗生长得很茂密的树。
从这里看,甚至完全看不到树上藏了孩子。
但他们还是立即加快脚步跑了过去,然后到树下一仰头,果然看到树上至少趴了四个小孩。
“快把孩子抱下来。”他们放下枪,凑近了一点朝着躲在树叶里的小朋友们伸手。
云棉也在树下跟着仰起脑袋往上看。
几个孩子估计饿了好多天,有一个的脚似乎卡在了树枝中间,四个小孩惨白着脸,瘦的眼睛都有点脱眶了,看起来没一个健康的。
他们听到动静被吓得发抖,却都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泪落在树叶上,又掉下来砸在季晚同样伸出去的手指上,烫得她心里一颤。
几个孩子像受惊的小兽一样死死抱着树干不肯下来,但园内也许还有更多的幸存者等着他们救援,这么一直僵持下去不是回事。
“小朋友,姐姐抱你下来好不好?”季晚尽可能放缓了声音,将手高高举起。
她对小孩似乎天生就具有一定的亲和度,所以在安静了几秒钟后,树叶间总算响起一个小孩细弱的声音。
“姐、姐姐……你会把我们吃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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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修文)
没有人能在听到这么细弱胆怯的声音时还维持平静。
季晚用力地眨了下干涩的眼睛, 尽可能放软了声音哄道:“姐姐不吃人,姐姐是跟着解.放军叔叔一起来救你们的,你们看这两个叔叔身上是不是都穿着好厉害的军装呀?”
话音落下, 树叶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一只细瘦的小手轻轻扒开树叶,偷偷往下看了一眼, 然后树上窸窣的动静和呜咽的小孩哭声就更明显了。
云锦书先接住一个小孩把她抱下来,那边的小战士也接住了一个孩子。
季晚也抱下来一个。
这样,树上竟然还有三个小孩。
其中一个也是刚刚开口问话的小朋友, 她吸了吸鼻子,趴在树干上小声说:“叔、叔叔……小浩的脚被卡在树枝里动不了了, 他好像睡着了,你们可以先把他救下去吗?”
闻言,几人心底都是一凛。
两位小同.志一个托一个踩, 搭着对方爬上树,先是去探了下小浩的鼻息,确定还有气后, 立刻紧急救援。
季晚在树下着急地说:“你们动作慢一点也没关系, 别让他感觉太痛了, 等下来了我能帮他把脚腕治好。”
她一直都很庆幸自己觉醒的是治愈系异能。
在他们忙着救树上的孩子时,云棉松开妈妈的衣角, 走到被抱下来的几个小朋友面前。
他们看向云棉的眼神都是恐惧防备的, 因为之前树下围着好多想要爬上来吃掉他们的小朋友,云棉, 也是小朋友的样子。
但因为旁边有大人和解.放军叔叔,他们也能稍微鼓起勇气好奇地看向云棉。
云棉走近了一点, 他们就像被吓到的小鸟一样紧张地缩在一起。
见他们这样, 云棉停下脚步, 然后把自己一直背在身上的小包放了下来,自己蹲在地上将背包的拉链拉开。
那几个小朋友又忍不住好奇地看过来。
云棉背包里被妈妈装了很多东西,有急救和必备的药品,还有好多能填饱肚子的吃的。
云棉翻了翻,找到几袋被妈妈抽光了空气压缩成一小片一小片的软面包,又拿出从家里走的时候妈妈往里面放的一小瓶矿泉水,然后抱在怀里一起递给不知不觉凑过来的小朋友们。
“这个很好吃的。”云棉用牙齿把面包撕开,软面包接触到空气,慢慢膨胀起来,她塞到一个小妹妹手里,仰着头对她说:“妹妹你肚子都咕咕叫了,先吃面包吧,等下再找别的好吃的给你喔。”
她的丝线能找好多好东西呢。
云棉又陆陆续续撕开更多面包递给他们。
小朋友们捏着面包克制地咽了咽口水,然后条件反射地转头去看自己最能信任的那两个军装叔叔。
大人们看到他们这样,也才惊觉这些孩子应该是末日当天就被人放到树上藏起来了,这么几天下来,又饿又怕,身体恐怕急需补充能量了。
毕竟成年人饿个三天也得完蛋。
在两个小同.志让孩子们慢慢吃的时候,云锦书仰头往上看,果然发现树上的一些叶子和树干有被啃咬的痕迹。
这几个小家伙,这些天饿极了恐怕就是靠这颗树才活下来的。
也许一开始他们身边还有别的食物,但……现在已经是末日降临一周了。
简单处理后,云锦书弯腰将昏睡不醒的小浩背在身上,季晚牵着其他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两个军人同.志在前面拿着武器防备开路,云棉被护在中间往前走。
幼儿园不大,但除了刚才聚集在大门口的那些孩子,园区里还有很多丧尸在漫无目的的游荡。
整个园区安静的有几分诡异,只剩下丧尸的嚎叫和零星响起的枪声。
就这样一路往前,当两位同志再度遇到几只丧尸时,原本乖乖被牵着往前走的孩子们却情绪激动起来,挣扎扑腾着就要往那几只丧尸跟前跑去。
但他们都被大人牵的很紧,即便用尽了力气也挣脱不了。
眼看着两位拿着枪的叔叔将枪口对准了那几只丧尸,一个小朋友着急地用力咬在季晚牵着她的那只手腕上。
季晚手腕吃痛,倒吸一口气下意识松开。
于是这个小孩就张开小手直直冲向嗅到人味跑过来的丧尸。
“妈妈!”她软糯的声音里满是欢喜和亲近。
“棉棉拉住她!!”云锦书急声喊道。
但还是迟了一步。
云棉只有一根丝线,只来得及拉住另外一个同样跑过去的小孩。
持枪的同·志即便快速扫射,也没有让那个孩子逃过一劫。
枪声穿透内脏,利爪撕扯血肉……这竟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声音。
“妈妈!!好痛……”那个小孩痛的尖叫着哭出声,嘴里喊的却仍然是妈妈。
丧尸们分食了她。
这些丧尸里有她的妈妈,还有她的老师和同学。
“你为什么不抓紧她?!”一位同.志红着眼眶质问刚刚松手的季晚。
迎着他愤怒的目光,季晚愣愣地摇头,手腕上被咬后的牙印早就渗出血迹。
“对不起……”季晚流着泪喃喃重复道:“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松手的……”
她只是被咬疼了,下意识就松开了,如果她知道那个孩子会死掉,她宁愿自己去喂那些丧尸,死也不会松手。
“对不起……是我害死了她……”
在对方谴责的目光中,季晚崩溃地摇头,想要否认什么,最后却支撑不住,踉跄着跪坐在地上。
她上辈子恨极了占据自己身体故作圣母实则害人的那个灵魂,可现在末日才刚刚开始……她自己竟然也亲手害死了一个孩子,明明刚才那个孩子还期盼地问她能不能把面包留给妈妈吃。
她现在和上辈子害人的那个魔鬼有什么区别?
她有治愈系异能,可现在却救不回这个因自己而死的孩子。
云锦书背着小浩站在那位同志和季晚中间,另一位同志也适时地拽开自己同伴,扯到一边让他理智冷静。
“棉棉,帮季晚姐姐把眼泪擦掉。”云锦书背着孩子腾不出手。
但云棉也有点腾不出手。
她还拽着一个同样在嚎啕大哭的小孩。
小孩在边踢打军人叔叔,边哭着喊对方还她爸爸和圆圆老师。
刚才死掉的那些丧尸里面,也有她的爸爸。
云棉有点为难地看看那个小妹妹,又看看崩溃撕咬自己手腕发泄情绪的季晚姐姐,抿了抿唇,还是先绑着小妹妹不让她跑太远,然后从背包里拿出纸巾蹲在季晚姐姐跟前,抬着手轻轻帮她擦掉眼泪。
“姐姐……”
云棉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喊了姐姐后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自己塞到姐姐怀里,踮着脚抱紧她,闷闷地说:“姐姐不要咬自己,好痛的。”
她不明白军人叔叔为什么吼姐姐,也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这么难过。
但她是个小朋友,爱妈妈的小朋友,所以她知道那个小妹妹为什么会突然跑出去。
就算妈妈变成了丧尸,就算妈妈会吃掉自己,就算很害怕很害怕……也会想要在枪.口下保护妈妈,抱一抱她。
没有谁有错啊,小妹妹没错,她妈妈没错,军人叔叔和季晚姐姐都没错。
刚才的一幕在云棉眼中,就已经是这种情况下,是那个小妹妹和她都认为最好最好的结局了。
既然保护不了妈妈,就在死前抱一抱她,然后被妈妈吃掉,陪妈妈一起死掉。
小朋友的生命都是妈妈给的,现在和妈妈一起离开,就再也不会因为想念妈妈掉眼泪了呀。
小朋友不是傻瓜,也会思考会表达爱的,她不是不要命,不是不知道丧尸的可怕,但……如果那只丧尸是妈妈,就变得一点都不可怕了。
云棉拍拍季晚姐姐的头发,小声说:“姐姐,不要哭喔,掉眼泪的话,你妈妈也会好心疼的。”
季晚却因为她这句话紧紧抱着她,将喉间痛苦的哭嚎死死压抑住,只泄露出几声短促狼狈的呜咽。
她想妈妈了,如果妈妈在就好了,她什么秘密都可以和妈妈说,什么痛苦都可以在妈妈怀里发泄出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松手的,我不知道……”
云锦书看向走廊里哭成一团的大人和小孩,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两位军人说道:“都先冷静些,园区里还有丧尸和幸存者,我们每在这多浪费一分钟,他们的危险就会增加一分,当务之急是先把还活着的人安全的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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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没有任何闲谈的心思,都在小孩子们稚嫩的带着哭腔的一声声“坏人”、“讨厌”中沉默地往前走。
路上遇到的丧尸,会比刚才更干净利落地解决,无论那些丧尸生前是什么身份,无论这些孩子称呼他们是谁。
在几乎将园区里所有丧尸都清剿完后,他们总算是找到了带着一群孩子躲在园长办公室里的幸存者们。
有老师,有家长,也有小孩。
救援者和幸存者看着彼此,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之后云棉和妈妈还有季晚坐着车跟着一位叫张凌的同.志,带着那群幸存者开车回到集合点登记,之前质问季晚的那位许涂同.志则带着武器快速支援下一个救援点。
这样其实有一部分安全隐患,但是现在才早上,军方和志愿者的人手还是太少太少了。
云棉跪在座位上,趴过去小心翼翼用棉棒沾着水给季晚姐姐被咬得血迹斑斑的手腕清洗消毒。
小朋友托着季晚的手腕心疼地轻轻吹了吹,然后抱住她,蹭蹭她沾着泪水的侧脸,小声问她:“姐姐,还疼不疼呀?”
云棉也不懂季晚姐姐为什么不愿意把这些牙印伤口治好,明明她自己就有治愈的能力,可她硬是要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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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两章需要重写,写完晚上再更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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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全修)
季晚怔怔地看着前方的空气发呆, 云棉的声音她听到了,却好似根本听不清内容,入目入耳的全都变得模糊一片, 又被染上成团的斑驳血迹,整个世界都变得光怪陆离, 令人难以喘息。
云棉抬手摸摸姐姐的额头,有点担忧地皱眉,伸出手把她轻轻抱住, 踮脚贴住她泪湿的脸颊,沉默地陪伴着没有再说话。
大人们总是会陷入奇怪的圈里走不出来。
云棉一个小朋友没有足够的力气把他们从圈里拉出来, 也不够聪明,不能带他们找到最正确的路线。
所以她只能贴在圈外坐着陪着等着,用声音和拥抱告诉圈里的人:你别怕, 不要急,我会陪着你,等你走出来。
重新回到救援点后, 这里的幸存者已经比之前多了好多。
云棉被妈妈牵着手, 又牵住神思不属浑浑噩噩的季晚, 三人绕过拥挤的人群,到另一个入口进行病毒检测。
张凌送他们过来, 也发现季晚恍惚的情绪, 他暗自叹息一声,又实在不会安慰人, 只能拜托云锦书对季晚多照顾一些。
云棉陪季晚坐在商场里供人休息的凳子上,牵着姐姐的手, 仰头看着朝两人走来的妈妈。
“妈妈~”云棉乖乖地喊了一声, 而后沮丧道:“姐姐好像被吓到了, 掉了好多眼泪。”
她是个情绪敏感的小朋友,感知到季晚姐姐的清醒后,其实自己一路上也有点要哭不哭的。
云棉其实不想哭,但看姐姐哭,她的眼泪就有点不受控制。
云锦书了解女儿,见状先摸摸她的头顶,温声夸赞道:“棉棉陪了姐姐一路,已经很棒很厉害了,妈妈都为你骄傲。”
闻言,云棉有点害羞地弯起眼眸,眼睛里闪烁的一点水光慢慢散开,她松了口气,然后坐在一旁听妈妈和季晚姐姐聊天。
“你不用太过愧疚。”云锦书同样握住季晚另一只冰凉发抖的手。
听到她的声音,季晚涣散的目光才一点点慢慢聚焦,飘散的思绪也如同被一根线拽着逐渐扯了回来。
于是那些愧疚、自责、痛苦,也都在一瞬间全部被扯了回来,挨挨挤挤地压在心间,满满当当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看向云锦书,张了张嘴,声音喑哑:“我……不是故意松手的……”
“我知道。”
云锦书在她怔愣的神情中,温声重复:“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那只是一个突发的意外,我们没有怪你,你也别怪自己。”
季晚沉默地望着她,红肿的眼眶中仍旧藏着眼泪,却还是执拗地仰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云锦书。
只因为她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云棉看看妈妈,又偏头看看姐姐,隐约间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于是她用手捧住姐姐的脸,让她看向自己后,也软声跟她说:“姐姐,你不要难过,是那个小妹妹自己要跑过去的,她跑得好快好快,我也没有救到她,两个叔叔都没有救到她。”
不是姐姐一个人的失误,而是她被小妹妹把手咬出血了,是小妹妹先作出的攻击行为和跑向她妈妈的行为,姐姐怎么能一直认为是自己的错呢?
云棉朋友季晚的脸软巴巴说了好大一通话,最后鼓着脸总结:“我们都没错!不然以后谁也不要救了!”
只要一开始不救人,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季晚:“……”
她听着云棉掷地有声极为坚定的话,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
还能这么反推逻辑吗?
云锦书无奈地拍拍女儿的头顶,没纠正小朋友奇怪又莫名有点道理的乱七八糟三观。
人活着,可不能被愧疚填满余生。
或许她本身薄情寡义,也或许这样的事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总之如果是云锦书处于季晚的位置,顶多为此觉得惊愕复杂,但绝不会任由愧疚折磨内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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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越来越热,商场里的人也越聚越多。
季晚的同学们顶着满身汗水回来休息,几个学生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全都齐齐舒适地喟叹出声。
“爽!终于凉快点了,我一度以为自己会热死在太阳底下。”
“呼……这夏天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啊?我感觉我的头发都在冒烟快要烧起来了!”
“你那算什么,我一口水灌到肚子里,满肚子刺啦啦的响,吓得我以为是在给自己灭火。”
“卧槽小四,你别太夸张,这都能攀比起来?”
“真的!你看我浑身都晒脱了一层皮!我爸妈要是现在见到我,肯定都认不出来了。”
男生们还有精力叫嚣着热,女生们已经围着这一片坐着发蔫了,一个个眼神空洞的像是灵魂出窍。
季晚拿找来的扇子给他们扇风降热,杜青却注意到她红肿的眼睛,趁着大家都在发呆,握住季晚的手臂准备问问她怎么了。
结果刚一握上,就听到季晚痛得倒吸气,手也下意识抽搐着往回缩了一下。
杜青看着季晚手上的牙印,脸色沉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谁咬的?丧尸?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季晚将手从她手里抽.出来背到背后藏住,勉强笑着对杜青摇摇头,低声道:“没事,是我自己咬的。”
杜青放下刚才以为季晚被丧尸咬到的担忧,语气沉沉:“你他.妈疯了才会自己咬自己?你老实说发生什么事了?别怕,你说出来,我们这么多同学,还怕不能给你撑腰吗?”
季晚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她下意识攥紧指尖,白着脸哀求地朝好友摇头:“小青……别问了,没人欺负我,是我先有错……”
杜青很少见她这个样子,见状皱了皱眉,牵着她远离了其他人,低声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闯祸了?你先跟我说,我一定想办法帮你,两个人一起想办法总比一个人撑着强。”
云棉托着下巴听她们小小声聊天,目光却盯着在半空正在漂浮不动的光球。
“叔叔,你在看什么呀?”她忍不住好奇。
系统僵住,片刻后展开一块光屏,纳闷的嘀咕道:“没什么,可能是任务测算核心出bug了?”
云棉:“八哥?”
系统:“bug,就像你们生病一样,我的主脑里可能有些地方也出现问题了。”
云棉微微睁大眼睛:“生病?那叔叔你要吃药打针吗?还是去找一个医生帮你看看?”
系统:“……谢谢,不用,我不是真的生病,不用吃药打针。”
所以收起你语气里那一丢丢的兴奋和蠢蠢欲动。
“好吧……”云棉继续托脸,眼睛却还盯着面前那块光屏。
系统见她好奇,就解释道:“这两根长条就是你的任务进度条,上面是主线任务,下面这个是支线任务。”
原本一直满满当当的主线任务“阻止主角的圣母行为”这一条之前突然就跌到了个位数,只有短短的“7”。
而另外“收取生命级空间容器”这个支线任务,则起起落落,从云棉将玉坠还给季晚后,直到现在都是雷打不动的0。
“按理来说,季晚身为主角,没有被魅魔夺舍,主线任务进度条该维持0不变的啊,怎么突然发生这么大变化?”
系统蹲在云棉脑袋上使劲蹦跶,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反倒是云棉的脑袋瓜被它敲的咚咚响,响得小朋友脑袋里好像被塞了满脑袋浆糊。
晕晕乎乎下,云棉皱着脸慢吞吞说:“因为姐姐以前没有做好事呀。”
系统的蹦跶猛然僵住。
什、么、意、思!?
云棉伸手把好不容易停下的光球抓到手里捏住,然后托着肉乎乎的下巴,很自然地说:
“姐姐以前没有很善良的救人,所以才没有害人呀,姐姐早上救了人,然后那个小妹妹就死掉了。”
这难道很难以想通吗?
系统叔叔说的上辈子,不也是这个样子的吗?救了人然后害了别人……那不救人的话,不就不会害人啦!
叔叔真笨。
云棉慢吞吞的话却让系统如坠冰窖。
过了好久好久,它才一卡一卡的机械自语:“所以,造就那些不幸的,不是因为夺舍的魅魔?”
云棉不知道,给不出回答,她只是歪着头用新奇惊叹的目光盯着季晚姐姐看。
好神奇,原来做善良的好事,最后却会变成好多的坏事。
那……是不是做了坏事的话,最后就能变成好事呢?
云棉脑袋里冒出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这让她有点小小的激动,甚至迫不及待现在就想拉着姐姐去试一试了。
难怪她一见到姐姐就觉得姐姐好柔弱好可怜好需要保护!
在系统傻眼宕机,云棉满脑子天马行空的不靠谱想法时,季晚也将整件事始末都对杜青说了出来。
末了,她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眼神躲避着不敢和杜青对视,只垂着头呐呐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该松手?”
她问完,却没有听到回答,而是一片长久的令她心脏不断紧缩下坠的沉默。
季晚几乎要在这份沉默中窒息,她狼狈地掐紧指尖,垂着头慌乱无措地想要解释什么。
但她的解释都被杜青一声复杂的叹息打断。
“不是你的错。”
杜青这样说。
季晚错愕地抬眼,却恰好撞上好友心疼怜悯又复杂至极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对上杜青双眼的一瞬间,她头皮发麻地呆在原地,心脏因为某种不安而剧烈地紧缩跳动着。
好像,有什么难以接受甚至极度抗拒的事情,即将在她眼前被人赤.裸裸的揭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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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呜呜呜熬了一晚上,重写了两章,还剩一章实在熬不住了,醒了再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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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全修)
很快, 她就听到杜青轻叹着说出的那些话。
“晚晚……你难道还没发现吗,你的运气很好,但你的善心总会引发很多不好的事情。”
“刚开学的时候, 你帮我带了碗外面的炒粉,晚上我就急性肠胃炎住院了。”
“军训的时候, 你扶我去医疗室,等你走后我就开始药物过敏,差点没了命。”
“大一第一学期, 你救了一只流浪猫,但是第二天那只流浪猫就被路过的车碾死了。”
“放寒假的时候, 你出去兼职,帮一个姐姐找回了被偷的钱包,不久之后那个姐姐又遇到了入室抢劫, 同样差点没命。”
在季晚越来越不敢置信的神情中,杜青不忍地沉默了片刻,而后却仍旧对她说:“你忘了吗?还有这学期, 你给山区孩子捐款, 结果没两天那个平台就爆出漏.税贪.污, 那个山区也因为暴雨引发了一场泥石流……”
被她无奈心疼的目光看着,季晚却慢慢摇着头, 像是被谴责逼迫着一点点后退, 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玻璃璧上,退无可退, 她才用泛白的指骨死死抵住玻璃,颤声道:“我、这些……都是因为我?”
杜青无声地点头。
季晚:“……”
她不期然想到了上辈子。
并不遥远的上一世。
自己救下了云姐姐, 没过多久, 云姐姐和棉棉全都惨死。
占据自己身体的那个灵魂, 救下了一个被人□□的女人,没过多久,那个女人被火系异能者用火焰生生灼烧而死。
她又救了一位研究员,在护送他回安全基地的路上,遇到了丧尸潮,那位研究员被另一个救下的幸存者伸手推了出去。
后来她将灵泉拿出来给重伤的人,那些人的伤很快愈合,但他们出了基地后,永远是被丧尸围攻最多的人,最后连血肉都全被高等丧尸食用干净。
她还把灵植给安全基地的人服用了,但短短半个月,安全基地就被高等丧尸攻陷,一整个基地的人几乎全部成了丧尸一样的活死人。
…………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可季晚一直以为那是那个占据自己身体的人搞出来的玩.弄人心和生命的阴谋诡计。
她一直深深记住那个灵魂残害过的每一个人,每一座城。
可现在……
季晚伸手捂住自己不断绞痛的心脏,眼泪大颗大颗的从眼眶滑落,她如同一个溺水窒息的人,逐渐无法呼吸,弓起脊背蜷缩起来,身体也依旧在轻轻抽搐着,像是被人用鞭子一次次狠辣地甩在她身上……
那么多人……死了那么多人!!
眼睁睁看着一整个世界都沦陷,最后一个安全基地也一天天变成活死人的墓地,她绝望的恨太需要一个承载点了,那个夺舍她身体的灵魂就是最好的载体,她恨得理所应当,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
可如今,那些因果,兜兜转转的又落回了她自己身上。
于是无数汹涌磅礴的恨意,全都朝着她扑面而来,将她完全笼罩在其中,逼着她看清这些恨意中掺杂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
亲人,朋友,同伴,无辜者……
杜青看着季晚蜷缩着惊惧流泪的模样,闭了闭眼,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对她而言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她有点懊恼地咬住腮上的软肉,发狠似的咬了一下,然后蹲下去,蹲在季晚身边,伸手想要拍拍她。
可没想到手刚伸到半空,她就被季晚用力挥开了。
“别靠近我!”季晚重新抱紧自己,红着眼眶防备地盯着杜青,喃喃重复道:“你别过来,别靠近我……我会害死你的……”
杜青看她这样,用力眨了眨眼,把眼睛里干涩的泪水都一把抹掉后,还是伸手将季晚用力抱住。
哪怕季晚拼命的挣扎挣脱,哪怕季晚疯了一样地推她,也没有放手。
她是从小练跆拳道的,又觉醒了力量系异能,抱住季晚就像是完全将她束缚住了一般,没有给对方任何挣脱的能力。
季晚挣扎了半天,发现是无用功后,就干脆停下来了,愣愣的被人抱在怀里,流泪的眼睛里空洞洞的毫无神采,谁也不知道她此时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觉得……她好像在一点点坠入深渊,溺于海底,哪怕别人再怎么努力,也抓不住她的手,只能眼睁睁看她陷落进那片一望无际的黑暗。
两个女孩子靠着墙坐在地上互相依偎着,云棉手里抓住系统叔叔,见状慢慢扇动自己手里的小扇子给妈妈扇风。
她也听到了那个姐姐说的那些话。
和系统叔叔说的一样,做了好事之后,就会有更多的坏事扑面而来。
“叔叔,可我觉得姐姐不像是坏人……”云棉还是特别相信自己的直觉,当时看到这个姐姐的第一眼,她就觉得对方很可怜。
系统沉默了半天,才干巴巴地说:“她或许是个好人,但如果她的好会害死更多人,那些被害死的人宁愿她坏到骨子里去。”
“棉棉,你知道她的行为和造成的结果可以怎么形容吗?”
云棉懵懵摇头,这道题太高深了,她答不出来。
“这叫事与愿违。”系统不知为何,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的:“难怪任务是让主角克制自己的圣母心不要随便善良……”
任务就那么一行简单的字眼,再看上一个周目的剧情,系统当时自然而然就觉得这应该是个假圣母来着,毕竟那些影视剧小说作品里的圣母圣父性格导致所有人跟着一起遭殃的也不少了。
可后来真的遇到主角后,系统又扫描到她的空间容器里藏着另一个蠢蠢欲动的灵魂,那时候它哑然沉默,猜想剧情里那些事应该是那个灵魂占据主角身体做出的恶劣行为。
但直到刚才,直到主线任务进度条突然降到7,而云棉又对它说出“因为姐姐以前没有做好事呀”这段话之时,系统才终于明白主线任务后面藏着多大一个坑。
这都不是小坑水坑了,这简直就是个天坑!
如果不是提前发现,而只是遏制了另一个灵魂占据主角身体的话,之后肯定会恶性循环愈演愈烈。
今天还只是死了一个孩子,那之后呢?
季晚参与更多的救援,季晚又刚好有治愈系异能,被她所救的人会有多少?
等等!!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之前和季晚坐在同一个车里,遇到的那条丧尸狗……
如果不是军方支援的快,其实棉棉和妈妈已经该死在那辆车里了吧?
而季晚有生命级空间容器,到了生死一线的时候,她肯定会下意识躲进去,所以剩下那一车人,其实也因为季晚过了一次死结?
系统:……有点麻了。
它跳起来碰碰云棉的下巴,对她说:“棉棉,你的治愈异能必须得暴露了,不能再藏,再藏的话,这些人恐怕连命都要没了。”
它简直不敢想象季晚帮别人治愈伤势后,会引来怎样惨烈的后果。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杜绝季晚的所有善意行为,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避免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云棉闻言乖乖点头,然后趴在妈妈耳边小声说:“妈妈,季晚姐姐不能再当善良的大朋友了,我等下去帮军人叔叔们救人吧~”
至于什么害不害死人,云棉其实没那么在意。
她还不明白那些生命叠加起来的重量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成年人坚韧的身躯和精神。
“好,等会妈妈陪你一起去。”云锦书揉揉女儿的头顶,神色平静毫无异样。
她觉醒的是精神系异能,当她将精神力环绕在四周时,也就自然而然能够听到别人的对话,所以季晚和杜青自以为悄声的对话,她也听得清清楚楚。
只是有些诧异,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了。
这种能力,或许也能当成一种特殊的异能看待,讨厌谁就使劲对对方好就够了,命运自然会为他得到的好处衡定重量。
简单方便,还最大程度免去社会整体对善良人的道德绑架。
云锦书不觉得这种能力晦气,所有能力只要使用好了,都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就如同她这连杯子都端不起来,却能窃听也能凝成一条线进行攻击甚至绞碎别人脑浆的精神系。
得到妈妈的肯定,云棉这才从凳子上下去,不过她这次不是去找季晚,而是踮着脚在人群中找到了一个眼熟的军人叔叔。
那个叫张凌的同.志叔叔。
云棉绕过地上挨挨挤挤的人群挤过去,站在张凌面前,仰着脸眼睛亮亮地看向他:“叔叔,你知道我们救回来的小朋友们现在在哪里吗?”
张凌回忆了一下,而后问云棉:“你想去找他们玩吗?”
云棉摇头,神神秘秘地说:“不是喔,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不过不能告诉你们,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
云棉努力张开手比划,给张凌示意这个秘密能有这————么大!
说出来一定会吓死人的那种!
张凌:……
憋住,不能笑,我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看他不说话,云棉也学系统叔叔的样子蹦跶起来,一声声地问:“叔叔,可以吗可以吗?我好急的,你就带我去吧,求求你了~”
她跟个甩不脱的小尾巴似的追在张凌身后一个劲蹦跶求求了,甚至说要把自己包包里的糖都送给他吃。
张凌憋了半天的笑终归是破了功,一边努力板起脸教训小孩说他不收受贿赂,一边领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云棉没想到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好事,从此深深记住了“我们军人本职就是为人民服务,不收受任何贿赂,一颗糖也不行”这句听起来就金光闪闪的话。
要知道她拜托别的小朋友给自己玩玩具,都要交一块钱的押金呢!
于是小朋友脑海里再次成立起一个简单直白的等式:
穿军装的=超级无敌大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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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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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温馨提示:从165-167章, 全部重修过,宝贝们返回重看就能剧情衔接上啦-这段话在正文也不会让你们多花钱嗷。)
所有从幼儿园和附近居民区救下来的小孩都统一被安排在商场的中庭里,等待着他们或许还幸存的父母和亲戚来认领。
云棉走到这里时, 一瞬间接受到好多的目光注视。
一个性格活泼的女孩子趴在凳子上好奇地问她:“你也是被救下来的小朋友吗,你今年多大啦?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没有别的小朋友了吗?”
云棉弯眼乖乖回答了她的问题,然后才在她的帮助下费力地爬上凳子,又从凳子爬到办公的台子上, 高高站在上面,然后才能够低头仔细从一大堆小朋友里寻找早上被救的婷婷小浩他们。
也许不仅仅是站得高看得远, 还有可能是她站得高太显眼,所以让认识的小朋友一下子就能发现她。
在云棉找到那四个小孩的时候,他们也看到了她。
四个小孩身边围聚着的, 是幼儿园里其他幸存的小朋友和两位面色憔悴却仍旧寸步不离守着他们的老师。
云棉又从高台上磨磨蹭蹭地爬下来,一整个过程看得系统那叫一个心惊胆战。
幸好平安着陆,云棉蹦跶了一下就朝他们走过去。
“老师好~”小朋友很有礼貌的先和两个老师打招呼, 眉眼弯弯, 看起来就乖巧听话不惹事。
嗯, 只是看起来。
云棉走到抱着小浩的老师身边,伸头看了一眼, 小声问:“老师, 这个弟弟怎么还没有醒呀?”
老师摇摇头,无奈道:“从回来就是这样, 还一直发热,我们怀疑他是不是要觉醒异能了。”
云棉和系统闻言齐齐一愣。
不对。
小浩是几个小孩里面唯一被季晚救过的, 小浩只是没有吃很多东西, 又伤了脚, 按理来说被治愈好了再补充足够的食物能量就该醒过来了。
云棉想了想,干脆就和其他小朋友一样在一旁玩,边玩边等着小浩从昏迷中醒过来。
期间云锦书过来,听到那个老师的话后,想了想,对他说:“天气这么热,你们一直抱着孩子也不舒服,不如把他放到这个台子上吧,垫两层衣服,说不定小浩还能睡得舒服些。”
这位幼师也觉得有道理,和自己的同事一起找了两件衣服扑在云棉刚才踩着找人的台子上,把小浩放在上面,然后在一旁守着他和其他小孩。
他们其实大可以离开,毕竟现在已经是末日了,他们也可以脱离自己的幼师身份,不需要对这群小孩负任何责任,谁也不会怪罪他们什么。
但从末日降临,到后来整整一周的保护躲藏,再到现在被救,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放弃过这些孩子。
云锦书分给他们两把扇子,让他们能在闷热的商场里稍微舒服一些,至少能做到喘口气。
不知道等了多久,大概是人越来越多,气温越来越高的时候,被放在台子上的小孩无声动了动手指,眼睛慢慢睁开。
“棉棉,他醒了。”系统提醒了一句,自己率先飞过去扫描小浩的身体。
紧跟着就被密集的危险提示音唬了一跳。
云棉抓住想走过去的老师的衣角,另一只手紧紧拽住妈妈的手,硬拉着他们往后退。
“先不要过去。”云棉抿紧嘴,眼睛紧紧盯着慢慢从台子上坐起来的小浩。
和系统能够扫描不一样,云棉是用眼睛“看”到了。
在她的视野范围内,刚刚醒过来的小浩,身上一瞬间萦绕起了浓郁不详的黑气。
并且这缕黑气像是长着触角一样正在缓缓向四周扩散。
“棉棉,让老师过去。”这个老师对云棉的阻止不明所以。
云锦书却也在此时对他摇摇头,轻声说:“先别轻举妄动,那个孩子……可能有问题。”
她远比任何人都相信女儿的判断,即使云棉还只是个五岁的不靠谱的小萝卜头。
其他孩子都在睡觉吃东西玩游戏……除了他们,没人发现小浩的异样。
但这里都是孩子,一旦他们应对的不及时,危险就会瞬间弥漫开来。
“棉棉,先把他绑住,别让他下来。”云锦书低声叮嘱女儿。
云棉指尖的丝线应声破空而去,无声无息间将那个刚刚起身的孩子绑了起来。
对方似乎有所感知,竟然在被绑住后下意识地看过来。
云棉猝不及防和它对视。
那是一双漆黑的眼睛。
没有任何一丝眼白,黑洞洞的盯着人时,仿佛能将人灵魂吸纳进去的黝黑深渊,看得人心脏狂跳,浑身僵冷。
直觉在拼命叫嚣着不要和这样一双眼睛对视,但两个老师却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的身体,直愣愣地往前走……
“你想下来吗?”
一道稚嫩的声音打破这份难以抗拒的控制。
两个老师悚然回神,一低头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小浩的面前,只需要轻轻伸手,就能触碰到对方。
极致的恐惧让冷汗不知不觉浸湿后背,他们惊恐地倒退,露出刚刚伸手挡在他们身前的小朋友。
云棉和婷婷几个小朋友手牵着手挡在老师们身前,另外几个小朋友虽然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大声谴责小浩想让他和老师说对不起。
不过小浩没有理他们,只是低下头,用那双没有丝毫眼白的漆黑双眼直勾勾盯着云棉。
云锦书见状皱眉,刚准备去叫驻守军人的时候,云棉却仰着头对小浩说:“你能听懂我的话吗?能就点点头?”
系统:“……”
崽,你是真的莽啊,要不要回头看看吓得缩成一团的小孩子们?看看你和他们的差距?
两个老师从惊惧中回过神后,也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挡在前面的小朋友。
刚才他们对她的印象是什么?乖巧听话不惹事??
……
云棉没得到回答,歪了歪头,眼睛一转又冒出来一个坏主意:“那你想下来吗?想下来就点点头呀,我可以放你下来喔~”
小浩喉咙动了动,原本红润的脸色已经逐渐转为青白。
但在无言的沉默对峙中,他慢慢对云棉点了下头。
这一幕让云锦书等人都不免愕然,他难道不是成了丧尸吗,怎么……能听懂人话?
云棉才不管大人们在想什么,答应的事情就要做到,小浩都点头了,她就绕到台前去,用丝线绑着他一点点落下。
“你的眼睛好黑啊。”云棉凑近了一点,睁大眼睛和小浩漆黑的眼睛对视,却完全没有受到像那两个老师那样的控制影响。
反而眨了眨,然后对面前的小朋友欢快说:“你看我的眼睛,是不是也是黑溜溜的?”
云棉笑得眉眼都轻轻弯起来,漆黑的眼瞳像是盛着星光,亮亮地倒映出对方的模样。
两双同样漆黑的眼睛互相对视了片刻,云棉才往后退了一点,然后开始准备自己的坏主意。
“你饿不饿?”
“你喜欢吃什么东西?”
“你想吃糖吗?我兜兜里有好多糖果哟~”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你叫小浩,我也不知道是哪个hao,但是我叫云棉,棉花糖的棉哟!”
云棉嘀嘀咕咕念叨着,两个小孩单方面的聊天完全屏蔽了其他人,一个说的起劲,一个听得认真,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对上彼此的脑电波的。
问到最后,云棉才问木头一样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小浩,问他:“你是不是不会讲话啦?”
小浩安静地盯着她看了一会,点头。
云棉眼睛微亮:“那你怕狗狗和怪物吗?就是那种会嗷呜嗷呜咬人吃的怪物!”
小浩:“……”
云棉不管它能不能回答,反手牵着他就往上跑。
系统跟在她身后追,追上后问她:“棉棉,你想干什么?”
它总觉得这个魔化的小孩在云棉这里好像让剧情走歪了一点点,不知道还能不能掰正回来。
然后它就听到了自己宿主快乐雀跃的声音:“这个小弟弟有点饿啦,我等下要带它去找吃的!”
系统:“……”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魔族的食物应该挺杂的吧,你想给他喂什么?
如果系统有眼皮的话,现在估计是左眼跳了右眼跳,右眼跳了两只眼睛一起跳吗,跳来跳去没个停歇。
不过它又忽略了云棉话里的“等下”两个字。
直到云棉牵着小魔物来到季晚跟前。
系统:崽,你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无视系统叔叔崩溃的声音,云棉牵着小浩往蜷缩在角落里沉默的季晚姐姐跟前站住脚步,两个小孩两双漆黑诡谲的眼睛全都直勾勾盯着季晚看。
季晚先是被吓到,而后看到小浩漆黑的眼睛,又想到他被自己治疗了脚腕……又是一根因果线串联了起来。
想明白始末后,她竟然不觉得对方此时怪异的模样有多吓人,反而苦涩地扯了扯唇角,哑声道:“……它这样,又是被我害的,对吗?”
虽然知晓自己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害人精时,也才过去了短短几个小时,但季晚的精神已经被上一世无数人的死亡给硬生生压垮了,她张了张嘴,不知是笑还是哭地轻声说:“抱歉……都是我的错,如果早知道会这样……”
话没说完就被云棉打断了。
云棉抬手摸摸姐姐有点发烫的额头,疑惑道:“姐姐,你是不是生病啦?生病的话,我就不能带你出去了……”
苦恼中还带着几分遗憾。
听得季晚有些许莫名,她强撑起精神,愧疚地避开小浩的身影,只看着云棉轻声问:“棉棉,什么出去?”
云棉抓起小浩青白发黑的右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先是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偷听偷看后,才鬼鬼祟祟地凑到季晚耳边悄声说:“我要带姐姐出去做坏事喔,顺便帮小浩找吃的,他肚子有点饿啦,再不吃东西就要吃掉好多人了~”
季晚古怪地盯着云棉,好半天都没能消化她这句话里到底藏着什么意思。
云棉见她没反应,又抬手摸摸她的额头,然后小大人似的叹气:“不过姐姐生病啦,你先休息吧,我自己带小浩出去……”
“等等。”季晚总算捕捉到什么,诧异重复她话里的字眼:“你要带着小浩,和你一起出去?没别人跟着??”
云棉乖巧点头:“对呀~”
季晚:“……”
她用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四周望了望,没发现唯一能制裁云棉的云姐姐,一时间只觉得头疼,甚至都有些无心思考之前困住她一下午的那些事情了。
系统看着眉心皱得死紧的季晚,忍不住猜测,她现在心里恐怕全是“熊孩子”三个字刷屏了吧。
系统觉得自己宿主简直比熊孩子还熊,绑着个魔化的小魔物就敢到处乱跑,竟然还来唆使主角一起去干坏事。
啧,难怪宿主的童年如此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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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等下十二点还有一章,加起来我今天写了整整一万五……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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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季晚被小家伙牵着往外走, 等被外面滚烫刺目的阳光照在身上时,恍惚间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现实打击的疯魔了。
不然她怎么会因为云棉神神秘秘两句话就被哄得跟出来了?
但来都来了,再返回去, 小家伙肯定会哭……
季晚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翻涌的热气,牵着云棉在人比较少的商城外角落里低声问她:“棉棉, 你到底想要带我出来做什么?”
“我们不会开车,外面还有丧尸和丧尸动物,附近还有驻守的军队, 我们哪里都去不了。”
她仍旧试图说服云棉。
但云棉如果能被说服,刚才就不会被系统磨着牙打上“熊孩子”的标签了。
所以在季晚说了一大通后, 云棉不仅没听,还牵着她往小浩身边靠了靠,眯着眼舒舒服服地说:“姐姐你再靠近一点, 小浩身上冰冰凉的,就像冰棍一样,超级舒服喔~”
把小魔物当成人形制冷冰棍, 也只有云棉干得出来。
季晚虽然发愁, 但闻言也跟着不着痕迹的往小浩身边贴近了点, 然后压下即将脱口而出的喟叹。
好凉,果然冰冰凉的好舒服!
她以为自己只挨近了一点点, 不会有人发现, 结果一扭头,两双黑漆漆的眼睛都睁圆了盯着她, 细看还能发现一丢丢的期待。
也不知道是在期待个什么。
季晚:“……”
天还是太热了,出来不到一分钟, 脸都热得通红!
云棉安慰般地拍拍小浩的脑袋, 软声说:“不难过嗷, 凉凉的超级舒服!姐姐也觉得舒服,不过大人们总是不喜欢和小朋友说实话,都是骗子~”
小浩似懂非懂的点头,然后把自己往两个人类堆里又多走了一步,让他们享受全方位透心凉的感觉。
“棉棉,小浩现在这样……还能正常沟通吗?”季晚有些警惕,又多了些惊疑。
不怪她这样,上辈子那些有晶核并升级的丧尸就是小浩这样,不再是猩红的眼珠,反而随着等级越高变得越黑,后期甚至能够自由控制眼睛状态的变化。
也有人类睡了一觉醒来莫名就变成了这样,然后都会不由分说的对身边的人大开杀戒,导致后期每个人都在防备着身边的人,最后互相防备互相猜忌以至于人类内部先乱了起来,就像被虫蚁从内部蛀空然后一朝倒塌毁灭的堤坝。
成了一盘散沙的人类,再想要重新聚拢,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云棉抬手在姐姐眼前挥挥,等她回神后,才乖乖说:“我问过啦,小浩能听懂我们的话,我还答应他给他找好多好吃的,这样小浩就不会吃人了。”
也不知道人肉好不好吃,为什么怪物们总要逮着人咬,猪肉就很香香啊,还有牛肉鸡肉鸭肉……
季晚对云棉的话难得感到困惑。
能沟通……就能这么没什么防备的待在带在身边了吗?
上一世变成这样的人,可全都视人类为牲畜。
她没有再当着小浩的面说什么,只是暗自提高防备。
她也知道小浩会变成这样很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但愧疚可以淹没她,却不能害到云棉这个无辜者。
或许这也是她愿意陪云棉出来胡闹的原因之一。
云棉像只小狗一样嗅了嗅空气里分布的气味,没嗅到什么,只能和小浩一起点兵点将随便选了个顺眼的方向前进。
他们顶着烈日往救援点外面走的行为算得上扎眼,但幸存者没人拦他们,军队更多被分派出去救援更多区域的幸存者,一时间竟然还真让他们顺利地走出来了。
季晚都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
只有系统知道,自己的宿主正在偷偷摸摸收回延长后一圈圈捆住她和季晚的丝线。
看得系统都想叹气:怎么就不能把这份机灵劲儿用在做任务上面呢!
季晚一直不明白云棉所说的“坏事”是什么,也不明白她要怎么给小浩找食物填饱肚子。
直到小浩低吼着朝街角走出来的那只丧尸冲过去。
然后轻而易举地掏出了丧尸脑袋里的晶核。
季晚:“……”
季晚:“…………”
看着将晶核放进嘴里又小跑回来的小浩,季晚彻底懵了。
丧尸……吃丧尸?
同类相残??
反倒是云棉躲在阴影里美滋滋地握拳。
她猜对了!
云棉一直记得系统叔叔说的那个晶核的作用,可以让普通人觉醒异能,可以让异能者升级,是支撑丧尸们行动的核心。
而且她当时杀掉阳台上闯进家里的那个丧尸姐姐的时候,妈妈把那个姐姐的尸体丢下楼,好多丧尸争抢,云棉就听到妈妈猜测说丧尸是在找晶核。
刚才她在小浩的脑袋里也看到了一颗亮晶晶的晶核,所以才会问小浩是不是肚子饿了,但是小浩又不吃糖和面包,她也不可能把自己和别的小朋友喂给小浩吃呀~
所以云棉就准备带小浩出来杀丧尸!
虽然小浩也是丧尸,但云棉摸摸自己的眼睛,又摸摸小浩的眼睛,单方面宣布:所有眼睛黑漆漆的小朋友都不会是坏蛋的!
他们一定都是好蛋,就算变成丧尸,也一定是好丧尸!
现在,小浩就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像云棉证明了她的话一点没错,都是真理!
季晚:……
系统:……
听不下去,也融入不进去。
所以可能是坏蛋的我们,只能怪自己眼睛不够黑咯~
两个人一只丧尸就这么在空无人烟的街道上走街串巷的捕猎丧尸。
季晚觉得云棉是不是胆大的太过分了,在走到一个拐角时忍不住把小孩拽进旁边已经被抢空的超市里,揪着云棉脸上的软肉问她:“所以棉棉,现在可以告诉姐姐你准备做什么坏事了吗?”
难道就是带着小浩出来猎杀丧尸?
云棉仰着脸乖乖被捏,即使季晚姐姐松开后有点脸疼,她也只是自己抬手揉揉脸蛋,乖得让人心尖发软。
不过乖巧表象下的本质嘛……
云棉叉着腰鼓着脸,愤愤地说:“我要带姐姐一起去欺负小动物!”
看着她愤愤不平的包子脸,季晚的脑门上缓缓蹦出个问号。
欺负,小动物???
云棉怕自己在外面玩久了会被妈妈打屁股,一点也不拖延时间,看向对面熟悉的巷口,然后就开始狗叫。
“汪!”
“汪呜~汪!!”
叫的奶声奶气,偏偏认真学狗叫的小朋友还叉着腰觉得自己叫得可凶可具有挑衅气势了。
季晚:“……”
这一次,就连懵懵懂懂的小浩都努力用自己黑漆漆的眼睛表达出几分疑惑。
但云棉一点都不觉得丢脸,叫了几声没看到那只早上欺负自己和妈妈的狗后,反而不服气得叫的更起劲了。
一时间整条街安静的只剩下稚嫩的狗叫声……
她自己叫还不够,还催促季晚姐姐陪着一起叫,并且熟练的使用贿赂手段:“姐姐你帮我叫一叫嘛,把那只坏蛋狗叫出来了,我给你吃好甜好甜的糖喔~”
季晚眼角抽了抽,觉得之前相信云棉的自己就像是被人用猪油渣渣堵住了心眼子,简称:缺心眼。
但华国那句老话说得好,来都来了……还是个孩子……
季晚强忍着羞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汪!”
搞定一个,云棉亮晶晶的目光转向另一个。
小魔物:“……”
大概它也没想到觉醒第一天,竟然会因为自己不会说话而感到如此庆幸吧。
不过两人叫也够了。
特别是其中还有一个是能逆转气运的主角。
当季晚越来越放得开,叫得也越来越像时,一声低沉的犬吠从巷落里传出来。
云棉一激灵蹿出去,跟个兔子似的季晚伸手都没来得及抓住她。
“坏狗!你出来!”云棉凑到巷子口蹦跶着放狠话,手里已经在把被迫绑过来的小浩往里面塞了。
“它身体太硬了我穿不透,我等下把你甩到它头上去,你就去咬它!把它当碎碎冰咬得稀巴烂!!”
小浩:“……”
碎碎冰是什么?
我不想吃狗……
但它不会说话,反驳不了小霸王云棉的安排。
云棉最后还很有气势地拍拍他肩膀,指着后面跑过来的季晚说:“你放心,姐姐会治疗,可厉害可厉害了,你要是摔下来了被狗狗咬伤了也没有关系,我们一下子就能治好你!”
顶级治疗二人组,阎王要你三更死,我能留你到五更!
季晚:“……”
系统:“……”
小浩:“……”
不等他们发表自己的看法,一只浑身腐肉翻卷皮毛淌血的丧尸狗就已经冲了出来。
云棉手指用力,丝线将小浩缠绕起来猛地朝那只丧尸狗丢过去,自己在原地激动蹦跶:“小浩冲呀!咬它!碎碎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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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棉棉:碎碎冰冲鸭!!!
季晚: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想过自己会狗叫。
小浩:碎碎冰,零食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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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昱蒂 35瓶;
心尘烟 5瓶;
亦薅 3瓶;
第170章
慌乱间, 小浩伸手紧紧拽住狗头上的狗毛,头顶突然的重量将这只丧尸狗冲出来的急势停滞了一瞬,云棉和季晚正好趁此机会往旁边巷口的两旁躲闪。
丧尸狗停在原地, 疑惑地晃了晃脑袋,头顶那只有点重量的苍蝇却没有被晃下来, 反而扯得它头皮发疼,让它极为不适地焦躁低吼。
云棉从巷口偷偷探出个脑袋,见状朝丧尸狗头上努力稳定身形的小浩挥了挥拳头, 眼睛亮亮地无声催促他:“上呀上呀,咬它耳朵!!”
下一秒就被季晚冲过来把脑袋连着人一起给拎了回去。
不过幸好小浩已经接收到了云棉的信号。
小魔物看着和自己脑袋一样大的耳朵, 纠结了一秒,就一脸豁出去的表情,张口凶狠地咬了上去。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狂躁的犬吠声便响彻整条街道, 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是什么激烈的狗咬狗撕打现场。
你能想象自己被一只苍蝇一口咬破了耳朵吗?
反正这只毫无理智的丧尸狗接受不了。
就像所有深受虫蝇困扰的动物一样,它喉咙里溢出焦躁的呜咽,歪着身体使劲把脑袋往小巷一边的墙体上顶蹭, 试图用这样的方式驱赶头上咬住自己耳朵的虫子。
但此时它头顶上的小浩已经无师自通了更多的攻击方式。
先是咬耳朵躲避墙面, 然后用手指轻松划开丧尸狗头上的头皮, 再将手指捏成拳头猛砸坚硬的头盖骨……
丧尸狗大概死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只看起来羸弱不起眼的小孩给硬生生砸破了头盖骨。
当狂躁的犬吠逐渐变成痛苦的呜咽时,已经被丧尸狗折腾的有些坍塌的小巷中终于响起沉闷的倒地声。
沉默间, 巷子口再度探出两个脑袋, 两双眼睛小心翼翼地往里看了一眼,而后小的那个欢呼一声, 一溜烟地冲了进去。
“小浩,棒棒!!”云棉笑得眼睛弯弯。
然而被夸的小魔物只是睁大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云棉:“……”
云棉偷偷往后退了一小步, 虽然很心虚, 但还是努力让自己表现得理直气壮:“我不是故意跑掉的呀, 这只狗这么大,砸下来一下子就能把我给砸死啦~”
所以,什么顶级治疗,什么受伤了一下就能好……不是她不治,是根本参与不进去啊!
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心虚的小朋友很快又挺直身板,鼓着脸谴责回去:“我要是被砸死了,我妈妈会好伤心的,以后也没人陪你出来找饭吃了!”
那多惨呀!
想想都觉得可怜!
小魔物:“……”
他慢慢收回盯着云棉的谴责目光,看起来应该是接受了云棉的这番胡说八道。
系统:……
季晚:“……”
小孩真好哄。
特别是变成魔物的小孩,看起来比正常小孩还好忽悠。
至少用这番话来忽悠云棉的话,她多半是不会信的,不仅不信,还会用其它话术反忽悠回来。
两个小朋友重归于好,云棉为了表达自己那番话的可信度,都没去管那只好大好大的丧尸狗,把小朋友从狗身上牵下来,然后仔仔细细观察他有没有受伤。
完好无损。
一点都没有云棉和季晚发挥的空间。
云棉想了想,坏心眼的用丝线把小浩的手指戳了个细小的针眼,然后在季晚和小浩疑惑的目光中,握着那只手递到季晚跟前,睁圆了亮晶晶的双眼。
“姐姐,快给他治伤~”
再不治的话,就要痊愈了。
季晚沉默片刻,既觉得荒谬,又有几分无奈和畏惧。
她伸出来的手都在轻轻发抖。
云棉和小浩一起歪头盯着她颤抖的手,因为他们的目光,季晚缩了缩手指,几乎想要慌乱地藏起来。
不过被云棉抓住了。
小朋友两只手都各牵着一只手。
然后在季晚茫然的目光中,硬是将一大一小两只手搭在了一起。
“姐姐,你试试嘛~”
云棉软声说:“小浩都说没关系啦,他现在很厉害,你只帮他治好这个小洞,不会有事的嗷~”
季晚沉默着没有动作。
小浩也乖乖被云棉牵着手没有动。
无言的对峙中,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拼命拉扯着季晚的理智,扯得她指尖发抖,险些在两个小孩眼前落荒而逃。
见她这么抗拒,云棉抿了抿嘴巴,有点沮丧地叹气:“好吧,姐姐不要害怕啦,我帮他治,以后姐姐想要救人,就叫我帮忙好啦,也没有关系的喔~”
说完,云棉将指腹贴在小浩的手指上,移开后小浩手指上已经恢复了刚才毫无血色的青白,仔细看也没有任何针眼伤口的残留。
摸摸小浩的脑袋瓜,云棉松开他,也没有再安慰陷入沉默的姐姐,而是和系统叔叔一起跑过去看那只倒下的丧尸狗。
晶核还在这只狗的脑袋里,但它已经死掉了。
云棉用丝线将那枚松动的晶核从里面拽出来,是一颗土黄色的晶核。
“这是一阶土系晶核。”系统解释道。
同阶中,丧尸动物比异能者厉害,异能者又比人形丧尸多了些脑子能够思考……
所以这颗丧尸狗脑袋里的土系晶核至少能让土系异能者直接晋级,但对于云棉而言,估计是刚刚好的程度,可能还有点悬。
毕竟不是同系的晶核,吸纳其中纯粹的灵气会有所损耗很正常。
云棉捏着这颗晶核对着太阳照了照,阳光从晶核中穿透出来,被不规则的菱形分割成多束光芒,晕染着浅而耀眼的微光。
下一秒,巷外洒入的阳光就被一片阴影遮挡覆盖,阴沉沉的让人感到不安。
至少,当云棉转身看到这群突然出现又堵在巷口的人时,下意识地往里退了退,缩头缩脑只差没有躲到丧尸狗的尸体后面去。
季晚和小浩也看到了巷口出现的人。
小浩不明所以茫然地站在原地。
季晚也跟着云棉悄悄后退,可惜她是个大人了,躲不起来……
在对方眼神的逼视下,季晚只能硬着头皮朝他们笑了笑,干巴巴地打招呼:“云姐姐……”
云锦书没和她说话,目光绕过她,盯着里面正鬼鬼祟祟往丧尸狗脑袋后面躲藏的某个小朋友,淡淡开口:“云棉,你不是带小浩去吃饭了吗?”
被连名带姓的叫了大名,正弓着腰偷藏的小朋友身体一僵,知道妈妈这样肯定是生气了,一时间心脏紧张地砰砰直跳。
几秒钟后,她也和季晚一样慢吞吞回头,看到妈妈的一瞬间,脸上就挂上了营业讨好实则想哭的假笑。
云锦书手里捏着一根细棍,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云棉磨磨蹭蹭从狗脑袋后面又钻出来,一点点蹭到妈妈面前,自知自己逃不过这顿爱的教育了,垂着头蔫了吧唧的乖乖站在妈妈面前,背在背后的手指紧张地绞来绞去抠手心……
小浩看看堵在巷口的人类,又看看云棉和季晚,黑漆漆的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行动上却跟着云棉一起乖觉的站到一起,低着脑袋不说话。
这个人类好可怕……
比那只大狗可怕好多好多,他有点不敢动。
巷口安静极了,最后还是带云锦书出来找人的张凌先打破这份让人心脏不安狂跳的沉默。
“既然孩子找到了,我们就先回去吧?”
张凌收起枪,笑着对蔫头耷脑的云棉说:“棉棉,下次可不能再偷偷往外跑了,你妈妈在集合点险些把商场都翻过来找你了。”
云棉偷偷瞄了眼看不出表情的妈妈,对张凌乖乖点头后,又试探着伸手手去揪妈妈手里的细棍,软着声音可怜巴巴地喊她:“妈妈……我错了……”
云锦书将棍子从她手里拽出来,冷着脸观察了云棉的情况,发现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血迹后,才不着痕迹地轻轻松了口气。
沉默的坐到车斗里,云棉掏出刚刚拽出来的晶核,捧在手心里献宝似的递到妈妈眼前,声音软巴巴:“妈妈~这个送给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她瘪着嘴巴,小心翼翼地望着妈妈。
云锦书平淡地移开视线。
云棉:“……”
糟糕了。
季晚和小浩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都觉得有点幻灭。
刚才还蹦跶的贼高,嚣张到想和丧尸狗单挑的小朋友,这会看起来可怜的不行。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写着“紧张”、“怕挨打”、“讨好妈妈”之类卑微好笑又带着些可怜的神奇词汇。
季晚甚至觉得这时候的云棉看起来比刚才的自己还要恐慌害怕。
于是心中莫名多了几分安慰……
“妈妈~不气了嘛~”
云棉哄了快十分钟妈妈都没有说一句话,她鼓起脸,也有点生气了。
她板起脸,咬着牙强硬地掰开妈妈的手指,把她手里捏着的棍子丢掉,然后把晶核放到妈妈手心里,紧跟着气势汹汹地叉腰,大着胆子朝妈妈吼:“不许生气啦!我真的知道错了嘛……求求你了妈妈,不要生气了,我以后一定当个乖小孩,求求你了……”
越吼越没气势,用最硬的语气说最怂的话。
系统和旁观者都惊呆了。
就这???
看你叉着腰的气势,我们还以为你要当场翻脸呢,结果就这??
还求求你了……
不愧是你啊棉棉,连认错都能认出一副嚣张的架势,不知情的人看了恐怕以为你要和你妈妈打一架呢。
然而吼完云棉就更怂了。
她凑到生气的云锦书脸下面去歪着脑袋观察妈妈的表情,发现她还在生气后,就有点心慌了。
于是小朋友又怂唧唧的把丢掉的棍子捡起来,然后自觉地摊开手心,瘪着嘴委屈巴巴地哼唧:“那、那你打我吧,打完了……就不要再生气了呜呜呜……”
还没打呢,就先悲从中来哭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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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棉棉:(摊手手)打完我可就不许再生气了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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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是个人都会被云棉这套软硬兼施的认错给哄的无奈心软。
云锦书也不例外, 但她又觉得不能放任女儿这么大胆。
这次敢带着明显有问题的小浩和经历古怪的季晚出来对上丧尸狗,下次还指不定会干出什么胆大包天甚至骇人听闻的事情!
所以她顺势捏紧了重新被塞回来的细棍,在女儿不敢置信瞪大的眼睛注视下, 板着脸狠心往她摊开的小手上用力打了下去。
呜……好痛!!
刚才是假哭,这一棍下来, 云棉的眼泪就完全不受控了,慌张地缩回被打疼的手,两只手使劲搓着手掌心, 眼泪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滑落。
云锦书忍着心疼无视云棉的眼泪和哭声,硬着心肠冷声道:“撒谎, 偷跑,带着别人和你一起陷入危险,云棉, 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云棉委屈地摇头,抬手胡乱抹掉眼泪,发现妈妈还在生气后, 抽噎着把另一只还没挨打的手又慢慢伸了过去。
只要妈妈不要再生气……棉棉可以挨好多下棍子的。
云锦书闭上眼又狠狠打了一下。
白嫩的手心迅速泛红, 一条显眼的红痕被小朋友痛苦地攥紧, 两只手随便哪一只挨着都好痛好痛,疼痛刺激的她手心发烫, 却没有冰凉的东西能够缓解, 只能哭着无措地将两只手手心捏紧衣角,自.虐般的捏紧再松开, 来回摩擦。
满车人都不忍心地扭过头,因为他们怕自己会忍不住过去将挨打的小朋友抱走。
季晚更是死死掐着手心让自己冷静理智, 即便云棉难过的哭声不断响起, 她也死死克制着自己的心疼和自责。
她不敢去阻拦, 她不知道自己如果阻拦又会造成什么难以预料的后果。
唯独小浩,看了看满车的人,又看看挨了打边哭边抹眼泪的云棉,茫然地往前走了两步,然后伸手,学着云棉的动作,把自己的手心也摊开,却是放在了云棉再度伸出去的手心上方。
正正好把云棉被打得通红的手心挡住了。
云锦书看着这一幕,刚刚扬起的手在半空停了停,终究放下,将手里的细棍丢出车外。
小浩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打了,但这好像是件好事,他转过头去看云棉,小朋友眼睛都哭肿了,脸也哭花了,泪水藏在眼眶里根本留不住,看起来可怜极了。
小魔物有点无措,他不会说话,也不太明白人类的情绪和思维了,那些过往身为人类的记忆越来越浅淡,更多的都被眼前这张满是泪水的脸给占据了。
哭……好像是很难过很不好的事情。
他努力思考了好久,然后学着云棉的动作,抬手笨拙的把手盖在她脸上,替她抹掉那些不断滑落的眼泪。
如果没有人安慰的话,云棉可能很快就能自己哄好自己,但当有人安慰有人替自己擦眼泪的时候,小朋友心里的悲伤就好像会被一瞬间无限扩大……
但直到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趴到车外干呕,云棉也依然没有觉得去找那只丧尸狗错在了哪里。
那只狗早上追着他们的车要咬人。
那只狗差点就把大家都吃掉了。
那只狗还害妈妈伤了手臂……
就算是再被妈妈打上一百下手心,云棉也还是会去杀了那只狗的。
就算不找季晚姐姐也不找小浩一起去,云棉自己也会去杀掉它的。
她骨子里就是有一股执拗倔强的劲儿,她不觉得结束一条生命要有什么负罪感,她所有的善恶观,基本都和妈妈挂钩。
伤害妈妈的都该死,不过是早死和晚死。
系统一开始看到小朋友缩在角落里不说话发呆的模样,还有些心疼,特意飞过来给她放动画片想要安慰她。
然而等它捕捉到宿主心里那些翻涌的念头后,它就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多此一举了。
还是打轻了。
表面上看起来认错态度良好积极,实际上哪怕再给云棉一百次重来的机会,她也会莽着头去和那只丧尸狗对上,区别只是有没有一起犯错的同.伙而已。
系统绕着蹲在墙角看似反省,实则一点不长教训的小朋友飞了两圈,自己先无奈地叹了口气。
即使知道她认错却不悔改,又能怎么样呢?
云锦书打那几下都心疼的不得了,最后一下落下去甚至都狠不下心用力了,换了其他人,谁会舍得这么严厉的教训她?
云棉就是有能让人对她一再心软一再降低底线的能力。
即使你知道她犯了错又怎样呢?真正打下去那一下,最痛的肯定不是她自己。
宿主的妈妈才是最痛最痛的那一个。
从发现宿主消失不见,到强迫自己冷静寻找,又拜托军方出来找人,这一路上谁知道她心里预想了多少糟糕心痛的可能性?
“棉棉,再去跟妈妈道个歉吧。”系统心疼地贴贴小朋友的脸颊,轻声将她从发呆中唤醒。
云棉放空的眼神慢慢聚焦,她的手心已经高高肿了起来,轻轻一碰都疼。
小姑娘抿着嘴抱紧自己的膝盖,听到系统叔叔的话后也没有动作,而是继续盯着不远处的季晚和小浩发呆。
其实她也没有想太多,小朋友的思维支持不了她去想什么特别厉害特别有逻辑的事情。
云棉只是在想,下次能不能先戴上手套再让妈妈打?
这样的话,打起来就不会那么痛了,妈妈还能多打两下,看起来好划算的样子……
不过短时间里云棉一点都不想再挨打了。
鼓了鼓腮帮子,小朋友低头吹了吹红肿的手心,看着手心就想到挨打的时候,一想到就忍不住想哭……
妈妈一定是不爱我了。
打的好痛好痛,下次还是让妈妈打屁股吧,屁股上的肉肉厚一点,自己还可以多穿两条裤子再挨打呢。
满脑袋都是怎么预防下次挨打太疼的小朋友,一点都没有想过只犯这一次错,保证没有下次的相关念头。
已经是特别有自知之明的了。
不过云棉看似发呆,实际上也有把系统叔叔的话听进去。
要去和妈妈道歉,但妈妈现在还在生气,云棉蹲在角落踟蹰了一秒,刚起身又沮丧地慢慢蹲回去。
可是棉棉也有点生气,妈妈爱我的话,怎么还不来哄哄我呢?
她都把亮晶晶漂亮的晶核送给妈妈了……
谁也不知道云棉和云锦书母女之间的小别扭要什么时候才能消融,因为某种愧疚,季晚始终陪在云棉的不远处,但哪怕她有治愈能力,也不敢对云棉被打的手心有任何动作。
在云棉这里,季晚这一天下来,也算是吃够了心软的苦头。
小浩没有家人了,又是个需要好多人防备的魔物,所以在他被云棉拉走后,所有人都默认他跟着云棉行动,就连云锦书也没有撵走他。
所以在没人管他的时候,小魔物就继续学着云棉的动作,找了个蹲起来比较舒服的角落,和云棉一样抱着膝盖当蘑菇崽。
两只蘑菇崽都安安静静的蹲着,不仅发呆的姿势一模一样,就连那两双漆黑的眼睛都格外相似。
路过的人偶尔会被吓到,但因为黑色的眼睛和丧尸的红眼睛不一样,所以虽然觉得可怕,但小孩都乖乖蹲在那没动,他们就都遵循本能,一边远离,一边默默说服自己,这可能是什么特殊的异能。
直到夜幕降临。
商场里已经聚集了足够多的人,就连商场外面的广场也密密麻麻全是幸存者。
军方决定再等一晚,到了明天早上七点左右,就会带着这些幸存者离开,去往国家在兰市加班加点抢修建立的安全基地。
云棉没有吃晚饭。
直到商场里完全陷入黑暗,有人将手机或电筒的光点亮,也有人拿出蜡烛点燃,整个商场里像是一个小型的巢穴一般,黑暗中慢慢亮起了星星点点的光亮。
不远处有人打开了手机灯光,将这一小片空间影影绰绰的照亮。
云棉和小浩偏头看着彼此在墙上被拉长的影子,两个小朋友对视一眼,又都默默抱紧了自己。
没人管没人要,都是小可怜。
季晚忍了一天,终于忍不下去了。
她起身拿着自己包里的饼干递给云棉,蹲在她面前低声哄道:“棉棉,先吃点东西,吃完了去和你妈妈服个软,我们明天就要一起离开了,今晚大家睡个好觉。”
云棉安静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直到季晚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有点危险时,她刚准备放回去的饼干就被小朋友伸手捏住了。
“棉棉,这个不能吃。”季晚和系统几乎是同一时间提醒她。
但让他们意外的是,云棉并没有吃,而是用牙齿费力撕开包装,转手塞到旁边那朵蘑菇崽的嘴里。
小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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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明天加更嗷。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此人梦游中~~~ 1瓶;
第172章
嘴里被塞了块干巴巴的饼干, 在季晚紧张的目光中,小浩懵然咀嚼了两下,乖乖咽了下去。
刚咽完, 下一片饼干又递到了嘴边。
小浩这次没有排斥这种不在自己食谱上的零食,依旧张开嘴巴乖乖吃掉, 咽完后还直勾勾盯着云棉,像是在等她投喂下一片。
云棉抖抖空掉的包装袋,摸摸蘑菇崽的头:“没有啦, 小朋友不能吃好多零食的,等明天我给你找别的东西吃嗷~”
闻言, 小浩收回目光,继续当蘑菇。
云棉把包装袋叠起来装到自己兜兜里,准备找到垃圾桶了再丢。
做完这一切后, 她才抬头看向紧张盯着小浩的季晚,对她说:“姐姐,吃的很珍贵, 以后不要随便给别人吃啦, 留着填饱自己的肚子更有用喔。”
小大人似的叮嘱完, 云棉才从角落里慢吞吞站起来,然后绕过已经躺在地上休息的幸存者, 在黑暗中慢慢靠近妈妈所在的地方。
云锦书始终没睡, 看到她过来了,也什么都没有说。
云棉伸手捏住妈妈的一根手指, 轻轻晃了晃,厚着脸皮把自己往妈妈怀里挤, 嘴里还嘟囔着:“妈妈, 我饿了……”
嗯, 季晚姐姐给的东西她不吃,偏要来找妈妈要吃的。
小朋友超有自信的,捏着妈妈的手指摸自己瘪瘪的肚子,认真说:“妈妈再不给我吃东西,它就要饿得咕咕叫了,好可怜的~”
说完,她仰头眼眸亮亮的盯着妈妈看。
哪怕夜色晦暗,小朋友如黑曜石般的双眼也依然明净透亮。
浑身上下连一根头发丝都写着“有恃无恐”。
谁让她是妈妈最爱的宝贝呢!
云棉就不信妈妈还能舍得把自己给饿死。
系统已经习惯了宿主的厚脸皮,云锦书……对女儿也很是了解,因此闻言沉默片刻,她终究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好气地敲了敲小朋友的额头。
察觉到妈妈态度的软化,云棉吃完东西立马就表演了什么叫“顺杆爬”。
“妈妈,你下午是不是好生气呀?”云棉趴到云锦书怀里,边说边抱着她用小手拍拍:“棉棉知道错了,下次一定不会再这样让妈妈担心了。”
认错的态度良好至极。
好到系统都以为她会改了。
然而紧跟着就听到宿主软兮兮的撒娇声:“可是棉棉的手也被妈妈打得好痛好痛,现在都特别特别痛,痛的不想吃饭不想睡觉,妈妈帮我吹吹好不好嘛?”
话都没说完,两只还有点红肿的白嫩嫩小爪子就摊开在云锦书眼前,还踮起脚特别明示的往她嘴边凑了凑,又可怜又可爱。
云锦书心知女儿的小心思,可小朋友和妈妈撒娇耍赖的事情,怎么能说是小心思呢?
更何况云锦书除了一开始因为气急下了狠手,之后也会懊恼自己是不是打太重了,此时被女儿这么软绵绵的卖可怜,她再硬的心也一点点软了下来。
以至于她看起来很好哄的没有再提起下午的事,反而在系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捧着女儿两只挨打的手,垂眼轻轻吹了吹。
系统:“……”
这就是传说中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就算宿主妈妈总是很厉害,但每次宿主一撒娇……那些厉害就都被藏起来,她又变成了一个平凡心软的妈妈。
云棉才不听系统叔叔那些乱七八糟的吐槽,被妈妈吹手手的小朋友心满意足地笑成小傻子,末了趴在妈妈的膝盖上安心地度过了第一个不在家里的夜晚。
当清晨的阳光早早升起时,所有抵达救援点的幸存者就都跟着军队一起踏上了去往安全基地的路上。
季晚他们也在昨天和班级里幸存的同学们聚集了,所以今天没有再和云锦书或是顾家人组队,而是所有的高中生大学生自觉参加了维护幸存者队列的志愿者,尽可能为大家尽一份自己的力,在逐渐炙热的阳光烘烤下,流着汗红着脸来来回回跑动着维持秩序解决矛盾等等……
在墙角蹲了一晚上的小浩则和云棉一起跟在云锦书身边,顾家人在幸存者队列中不知不觉也和他们走到了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过在炎炎夏日,又是长途跋涉,谁也没有心思聊天沟通,就连一直想要回云棉抚养权的顾老太太,都安静的跟在儿女身边,没有再闹什么矛盾。
幸存者人数众多,人多了矛盾就多,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小孩,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绝对的弱势群体,但当顾家人不远不近护在她身边时,就很好的为她排除了很多麻烦。
云锦书领顾家人这份特意关照的情。
但她只是记在心里,并不会刻意和顾家人说什么,更不可能因此心软做出什么让女儿以后也感恩孝顺顾江安之类的蠢事。
兰市的安全基地其实并不远,兰市还活着的领导班子在得到上级命令时就迅速动了起来,在短短一周不到的时间里,建立了一座足够容纳至少五十万人的安全基地。
这已经是穷极他们目前所有的能力所能提供的庇护区了。
当然,这不包括在这几天里被他们以武装力量扫清的附近城镇。
所以如果仔细算的话,这座安全基地内外所有安全范围加起来,是基本足够容纳所有兰市撤出去的幸存者的。
不过这一路上走得并不顺利。
即使军队在收纳幸存者时已经对他们进行了检测,但在路上除了总是冒出来的丧尸和丧尸动物以外,幸存者当中也偶尔会因为突兀的丧尸化引发更多危险和骚乱。
当几个异能者合力解决了一名突兀变异的丧尸后,附近众人的脸色都惨白难看。
天气太热了,热得人心浮气躁。
人心浮动,再加上防不胜防的内忧外患,已经有年轻气盛的人闹腾了起来,还有不讲理的人不断要求附近的志愿者将自己安排去前面的车里坐着。
有人闹着让军队给他们普通人发放武器。
有人闹着凭什么不尊老爱幼让自己这些上了年纪的人去坐车。
有人不断嚷嚷着要提高赶路速度,把所有老弱病残孕幼都先抛下,不要带着一大群累赘赶路,最后会害死好多人。
也有人热出中暑等症状,或是找志愿者和军人要求他们免费给自己提供食物和水,更甚者要求军队返回城里,说自己的谁谁谁还没有获救,如果他们不回去救,那就是在杀人。
在一阵阵越来越混乱的闹腾中,原本还能保持理智的人也被他们的闹剧搞得一阵头大心烦,冲突便跟着不断加剧升级。
云锦书给云棉和小浩耳朵里一人塞了一对耳机。
虽然不能完全屏蔽外界的闹剧,但至少能让两个小孩耳朵清净些。
他们原本是走在整个队伍前列的,但很快就被人超过,即便四周维持秩序的学生们喊破了嗓子让大家不要再往前挤,在从众心理下也根本没人会听。
在大家心中,越靠前才越安全,毕竟前面领头的是军队的车,有武器有物资还有很好的庇护。
因此不知不觉间,云锦书和云棉小浩就被人群慢慢挤到了队伍的中后段。
本以为这样就算完了,谁知还是躲不过某些麻烦。
在队伍里出现一只高热后异变的魔物,并且被魔物控制着人群大开杀戒后,幸存下来的人终于意识到一双漆黑的没有任何眼白的眼睛代表着什么。
因此从昨天就一直乖乖跟在云棉身边的小浩就成了人群集火攻击的点。
他们愤怒仇视地瞪着云锦书,质问她是何居心,逼迫她赶紧将小浩杀掉。
“你明知道这种怪物会害死我们,竟然还把它带在身边这么久,你是不是就想害死我们?让我们都死了给这怪物当食物?”
“我就说这个女人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东西,妈的,我看之前出现的那些丧尸怪物,全都是这个小怪物搞得鬼!”
“赶紧杀了它,不然我们就杀了你!”
“不光是那个,另一个眼睛也是黑的,一点光都不透,估摸着也是个怪物,两个都弄死才安全。”
“没错,你这个女人真的太恶毒了,带着两个怪物上路,肯定早就藏着心思想混到我们中间害人吧?我看你可能早就靠这两个小怪物害死不少人了,只是一直没人揭穿你。”
“叫那些军人了吗?赶紧让他们拿着枪过来,今天必须把这个女人和两个小怪物打死,不然之后还不知道会害死多少人命!”
“妈的,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古话说的没错,最毒妇人心,这女人就该早点被丧尸啃了,省得活着祸害人!”
人群不知不觉围成了一个圈,他们将云锦书和两个孩子围在中间,极尽恶毒的揣测和咒骂,眼中的恶毒几乎能轻易摧毁一个人的心防。
云棉牵紧妈妈和小浩的手,不明白这些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凶,还把自己和妈妈围起来……
“妈妈?”云棉仰头看向妈妈,微微汗湿的小手显出几分不安。
云锦书摸摸女儿的头顶,心知这时候自己任何辩解都只会激化矛盾,让自己越发落入颓势,因此她小心护着两个孩子,没有回应那些人的揣测和咒骂。
于是有人捡起路边的石头往她身上砸。
就如同著名的破窗效应所示,有了第一声咒骂,余下的就铺天盖地全都来了;而有了第一颗砸在她身上的石头,接下来便是无数砂砾碎石草根蜂拥而至。
云棉额头不小心被打到了,疼得她眼眶一红,但那些人莫名其妙砸过来更多石头,大多都被妈妈用身体挡住了。
云棉和小浩被妈妈护在怀里,眼前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那些一声大过一声的谩骂诅咒。
“妈妈……”云棉指尖微动,可她只有细细的一条丝线,砸石头的人那么多,她先是沉默,然后丝线便绷紧了直直朝着最近的那个人的眉心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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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点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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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梨子的摸鱼日常 50瓶;
酸辣全鱼 40瓶;
喻南 22瓶;
廖昱蒂、二仪 20瓶;
Crazy 10瓶;
茶 5瓶;
亦薅 3瓶;
玖言、掬水囚月 1瓶;
第173章
云棉本来就没有足够完整的善恶观, 所以面对这么多伤害妈妈的人,她也没有什么要揪出罪魁祸首的迂回心思。
此时此刻,她有且仅有一个念头:杀了他们!
杀了这里的每一个人。
当这样的念头从心底升起的那一刻, 云棉原本黑白分明的双眼逐渐染上深浅不一的暗色,在妈妈的怀抱里, 她的眼瞳正在逐渐朝着小浩那样纯黑空洞的眼睛靠拢。
“住手!”一道被喇叭外放的声音猛然响起。
云棉刺向那个人眉心的丝线猛地顿住,眼睛里的晦暗散去,但下一刻, 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动手。
于是原本并没有因为喇叭声完全安静下来的人群,在那个人突兀地瞪圆眼瞳直挺挺倒下时, 全都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鸡,乍然陷入诡异的安静。
他们惊疑不定地看向那具倒下去的尸体,又看向好似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云锦书三人, 一时间跌跌撞撞地匆忙倒退着,刚刚逐渐逼近的包围圈再度扩大了至少一倍有余。
张凌沉着脸走过来,他身后跟着的季晚等人推开人群跑进来, 七手八脚的将云锦书扶起来, 替她捡去头上身上的石子草屑, 然后齐齐将她和两个小孩护在中间,转身愤怒地瞪视那群动手的人。
“你们有病啊欺负女人和孩子!”张恒气得脸色涨红, 根本顾不得什么礼貌, 捏紧拳头恨不得冲过去和这些混蛋干一架。
顾江心小心检查云锦书身上的伤,想到刚刚过来看到的那一幕, 眼眶都红了,抖着手帮云锦书拍掉身上的砂砾。
张凌冷声询问他们为什么要对云锦书和两个小孩动手。
不问还好, 一问所有人都炸了。
他们七嘴八舌说着自己的推测和怀疑, 不分缘由的就将之前队伍里出现的所有丧尸和魔物全都归结为云锦书的指使。
听着这些人口中一句一个小怪物, 一口一句谩骂的脏话,顾江安捏紧拳头,雷光无声又恐怖地笼罩在一部分人头顶。
“妈妈,你流血了。”云棉无视了所有的声音,只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妈妈脸上蜿蜒刺目的鲜血,心脏像是被人撕扯揉碎了一样痛得难过。
小浩也仰头看着云锦书,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那些人的指责,即使他谁也没有伤害过,今天的早饭也是一袋小面包,但此时还是不安的往云棉身边靠了靠。
大人们,好可怕。
云锦书一直整齐的头发早就变得一团糟乱,此刻听到女儿的声音,她才抬手抹了抹额头,手指立刻染上一片粘稠的鲜红。
“没事……”云锦书不适地皱了皱眉,怕吓到女儿,声音依旧尽可能地温和:“棉棉别怕,很快就能好了。”
云棉摇摇头,也没有再听妈妈讲话,转身咬牙用力推开挡在自己前面的顾江安,而后用那双漆黑的眼瞳森然地注视着不远处的每一个人。
“棉棉,你要干什么?”季晚知道云棉的能力,见状心中不由升起几分不安。
刚才那具倒下的尸体,很可能就是云棉击杀的……
想到这里,季晚怕她再动手惹来更大的麻烦,到时候沸腾的人群可能真的不会再放过他们,因此忍不住想要阻止。
她挡在云棉身前,紧张地朝她摇头,急声安抚道:“棉棉,不要冲动,万一闹大了,你和云姐姐可能会有危险……”
云棉没有和她说话,看着那群还在围着张叔叔要求他立刻将妈妈枪.毙的人们,反手轻轻牵住妈妈的手指。
下一秒,躁动喧闹的人群中骤然响起一声尖叫,他们齐齐让开,露出距离张凌最近,刚才闹得最凶的那个男人。
刚刚还什么事都没有的男人,此刻脸上头上,手臂脖颈……全是伤口和血迹。
多眼熟的伤口。
有人下意识地看向云锦书。
然而刚才还在承受他们愤怒和驱赶的女人,此时除了头发乱掉以外,脸上甚至没有太多的血迹,更别说是之前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了。
“我要让他们都疼一遍。”云棉这才回答季晚的话:“姐姐,我妈妈被打的很疼,他们也要疼;妈妈流血,他们也要流好多的血;他们想杀了我们,我就杀了他们。”
从原生世界里,云棉骨子里就有股狠劲,否则也不能支撑她一次次从死神手中熬过来,每一次手术台上都是在和死亡搏命,云棉虽然才五岁,但她已经在手术台上生生死死无数次了,唯一让她活下来的牵挂只有妈妈。
季晚清楚听出了云棉语气中毫不掩饰的杀意。
很难想象一个五岁的孩子,会这么认真的说,要杀掉一群人。
但季晚毫不怀疑云棉的能力,她被那双眼睛里直白的情绪惊到心悸,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与此同时,也有人猜到了这些变故可能都是云锦书这边搞出来的,虽然他们什么都看不到,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在恐惧的驱使下加剧了要杀死两个小怪物的心思。
有异能者的异能隔空朝着云棉落下。
季晚挡在云棉身前,已经顾不得自己的挺身而出会造成什么后果。
恍惚间,她甚至分不清自己这一次的挺身而出,到底是在救云棉,还是在救那些高呼着杀死云棉的幸存者。
是金系的异能,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把小刀,被人操控着直直朝云棉的喉咙刺过来。
看到这一幕,云棉身边的所有人都瞳孔紧缩,云锦书更是下意识拉着女儿往自己身后藏。
但还是慢了一步。
这把小刀擦着云棉的喉咙掉在地上,小朋友细白的脖颈被割伤,血珠顺着破裂的皮肉一点点渗出来,染出一道鲜红刺目的血线。
云棉蹲下去把小刀捡起来,对着对面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缓缓倒下的女人隔空挥了挥,然后果断将这把小刀塞到小浩手里。
“杀了他们。”云棉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说道。
在小浩即将做出应对前,看着乱成一团的幸存者,张凌终于拿枪对准头顶天空开了足足三枪。
子弹出膛破空的声音终于震慑了在和平年代长大的人群。
云锦书伸手按下两个小孩的手,无声制止了他们可能会引发更大骚动的危险行为。
在一片死寂中,张凌深吸了一口气,举起喇叭提高音量吼道:“队伍里出现的丧尸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们都冷静下来!
云女士和两个孩子不仅没有伤害任何人,还参与了昨天的救援行动,小浩醒过来后我们就对他进行了监控,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做出任何危害你们的事情。
我知道大家对于未知的危险都很恐惧,但是我向大家保证,我们一定会豁出性命保护好你们每一个人,前提是不要在这种关键时候闹事惹事,更不要仗着自己人多欺负弱小,否则特殊时期,我们只能特殊处理!”
他吼完,看向依旧面无表情的云棉,举着喇叭又吼了一句:“如果谁再对老人女人小孩动手,就别怪对方动手反杀你们了,现在是末日,不是和平年代!你知道别人有什么异能吗就敢随便欺负人?”
总而言之,要真是踢到铁板自己作死,那他们也不会管,谁让你自己先要去招惹的?
死了活该。
云棉动了动手指,却又被系统叔叔阻止。
“棉棉,不能再动手了。”系统无奈道:“如果你还想和你妈妈一起去到安全基地好好生活的话,就听我们的,忍一忍,别冲动。”
云棉可能不是个听劝的孩子,但她是个识时务的小孩。
在季晚姐姐,妈妈,系统叔叔都阻止的情况下,虽然心里还是好生气好生气,她也忍着乖乖将丝线收了回来。
系统和季晚都无声地松了口气。
等人群无声散开,云锦书和两个孩子也没有得到哪怕一声道歉。
不过他们也并不需要。
云锦书和张凌他们来到队伍前列,头顶的太阳越来越毒辣,正好在此时宣布暂时到旁边的林子里吃午饭顺带休息一段时间。
否则再这么顶着毒辣的烈日走下去,恐怕会倒下越来越多的人。
云棉坐在阴凉的树下,死死牵着妈妈的手,听季晚愧疚地道歉。
“……我昨晚不该给你们那袋饼干的。”她死死咬着干裂的唇,愧疚和自责几乎要将她整个吞没。
杜青陪在她身边,闻言也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今天云姐姐他们遇到的这一遭估计就是无妄之灾。
云锦书自然看到了昨晚季晚递给云棉饼干的那一幕。
但她在听到季晚的道歉后,并没有顺势责怪她,而是摇摇头,语气温和:“不用想得那么玄乎,即便没有你,这件事也一定会发生,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她带着棉棉和小浩,两个孩子的眼睛都和正常人不一样,只要再出一个和小浩一样眼睛的丧尸,他们就会被排斥,这和好运厄运没有任何关系,在决定带着小浩一起去往安全基地的时候,云锦书心里就已经对这种情况的出现有所准备了。
在队伍里出现第一个眼睛漆黑的丧尸时,云锦书就刻意将两个小孩护在自己身边,没有让他们落单,就是为了防备那些人冲动下会越过她单独对孩子出手。
事实证明她预料的都没有太多意外。
所以云锦书认为这件事的发生,的确和季晚那袋饼干没有任何太大的关系。
“更何况,是棉棉自己接过去的。”她说完,先是低头给女儿擦了脸上的汗,把小浩和女儿挨的近了些,让他们两个小家伙头挨着头休息一会,然后才继续说:“所以就算你的善意真的有问题,也是棉棉自找的,你不需要有任何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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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妈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等下还有加更,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哟,明早起来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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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季晚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没有责备, 没有迁怒,甚至将她在其中的化学作用都撇得干干净净。
她恍惚地看着安静靠着树干的云锦书,脑海中却闪过刚才对方将两个小孩保护在怀里, 独自承受那些谩骂和攻击时的画面。
在季晚两辈子的记忆里,云锦书都是一个性格温柔的人, 讲话温言细语,和人对视眼中似乎也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像大姐姐, 也像妈妈。
但在保护着云棉的时候,云锦书更像是一面沉默坚固的盾, 即便是她自身没有能够对抗那么多人的能力,她也仍旧坚定的用身体给云棉撑起了一个足够牢固的安全屋。
季晚之前觉得,云姐姐是一个温柔的人。
但现在, 她突然觉得对方是一个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轻描淡写将固定的命运都更改的人。
先是强大的人,再是温柔的女性, 最后是柔软的妈妈。
奇怪的特性组成了眼前这个女人, 看着她, 想到她用手指染上额头鲜血时垂眼凝视的平静,季晚忽而从对方身上汲取到一股足够强大的自信。
“云姐姐。”季晚心中忽而涌起一股冲动, 这样的冲动促使她贸然开口:“如果你是我……”
后面的话, 因为对方抬眼看过来时了然平静的目光全都卡在了喉咙上,只能微张着嘴愣愣的和她对视。
云锦书的目光落在她胸腔的玉坠上, 在沉默中温和陈述:“如果我是你,就绝不允许命运左右我的每一次抉择。”
季晚忍不住强调:“可我……”
可我运气特殊, 一点好意都会扩大成未知的灾难。
“会被命运左右的人, 究其原因, 都只是因为不够强大而已。”云锦书打断她准备脱口而出的话,抬眼直视她,声音很轻,却又好似带着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你觉得难以挣脱的命运,或许只是弱小者无望的错觉,就如同那个占据你身体的灵魂,而你又自以为比她更弱小,这样的你们,除了被命运摆弄,还能怎么样呢?”
就像被孩童用线条树枝圈住的蚂蚁,被困在一个看似广袤的圈子里,走哪条路,什么时候停,该如何转向……所有看似斟酌之后的抉择,实际上都只是孩童的一时兴起而已。
如果被困在圈中的不是渺小的蚂蚁,而是老鼠,是猫狗飞鸟,是任何比蚂蚁更为强大的生物,那么那个看似广袤无垠的圈子,也只会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圆,仅此而已。
大概是她说的太一针见血也太高高在上了,即便是季晚,也忍不住替那个女人和自己生出几分辩驳的心思。
她下意识捏紧了手指,积聚到足够的勇气,才略有些冒犯的问:“那您呢?”
“云姐姐,那你是弱小者吗?”
是那只被困在线条圈子里的蚂蚁吗?
如果是,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说那些话呢?
如果不是,为什么刚才面临那些攻击和谩骂,你却除了承受再没有别的应对呢?
季晚强撑着看进云锦书那双看似温柔实则淡漠的双眼,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才能够做到勉强平静地质疑。
或许用质疑不太合适,她应该是想要更多的探究,探究云锦书为什么会有说出那番话的底气,是本身强大,还是……没有看清自己的弱小。
迎着她努力对视的目光,云锦书并没有因为她的质疑而不满,反而真的思考起来。
片刻后,她告诉季晚:“或许,我是正在努力长出翅膀的蚂蚁。”
“我正视自己此刻的弱小,所以才更加拼命想要飞出那个毫无意义又确实在不断困住我的圈子。”
“至于刚才的事……”
云锦书看向表面闭着眼睛,实则都在竖着耳朵悄悄偷听大人讲话的两个小家伙,眼神温柔了许多,甚至笑了笑,这才缓慢温和地说道:“在准备带上小浩的时候,我就已经预料到了那一幕的发生,但你猜,我为什么还是执意要带上他呢?”
“……为什么?”季晚猜不出来,她甚至想不到小浩身上任何值得云锦书冒险的原因。
小浩偷偷睁开了一点眼睛,也有点好奇。
不过很快就被云棉抬手把眼睛盖住,两个小朋友继续全是破绽毫无演技的装睡偷听。
“因为,他可能就是我能够长出来的那双翅膀。”
云锦书轻声说出的话,却犹如一道惊雷落在季晚身上。
她艰难地消化着这句话里可能隐藏的意思,但思考了半天,却发现自己仍然迷迷糊糊,甚至比一开始更加难以理清头绪。
头有点痒,像是要长脑子了。
但很可惜,长到一半就夭折了。
她现在只恨自己没有处于高三的智商黄金巅峰时期。
可恶,换了高三的自己,肯定能听懂!!
不仅能听懂,说不定还能举一反三!
如果可以,真想给自己换个新脑子……
听不懂的季晚挫败地垂下头,有些不甘心,但再问的话,就要暴露自己所剩无几的智商了。
就在她来回纠结的时候,身旁一直安静的杜青替她做了选择。
“云姐姐,什么意思啊?”杜青两眼茫然,就连困惑都表现的格外直白:“我没听懂,您能说简单点吗?”
季晚:“……”
偷偷松一口气。
虽然自己的智商并没有因为多活了一辈子而增加多少,但目前看起来,也没有太拖大学生们的后腿嘛!
季晚拒绝思考大学生是不是正处于智商低谷这种深奥的问题。
在两双满是求知欲的清澈眼眸注视下,云锦书沉默片刻,直白道:“他是第一只能和人沟通能听懂人话甚至表现出人性的丧尸,就凭这一点,难道还不足以让幸存者人类重视起来吗?”
季晚、杜青:“……”
是、是这样吗?
原来小浩竟然这么厉害??
旁边的两个小朋友,特别是当事崽小浩也懵懵地歪头:我这么厉害吗?
他茫然地看向云棉。
云棉拍拍他的脑袋瓜,眼睛弯弯:“小浩身上冰冰凉,厉害!!”
夏天和小浩走在一起超级舒服的,就和在家里开空调一样~云棉有时候甚至会盯着小浩不知不觉幻想出一大颗冰冰凉的西瓜!
被夸了,我厉害。
小浩学着云棉的动作弯起眼睛,虽然笑得很僵硬,但看得出来已经在很努力学习怎么笑了。
季晚尴尬地挠头,没想到是这么简单直白又让人莫名信服的原因,她讪讪地笑笑,只觉得自己两个把队伍里所有大学生的脸都丢干净了,正准备找个借口落荒而逃,结果却反被云锦书叫住。
云锦书温和地笑看着她,在她逐渐打鼓的不安中缓声道:“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都一一回答了,那你愿不愿意答应我一件小事呢?”
小事?什么事?
“别说是小事了,云姐姐你一直这么照顾我们,就算是天大的事情,只要我们能办到,一定帮你!”杜青先拍着胸膛爽快地应下了。
季晚想了想,也实在想不到云锦书有什么事情是能拜托自己的,所以也没有什么防备地干脆点头:“当然可以!”
五秒钟后,她恨不得穿越回去锤死那个缺心眼的自己。
外加更缺心眼的杜青。
“……您这也太为难我了。”她苦着脸纠结思索云锦书刚刚的要求,那一瞬间仿佛看到对方真的变成了一只长出翅膀的蚂蚁,那种自己走一步,就已经被人算计了一百步的恐惧让她在烈日下都觉得毛骨悚然,后背甚至被对方一句话激起一层细密惊惧的白毛汗。
杜青也傻眼了,愣了好一会,才磕磕绊绊地说:“云姐姐……这、这不太好吧?会不会……太残忍了点啊?”
“残忍吗?”云锦书笑看着他们,有点疑惑地轻声说:“我提出的要求,对你们而言,应该很容易完成才对。”
她从来不会为难别人。
季晚看着她这样却差点哭出声来。
是,您提的要求对我而言是很容易做到,但是……您不觉得这样太残忍太可怕了点吗?
为什么那么温柔甚至像妈妈一样的云姐姐,会突然要求她无条件帮助刚才那些围观攻击的人进行身体暗疾的治愈啊!
她的异能可以治好人们体内绝大部分的暗伤,就连熬夜留下的偏头痛都可以被治愈,这种条件一旦放出去……那群人真的还能活吗?
季晚不知道,季晚只觉得自己被莫大的恐怖所笼罩。
什么长着翅膀的蚂蚁,她现在觉得自己才是那只倒霉催的蚂蚁,而面前的云锦书,根本就是直接用玻璃把她罩起来根本不给任何活路的可怕掌控者!
最最最可怕的是,她已经提前答应了……现在想要找借口反悔,都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所以该怎么办?真的、真的要那么做吗?
那些人虽然的确很可恶,但是那么多的性命,光是想一想季晚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为什么姓云的,不管是云锦书还是云棉,对人命都这么轻描淡写啊?
他们真的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人吗?
就在季晚绝望到硬着头皮反悔的时候,面前的人似乎终于看出了她的为难。
云锦书无奈轻叹:“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吧,我其实只是想试试看,测试一下你的气运影响到底会有那些不同的程度阶段而已。”
季晚:“……真、真的吗?”
她本能的不太敢相信对方的每一句话,即使云锦书的每一句话都似乎出自真心,哪怕用专业测谎仪也绝对检测不出任何谎言的成分。
但……她又的确因为这句话可耻地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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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季晚:(瑟瑟发抖)你、你说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妈妈:嗯,我不骗你。
季晚:QAQ
这是16000营养液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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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当然是真的。”云锦书温声笑道:“只有确定了你的气运对大家的影响力, 你才能在最大范围内获得更多的自由。”
季晚:“……”
直觉告诉她别信别信,但理智又激动地跟她说:真的真的!
女生眼神闪了闪,终究还是没抵挡住这么巨大的诱惑, 犹豫着说:“可是……这样会不会让他们出事?万一、万一出人命了怎么办?”
“不会。”
云锦书似乎早就预料到她会说什么,闻言平静回答:“除非那个人本来就已经濒临死期。”
她反过来问季晚:“你有总结过自己的善意为什么会害死承担善意的人吗?”
季晚一脸懵逼, 这、这还要总结的?!
她转头和杜青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对方的震惊和茫然。
于是她们又齐齐扭头,迫不及待追问云锦书为什么会这么说。
“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是会有预兆和规律的。”
云锦书对两个呆住的女孩说道:“我并不知道你之前的经历, 但是我们相处的这段日子里,我和棉棉也接受过你的善意, 但都是一些生活中相处的细节,基本没有和生死相关的,所以我们也没有遇到过更大更迫近死亡的危机。”
那只丧尸狗是唯一一次, 可以算作这几天里季晚善意的累积。
“但如果命运真的不可逆的话,我们也就不会被那些军人在关键时刻救下了。”云锦书分析道:“或者也可以换个方向看,正是因为没有接受到足够逆转生死的善意, 所以我们才能有机会被他们救下。”
季晚、杜青:“……”
等等, 有点绕, 让我们捋一捋!
也就是说,因为季晚没有做出足够挽救他们生命的事情, 所以他们也没有被固定的命运夺去生命??
杜青想了想, 而后倒吸了一口气,有点激动地紧攥住季晚的手臂, 快速道:“好像真的是这样,你记不记得那只猫?我们发现那只猫的时候, 就是你把它从马路上救下来的, 如果不是你的话, 它应该已经被路过的车碾死了!结果第二天它还是死在了你救它不远的地方!”
“但是除了那只猫,其它的那些事,虽然看起来都很严重,可我们好像又的确还好好活着,就连你捐款的那个山区,那么大的泥石流,最后也只是有几个人受了伤,并没有死人!”
说到这里,杜青的眼睛也越来越亮,激动道:“晚晚!云姐姐说的好像是真的,我们大学同寝这么久,大家不也还好好活着吗?你可能真的不是越善良越让人倒霉,你是、你是……”
她莫名有些词穷,紧紧握着季晚的手臂,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没挤出好的形容词来。
云锦书在一旁帮她开口:“所以我猜测你是因为篡改了原定的结局,所以才会引起命运的修正。”
虽然有点玄乎,但是末日都能突然降临了,云锦书不觉得自己是在异想天开。
季晚更不觉得了。
她强忍着情绪的波动,开始仔仔细细一桩桩一件件回忆记忆中自己救过的那些人做过的那些事。
然后她就发现……好像真是云姐姐说的那样!
末日前她的行为虽然会有一些阻碍,但都不算太危险,否则早就该引起她自己的注意了,而不是等到杜青开口告诉她。
而末日之后呢……自己和那个占据自己身体的灵魂,每一次的行为,好像都是在挽救本来就要死亡的人或者逆转注定的结局,然后一次次救赎,又引发更多的死亡,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反而让一切越来越糟糕。
想到这里,季晚呼吸微急,也不自觉回握住好友的手,眼瞳亮晶晶地颤声说:“好像、好像真的是这样!”
但话音刚落,她又看到了正和云棉挨着肩膀慢慢熟睡的小浩,激动的情绪戛然而止,愣了愣,她眼中的光又一点点黯淡下去,轻声说:“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小浩呢?还有那个我没有拉住冲出去的小孩。”
两个孩子活生生的性命,是季晚重生后背负的最沉重也最痛苦的东西。
“忘记我刚刚说的话了吗?”云锦书轻声说:“或许,他们本来就该面临死亡了。”
“如果当初我们没有跟随张凌两位同.志去参与救援,而是换成任意的另外两个志愿者,那么……或许根本不会有人发现他们在那棵树上,就算是发现了,小浩的脚伤也不可能被治愈,等见到那只丧尸时,普通人也同样不可能将那几个孩子完全控制住。”
当时五个小孩,她背上背着小浩,季晚手里牵着两个,两位同志一人带着一个还要应付随时可能冲过来的丧尸。
季晚手里的两个孩子刚好都是要冲向那群丧尸的,季晚手被咬了没有拉住他们。
按理来说那两个小孩都会死,但云棉插手拦住了一个。
所以只死了一个。
在进入幼儿园的时候,也是云棉指出那棵树有小孩藏着,一周的时间,那些孩子在满园游荡的丧尸围攻下早就学会了安静,如果没人发现他们,或是救援队伍迟一些发现他们,结局可能都和现在很不一样。
云锦书:“况且,小浩现在的情况,也不能算作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他以另一种方式活了下来。”
季晚:“……”
是这样吗?
刚刚低落的情绪不知不觉变成了满心的疑惑。
“可……云姐姐你是怎么猜到这些的呢?万一不准怎么办?”她觉得自己茫然极了,整个人正处于一种很玄学的边缘。
信?不信?
很有道理,真的有被说服到。
但是……就这么几天时间的相处,云姐姐是怎么在末日逃亡这样紧张的背景下,还能思考这么多东西的??
人和人的大脑构造,难道真的会差这么多吗??
而且,万一真的不准,以后害了更多人怎么办呢?
“所以我才让你去治疗那群人。”云锦书慢慢说道:“按照我们的猜测来看,那些人顶多倒霉了点,而且很快就会过去,这样我既出了一口恶气,又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承担报应,还能测试出你的影响力底线,是我想了很久,唯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了。”
说完,她看向季晚,神色平淡中透着几分宽容温和:“不过这件事的决定权依然在你手里,无论你想试一试还是不忍心伤害他们,都随你自己的心意。”
季晚:QAQ。
如果之前还只是一点点心动的话,那随着话题的深入,现在她已经完全心动了,根本无法抗拒云锦书所说的那个结果的验证。
从一开始她犹豫的就是那些人罪不至死,但云锦书在抛出最严重的可能性后,很快就一点点降低这件事的严重后果,又不停往她身上增加足够多的砝码……
原本一边倒的天秤又不知不觉完全倒向了另一边。
不只是季晚,就连杜青听完都觉得完全可以试一试,这简直就是摆在眼前最好的结果了,不试一试的话,才是真的对不起自己对不起云姐姐一家刚才受到的伤害。
唯独系统逐渐从圆球被吓成了方球。
云锦书……她想的太周全了,一字一句的对话中,似乎已经为季晚这只茫然的小蚂蚁画上了一个又一个圈,一次次心中自以为斟酌良久的决定,都在一步步朝她所设定的目标接近。
明明是充满希望和许多未知可能性的对话,明明云锦书给绝望的季晚找到了一条新的道路,但系统在一旁却依然听的毛骨悚然。
它发现宿主的妈妈似乎在逐渐变得强大。
不是这个世界,而是从第一个世界开始,一步步好像无痕衔接着,不知不觉就变得不容忽视起来。
从第一个世界只能沾沾主角的光,到这个世界光凭缜密的逻辑推论就能从头到尾完全影响主角每一步的选择……
这已经不单单是一个稍微强大的炮灰所能做到的事情了。
系统盯着云锦书柔和的侧脸,心底对她产生了一些提防警惕,并且忍不住各种阴谋论起来。
系统以前的任务完成度虽然很拿不出手,但它也是有点经验的系统了,云锦书这种情况……明显就是不对劲嘛!
如果说之前的世界它还想着推荐云锦书到总局绑定成任务宿主,那这个世界它就完全否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不行,这种宿主不能要!
危险程度太高了,看看她是怎么一点点轻描淡写就达成自己的目的吧,这样的宿主,系统绑定了可能会被骗得卖了自己还反过来帮她数钱。
而且最最最可怕的是,云锦书是完全有能力凭借自己心意去将一个世界折腾得一团乱,甚至玩崩整个任务世界的。
这种宿主,快穿总局的普通系统是绝对绝对不会绑定的。
可是……可是当她成为自己绑定的宿主的妈妈时,嘿嘿,那种被带着躺赢的快乐,就连系统都会无法拒绝啊……
在经历了这么多个任务世界后,系统终于开始庆幸自己当初绑定的是才五岁的棉棉小朋友,而不是棉棉这个看起来无害实际上逐渐暴露可怕能力的妈妈。
好不容易把自己重新搓成圆球,系统悄悄远离了云锦书一些距离,目送着两个傻兮兮的女孩手牵手充满希望的离开,忍不住替之前围攻三人的那些人点了一排又一排的电子虚拟蜡烛。
多可怜呐,惹谁不好,偏要来惹最不能惹的这位。
云锦书,云棉,变成魔物的小浩……明明哪一个都不是他们能欺负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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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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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520494 86瓶;
芙蓉为裳 30瓶;
想来想去还是换个名字、松果和橡树子 20瓶;
书晨 17瓶;
阿阿阿 11瓶;
伊玄、出云羡 10瓶;
玖言 2瓶;
灵琴玖! 1瓶;
第176章
靠着小浩这个人形小冰箱, 云棉睡了好舒服的一个午觉。
等她睡醒,另一边的林荫中已经有很多人在聚堆了,看起来……热闹的不得了。
揉揉眼睛, 小朋友慢吞吞拽着早就醒了的小浩一起站起来,两个小朋友好奇的往那边张望。
“妈妈, 他们在干什么呀?”云棉看向不知道有没有睡好的妈妈。
云锦书给两个小家伙倒了水递给他们,而后回答:“棉棉想去看看吗?是你季晚姐姐在给大家治病。”
闻言,云棉眼睛微微瞪圆, 小脸上满是惊讶。
季晚姐姐,治病??
云锦书没有给女儿解答更多的疑惑, 看两个小孩好奇地跑过去看热闹,也背上背包跟在他们身后。
人太多了,也分不清是治病的还是看热闹的, 云棉好不容易才牵着小浩一起挤进去,然后就发现季晚姐姐摆了个小摊,正在给人使用治愈异能。
嗯, 被治疗的人也很眼熟。
云棉记忆很好, 记得这一圈好多人都是刚才的熟面孔, 可能他们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和旁边的人“并肩作战”过,但云棉记得每一个人。
或许不止云棉记得, 身为这个世界的主角, 季晚也轻易记住了绝大部分。
否则不可能这么精准治疗。
而其他凑热闹来的人,季晚给出的回答大多都是对方没有病痛。
杜青和其他同学在旁边凑热闹顺便帮她收取“诊费”。
诊费不固定, 食物,药品, 水, 工具等有效的物资都可以用来抵押成为诊费。
“原本是想免费的。”张恒对走过来的云锦书说:“但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所以为了让大家安心,我们才收取了诊费,可以看着给,实在没有也不勉强。”
云锦书:“……”
她看着旁边一堆堆的物资,又看看正在给那些人治疗的季晚,猜到对方可能终于愿意使用她胸前那颗一直忌惮的玉坠了。
现在季晚有了整个幸存者队伍唯一的特殊治愈系异能,谁有个病痛都会下意识找上她,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同学里有一个觉醒了同样有一点点特殊的空间系异能,应该也很正常吧。
至少接下来基本不会有人那么不明智,冒着得罪治疗师的险,觊觎他们的物资。
等季晚治疗过一轮休息的时候,云棉蹭过来在她耳边小声问:“姐姐,他们会不会也生气,然后打你呀?”
小姑娘明显还对之前那些人的群起攻之残留着一点心理阴影。
一点都不知道季晚现在的行为其实是妈妈在背后引导出来的结果。
系统觉得棉棉和她妈妈对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小号傻白甜。
季晚同样觉得母女两人中,果然还是棉棉最贴心了,乖乖的小朋友谁会不喜欢呢?
她伸手将云棉抱到怀里,捏捏她婴儿肥的脸颊,笑着逗她:“要是我被打了,棉棉会不会保护我?”
云棉偏头看一眼那些人,然后笃定地点头:“会喔!棉棉把姐姐保护在后面,他们就打不到你了。”
这话被她说得毫不犹豫。
季晚被小朋友哄得心里暖呼呼的,忍不住低头蹭蹭她柔软的小脸,柔声说:“棉棉这么厉害,有你保护,我就一点都不害怕他们了。”
呜呜呜呜呜果然还是崽崽最暖心了,不愧是姐姐的小棉袄!
季晚那颗被云锦书吓到的小心脏,终于又被云棉给轻松安抚好。
等她走走停停将目标群众基本都治愈过一遍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此时距离安全基地还有至少一整天的路程。
军队引导着幸存者们在中间聚集休息,他们则持着武器在周边进行轮岗值守。
云棉跟着妈妈走了一整天,现在停下来,立刻腿软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浩,你把手给我。”云棉感觉到什么,突然惊奇地朝身边的小朋友要手。
小浩疑惑地伸手给她。
下一秒就被抓着一巴掌按在了地上。
“感觉到了吗?”云棉期待地看他:“地上是热热的诶,就像地暖一样!”
小浩摸摸这边的地面,又伸出另一只手摸摸那边的地面,紧跟着新奇地点头。
都是热的,好神奇。
于是两个小孩又惊奇的和其他人分析这个神奇的事情。
分享的主要目标群体就是季晚等一群大学生。
季晚等人:“哇!真的还有温度!”
“难怪白天没一个人在马路上坐着的,全都跑树底下藏起来了。”
“你们说这么热的天,丧尸走在路上……会不会烫jio啊?”
“卧槽,盲生你发现了华点!要是那些丧尸能被晒死,晒成干条条该多好啊,末日不就结束了吗。”
“丧尸烫不烫jio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鞋底已经融化的没眼看了,你见过走路一走一个油漆脚印的吗?果然便宜没好货,以后我再也不买这种地摊货了,气死!”
云棉和小浩坐在这些哥哥姐姐身边听他们吐槽听得津津有味,嘴里还有他们塞过来的小零食,如果不是在前往安全基地逃亡,这种轻松愉悦的氛围,更像是在旅行露营。
而且这些哥哥姐姐们聊天的时候情绪调动好到位,讲话又有趣,性格又活泼,两个小朋友乖乖坐在人堆里,总觉得自己能听他们聊上个一天一夜!
其实在烈日底下走了整整一天,身上还背着不小的负重,每个人都是累的。
但年轻人似乎很容易精力过剩,即使累成狗了,也能爬起来加入群众,吐槽吐槽不按套路出牌的贼老天,再尽情的畅想一下未来。
云棉抱着膝盖坐在妈妈身边,身体偏过去轻轻靠着,听哥哥姐姐们聊在学校里的时光,聊怎么机智躲避丧尸成功存活,聊好多好多……
小朋友的眼睛清澈干净极了,倒映着月光下满身疲惫却又生机勃勃的大家,眼眸开心地弯成细长的月牙儿,白天好多的情绪都慢慢平复了下去。
能够长大可真好呀。
云棉听着一个姐姐说等末日结束了就继续考飞行员,听一个哥哥说等异能再升一级就去找另一座城市的爸妈,听季晚姐姐说心愿是世界和平……
她也忍不住想,等自己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会在做什么呢?
长大后的自己,一定有好高好高了吧,这样不用搬板凳就能帮妈妈洗碗。
长大后的自己一定比现在更爱更爱妈妈吧,因为棉棉每一天都要努力比前一天更爱妈妈,那等长大了,就多爱了好多好多喔,她用手指根本数不过来。
长大后也会有好多一起玩的朋友,会像这些哥哥姐姐一样坐在月光下聊好多好玩的奇怪的话,然后互相加油打气。
不过云棉又有点小担忧,长大了……是不是也会和哥哥姐姐们一样变得不太聪明?虽然他们懂好多东西,但是白天中午休息的时候,有一群哥哥姐姐顶着太阳,哪怕热得汗流满面也要兴冲冲围成一圈在马路上用太阳烤鸡蛋的画面,直到现在都让云棉震惊且印象深刻。
就……很神奇,很幼稚,很让小朋友不能理解。
她今年才五岁,都不会再做那种幼稚的游戏了。
但是好像没有一个路过的哥哥姐姐能够拒绝去盯着那颗蛋发呆。
云棉试图理解他们,但是蹲了不到一分钟就满脑袋问号地离开了。
等鸡蛋熟了再去看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一直盯着它呢?太阳好热好热的……
嗯,所以希望长大以后的自己,能够聪明一点,不要和现在的哥哥姐姐们一样,总喜欢傻乎乎地盯着一颗鸡蛋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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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云棉睡到一半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而她身边,小浩也跟着醒了过来。
云棉下意识看向妈妈,妈妈睡得很熟,背包横靠着树干当枕头。
月光下好多人都睡了,不远处季晚姐姐正捏着那枚玉坠发呆。
云棉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结果旁边的小浩身体微僵,竟然也直勾勾地看向季晚。
准确来说,是季晚肩膀上的那只毛色漆黑眼瞳幽绿的猫。
似乎感知到他们的注视,那只猫敏锐地看过来,在看到云棉的一瞬间尾巴直直立起,尾巴毛也尽数炸开,尖利地喵呜了一声后,一瞬间消失不见。
云棉:“……”
小浩:“……”
“它怎么跑啦?”云棉茫然无辜地问小浩。
小浩愣愣摇头,身为小魔物的他今天也还没有学会说话。
云棉又疑惑地看向其他人。
大家都在睡觉或者发呆玩手机,还有人在悄摸摸打扑克,总之那只黑色猫猫的叫声似乎没有惊动任何人。
可是……明明叫得很大声啊。
云棉揉揉眼睛,干脆牵着小浩朝还在发呆的季晚姐姐走过去。
“姐姐,那只猫猫藏哪去啦?”云棉开口第一句就是问猫,怕吵醒其他人,声音压得好低好低。
她好喜欢小动物的,可是上辈子一直住院,这辈子一来就是末日,唯一见过的毛茸茸就是那只差点咬死他们的丧尸狗。
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一只皮毛油光发亮看起来就很好rua的猫猫,小朋友想撸猫的爪爪已经有点蠢蠢欲动了。
季晚听到她的声音骤然回神。
一抬眼撞上两双漆黑的眼睛,其中一双连眼白都没有……说实话,画面的冲击性差点没让季晚当成吓厥过去。
等她缓过神后,捂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小心脏还没喘匀气呢,又被云棉的问题给吓得毛骨悚然。
“什、什么猫猫?!”
哪里有猫?什么猫?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云棉疑惑地歪头,伸手指着她的一边肩膀:“就是刚刚蹲在姐姐肩膀上的那只猫猫呀。”
季晚:“!!!”
一瞬间倒抽一口冷气,还没说什么,鸡皮疙瘩就密密麻麻堆积在手臂上了,她甚至恍惚感觉自己的肩膀脖子正有人在无声吹着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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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末日热搜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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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还有加更的,但是太晚啦,明天还要去舅舅家聚餐,就先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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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呼呼 10瓶;
木容 6瓶;
心尘烟 5瓶;
第177章
“姐姐没有看到吗?”
云棉走近了一点, 伸手摸摸她空荡荡的肩头,皱眉茫然道:“可是我和小浩都看到了,是一只黑色的漂亮猫猫。”
季晚都快被两个小孩的动作吓死了!
她直面丧尸的时候都没这么害怕过!
偏偏云棉还在围着她转圈圈到处找猫……
季晚颤着手把云棉拽住, 大夏天的夜晚,硬是被吓出一身冷汗, 哆哆嗦嗦地说:“棉、棉棉,别找了,就当……就当从来没看见过。”
只要没看到没发现, 哪怕是厉鬼也不能无缘无故害我小命!
这和晚上睡觉一定要把脚缩进被窝是一个道理。
云棉不怕鬼,鬼在她心里甚至没有一个具体的形象, 因此虽然有点没有摸到猫猫的失落,但看姐姐这么害怕,还是乖乖点头:“那好吧~姐姐你不要害怕, 那只猫猫很好看的。”
季晚:……
呜呜呜呜这个世道怎么这么吓人啊!
逮猫猫失败,还把姐姐吓得不行,云棉牵着小浩回去继续靠着妈妈睡觉, 季晚左右看了看, 脑子里乱七八糟思考着这么多人的阳气都压不住的鬼到底有多厉害, 一边拼命碎碎念数羊催眠。
睡觉睡觉,只要睡着了, 别说是鬼,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过了大概四十多分钟,圆月高悬, 季晚靠在杜青的肩膀上,逐渐酝酿出昏沉的睡意。
但她忘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种见鬼的方式。
鬼故事里称之为:鬼压床, 鬼上身。
当季晚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再次在身体中被拉拽挤压时, 她再想醒过来已经晚了。
争夺身体的拉锯战中,她连手指都动弹不了一下,只能隐约听到一个声音恍恍惚惚在耳边响起。
“要快点离开这里了。”
“有那个小孩在,我恐怕这辈子都不能重新拥有身体。”
“……等我的灵魂和这具身体彻底融为一体,那小丫头再厉害也拿我没办法了。”
季晚拼命想要控制身体,但她在昏沉间只能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碎碎念,以及感知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正在活动。
被另一个存在操控着活动。
这个认知终于让她所有的意识都为之一震,仅剩的明晰思绪终于让她意识到自己并非是遇到鬼了,而是又一次被上辈子那个存在占据了身体。
但季晚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失去了上辈子那么倔强的挣扎决心。
就连那些浓郁的恨和能够豁出性命同归于尽的想法都逐渐变得淡薄起来。
好像……就这么将身体让给对方也没有关系。
无论是她还是自己,顶着这具身体那诡异的气运影响力,都改变不了上辈子既定的结局。
自己积攒了几十年一辈子的恨意全都在窥见真相的那一刻尽数落空,这个灵魂除了占据了自己的身体以外,好像也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最关键的是,这样的死亡方式……难道不正是当代年轻人所追求的“无痛死亡”吗?
不仅能无痛死亡,还能看着占据自己身体的这个灵魂,在接下来的每一天里和糟心的生活做斗争,看她一次次白费力气地救人,看她受自己受过的委屈,看她咬牙努力生活每一天……
季晚突然想到上辈子这个灵魂的那一生。
不停的救人,不停的对那些人好,然后不停收到各种各样的死亡通知。
一辈子都在严酷的末日和狡诈的人心算计里活着。
这么一想,突然觉得这个占据自己身体的灵魂还有点惨是怎么回事?
季晚也不知道自己浑浑噩噩间乱七八糟的想了些什么。
她只是突然失去了一些活下去的动力,在短短两天时间里就遭受了各种真相的轰炸,虽然平时看起来还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但只有她自己内心清楚,自己其实已经很累很累了。
心里和精神上的疲惫远比身体上的疲惫更容易压垮一个人的心智。
季晚慢慢找回上辈子的感觉,总算摸索到通过双眼共享这个灵魂的视角,看着她忙忙碌碌收拾东西准备逃跑。
视角里,这个人看向最多的方向是云棉那里。
季晚甚至还听到她诧异地嘀咕了一声:“什么啊……怎么功德加身的人还能和魔族崽子头挨着头睡觉的?”
如果不是这个人可能还不太融入这个社会,季晚都觉得她能脱口而出一句“卧.槽”。
毕竟对方那一瞬间的心理波动真的很大。
自己这具身体将所有物资都装到玉坠空间里后,就动作轻盈如猫一般,悄无声息的往人群外走。
借着月色,季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距离同学朋友们越来越……嗯??
怎么停下了?
“猫猫,你要带姐姐去哪里呀?”背后突兀响起小朋友软糯的声音。
“季晚”身体一僵,像是石化一样维持着一个姿势,不知道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才僵硬地一帧帧扭头回身。
“棉、棉棉……”她努力学着这具身体的神态,尽可能自然地笑着回答:“什么猫猫?我只是想走远一点,去上个厕所……”
云棉就站在距离她不足两米的地方,闻言仰头好奇地打量她,就在她以为自己伪装的还算到位时,小朋友伸手指着她身后,软声揭穿:“可是猫猫,你的尾巴都炸毛毛了~”
魅舞灵魂形态的尾巴猛然僵在半空。
她试图把尾巴蜷缩着藏起来,倔强的继续为自己寻找一条生路。
结果没等她动作,小朋友又把手放到头上,揪起头发晃了晃,好心提醒她:“猫猫,你的耳朵尖尖也立起来啦~”
魅舞:“!!”
云棉新奇地凑近了一点,好奇问她:“猫猫,要带着姐姐去哪里呀?可以带我和妈妈还有小浩一起去吗?我可以摸摸你吗?你吃小鱼干吗?我可以帮你捉好多好多小鱼仔哟~”
小朋友每靠近一步,魅舞就僵着耳朵尾巴高度紧张地倒退两三步,恨不得和云棉此生不相见。
发现自己距离猫猫越来越远,云棉提醒对方:“你不要再退啦,再退的话,你脖子上的线就又要绷紧了喔。”
刚才让魅舞停下来的,就是脖子上突兀缠绕的一圈丝线。
她看不到,但能够感知到那一瞬间濒临死亡的悚然,猫的直觉可比人类强多了。
更何况她还是魅魔一族的少主。
系统飞在半空,看着一崽一猫僵持住的画面,忍不住替这只小魅魔叹了口气。
就算是猫,怎么能和云棉比谁更狗呢。
要知道云棉是前脚拉钩,下一秒就能悄悄用丝线拴住季晚的小狗棉啊。
所以表面上看起来云棉在睡觉,实际上……当初收回去的那条丝线,早就在刚才拍季晚肩膀的时候,又悄无声息回到了她的身上。
云棉简直把这个世界仅剩的那点心眼子全用在季晚身上了。
反正当过一次小狗的云棉,一点都不介意为了rua到猫猫再当一次小狗的。
比厚脸皮,猫猫总是比不过小狗的。
魅舞被绑的真不冤,就是可惜了,如果她一开始没有用原型出现在季晚肩膀上偷偷观察的话,大概云棉也不会这么快盯上她,那说不定今晚还真能成功跑脱。
不过显然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云棉牵着占据姐姐身体的猫猫回到原来的地方。
然后捧着脸蹲在她身边,眼巴巴看着对方不情不愿的从姐姐身体里退出来。
魅舞还试图挣扎:“你放过我,我也不缠着季晚,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然而五岁的小朋友哪里管那么多,只会懵懵摇头,然后继续眼巴巴等她出来给自己摸摸~
魅舞:“……”
恨我自己是只猫!
磨了磨后槽牙,她也知道再继续这样僵持下去,自己也讨不到什么好,毕竟在这个小丫头眼里,自己的耳朵尾巴就连脸上的胡须都清清楚楚……这样能骗得过谁!?
魅舞一边在心里磨着刀子扎云棉小人,一边心不甘情不愿的慢慢退出属于季晚的身体。
她还留了个心眼,觉得自己如果重新化身为灵魂体的话,云棉应该就碰不着了,这样继续缩回玉坠,静待时机总有能成功的那一天。
然而事实是,她都还没有完全从季晚身体中脱离,就被小朋友用看不见的丝线一圈圈裹得严严实实,像藏宝贝似的,生怕它又消失不见了。
魅舞:“……”
再说一遍,恨自己是只猫!!
以及,不论在哪个世界,小孩子果然就是最让猫讨厌的存在。
真是气死猫了!
真正的季晚:“……”
她突然想到几天前云锦书说的那句话,说她的身体是具能上锁的躯壳,当灵魂进入她的身体后,未知的危险就会变得可控。
之前她虽然被说服了,但一直觉得应该把自己上交给国家后才能出现那样的情况,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么快,棉棉就当场演示给她看了。
季晚看不到那抹灵魂的存在,也看不到云棉口中的“猫猫”。
她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努力提起精神往云棉用手环抱住的空气看去。
虽然什么都没有看到,但不妨碍她猜测想象对方的存在和现在的情况。
似乎是怕云棉给那抹灵魂的打击还不够多,季晚缓过来后忍不住对着那片空气小声叹道:“其实刚才我都已经做好把身体完全交给你的准备了,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我还得继续辛辛苦苦苟活下去……”
季晚的语气很难不遗憾,毕竟错过这一次机会,以后还往哪去找这么无痛便捷的死亡方式呢?
她没看到那只在云棉怀里原本认命的黑猫,在听到她这句话后,突然气急败坏炸着毛毛挣扎半天只为能扑过来挠她一爪子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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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魅舞:让我挠死她!挠死她啊喵!!
季晚:当代年轻人梦寐以求的无痛死亡啊……
云棉:呸呸呸,猫猫太爱掉毛了怎么办?
还在聚餐,下一章可能会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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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季晚不知道因为云棉的束缚, 让她成功避免了被猫挠得满脸血的惨烈下场。
在确定云棉已经将那只猫……或者那个人彻底禁锢住,并且对方不会再有机会回到自己身体后,她终于彻彻底底地松了一口气。
别看她刚才的心态和表现都很摆烂, 但是上辈子的一切还是成为了她记忆中最压抑的阴影,就如同附骨之疽一样难以摆脱。
无论那个存在是人是猫, 是神是鬼,当自己的身体被对方占据的那一刻,季晚就不再拥有季晚自己的人生了。
重生回来后, 她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为那一天的到来做无数次的心理准备,一边告诉自己要坚强, 一边在心里无声地崩溃,换了普通人恐怕早就压抑到疯魔了,而季晚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还算清醒理智。
这一晚, 季晚总算能够安心地睡个好觉,而不是强迫自己睁眼到天亮。
云棉抱着猫猫往回走。
小浩不知道什么也睁开了眼睛,正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云棉怀里不停挣扎的黑猫。
“喵呜!!”
可恶的人类, 赶紧将本少主放开啊啊啊!!!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说出来吓死你, 你再不放了我, 以后有你好果子吃喵!!
云棉听到了它的“威胁”,但她只觉得猫猫会说话很惊奇, 抱着猫猫小声问旁边的小浩:“你能听到它在说什么吗?”
小浩点头, 有点蠢蠢欲动地抬起手指。
云棉大方的把猫猫塞到他怀里,眼睛笑弯成月牙儿:“你是不是想摸摸它?猫猫的毛和我们的眼睛一样都是黑乎乎的喔~”
小浩下意识把这只漂亮猫猫抱住, 手指慢慢摸过黑猫脊背上光滑如绸缎般的毛发。
魅舞:“!!”
啊啊啊啊我要杀了这只小魔物!我要杀了他,再剁了他的爪子!
然而小魔物本魔也和云棉一样, 根本不在意一只猫猫的威胁。
两个小朋友你一爪子我一爪子撸猫撸得开开心心, 云棉甚至开始和小浩商量要不要给猫猫钓鱼做香喷喷的小鱼干。
虽然他们没钓过鱼, 也没有做过小鱼干,但是为了可爱漂亮的猫猫,他们都可以学!
魅舞:“……”
十分钟后,黑猫原本炸开的毛毛全部被撸顺,尾巴尖无意识在两个小孩手边甩来甩去,原本挣扎的身体也一点点软成一滩猫猫饼,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舒服地呼噜呼噜声。
系统看着这一幕不禁啧啧感叹。
就算是魅魔一族的少主,本质上也还是一只猫而已。
猫猫可以傲娇,可以炸毛,可以和别的猫猫打得毛毛满天飞。
但没有一只猫猫能够拒绝被从头撸到尾。
所以,其实这只魅魔说不定也不能拒绝香喷喷的小鱼干吧?
云棉抱着怀里的猫猫饼美滋滋地睡过去。
小浩依依不舍地摸摸黑猫的脑袋,也歪头和云棉一起睡过去。
而魅舞早就被摸得睡意昏沉,用尾巴圈住自己的身体,趴在云棉怀里蜷缩成毛茸茸一小团,睡得昏天黑地。
系统绕着他们飞了两圈,将这一幕也记录下来。
有点可爱,像三只相依而眠的小动物。
然而实际上,已经是三个完全不同的种类生物了。
或许也只有在这种灵气魔气初开的时代,才会有这样的画面出现吧。
真到了修仙界,还不得打生打死斗个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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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云棉是被人摇醒的。
她怀里的猫猫早就不见了,仅剩她系在猫猫身上的丝线弯弯绕绕链接到不远处的树上,在阳光照射不到的茂密树叶中,一只黑猫正在忧伤地甩着尾巴望天发呆。
确定了猫猫在哪里后,云棉才茫然地看向摇醒自己的季晚姐姐。
“姐姐,怎么啦?”她揉着眼睛慢吞吞询问:“是不是我们又要开始走路了?”
季晚摇头,语气有些紧张地问云棉:“棉棉,那个人、那只猫还在吗?”
云棉乖乖点头:“在的姐姐~”
季晚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微微仰头用手拽出自己脖颈间的那条红绳,语气复杂道:“今早睡醒的时候,绳子上的玉坠就消失了。”
云锦书在一旁投来目光。
云棉歪头盯着那条光秃秃的红绳,眼睛微微瞪大:“是被猫猫偷走了吗?”
“不。”季晚摇头苦笑道:“可能……那个玉坠本来就是它的东西,我只是、只是被它暂时选中而已。”
而这种选中,不知道是她的幸还是不幸。
但……
“它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叫偷,只是物归原主而已。”
季晚抬手揉揉云棉睡乱的头发,轻声道:“不过我们昨天挣的那些物资还在空间里,棉棉你能不能跟它商量一下,说我们先把东西放在它那里,之后有需要或者找到稳定的住处了,再把物资拿出来?”
云棉闻言,扭头看向听到动静后从树枝上轻盈地一跃而下的黑猫。
魅舞盯着季晚看了两眼,而后抬着下巴矜持地喵了一声。
云棉一瞬间笑得眉眼弯弯:“姐姐,猫猫说可以的~”
至于猫猫前面那句“无知的凡人”,她也听不懂凡人是什么人,所以不用管,反正等长大就能懂了。
季晚看着云棉干净的盛满笑意的双眼,也不自觉跟着笑了起来。
“谢谢棉棉,也……谢谢猫猫。”
她抬手又摸摸云棉的头发,一瞬间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生动可爱起来。
眼前的小朋友可可爱爱,远方天边初生的朝阳同样可爱。
就连脚下的草身边的树,林间细小的虫鸣和掠过耳旁的风声都可爱至极。
至于那么重要的空间可能是一个极大的金手指,丢了会不会很可惜这种想法……季晚盯着小朋友看了一会,而后无声地笑着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直觉,总觉得吧,小朋友其实好像比自己的存在和气运还要特殊一些。
具体表现为那只猫要占据自己的身体,却偏偏恐惧棉棉的存在……
所以,说不定棉棉本身的存在就是个金手指呢,更何况棉棉还有云姐姐这么聪明的妈妈,空间容器这种东西,对她来说应该更像是个可有可无的鸡肋吧?
想到这个可能,季晚不仅不觉得遗憾,反而坏心眼的笑得更明媚了。
扬眉吐气,神清气爽!
系统:“当前主线任务进度:100,支线任务进度:40。”
云棉盯着眉目舒展的季晚,隐约觉得对方好像变了一点,但具体是哪里变了,她又说不太出来。
只是觉得,这个样子的季晚姐姐,看起来就没有一开始刚见面的时候那么柔弱需要人保护了。
直到中午季晚姐姐也兴致勃勃和那群哥哥姐姐们一起摘下草叶树枝编花环戴在头上遮阳的时候,云棉才隐约知道现在的姐姐和以前的姐姐到底哪里不太一样。
以前的姐姐是一朵小小的纤弱的小白花。
现在的姐姐是一棵正在努力扎根向上生长的小树。
坚韧挺拔,生机勃勃。
当云棉小声将自己的发现分享给妈妈和小浩后,听到妈妈问她喜欢哪一种季晚姐姐。
云棉抱着猫猫努力思考了十几秒,然后果断端水:“我都喜欢~但是现在的季晚姐姐看起来好开心啊!”
无论是小朋友还是大朋友,最最重要的就是要开心呀。
所以云棉觉得,季晚姐姐开心的样子就是她最好的样子了。
云锦书摸摸女儿晒得通红的小脸,温声道:“那棉棉以后也要一直开开心心的。”
云棉乖巧点头,继续端水:“棉棉开心,妈妈也要一直开心,还有小浩和猫猫,我们都要开心~”
顺便在心里补一句:“系统叔叔也要多多开心。”
所有她喜欢的在乎的生命,云棉都希望大家能够一直开心下去。
在小朋友简单的认知中,眼泪是难过悲伤的产物,笑容是开心快乐的产物,所以大家都不要有眼泪,要多多的笑容才最棒啦!
小浩歪头看着云棉,然后认真地点头:开心!
他会努力学习怎么开心怎么笑的。
短暂的休息后,大家又该启程了。
但这次上路,一路上总是多了些大大小小的意外。
比如有的人吃坏了肚子,有的人中暑昏厥,还有的人被草丛里蹿出来的蛇给咬了等等等等……
大大小小的意外至少发生了几十起。
不明真相的人只觉得这些人倒霉。
而知道真相的……都略微心悸地看向季晚。
毕竟,这些人,全都是昨天被季晚治好身体伤痛的对象,有一个算一个,几乎没一个落下的。
但更多人其实不会将这份倒霉和季晚联系起来,毕竟季晚可是整个幸存者队伍里唯二的治愈系,他们更多的是将目光放在了云锦书三人身上。
就连张凌等军人也在心里不停的犯嘀咕:这末日都有了,因果报应来得快一点,应该也不奇怪吧?
所以,到底是不是因为这些人昨天欺负了云锦书他们,今天就立马得到报应了呢?
这个猜测一经提出,立马一传十十传百,就连倒霉的那些当事人都因此懊恼至极,认为昨天的自己实在是猪油蒙了心。
也因此,众人逐渐形成了同一个认知:不能欺负这三个人,否则很快就会倒霉,说不定他们有什么奇怪的能让人倒霉的异能呢。
季晚听到同学惊讶的讨论声后,默默扭头去看旁边表情平静的云锦书。
心里逐渐浮现出奇怪的猜测:这个衍生的结果……该不会也早就在对方的算计当中吧?
不会吧不会吧?世界上真的有人能聪明到这个程度??
如果真的这么聪明,那、当初为什么还会所遇非人啊?
而且这么聪明,难道不该早就事业有成人生巅峰了吗?
可如果不再她的算计之中的话,她又到底为什么能做到这么平静的啊??
明显就是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啊!
季晚心里乱七八糟想了好多,最后还是得出相同的结论:不管是不是,反正一定要交好云姐姐,不能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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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等下还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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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云棉给妈妈介绍自己的猫猫。
因为妈妈看不见, 所以她举着猫猫认真描述。
“妈妈,是黑色的猫猫,超级黑, 就和我还有小浩的眼睛一样黑漆漆,特别好看!”
“不过猫猫的眼睛不是黑色的, 是好漂亮的绿色喔,像被阳光穿透的叶子一样,好好看啊~”
“猫猫有这——么大, 摸起来好舒服的,妈妈你为什么看不到也摸不到呢, 那猫猫还能吃小鱼干吗?”
“妈妈,我们给猫猫取个名字吧?也跟我们姓云好不好?叫云猫猫?”
……可想而知,这个“云猫猫”让魅舞进行了多么拼命的抵抗。
最后两人一只魔物外加一只猫商量了半天, 决定叫它小五。
“没有云猫猫好听。”起名专家云棉棉不高兴地噘嘴。
小浩:猫猫和我一起姓小?好耶!
小五:至少和自己的本名挂钩,认命了!
云锦书:“……那就叫云小五。”
云棉满意了,小浩满意了, 云小五……勉勉强强还算接受吧, 于是云锦书的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你能想象自己女儿话多的同时, 还要兼职给另外两个同样话不少的人进行翻译是个什么画面吗?
云锦书不用想象,在炎炎烈日下, 她甚至都开始心疼被女儿说话喝光的一瓶水。
由于家庭又多添了一位新成员, 云锦书在女儿的撒娇缠磨下,决定等到了安全基地后, 想办法给三个小家伙做顿好吃的庆祝一下。
云小五趴在云棉的脑袋上,惬意地甩甩尾巴, 享受着小朋友浑身浓郁到化作实质的功德金光的笼罩, 用爪爪拍拍自己的铲屎官:“喵~”
我要吃用灵气滋养过的小鱼干, 要又香又脆才行,就连小鱼干的刺都要脆脆的喵~
云棉捧着惨被猫猫占据原有位置的系统叔叔,慢吞吞点头:“好喔,我们大家一起吃小鱼干~”
系统:“……”
真好,不光位置被占了,连小鱼干也吃不到。
只有系统受伤的世界又一次达成。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枚从季晚脖子上消失的玉坠,就那么被云小五毫不在意地挂在了云棉的脖颈上。
“喵呜~”
小鱼仔要先放空间的灵泉水里养一养,等身体的浊气被灵气驱除后,再做来吃,那样最合本少主的口味了,就连生吃都很棒。
云棉懵懵地点头,认认真真记下小五猫猫的话,准备晚上告诉妈妈。
之所以是晚上,是因为他们的幸存者大部队在经过漫长的跋涉后,终于抵达了兰市的安全基地。
云棉牵着妈妈和小浩的手,头上顶着猫猫,肩膀上蹲着系统,拖家带口的排队进入安全基地。
也是差不多的流程:检测病.毒,确认登记异能,领取安全基地生存手册,然后被四周戴着工作牌的人员领去另一个大厅。
在这里,他们可以选择自己居住的区域,并用物资进行购买交易。
不同区域的价格不一样,进入安全基地是免费的,总不能生活居住还免费吧,这是避难又不是做慈善。
所以除了少数几个闹腾的人以外,其他人都很配合,认真挑选自己想要居住的区域。
云锦书一开始并没有选定在哪里居住。
而是等季晚和同学们,联合所有路上认识的大学生一起商议决定包揽一片区域后,也立刻选择了和他们同一片的区域。
云棉好奇地看着妈妈接过居住证和房门钥匙。
她们身后,顾江安在犹豫片刻后,也带着家人住在了附近。
众所周知,大学生的素质总是比较让人放心的。
就算是里面出了一两个不太好的,但大部分都比较靠谱。
而且自己弟弟妹妹也没有脱离大学生身份,自己如果有事外出的话,家里人也能有所照应。
有点心计的成年人都心照不宣选择围绕这群学生们居住,季晚等人则单纯高兴熟悉的人都能在一起,以后就能一起互相照应。
大家一路说说笑笑进入居住区域,云棉跟在妈妈身后看她用钥匙打开房门,然后继续拖家带口往里走。
“妈妈,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吗?”云棉环视一圈后仰头问妈妈。
云锦书看着简陋的室内,将背后的背包放下,也取下女儿背上的背包,闻言点头:“嗯,以后这里就暂时是我们的家了,棉棉喜不喜欢?”
室内仅有一张床一个柜子和一个桌子,连凳子都没有。
然后是一个更简陋的厨房,幸好有水有气,只需要配个锅就能使用。
但云棉还是肯定地点头:“喜欢!”
只要能一直和妈妈住在一起,就算这里什么都没有,她也好开心!
云锦书揉揉小朋友的脑袋,开始将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进行整理。
云棉拿起旁边的《安全基地生存手册》,开始听系统叔叔帮忙念上面的文字。
基地手册规则一:基地方面不免费提供一应生活设施,需要进行相应的交易和购买。
规则二:基地内禁止斗殴闹事,情节较轻者会进行物资处罚,情节严重者将会面临拘禁或驱除。
规则三:基地方面会定期组织队伍前往各区域进行物资搜寻和丧尸清剿,任务将在政.务大厅进行发放。
规则四:基地内有两处交易区域,所有交易买卖都可自行在此进行,基地方面需要收取卖家一定手续费。
规则五:…………
整整三页的规则,云棉听得晕晕乎乎,直到听到最后一条。
规则二十一:基地正在有序恢复各年龄教学,请家长和在读学生尽快进行学业登记,等教学恢复后将会通知学生继续完成各自学业。
云棉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脑袋里不期然想起不久之前那些哥哥姐姐们快乐的嘀咕。
“其实末日也挺好的,至少我不用再为毕业论文抓破脑壳了。”
“嘿!兄弟,同道中人啊,末日前我做梦都是毕业论文,结果末日来了,我睡得都更香了,失眠掉发这种情况根本不存在!”
“虽然很良心不安,但我还是要说!末日最好的点,就是让我拥有了自由!自由万岁,当然如果能让那些因为末日死掉的人重新活过来的话,我宁愿再次失去这该死的自由。”
“不管如何,早八人终于不用面临沉重的学业和以后社会对廉价大学生劳动力的压榨了!”
“来自早八人的欢呼!”
“来自打工仔的欢呼!”
云棉:……哇,他们白高兴了耶!
云棉有点遗憾自己现在看不到哥哥姐姐们得知这条规则后是个什么表情和心情。
不过没关系,小狗棉总能找到让自己快乐的东西!
比如,先和小浩一起去给哥哥姐姐们送空间里属于他们的物资。
她连一点点缓冲的时间都不给他们,开门就特意把那本生存手册翻到最后一页踮着脚递给他们。
“姐姐,这个上面写得什么呀?”
问得那叫一个无辜真诚。
然后暗戳戳把里面所有和课本纸张相关的东西全部放到物资的最上面,让他们一眼就能看到。
于是接下来,整个大学生占据的居住区域,总能听到他们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啊啊啊啊我写了一半的论文!!我导师也是幸存者,他以后该不会让我再重写一遍吧?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救命!我的电脑被我用来打丧尸扔掉了!现在怎么办怎么办?我要穿回那天先打死我自己!”
“呜呜呜呜老师你听我解释,我真的记不起来考试重点了,求你不要挂我科,我爸妈会打死我的!”
“……这不是安全基地,这是学生们的噩梦地狱!!”
“呜呜呜呜该死的末日,你怎么就不能来得更猛烈些呢?”
云棉捧着小脸坐在季晚姐姐的床上,看着那群哀声哭嚎着抱作一团的哥哥姐姐们,快乐地眯起眼睛,脚尖在床边轻轻晃荡~
之前有哥哥义正言辞的要求妈妈把自己的作业本和图画书都带上,说学习是小朋友最重要的事情,还说以后有机会要教自己如何快乐的学习。
“学习本来就是件快乐的事情!”双手空空的大学生哥哥如此说道。
现在,云棉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叔叔,哥哥说得没错,学习果然是件快乐的事情~”小朋友眯着眼笑出一口洁白的小米牙。
看着大家都因为学习不开心,那我就开心啦!
系统:“……”
难道是和云小五一起待的时间变多了,所以没心没肺的小狗棉也染上了猫猫特有的记仇小心思?
嘶……
看来以后和小朋友聊天要注意点了,不然万一一不小心被惦记上,不知道哪天就被报复回来了。
就如同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这群颤抖着手捧着稀疏几本书默默垂泪呜咽的大学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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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加更,时间不定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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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呼呼、玺与曦最好 10瓶;
私临 5瓶;
第180章(捉虫)
干完坏事就溜, 云棉跑回自己家,小小声和小浩讲了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
末了,她环视一圈屋内, 好奇问妈妈:“妈妈,那小浩睡哪里呢?”
家里好像只有一张床诶。
男孩子和女孩子是不可以睡在一起的。
小浩抱紧了点怀里的小五, 看向云锦书时,表情里藏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忐忑。
他知道自己和云棉不一样,不是云锦书的孩子。
他甚至已经和他们不是同一种人了, 他单独走在外面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和他走一起, 看到他就远远避开了,还有人说他会吃人。
他不会讲话,也不会辩解, 但小浩现在有点想学会讲话了。
这样的话,在棉棉妈妈开口把自己撵出去的时候,他就可以求求她把自己留下来。
虽然他什么都不会, 但他可以学, 食物也可以自己出去捕猎, 只要别把他丢掉就好。
可小魔物尝试着张开嘴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没有什么人类时候的记忆, 所以还不懂该怎么使用声带, 只能含糊着发音。
于是小浩学着云棉的动作,伸手轻轻揪住云锦书的衣角, 仰头用漆黑空洞的双眼安静盯着她。
云锦书低头,对揪着自己衣角的小孩说:“你答应我, 以后要一直跟在棉棉身边保护好她, 行吗?”
小浩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本来就是跟着云棉的, 这个条件不是条件。
点完头后,他又做出认真倾听的表情,想听听还有什么要做到的。
但云锦书没有再提要求了,而是拍拍他脑袋说:“家里空间很大,我们要一点点把它填成一个家该有的样子,所以接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找工具在家里多搭一张小床。”
小床。
属于小浩这个小魔物的床。
他听懂了,于是放心地松开手,转头和眼睛亮亮的云棉对视,唇角抿出一个生疏的弧度。
云棉也高兴极了,蹦跶着把猫猫放到他脑袋上,美滋滋地说:“小浩在家里的话,夏天就可以一直都很凉快啦!”
人形制冷机,常驻我家。
小浩:“……”
刚放下去没五秒钟的心又一点点悬了起来。
到了冬天……该不会就把我撵出去了吧?
忧心忡忡的小魔物也很会逃避现实,很快就将这种忧虑抛开,和云棉一起想象最后会拥有一张什么样子的小床。
等到一切都安顿好了,将四周环境和人都简单熟悉后,云锦书带着两个小孩回到室内,将门也给关上并反锁。
然后坐在用一袋饼干换来的小矮凳上,将女儿拉到面前,轻声对她说:“棉棉,你问问小五,我们能不能进入它的空间,进去后能不能和它交谈?”
云棉都不用转述,几人眼前一花,就被小五从屋内带到了空间中。
系统停在空荡荡的屋里思考两秒,也循着宿主的绑定关系跟了进去。
虽然在进入空间之前已经有过无数猜测,但当真正进入后,云锦书还是为自己目前身处的这片空间感到惊诧。
很大,特别大。
她出现在溪流旁,身后就是一望无际的果林,除了桃花以外,别的果树云锦书完全辨认不出,应该不是这个世界的造物。
就连脚边的花草都和她记忆中的那些花草完全对应不上,只有零星几株看起来有几分相似。
空间中的天幕是朦胧一片的,没有阳光,没有月亮星子,更没有云朵蓝天,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更像是一个触碰不到的罩子。
甚至当她出现在这里的时候,那种过分新鲜的空气猛然钻入鼻腔时,都让她呼吸惯了雾霾灰尘的呼吸道难以适应,短短几个呼吸间,她甚至有种喘不过气呼吸不过来的眩晕感。
可能是发现了她的不适,一道娇俏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你们世界简直糟糕透顶,就连我们魔族的领地都比你们这个小世界的环境强了百倍。”
云锦书缓缓放慢了呼吸,让自己一点点适应后,才轻咳着回身看向站在桃树树枝上的黑猫。
它站在最纤细的树枝末端,却一点都没有将枝条压弯下去,猫爪格外端庄地交错站着,尾巴在身后悠闲地一甩一甩。
云棉和小浩看到猫猫,都下意识跑去桃树下伸手手想要接住它,生怕它没站稳掉下来了。
然后获得小猫低头俯视后鄙夷高傲的目光x2。
两个小孩:“……”
猫猫好乖!!
“你是魔族?”云锦书微微拧眉,又一次被突破了现有的认知:“你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
“当然。”黑猫歪了歪头,眨眼间就从一只猫变成了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女,双腿交叠着悠闲地坐在桃枝上,身后细长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擦过满树桃花,惹得粉色的桃花瓣悠然飘落。
树下淋了满身桃花雨的两个小孩仰着小脸齐声惊叹:“哇!!”
魅舞:呵,没见识的臭小孩!
少女唇角骄矜地上扬,身后的尾巴尖就差没把这几枝桃枝上的花给糟蹋的秃噜皮了。
哇完云棉又哇了一声。
她看向懵懵的小浩,蹦跶着欣喜地欢呼:“你刚刚能说话啦!!”
被她提醒才发现自己发音如此标准的小浩:“!!”
于是系统刚钻进来,就被迫听取桃树下两个小孩的“哇”声一片。
你哇一声我哇一声,哇来哇去,最后一起乐不可支地笑倒在桃树下。
小朋友们的快乐就是如此简单。
但两个“大人”并没有被他们的快乐所影响。
云锦书思索着魅舞刚才的回答,过了好一会才问她:“你是无意间进入我们世界的吗?”
魅舞:“……”
骄矜的猫猫少女下意识瞪圆了眼睛,她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一下子就能问到这么关键的问题,而且她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见状,云锦书其实已经从她完全不掩饰的表情里得到了一部分答案。
看来多半不是无意而是有意的了。
这个答案让云锦书心中微微发沉。
魔族……更高维的世界吗?如果是有意来到这个世界的话,那看起来现在正在经历的末日也有了源头。
她不想耽误时间,也不想和魅舞耍什么心机绕圈子,于是不等魅舞想明白上一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她又径直问了下一个。
“我能知道你是抱着什么目的来到我们世界的吗?”
魅舞:“……”
少女身后的尾巴尖烦躁地甩动着,她的表情也明显变臭了很多,皱着眉打量了云锦书半天,突然冷哼一声。
“你们人类总是这么狡猾,不论哪个世界都这么讨厌,我偏不告诉你!”
表明自己态度后,魅舞气顺了些,坐在桃枝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云锦书,坏心眼地说:“既然你那么聪明,不如你自己猜猜看啊,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系统:“……”
竟然是一只精通废话文学的猫猫,要是宿主妈妈猜对了还需要你告诉吗?
而且,看着这只未成年魅魔戏耍云锦书的画面,系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本能竟然快过数据运转,在第一时间给她点了一排又一排的蜡烛。
系统很想问她:猫猫,你知道她上一个猜猜游戏的对家,坟头草都冒出来三尺有余了吗?
猫猫不知道。
猫猫觉得人类比狐族还要狡诈,所以猫猫现在欺负得很开心。
已经完全忘记树下还有一个地地道道的妈宝崽。
不过这局没有云棉这个小笨蛋上场的机会。
云锦书在魅舞让她自己猜的时候,就拧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魅舞的耳朵尖轻轻颤动,见到这个人类吃瘪的模样,她已经好心情的幻想起了等会自己该怎么嘲笑对方了。
一定要踩在她头顶,语气高冷不屑地说一句:“愚蠢的人类喵~”
那一定会让这个人类羞愧到流眼泪吧!
人类那些极致负面的情绪,可都是魅魔一族最喜欢的食物。
她也能靠自己烹调出美味的情绪了,族群要是知道这一点,肯定骄傲的不得了!
沉浸在美好幻想中的少女没有发现树下那个人类正在慢慢舒展开紧皱的眉眼。
直到云锦书抬眼看向她。
眼前温和平淡,看起来格外无害。
“那我就随意猜一下吧。”
听到云锦书的声音,魅舞怔住,没想到这个人类竟然真的敢猜。
然而云锦书没给她多余质疑的时间,这一轮的猜猜游戏,已经开始了。
云锦书:“你是魔族,看这个空间中生物的生长方式,应该是不需要阳光进行光合作用的,所以你们世界应该就和小说中写得差不多,空气不仅仅是氧气,应该还蕴藏了别的能让他们生长和变强大的东西。”
“而你应该是破界而来,小晚说是末日前一天在地摊上买的玉坠,所以应该是你先出现,然后因为某种原因引发了丧尸和末日。”
无视魅舞逐渐崩裂的表情,云锦书思索着缓缓说道:“你是故意被小晚买走的,与其说是小晚好运买中了你,不如说……你是刻意挑中了她?”
魅舞:“……好了!你不要再猜了!!”
她重新化成一只猫,弓着脊背浑身毛毛炸开,一双幽绿的眼瞳直勾勾盯着云锦书,浑身都写满了警惕。
“可我还没猜出你是为什么来到我们的世界。”云锦书温和地笑看着它:“不如你直接告诉我,也免得我再一通乱猜?”
“——喵呜!!”
可恶的无耻的狡诈的诡计多端的人类!
气死猫了气死猫了气死猫了!!
黑猫小五被云锦书气得一爪子薅得桃树枝都簌簌掉花瓣,而它自己在树枝上甩着尾巴磨牙好一会,才不情不愿地开口。
“我是被选中进入你们世界的,为了观察你们的天道是否完整。”
云锦书迅速开口:“如果不完整会怎么样?”
她问得太快,魅舞根本没有思考时间,下意识回答:“那就成为我们的下沉世……你套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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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也快要完结啦,真正危险的不是丧尸和新生的魔物,而是来自高维世界的观测和觊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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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捉虫)
下沉世界, 这是所有类似于修仙界的大世界对其下别的小世界的称呼。
顾名思义,就是不如本源世界的低等小世界。
但它们在修仙界,还有另外的作用。
所有被发现和打通的小世界, 修仙界都会观察它们是否还拥有完整的有意识的天道,会观测它们内部的生命运转方式, 然后对其进行各方面的等级评估。
之后就是按需求将这些下沉世界划分为不同的类别,然后用各种通天手段将其炼制或改造成需要的样子。
最劣等的下沉世界几乎没有天道残存,于是这个世界就会被炼制成如同魅舞手中的那种生命级空间容器。
稍低等的下沉世界有些许残缺的天道意识, 于是这抹天道意识就会被修仙界完整的天道吞噬用以强大自身,留下的世界躯壳则大多会成为某个宗门所属的历练秘境。
略中等的下沉世界还有天道竭力庇护, 但也多少走到了末路,这种情况下,依然会如法炮制将这抹意识吞噬, 剩下的世界躯壳则被众多势力同时拥有并改造成想要的秘境。
又或者是用一整个世界躯壳来蕴养一些稀罕的灵物或是争取蕴养出几个足够惊才绝艳的小辈灵魂,提升他们的资质和实力,同时也磨炼他们的心智, 让他们更难以受到心魔侵蚀。
而中等以上的下沉世界, 大多天道意识完整, 即便是修仙界的天道想要吞噬也会有许多风险,所以他们更多是在观测后与这个小世界的天道进行逼迫或商议, 让对方不得不选择和上浮的修仙界进行合作, 成为修仙界的附属小世界,为修仙界众多势力蕴养足够多的资源, 供他们掠夺使用。
不过修仙界能够将别的小世界当成下沉世界,又怎么会不防备着自己的世界也无意间成为了其它世界眼中的下沉世界呢?
所以每当发现了新的小世界后, 他们都会派少数几个人甚至单独一人悄悄潜入, 选定夺舍目标后, 用夺舍的身体对这个小世界进行观测和评估。
这对于修仙界的众人特别是小辈而言,也是绝对可遇而不可求的特殊历练,这批人但凡活着回去,都会得到很大一部分来自天道的馈赠,此后的仙途也会走的更为顺畅。
魅舞也是好不容易才抢到了这份机缘,谁知道一来就踢到了铁板,族里好不容易找来的观测模板根本不管用……
毕竟没谁像她这么倒霉,选定的小世界天道之子成了倒霉的空壳子不说,还一兜头就撞上了修了灵瞳满身功德的金娃娃。
那天早上的画面,魅舞至今回忆起来都忍不住倒咽一口血,恨不得自己从没有进入过这个世界!
猫猫不是能藏秘密的性子,这个世界的天道早在被破开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它的存在,所以既然已经说了那么多,它干脆把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全都给云锦初倒了个干干净净。
反正修仙界的天道又没有要求过猫猫保密!
等把这些都说完了,魅舞还是忍不住怨念地盯着树下的云棉喵呜喵呜叫。
“你们世界的天道肯定是故意的!!”
它竖着尾巴凶巴巴地叫嚣:“祂早就知道我们发现祂了,所以才会故意把季晚那个倒霉蛋送到我面前,还故意往季晚身上糊了一层气运壳子,实际上季晚根本就不是你们世界的天道之子!!!”
要是在选定季晚之前就知道季晚的体质那么倒霉,她是瞎了傻了没尾巴了才会选定对方!?
可恶,越想越气,偏偏自己还顶着季晚的壳子被真正满身功德的臭小孩给逮个正着,跑都跑不掉!
如果天道有形,魅舞现在指不定一定扑上去把天道挠得满脸血了。
混蛋混蛋都是混蛋,狡猾的天道狡猾的人类,全世界都在用脑子欺负猫猫!
云锦书:“……”
系统:“……”
系统默默的又给这只倒霉猫子点了一排排的蜡烛。
“难怪小晚的能力那么奇怪。”
云锦书心中多了几分了然。
她一直觉得季晚的存在很矛盾,一边能觉醒最稀有的治愈系,又能够被小说中才有的空间容器绑定,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个倒霉的人。
偏偏她又能引发所有意想不到的倒霉的事情……
如果说季晚是天道意识为了应对魅舞这个观测者而设下的陷阱,那就差不多说得通了。
果然,世界上从来没有从天而降的馅饼,只有从天而降的陷阱。
这句话适用于季晚,也适用于眼前这只不停炸毛的猫。
只是季晚心性很好,在解决掉麻烦的第一时间就没有贪婪妄想过将这枚玉坠重新拿回去。
否则之后引发的情况可能会比现在复杂百倍。
就如同这只猫,明知道季晚可能有诈,却还倔强停留在她身边试图找空子,结果夺舍不成,反而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嗯,是一对活生生的对照组了。
云锦书没有再和魅舞多说什么,再多的东西她也问不出来了,毕竟那是两个世界的博弈,和她一个普通人扯不上太大关系,问得多了深了,说不定还会有生命危险。
老话说了:无知是福。
云锦书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要不要将这个所谓上浮世界和下沉世界的博弈告诉国家的掌权人。
但在她决定告知的时候,这个世界就宛如活过来了一样,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束缚起来,她什么也说不出来,无论使用任何方式。
于是云锦书就明白了。
这是两个世界的博弈,这个世界纵然落于下风,这份博弈也不是现在本就深陷困境的人类所能插手帮忙的。
他们的武器再厉害,也不可能隔着无垠时空精准投注到另一个世界里去。
更何况那个世界是修仙界,危险程度光听名字就知道了……
只是泄露了一点灵气进来,这个世界就已经被糟蹋得遍地狼藉,人不人鬼不鬼,如果真的开战……恐怕他们的武器还没有靠近敌人,身体就先被悄无声息的夺舍了。
就像之前的季晚一样。
至于智慧……能够孕育出无尽生命的世界,会故意送陷阱让敌人跳的世界,难道还没有人类聪明吗?
当云锦书打消自己的心中的念头后,压抑在身上的束缚也随之消散,她试着动了动指尖,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那么……
希望在这次的博弈中,不要失败。
没有人愿意成为别人的磨刀石登天梯,至少这个世界还在为活着而努力挣扎的人们不会愿意。
云棉察觉到妈妈最近几天的沉默,那天的话她也听到了很多,之后系统叔叔又很耐心的掰开揉碎了告诉她,甚至怕她不理解,还用动画的方式给她演绎了一遍。
于是这几天里她总是忍不住抱着猫猫抬头往一望无垠的天空上看。
小浩看她往天上看,也跟着往上抬脑袋,好奇地盯着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看得黑眼睛都快瞎了也没明白云棉在看什么。
云棉低下头后,就会捏捏小五软绵绵的猫爪爪,小声跟猫猫嘀咕:“你是只坏猫猫喔,坏猫猫不可以吃香喷喷的小鱼干的。”
于是光明正大将属于小五的香炸小鱼干放到自己嘴巴里,眯着眼咀嚼的一本满足。
小五气炸了,爪子狠狠在她手上挠了一爪,结果被功德金光阻挡,硬是连条红印都没留下,反倒把自己气个仰倒。
“喵嗷!!”
你无耻!这五天你用这个理由偷吃了我三十七条小鱼干了!!
此仇不共戴天!
云棉闻言鼓着脸嚼啊嚼,硬是在猫猫仇视愤怒的瞪视下把小鱼干嚼完咽下去,才慢吞吞开口:“猫猫你的数学好好呀,是因为爪爪多所以数得更清楚吗?那我考考你喔,37加51等于多少呀?”
猫猫不想回答,只想把这只臭小孩嚼吧嚼吧活吞下去。
云棉歪头盯着它,没等到回答也不在意,反而美滋滋的自问自答:“你不知道吧~其实我也不知道喔,不过没关系,反正我要再多吃51条小鱼干,再考虑要不要继续喊你坏猫猫~”
义正言辞。
理直气壮。
铲屎官界的当代楷模!
猫猫做了错事要怎么惩罚它?打不得骂不得?那就扣它猫粮,吃它小鱼干,一条都不给它留,只给它闻闻味儿。
云棉棉小朋友抱着总是炸毛掉毛的猫猫猛吸一口,心满意足!
至于更多更大的事情?
系统叔叔说天塌下来了会有高个子顶着,所以这几天她努力观察自己遇到的每一个人,最后选择把更多的小鱼干一把一把毫不吝啬的分给那些值守的军人同.志们。
他们以后顶天好辛苦的,提前给他们吃香喷喷的小鱼干作为奖励!
用的全是猫猫空间里养出来的小鱼,云棉一点都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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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季晚,官方认证的小倒霉蛋子。
云棉,猫猫认证的小狗铲屎官。
妈妈,系统认证的蜡烛生产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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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捉虫)
一个月时间, 当初从兰市撤出来的救援者基本都已经适应了安全基地里的生活。
一开始居住区域基本上是人挤人,但后来居住区域是随着清剿越变越大了,安全基地里众人对生活物资特别是食物和药品的需求却也变得更大了。
因为整个安全基地几十万人, 只有两个治愈系。
医生有,护士有, 就连药店店员也有,但唯独没有足够的药物和医疗用品。
厨师有,农民有, 但家家户户都需要的食物却日渐紧缩。
官方不是没有想办法,政务大厅的任务面板上每天都挂着外出寻找药品和食物的任务, 但基地里所有异能者加起来也不过上千人,其中低级异能者和非攻击性异能者又占据了一大半。
而外面的丧尸在找不到人类为食物的情况下,开始学着猎食其它生物, 比如狗,比如猫,比如可以吃的植物。
但其它生物也是猎食者。
它们在失去人类定期喂养的情况下, 也会选择自行捕猎。
其中感染了丧尸病毒的腐尸就成为了第一个传播源。
于是整个生物链都开始遭受不同程度的感染。
人类都聚集在同一个安全基地后, 就像是凶残的猎食者自行将自己圈养起来。
高楼大厦, 钢铁水泥,如蛛网般密集的城市建筑……全都成为了其它生物的猎食区域。
曾经的居住者人类再想进去, 就变得格外艰难。
在禁止枪.械的华国, 异能者除了自己的异能,能使用的最具有杀伤力的武器无非是各式刀具。
但丧尸一旦升级, 就连子弹都很难打穿它们的皮肉,更别说用来切菜做饭的刀具了。
人类想要重新返回城市寻找物资, 首先要面临的难关就是早在悄无声息间被感染异变的各种丧尸生物, 紧跟着还有拥有神智的人形高级丧尸, 以及……和小浩一样眼睛漆黑的觉醒魔族。
“投鼠忌器,打老鼠又怕伤了玉瓶。”云小五趴在铲屎官云棉棉的脑袋上软绵绵地喵喵说道:
“很多下沉世界骤然面临存亡危机时,都是这样的。
他们不敢也不能轻易将曾经的聚居地夷为平地,所以危机的种子就会在其中酝酿发芽,终有一天会长成生命难以攀登的巨树。”
小五猫猫慢吞吞甩甩尾巴,打了个哈欠后,又抬起爪子拍拍小狗铲屎官笨笨的脑袋瓜:
“不要挣扎了,凡人终究是凡人,就如同避免不了生死一般,你们也避免不了世界的衰亡。”
猫猫说了好多话,但云棉的思绪还停留在最开始。
被猫爪爪拍的回神后,云棉捏着在沉默中自闭的系统叔叔,下意识询问小五:“猫猫,为什么要打老鼠?为什么要爬树?”
“你可以吃掉老鼠啊。”小朋友语气轻软欢快:“我们也可以把大树锯掉,这样老鼠没有了,大树也没啦~”
云小五猛地闭嘴。
云棉察觉到它的沉默,更疑惑了。
“猫猫?我说的不对吗?”小朋友本能仰头。
下一秒,一声急促的猫叫,头顶上原本还舒舒服服甩尾巴的黑猫从地上站起来,支棱着飞机耳气急败坏的指着年仅五岁的小铲屎官怒骂。
还能不能好了喵?!
你的脑袋就不能好好固定住不要乱动吗?
下次再趴到你脑袋上,本少主就是狗!!
云棉乖乖坐端正,听猫猫骂了好多听不懂的话后,抬手把系统叔叔放到头顶。
猫猫不呆头顶了,系统叔叔终于可以回去了。
谁知系统还没把光球在云棉脑袋上捂热呢,刚才还发誓不趴头顶的小黑猫就因为云棉的动作警惕地缩紧了幽绿的眼瞳。
“喵嗷!?”
你在干什么?
你往本少主的尊座上放了个什么东西?
别以为本少主看不见,你肯定把我的位置让给别的妖魔鬼怪了!!
云棉:“……”
系统:“……”
一崽一球同时心虚地望天,动作整齐划一,宛如复制粘贴。
系统更是模拟着翻了个不优雅的白眼:这傻猫怎么该傻的时候又不傻了??
而且,什么它的尊座?宿主的头顶明明是本系统的御用位置!这只猫才是鸠占鹊巢好吧?!
但猫猫不讲道理,猫猫都快被气疯了,完全忘记自己刚才说的“再趴头上就是狗”这种话,愤怒地喵呜着就一跃而起。
等它站到云棉脑袋上时,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但天性使然,它还是焦躁地弓着脊背用爪爪胡乱扒拉一通,确定把那个看不见的鬼东西扒开后,立马把软乎乎的肚子趴到云棉脑袋上,彻底占据这片风水宝地。
顺便小心眼的用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故意打在云棉身上,虽然不疼,但它乐意!
系统委委屈屈落在云棉的肩膀上,整颗球都郁闷到快要不发光了。
云棉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呼噜噜的猫,人都傻了。
“系统叔叔……”端水不均匀的小朋友僵着身体偷偷瞄一眼肩膀上的光球。
光球暗淡的闪了闪光,彻底灰暗下去。
云棉又小声开口:“小五猫猫~”
猫猫用力甩了下尾巴,附带一巴掌没好气的猫猫爪。
拖家带口却端不平水的小朋友最后看向身边始终沉默的小浩。
小浩看看她头顶的猫猫,发现自己打不过后,失落地垂头走开。
云棉:……哦豁??
云棉棉小朋友觉得自己拖家带口的这个家,似乎有点四分五裂的倾向了。
她忍不住跑到妈妈跟前皱着小脸忧伤叹气。
一开始妈妈没理她。
于是云棉在妈妈整理衣服的时候,爬上床坐在一堆衣服上正对着她继续叹气。
云锦书:“……”
熊孩子皮痒了。
淡淡瞥一眼装模作样的小家伙,云锦书终于放下手里的衣服:“有话快说。”
云棉知道后一句是有屁快放,不过妈妈不用说出来,威胁就已经很到位了。
知母莫若女啊……
小朋友又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耍着赖蔫头巴脑地趴过去抱住妈妈的手臂蹭蹭,软绵绵道:“妈妈……养猫猫和养球球都好难奥!”
云锦书挑眉:“有多难?”
云棉数着手指开始分析:“猫猫要趴我脑袋上,不然就要生气,球球也想趴我脑袋上,但猫猫不许它趴。”
“猫猫爱吃小鱼干,球球什么都吃不到,猫猫吃得开心的时候,球球就怄气不说话。”
“猫猫总说我听不懂的话,我问它它就骂我笨蛋,球球说猫猫更笨,但我好像还是笨蛋没有变。”
“球球给我放好看的动画片,猫猫看不到,但是它不许我发呆不理它,不然就要跑去空间里挠树上的花花地上的小草。”
“还有……”
云棉越说越委屈,最后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问妈妈:“它们怎么就不能一起好好玩呢?”
云锦书:“……”
看得出来,小朋友为了能端平这碗水是真的很努力了。
只是最后的结果嘛,明显和她预想的天差地别。
云锦书摸摸女儿的脑袋瓜,温柔微笑:“棉棉乖,妈妈也很想帮你,但是妈妈看不到它们,不如这样吧……”
云棉眼睛微亮,聚精会神倾听妈妈的办法。
云锦书思索着建议:“管不了他们,棉棉就管好自己,整个世界上,只有学习中的小朋友是谁都不能打扰的。
你要是觉得它们太闹腾了,你就坐下来学习,应该会很有效果,棉棉不如试一试?”
云棉懵懵地仰头看着妈妈,半信半疑地问:“真的吗?”
真的没有骗我吗?
我知道我是个笨蛋,但是妈妈你可不能骗小孩嗷?
“当然是真的。”云锦书笑着摸摸小呆呆的脸蛋,温柔反问:“难道妈妈什么时候对棉棉撒过谎吗?”
云棉仔细回忆,然后眼睛一点点明亮起来。
没有诶!!
妈妈从来不对棉棉撒谎的!
妈妈说的都是真的,学习就可以让它们变乖了!
云棉在床上激动蹦跶起来,捧住妈妈的脸颊用力亲亲了一下,然后欢呼着奔向墙角纸箱里的儿童读物。
从今天开始,她就将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最最喜欢学习的小朋友!
接受到云妈妈言语威胁的猫猫和光球:“……”
是啊,你妈妈怎么会说谎话骗你呢?
她有的是本事让谎话成真,比如现在不得不安静闭嘴的我们。
一分钟后,小浩也乖乖捧着一本故事书低头学习。
云阿姨说了,只要他陪棉棉多看一天的书,就多奖励他整整两个在空间里种出来的烤红薯呢!
而云棉,在享受了短暂的清净后,自己默默比较了一下,然后果断选择了继续学习。
端水真的太难啦,她只有一个脑袋,根本分不过来!
而且听季晚姐姐说外面的形势越来越糟糕了,她和其他哥哥姐姐都想组队去别的省市安全基地找父母。
云棉也要跟着妈妈出门救那些从外面回来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接下来都不会再有学习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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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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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姐姐, 你去找到叔叔阿姨了,还会回来吗?”云棉直接双手抱住季晚姐姐的胳膊,趴到她肩膀上软绵绵地问她。
季晚思考了片刻, 诚实回答:“我也不知道,可能短时间里都不会再回来了吧。”
毕竟外面逐渐危险了起来, 自己的异能也多半是在帮别人添乱,找到父母后,她更有可能为了安全, 长期居住在另外一个安全基地。
当然,前提是能够顺利抵达另一个基地, 同时还能顺利找到活着的爸妈。
“那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呀……”小朋友抿着嘴巴满脸的依依不舍。
闻言,季晚心底心底多了几分暖意,伸手抱住闷闷不乐的云棉, 笑着回答:“那姐姐争取早点回来好不好?等我回来的时候,棉棉可不要不记得我了哟?”
云棉踮脚蹭蹭她揉在自己头顶的手心,而后眼睛亮亮地认真点头:“棉棉不会忘记姐姐的, 姐姐离开后, 要注意安全, 别被坏蛋骗了,也别被丧尸咬到了, 还有也不要忘记我喔?”
“我们拉钩~”
云棉将小拇指伸到季晚姐姐眼前, 满眼期待地望着她。
等和姐姐拉钩约定好后,她才又用力抱住眼前笑眼弯弯的主角姐姐, 在对方漂亮柔弱的脸上亲了一下,这才舍得放开手目送她起身离开。
当季晚快走到外面的时候, 一回头还能看到站在路口踮着脚眼巴巴朝她挥爪爪的小朋友。
她回头看着那抹小小的身影笑了一瞬, 也抬手朝她挥挥, 而后深吸一口气,大步去和接下来的队友汇合,不再回头看。
直到姐姐的身影消失不见,云棉才一瞬间蔫巴起来。
“我一点都不喜欢离别。”她闷闷地低头。
猫猫的尾巴轻轻扫过她脖颈,小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不远处看着她,系统叔叔拉出任务面板念道:“棉棉,当前支线任务进度已经百分之六十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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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棉想象中的外出执行任务和实际上的外出一点都不一样。
想象中的外出:丝线穿过丧尸的脑袋,让它们唰唰唰倒下一片,自己又能升级升级升级。
实际上的外出:被好多人荷枪实弹保护在车里,一边当镇场的小吉祥物,一边趴着窗户眼巴巴的往外看,唯一能放风的就是从这辆车跑到那辆车帮军人同.志们治疗伤口的时候。
“我也很厉害的。”一身丝线毫无用武之地的小朋友蹦跶着举起自己细短的胳膊,可怜巴巴的看向分派任务的同.志:“我可以帮你们打丧尸,真的!”
满车的同.志们:“……”
“棉棉乖,不是不让你出去,而是现在的丧尸生物多种多样,一不小心就会着道,你是我们当中最厉害的小朋友,所以等出现我们都面对不了的危险时,你再出手好不好?”
张凌已经摸透了对付云棉小朋友要顺着毛毛哄的诀窍了。
果然,上一秒还蹦跶着想帮忙的云棉听完他的话,认真思考了几秒后,不情不愿又忍不住偷偷开心地点头:“那好叭……”
虽然张凌叔叔这样说,但云棉觉得还是不要再出现什么应对不了的危机比较好。
于是接下来小朋友就会认认真真和每一个人叮嘱要注意安全不要受伤,把吉祥物这个身份彻底坐实。
但也许是一语成谶,队伍在一段时间的顺利过后,突然遇到了棘手的危机。
彼时云棉正跟着大家在一栋中型仓库里休息,四周都很安静,入目看不见任何植物的存在。
在将近半个多月的外出任务中,云棉的治愈异能升了足足三级,指尖的丝线也从当初的一根变成了五根。
因为她能够使用的不只是任务中获得的晶核报酬,还有玉坠空间无处不在的浓郁灵气。
但即使是这样,云小五也为云棉的异能升级速度感到了一丝震惊。
要知道这是纯粹的灵气灌溉,这个世界的人甚至不懂得任何灵气吸收的功法,仅仅这样,云棉都能升到五级……其天赋定然远超常人。
云棉没事干的时候就会把丝线放出去“放风”。
在发现外面有异动的时候,她先是疑惑地偏头用耳朵听了听,却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小朋友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注意到她的异样,张凌心脏一提:“棉棉,怎么了?”
云棉捏着他们分出来的玉米肠,纠结着小声说:“叔叔,天上和地里面会不会有丧尸啊?”
张凌被她问得一愣:“天上,地里??”
云棉乖乖点头,伸手指着脚下的水泥地面,小声说:“叔叔,这里面好像有丧尸,外面的天上好像也有丧尸……”
话音未落,张凌猛地起身:“有危险,提高警惕!!”
云棉第一时间被他们保护了起来。
众人握紧武器彼此背对着保持警惕,张凌用手指向脚下,用目光询问云棉是不是这里?
云棉肯定地点头。
过了大概三秒钟的样子,他们脚下的地面竟然开始肉眼可见的小弧度震颤起来,就好像……地下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拱,想要破土而出。
然而不等张凌和战友们将武器对准地面,仓库的墙壁竟然也响起一阵翅膀扇动撞击的扑簌声。
“外面是好多眼睛红红的鸟。”云棉小声将自己用丝线看到的告知张凌叔叔。
话音刚落,脚下被慢慢拱裂开的水泥地面终于冒出了底下生物的真实面目。
是一只红着眼睛吱吱乱叫的老鼠。
“砰!”
一声果断的枪响后,地下和外面的动静似乎都停滞了一瞬,就在大家疑惑时,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却在短暂的寂静后变得更加激烈甚至疯狂。
越来越多的老鼠从地下钻出来,原本紧密的队伍不得不分散开,钻出来的老鼠先是分食了死掉同类的尸体,紧跟着毫不犹豫地朝着活生生的人类撕咬攀爬。
张凌他们依然率先想要保护云棉,但在源源不断的鼠群攻击下,他们连自身都已经难保。
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基地内的通讯方式向安全基地和附近可能存在的队伍发送求救信息。
然而更危险的是被外面丧尸鸟群攻击后,逐渐摇摇欲坠的仓库。
“班长,我们必须赶紧往外撤!再不撤都得被砸死在这里面!”
这可不是什么小型仓库,这个仓库里储藏着大批量物资,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仓库中的物资和粮食。
所以相应的,仓库一旦倒塌,他们就算已经是异能者,也一定会被活活砸死在里面。
更何况地下恐怕已经被这些丧尸老鼠给掏空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一脚踩空陷落下去,那时候再想出去可就真的晚了。
张凌一脚踩死一个从身上抖下去的丧尸老鼠,闻言沉声道:“外面的鸟群估计更难对付,大家做好准备。”
可话是这么说了,一时间却谁也腾不出空去打开仓库的门。
每个人都自身难保。
越来越多的丧尸鼠群出现在仓库中,目之所及黑压压一片眼珠子猩红的老鼠让人头皮发麻,除了外面丧尸鸟群撞墙的声音外,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就是这些老鼠磕动牙齿时一连片的咬合声。
军人们虽然穿着特殊的防具,但在黑压压一片的丧尸鼠群围攻下,已经有人开始被咬伤了,形势越来越危急。
张凌拼了命也想把自己的战友和云棉一起送出去,但他嗅着鼻腔中浓郁的老鼠臭味,大脑也越来越晕眩,甚至觉得自己将要握不住手中的武器。
就在他绝望之时,仓库的门没有打开,旁边的一面墙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切割除了一个豁大的出口。
“叔叔,出去了。”云棉一身干干净净地站在出口处,拧眉看着他们满身的狼藉。
张凌顾不得愕然,竭力开枪打死一只老鼠后,转身帮助其他战友解决老鼠,几乎是强硬推着昏沉的他们往外跑。
可到了外面所见到的一切更加令人绝望。
无数的丧尸鸟群,它们在半空盘旋着,见到终于有人出来后,纷纷高声鸣叫着往下俯冲而来。
天空乌压压一片全是丧尸鸟,背后追出来满仓库的丧尸鼠,这比前有狼后有虎更像绝路。
在那群漆黑的鸟群扑下来的一瞬间,张凌等人嗅着满腔的恶臭绝望闭眼。
不是他们愿意束手就擒,而是他们不知为何,都好不容易冲出来,却都失去了能够抬起手臂攻击的力气。
好像在仓库中不知不觉中毒了。
但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那些俯冲而来的鸟群在冲到一半时不知为何直愣愣地偏了方向,反而全部扑向那群冲出来的老鼠。
鸟……应该是吃老鼠的吧?
他们还没有从愕然中回神,旁边努力用五条丝线将大家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朋友就疑惑地回头,问他们怎么还不走。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身边的人好像都突然消失不见了,包括……自己的身体?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一个能够摆脱困境的机会就在眼前,哪怕是将死之人也会拼命抓住,更别说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们了。
等回到车上,有几个看不见的人挨挨挤挤在空气中碰到彼此时,才愕然地发现战友的身体正在一点点露出来。
最后所有人都看向唯一没有隐藏起来的小朋友。
云棉收起丝线,更加担心地看着他们。
“叔叔,猫猫说,你们好像都感染了瘟疫。”
云棉也不懂什么是瘟疫,明明被老鼠们咬到的叔叔身上的伤口云棉都第一时间进行转移了……
十分钟后。
勉强撑着精神开车离开那片危险的区域后,张凌问云棉为什么说他们感染了瘟疫。
“我也不知道……”
云棉懵懵地摇头,看着他们逐渐苍白的脸色,有点担心地说:“猫猫说瘟疫就是很可怕很可怕的病,会很快死掉,还会传染给别的人……猫猫说,让你们不要回安全基地了,不然所有人都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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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等下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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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瘟疫……”
张凌头疼欲绝地重复着云棉的话, 本就苍白的脸色逐渐变得更加难看。
瘟疫是古代的称呼,放到现代,更多人喊它为“传染病”和“病.毒”。
并且能被冠上“瘟疫”称呼的, 让他们连安全基地都不能回的疾病,其传染性一定极为强悍。
这也就意味着, 刚才那群老鼠身上,一定携带着大量的传染病.毒。
想到这里,张凌顾不得自己的死活, 抬头紧紧盯着云棉,绷紧了心神问她:“棉棉, 那你可以回去吗?”
“当然可以。”头顶的黑猫懒散地甩甩尾巴尖,语气略微得意:“你可是被功德金光庇佑,又被我用灵气完全笼罩住的, 除非你被老鼠咬到,否则瘟疫别想穿透屏障感染到你。”
开玩笑,云棉可是功德持有者, 那么浓郁的功德, 就连它都不得不认怂, 区区几只劣等的老鼠而已,算什么威胁。
于是云棉乖乖对张凌摇头:“猫猫说我没有生病。”
张凌了然地松了口气, 紧跟着咳嗽两声, 而后对眼前的小姑娘说:“棉棉,叔叔能不能拜托你两件事?”
“可以~”小朋友软糯糯的回答。
张凌想笑, 但不知道是不是疫病对身体的伤害太大了,短短半个多小时, 他已经有些呼吸不畅, 旁边几个战友也都面色痛苦。
怕自己再拖延下去会耽搁时间, 张凌强撑着对云棉说:“叔叔想拜托你回去弄来一些老鼠的尸体和活体,然后装在这个箱子里带回安全基地交给宋爷爷,我马上把这边的消息发给他们,你捉到老鼠了,很快他们就能来接你。”
那些老鼠的数量足够让任何安全基地升起警惕,而且没有人知道在这段时间里它们到底感染了多少生物,一旦基地忽视它们的存在,或是无意间放任感染者进入基地,那将是一场难以挽回的噩梦。
但是张凌很清楚自己和战友们撑不了多久了,顶多……把云棉再送回刚才的仓库,之后却无力再护送她平安回到基地,只能先给基地传信让他们派人来接。
“那你们呢?”
云棉没有拒绝,但问出的第一句话却是他们怎么办。
张凌撞上小朋友担忧的目光,心底微暖,有心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又怕自己不小心将病疫染到她身上,只能收回手,勉强笑着安慰她:“棉棉不用担心我们,等你回去了,我们就继续去打丧尸,等以后外面丧尸全都不见了,你就能见到我们了。”
云棉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凌知道眼前的小朋友其实很聪明,因此他也不确定自己的话有没有哄骗到她,但时间已经要来不及了,在他和战友们倒下前,务必要将云棉重新送回之前的地方。
在开车回去的路上,车里的其他叔叔们都温声拜托云棉帮忙带回去一些东西,有的是挂在脖子上的牌子,有的是一张照片,还有的干脆只是一句带给家人的话。
云棉把他们的东西都收好,把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住后,才在一片死寂的沉默中软声问道:“叔叔,你们是不是回不去啦?”
在张凌想继续找借口的时候,云棉打断他,抱着两个箱子对他们小声说:“叔叔,你不用骗我啦……”
我也得过很严重的病,我还骗妈妈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你们的谎话明显到连三岁的小朋友都不会相信。
但是云棉看着他们灰白的脸色,又忍不住疑惑,皱巴着小脸纳闷地问:“可是这个病是能治好的呀,你们为什么都这么难过?”
车里每个人身上散发的浓郁的难过悲伤情绪几乎要把她和猫猫一起给淹没了,云棉甚至听到猫猫在自己脑袋上吃得打饱嗝。
几个人的情绪加起来,竟然就喂饱了一只魅魔。
看着小朋友茫然的小表情,听着她无辜的问话,张凌心中的悲痛像是被人生生噶了一刀,突然就当场暴毙了。
其他人也差不多,反应过来云棉的话后,全都空白着脸面无表情地盯着某个懵懵的小朋友。
你,说,什,么??
“呐~”云棉摊开白嫩嫩的小手,手心里乱糟糟躺着几片看不出种类的浅绿色叶片。
迎着叔叔们奇怪的目光,云棉放下箱子,开始一个个投喂叶片,边喂边软巴巴地解释:“猫猫说这个可以治好你们身上的瘟疫,但是这个特别特别苦,你们不要偷偷吐掉喔,等回基地了,我让宋爷爷给你们发甜甜的糖果,吃了嘴巴里就不会再苦了。”
张凌等人:“……”
#一瞬间从地狱到天堂是什么感觉?#
#我一个成年人竟然还会因为怕苦,要小朋友用糖哄着喂药?#
#为什么是宋首.长发糖,敢吃的都是勇士!#
#以及,真的不能跳过结婚直接拥有一个小棉袄女儿吗?#
没人知道前一秒还决定慨然赴死镇定自若的这群人心里在想什么,只有云棉和猫猫还有系统看到他们在咽下那株草芽的时候,全都整齐划一地变了脸色。
每一张脸都皱成了一团,作为连死都不怕的勇士,他们有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被苦到了灵魂出窍。
云棉捧着脸蛋看完变脸表演后,作为唯一没有吃药的小朋友,还很有爱心地拍拍某个叔叔的脑袋瓜,安慰他们:“没关系的喔,妈妈说良药苦口,越苦的药才能让病好的越快!”
众人:“……”
你喝过老中医开的中药吗?
这么小小一片叶子,比那种中药苦了至少一百倍!
如果良药苦口利于病的话,那他们估计死人都能被苦活过来……
比如此时此刻满嘴苦涩的自己。
开车的叔叔苦到整辆车在城市里不断划出漂亮的S型,生生让云棉过了一把飙车的瘾。
“我要把这个叶子拿回去给小浩吃一点!”云棉很满意大家的反应。
系统、猫猫:“……”
小浩和你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么虐.待他?
没什么仇怨,云棉单纯想把新奇稀罕的东西都带回去给小浩尝尝。
因为小浩半个月前和妈妈一起去了基地的研究室,听说好多厉害的聪明的人全都在那里研究什么东西,妈妈说小浩去了也要被研究,说不定很快就能让活着的人不再变成小浩那个样子了。
后来云棉去看了一次,发现他们会从小浩身上抽一些血做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云棉问小浩疼不疼,小浩说不疼,还说那些抽血的人每天都会给他讲课还有吃好吃的。
小浩现在已经学会讲话了,研究室里的大家都夸他特别聪明。
但是云棉还是很心疼小浩被抽血,那么多的血呢,肯定好痛好痛,云棉都想出去抓新的魔物回来去交换小浩了,但是小浩偏要留在那里,说在那里可以很快变得更厉害。
厉不厉害云棉不知道,但她基本没见到小浩再出来过,所以每次出来遇到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全都要带回去和对方还有妈妈一起分享。
嗯,这个苦苦草也要分享。
“那棉棉为什么不和你妈妈分享呢?”系统好奇。
下一秒就听到小朋友有点扭捏又有点理直气壮的回答:“因为苦苦草太苦了呀,我不想让妈妈吃苦苦的东西。”
妈妈就要永远都吃甜甜的!!
系统、猫猫:……你不觉得你自己很双标吗崽?
云棉一点都不觉得,因为她只是不让妈妈吃,等小浩吃的时候,自己也会陪小浩一起吃呀,我们小朋友都还小呢,多吃点苦的没有关系。
系统和云小五对云棉的脑回路无话可说。
在对待妈妈的问题上,云棉一向是连自己都要双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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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到东西回去基地后,基地方面第一时间做出了应对。
他们开始全方面提高防御,特别是来自地底和高空的危险,基地中的幸存者们也都各自献出自己力所能及的能力,以保能在基地被攻击的时候共同保卫他们唯一的家园。
而云棉也在三天后去探望小浩时,从那些研究员们口中得知了那些老鼠身上携带的并不是鼠疫。
“准确来说,这些老鼠也是被感染的群体,而感染源……来自我们人类的尸体。”
讲话的阿姨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带着眼镜,说话不疾不徐,云棉和小浩坐在她身边,虽然听不懂,但不妨碍他们听得很认真。
“为什么呀?”云棉这个小捧哏还能适时提问。
研究员阿姨:“因为我们人体本身就携带多种病.毒,死后尸体不经过焚化埋葬等处理,在高温环境里很容易成为病菌繁育变异的温床……”
阿姨说的很详细,并没有因为云棉和小浩两个四五岁的小傻子就含糊敷衍,于是小傻瓜竟然也能懵懵懂懂听明白个大概。
捧哏棉棉甚至在最后恍然大悟地拍手:“我知道啦!所以那些老鼠吃尸体吃生病了,我们再被老鼠咬到的话,也会生病,然后越来越多的人生病,大家都得吃苦苦草才能被治好。”
这话一出,整个实验室里除了云锦书以外的人全都下意识皱出了苦瓜脸。
因为他们全都被小朋友按头安利了疫病解药:苦苦草。
那是真苦啊,比早八人和打工人的灵魂加起来都苦……
以至于现在光是听到“苦苦草”三个字,他们嘴巴里都仿佛随时能泛起一股子苦味。
yue!!
云棉一点没意识到自己造了多大的孽,回答完问题还在仰着脸眼巴巴等阿姨的夸夸。
只是对方还没夸出口,安全基地上空就先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敌袭。
还是只有小说里才会出现的丧尸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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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预警:下个世界会有点特殊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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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基地里的研究人员是最先被保护和转移的。
但云棉没有走。
或者说, 这种情况下,谁也走不了。
云棉迈着小短腿飞快跑到最近才修建好的防御工事处,仰头看着天空大批量盘旋的鸟雀和脚下不停鼓动的土包。
好熟悉的一幕。
只是比之那一天, 今天的阵仗更大,也更令人绝望。
不光是天上和地下, 外面也有无数丧尸生物正在接近,让人应接不暇的同时,手忙脚乱根本不知道该先应对哪一方。
无论先对付谁, 似乎都会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剩余的危险之中。
基地里数千异能者几乎全都第一时间聚集起来了,覆巢之下无完卵, 现在哪怕是一个三岁小孩,为了活下去,也得学会保护自己攻击敌人。
云棉的丝线轻易穿透两只丧尸老鼠和一只低空飞行的丧尸麻雀后, 远远看到顾家人聚在一起,顾江安撑起一大片雷霆在他们头顶,顾江心和顾江远则安心对付脚下冒出来的丧尸老鼠。
云棉边攻击靠近这边军人叔叔们的丧尸生物, 边继续分心观察其他人之间的合作。
早在三天前他们带回消息时, 官方就向基地里的幸存者公布了可能会面临丧尸生物袭击的消息, 也让异能者和非异能者互相组队,争取在灾难来临时能够最大程度安全应对。
至少目前看来, 这种提醒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基地里暂时没有人出事。
而云棉也没有足够的异能去救治所有人,她除了帮忙攻击以外, 最主要的救治目标依然是军人和异能者,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基地的最大武力值。
当一蓬腥臭发黑的血不可避免地溅在云棉身上时, 她头顶的黑猫烦躁地甩甩尾巴, 短暂凝聚起空气中的灵气, 替小朋友在身边多加了一层看不见的灵气护盾。
系统看着乱糟糟的基地,反而相对较为冷静,感叹道:“幸好主角不在这里,不然只要她出手一次,可能都会引发更可怕的连锁反应。”
上一周目的剧情里,兰市的这个基地,就是全国各大基地中,第一个被主角影响沦陷的基地,同样是丧尸攻城,那一次,整个基地除了主角团,整个基地几十万人几乎死光了。
因为他们全部为了驱除鼠疫,几乎全部都喝了灵泉水,血肉内脏中充满了灵气的同时,连骨头都被那些丧尸生物贪婪地嚼碎吸收了。
同样也是这一次,那几十万人用自己的性命,为末日后期大灾变中生出灵智和等级远高人类的丧尸生物做出巨大贡献。
就如同团雪球一样,危险被越滚越大,最后也越来越不受控,直到所有人都无望的死在了这场噩梦中。
不过那一次占据主角身体的魅舞为什么没有给人类吃苦苦草,而是直接饮用灵泉水呢?
大概猫都怕麻烦,又或者是出了别的差错,让她不得不放弃了苦苦草。
但上一世的结局过程已经不可考,系统蹲在宿主肩膀上,看着她几乎麻木的一边使用治愈系异能救人,一边使用攻击性异能杀丧尸,不由得庆幸人偶世界的馈赠如此大方。
若非是人偶世界给了云棉这两种能力,恐怕在第二天被那只速度系丧尸闯入的时候,她和妈妈就极大可能遇险了。
甚至等不来主角团队的敲门声。
“棉棉,这边。”有军人背着战友匆匆跑过来,浑身浴血。
云棉跑过去将手挨在对方身上,很快那满身被老鼠撕咬的伤口和破损的内脏都被转移到了天上的丧尸鸟群中,让十几只鸟雀同时哀鸣着坠落在地。
“棉棉,休息一会。”旁边的人发现她的小脸一片惨白,开口提醒:“去喝口水缓缓,我们还能撑得住。”
云棉的确有点脱力。
但基地里的丧尸老鼠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云棉亲眼见到好多人被老鼠啃食,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浑身爬满老鼠的尸体,等那些染着血的黑色老鼠吱吱叫着离开后,地上只剩下一团看不清颜色的血迹,和一具具满是牙印的白骨。
云棉没有看到妈妈和小浩,因为妈妈是家属,自己保护更多人,后面那些人就会更用心保护妈妈和小浩。
小朋友停下动作缓了口气,然后把头上的猫猫摘下来,轻声对它说:“小五,你去帮我保护妈妈好不好?也给妈妈变一个看不见的盾牌,这样她就不会受伤了。”
云棉的眼睛里映着不远处一片斑驳的血色,明明疲惫至极,眼神却还是干净清透,被她这样认真注视的时候,云小五再冷漠,也不能开口对她说出什么拒绝的话。
“好吧,你保护好自己,别犯傻让自己受伤,不然本少主可就趁机逃跑了!”黑猫挥着爪爪按了按小朋友的脸颊,柔软的肉垫和同样柔软的脸颊贴在一起,像是达成了某种特殊的承诺。
等小五化作一道黑影迅速消失在混乱尖叫的人群中时,云棉紧绷担忧的情绪稍缓,重新打起精神应对那些铺天盖地如潮水般涌来的丧尸生物。
救人,杀丧尸,救人,杀丧尸,杀丧尸,杀丧尸……
云棉身边的丧尸生物尸体越积越多,到最后一圈血淋淋的尸体将她围在中间,竟无意间震慑了那些原本没有脑子的丧尸生物,让它们不得不遵循本能下意识远离了些许。
也因此,守在云棉四周的其他人的压力竟然也跟着减轻了许多。
有小孩在厮杀场中灵活地穿梭,他们用手里的小刀和锤子凿开丧尸生物的脑袋,检查其中有没有丧尸晶核,捡到晶核积攒到一定数量后,就会飞奔着跑向异能者们,把这些晶核堆积到他们身边,让他们能够及时补充异能。
战场上除了云棉能够无痛转移伤口外,还有临时建造设立的救援点,里面大多都是末日前的医务人员们,在这个末日,他们仍旧尽可能用自己的能力拯救每一条鲜活的生命。
还有人背着简陋的撒药器,将那些研究员前几天临时大量配置出来的驱鼠药和用苦苦草兑出的水喷洒在每一寸空气地面,虽然可能用处不算特别大,但聊胜于无,或多或少总能给异能者和军队减轻一些压力。
至于原本手无寸铁也没有任何异能的普通人,也没有像鹌鹑似的蜷缩成一团认命等待别人的保护。
他们人手一把菜刀或是棍子,更有甚者把家里的凳子腿卸下来当武器,在丧尸生物最少的地方聚集,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对那些丧尸生物进行攻击。
有人哀嚎挣扎着倒下,有人崩溃哭着杀死变成丧尸的同伴,有人赤红着眼将丧尸生物砍成一片模糊的血肉,还有人用自己的身体为同伴挡下致命一击……
一片血腥的混乱中,没人知道这场血腥混乱的厮杀到底持续了多久。
只是无意间仰头,发现原本初生的朝阳已经在绚烂的天幕尽头缓缓坠落,而身边原本熟悉的人一个个倒下,如潮水般的丧尸生物攻击似乎也随之变得越来越疲乏稀疏……
直到有人杀死最后一只浑身滴血的丧尸老鼠,下一次麻木的攻击却落了空,还活着的人才怔愣着将目光缓缓聚焦。
当他们环视四周,发现所有人都保持着攻击姿势,却只能茫然四顾面面相觑时,不知道是谁先开口,嘶哑地问:“我们……赢了吗?”
这句不确定的带着血腥味的问话,像是一滴水骤然砸落在了滚烫的油锅之中,紧跟着引起所有汹涌的沸腾。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没有丧尸生物了!我活了,我活下来了!”
“啊啊啊啊啊我没死!该死的老鼠,老子没死啊!”
“呜呜呜呜哥哥……哥哥你醒醒,老鼠没了,哥哥……”
“妈,你有没有受伤?我们赢了,那些鬼东西全都被我们打败了!”
“老二,还活着吧?活着吱个声,等老子喘口气就送你去看医生,我们这次都能大难不死,后福肯定不浅!”
“…………”
云棉坐在一堆丧尸尸体当中,整只崽都懵懵的双眼发直,看着像是傻了一样。
好累啊……
累到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系统飞起来贴贴小朋友汗湿的脸颊,温声道:“棉棉,你做的好棒,很多人都活下来了。”
无论这些活下来的生命以后还会不会面临更大的危机,至少这一次,他们都在彼此的努力对抗中活了下来。
“当前支线任务进度:百分之八十四。”
在失去灵泉水和生命级空间后,主角的倒霉体质在某种程度上也得到了极大的削弱,在这座末日第一个沦陷的安全基地存活后,支线任务进度条几乎要被拉满。
但系统知道它不可能被拉满。
剩下的百分之十六的进度条,将会在季晚剩余的人生中缓慢增长,只要季晚按照云锦书所说把握住善良的界限,余生就不会再背负任何无辜的生命。
至于这个世界会走到什么样的结局,至少在魅舞这个探测者没有死亡也还没有回去时,修仙界不会轻易动手。
而这段时间,恰好可以用来让这个世界的生命适应灵气,无论将来是由科技转为修仙,还是修仙科技并行,又或是什么其它的存活体系,都是这个世界天道意识和本土生命们自己的事情了。
云棉为他们挡住了观测者,云锦书将第一只觉醒且有意识的魔物送到了他们身边,如果这样还不足以让他们停下走向灭亡的脚步的话,那系统也只能祈祷这个世界最终会成为修仙界的合作世界,而非绝对劣势的下沉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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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棉棉和妈妈的生命在命运车轮的碾压下都格外短暂且仓促,我也不想写番外,所以下一章就直接开启新世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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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回到宿主空间后, 云棉之前被封印的记忆都被尽数归还,虽然只是很短暂的一段时间,但在有限的时间里, 她还是坐在沙发里捧着茶杯仔细将所有记忆都捋了捋。
从第一个小世界的自己,第一个小世界的主角赵小梨, 再到刚结束的小世界里的自己,以及那个世界里的主角季晚。
过往一幕幕从大脑中划过后,那些画面全都被染上或浓烈或重彩的颜色, 并不曾因为被封存过数次而褪色变淡。
每个世界的故事不同,主角不同, 就连社会结构都相差极大,但相似的是,那些主角都在经历同一种人生不同的二周目。
他们有的有上一周目的记忆, 有的没有,而他们身边的配角路人,全都没有上一周目的记忆。
云棉思索间, 目光不期然落在系统身上。
每一个周目里都有妈妈和自己的存在。
系统一直念叨这不合理, 自己是绑定了系统的宿主, 在进入任务世界前,总局会提前设定好相关的身份, 但妈妈是绝对不应该在每个世界都那么巧合出现的。
可妈妈偏偏就是那个例外。
云棉上个世界开始前, 打断了系统要去找总局查妈妈身份的行为,但打断了一次, 总不能再打断二次三次。
很明显在经过数个任务世界后,妈妈的存在越来越像是一个世界里出错的bug, 她从一开始的炮灰, 到后来甚至一度成了让主角不得不依赖的存在。
这种变化, 云棉稍微整理一下记忆都能发现,更别说是擅长用数据推导的系统了。
那妈妈到底是什么呢?
正思索间,光球不知道收到了什么好消息,激动的在半空弯弯绕绕飞过来,浑身发着刺眼的光:“棉棉,上个任务世界的世界馈赠到帐了!!”
云棉微愣,等她将思绪从刚才的思考中抽.出来后,刚好看到系统从身体里吐出一个格外眼熟的玉坠。
“这是那只魅魔的空间容器,世界意识连带着魅魔一起打包送给我们了!”
随着系统话音落下,玉坠里突兀地掉出一只熟睡的猫。
云棉眼疾手快的将它接住,确定触感真实熟悉,的确是云小五后,难得有点懵。
“小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没忍住上手揉了揉,平时最喜欢蹭她手心的黑猫这时却毫无反应,只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柔软肚皮昭示着它并不是假猫的事实。
“我们空间除了宿主外,是不允许其它生物进入的。”系统解释道:“小五被装进玉坠打包塞过来,还是总局那边停滞了它目前的生命机能,否则刚一进来就会被遣送回去,等我们进入下一个任务世界后,它就能正常醒过来了。”
云棉大概知道上一个任务世界为什么会把小五给打包扔过来了,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避免小五成为定位那个世界的坐标,让上浮的修仙世界轻易找到祂。
这算是将危险转移了。
云棉摸摸睡得死沉的猫猫,和妈妈至少有五分相似的眉眼微微沉郁的皱着,她抬眼看向顶着吊坠飞在半空的系统,抿了抿唇,问它:“我们现在的任务排名是第几了?”
系统:“……”
对喔,这么重要的事情,它怎么给忘了!
排名前一百名可是有奖励的!!!
“等我去看看,看完马上回来!”系统化作一道流光,飞快的消失在室内。
等她走了,云棉才将自己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抱着猫,整理着脑海里那些极为庞大的记忆。
年代文,皇室权谋,灵异,娱乐圈,人偶王国,末日……
从第一个世界开始,到上一个世界结束,虽然每个世界的自己都会失去之前所有的记忆,但从一些细微的行事抉择上来看,第一个世界和最后一个世界能够明显看出自己几个世界的不同。
有的变化是好的,有的变化却不一定很好。
更大胆,但也似乎更偏激了点。
似乎每个世界里,上一个世界的记忆还在影响着下一个世界的灵魂。
于是在每一次失去妈妈后,自己进入新的世界后,都会比上一个世界更……患得患失一些。
云棉说不清这种变化的好坏,但她直觉这样下去自己会变得不受控。
而且似乎是身上的外力作用越来越大,有了灵瞳,有了功德,有了异能……虽然在某种程度上的确更好的保护了自己,但仔细回想,这又让她无形间失去了很多东西。
对危险的敏锐感知,对爱意的攫取,还有很多在生活中可以从细微处一点点感知和获得的东西,似乎都因为变得更强大,也就更容易忽略了。
云棉说不清自己因为强大失去了什么,但她的强大对于每个世界年仅五岁的自己而言,太不匹配了。
就像一个婴儿握着能杀人的枪,像一只蚂蚁抬着一只大象,像很多弱小和强大最矛盾的那一面……
的确保护了自己,但又因此让自己迷失在了这份强大当中。
没有记忆的五岁小孩,却握着无数强大的宝藏,这种极端的矛盾让云棉在上一个世界里,似乎一直没有过更好的成长。
就好像出生就在一个终点,终点之后没有路供她走了,于是她被困在那个点一辈子。
所有人都在赞叹她的强大,但对比之前所有的世界来看,云棉发现自己不是变得更强大,而是终其一生都在原地踏步。
五岁时用异能杀丧尸和人,五十岁时还用相同的异能解决相同的困境,她的灵魂在那个世界一点点都没有长大过。
想着想着,云棉竟然打了个寒颤,眉心不自觉地紧紧蹙起。
灵瞳,功德,丝线,治愈能力,生命级空间容器……
无形中好像有一双手在不断推着自己成长前进,对方将越来越多的外物堆积到自己的肩膀上,看似在强大自己的实力,实际上正在一点点削弱她坚韧自己灵魂的本能,让她不知不觉越来越依赖外物。
变成一个……浑身裹满武器看似无敌实际上轻易就能被一针戳破的气球。
云棉忍不住抱紧浑身温暖的黑猫,拧着眉在心中询问自己:这是我想要的变化吗?
我所有的初心是找妈妈没有错,但随着外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大,当某一天失去这些“馈赠”之后,我还能凭借自己灵魂的力量找到妈妈吗?
或者说,当某一天失去这些东西的我处于新的世界时,还能像第一个世界那样凭借自己的力量保护住妈妈吗?
身体里的血液似乎在一寸寸变得冰冷,云棉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却在心里做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决定。
无论自己获得的那些馈赠是命运早就暗中衡量交付的筹码也好,还是幕后之人早就有心算计的过程也罢,她不想再依赖于这些外物慢慢变成一个只会凭借外物碾压任务世界一心追求任务结果的工具人宿主。
于是当系统从门外飞进来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先听到宿主问它:“有没有办法将我的金手指全部封印?”
“什么?!”系统震惊且茫然地停在原地。
云棉就又轻声重复道:“我问,有没有办法将我的金手指封印住?”
没错,她不将那些东西称之为自己的能力,而是“金手指”,是外挂,是原本她不曾拥有的东西。
“……”
系统沉默了好久,久到云棉都记不清怀里的猫呼噜了多少次后,才呐呐地问:“为、为什么啊?那些能力……不都是我们好努力才得到的世界馈赠吗?封印了的话,以后去更高级的任务世界,死亡风险也会增加很多倍的。”
系统不像人类一样能够迅速成长,哪怕经历了数千个任务世界,它的心智也没有成熟到能够理解人类短短几十年的思维变化。
所以它也难以理解为什么云棉会突然要求封印那些好不容易才获得的保命技能。
这就像是在告诉它,下个世界要去送死一样离谱。
荒谬到系统的cpu根本运转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结果。
“你这样问,就说明能有办法将那些金手指都封印住对吗?”云棉没有回答它的问题,反而捕捉到它话里的漏洞。
“……是可以。”系统迟滞地组织语言:“可是,你就不怕失去那些,会死在任务世界里吗?”
死掉的话,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会。”云棉弯着眉眼轻轻笑起来,和妈妈相似的五官让她此刻像极了每个世界里运筹帷幄的妈妈:“你们总局对宿主的召回要求已经降低了许多,任务失败的话,我最差的结果除了死亡,应该就是不能再成为宿主,那也没关系,能够有这么多世界陪着妈妈走过来,我其实已经很满足很满足了。”
小朋友的心愿总是最容易也最难实现的。
其实在第一个任务世界的时候,云棉死在病床上时唯一的愿望就已经被实现了。
之后和妈妈相处的每一天每一年每一个世界,都美好的像是她从各个世界里偷来的一样。
“系统叔叔,拜托你帮我把那些都封印掉吧。”
云棉的身形在说话间不知不觉缩小,在心智影响外貌的临时住所中,她竟然从之前的二十多岁,第一次回到了最初的五岁。
身上还穿着当初从病房里死亡那一刻的病服,眼神清澈干净,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色彩斑斓的光球,神色坚定,像一株身形挺拔积极生长的小小白杨苗。
系统这次没有再问为什么,短暂的沉默后果断应下:“好。”
比起宿主突兀做出的这个决定,之前看到的已经进入快穿总局反派分局第九十七名的排行,似乎也变得并不那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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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种变化并不只是棉棉的感觉,也是我在写的过程中的感觉。
从一开始莽撞活泼的小傻瓜,变成拥有碾压实力却没有任何内容和进步的偏激小孩,越写越觉得所有加诸在棉棉身上的能力,其实都是一种让她本身特质不断变得黯淡的负担,所以在这章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想要剥离这些金手指,让棉棉变成最初那个勇敢坦荡也明媚的小太阳。
十二点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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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任务世界开启, 宿主传送中。”
系统机械的声音响起后,原本穿着病服抱着猫坐在沙发上的小朋友转眼间消失,只留下一只黑猫和它挂在脖子上的清透玉坠。
——
这是一个极为平平无奇的世界。
云棉从死亡的悲伤中缓过神来后, 就听到系统叔叔介绍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和任务。
她其实有点听不太懂。
系统叔叔说这是一个无限世界的新手关卡,又说她的任务是帮助主角逃离这个大山里的村庄。
云棉边听, 边茫然的四处张望着。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陌生的建筑物……没有妈妈。
“妈妈”这个词像是一把钥匙, 在被想起的一瞬间,这具身体过往所有零碎的记忆都在刹那间浮现了出来。
这具身体也叫云棉, 今年也已经五岁了,但是这个云棉的妈妈不会亲昵地叫她棉棉,也不会抱着她喊她宝贝。
云棉怔愣地站在破旧阴暗的小屋里, 旁边就是猪圈和牛棚,扑鼻的臭味不断往鼻腔里钻,云棉却像是感知不到一样, 呆呆地浏览这具身体的记忆。
这个云棉有爸爸, 有奶奶, 还有哥哥和姐姐。
是超级凶会打人踹人的爸爸,是泼赖的张嘴就是脏话同样喜欢打小孩的奶奶, 是总能吃到家里最好的肉菜最金贵的宝贝疙瘩哥哥, 是眼神麻木唯唯诺诺总在干活挨打的姐姐。
还有妈妈和云棉。
一个糟糕的妈妈,和一个糟糕的云棉。
“棉棉, 听到我说的话了吗?”系统说完主角的信息后温声问发呆的小孩。
小朋友穿着破破烂烂的小衣服,闻言恍惚回神, 却没有回答它的话, 而是一转身推开小屋的门, 迎着空气里浓郁的臭味,朝着隔了一个猪圈的牛棚跑去。
然后在牛棚外停下脚步。
伸出去的小手轻轻按在门上,不知为何,好一会都没敢用力将门推开。
她的手在轻轻发抖,脸色因为营养不良显得发黄,嘴巴紧紧抿住,好半晌才鼓起勇气轻轻将牛棚的门推开了一个小缝。
现在是正午时分,阳光透过高大的树叶洒落在地上,又随着门的推开顺着门缝的角度穿透阴暗闷热的牛棚,在稻草黄泥糊成的墙上映下一道斑驳刺眼的光。
牛棚里没有牛,因为牛早在清晨的时候就被这家人牵着去了另一座山上拴着吃草了。
但牛棚里还有别的存在,当光洒落进去的时候,恰恰好将阴暗中那道蜷缩着同样阴暗的身影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云棉隔着门缝惊愕地注视着那道身影。
那是云棉的妈妈。
是妈妈!
牛棚里的妈妈……
系统不知道什么停下了声音,正飞在云棉身后看着这一幕。
它也同样惊愕,因为它还没有来得及看这个世界炮灰相关的剧情,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随着云棉在临时住所里做出决定,身形变成五岁后,它的相关权限竟然也悄无声息的关闭了许多。
它又变成了当初那个只能告诉宿主大概剧情,却不能给予任何帮助的无用系统。
系统看看里面那道身影,又小心地看向云棉,它不知道宿主现在准备做什么,但它格外庆幸现在的宿主没有任何一击必杀的能力。
否则不用等主角的到来,这个山村里的所有人恐怕都会死在宿主手里。
在极致的安静中,林间此起彼伏的蝉鸣声显得更为聒噪,在系统的揣测不安中,五岁的小姑娘似乎鼓足了勇气,才慢慢用力将这道门一点点推出更大的缝隙。
当外面的光往里涌入得更多时,蜷缩在角落里的那道身影似乎终于被惊动,蓬头垢面地抬起头望过来。
“云棉,你在干什么?”身后陡然传来一道极为不善的声音。
于是云棉眼睁睁看着慢慢染上阳光的那道身影颤抖着又蜷缩到了更加黑暗的角落里去。
下一秒,云棉的耳朵就被人用粗糙的手指死死拧住,疼痛一瞬间让她的耳朵充血发烫。
“你个死丫头,我找你半天,结果你跑这来躲懒是不是?!”
“你是不是也想和你这个疯子妈一样被拴起来才会听话?”
随着身后女人的责骂质疑,耳朵也被拧得越来越痛,云棉的手失了力气,沉重的木门又“吱呀”一声缓慢地合拢。
云棉捂着耳朵转过身,身后面色阴沉拧着她耳朵的人果然是这具身体的奶奶。
云棉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死命地掐过耳朵,眼圈不自觉泛红,捂着耳朵的手拼命把那只大手往外推:“痛!你放开我!!”
老妇人见她还敢挣扎,随手拿过门边用来赶牛的粗棍就不由分说地鞭在了云棉的腿上,打得小孩一个趔趄往前摔倒在地上,才骂骂咧咧地吼道:“你个小杂.种还敢还手,信不信老娘把你这身皮都给剥下来?还不赶紧去烧火做饭,等会你爸回来我让他好好把你修理一顿!”
那一棍沉闷地落在身上,云棉摔在地上,只觉得自己腿都像是被打断了一样的疼。
可摔倒后,她才看到自己这具身体的手腕上到处是细细的伤疤淤青,记忆里一瞬间涌出更多难以入耳的辱骂和鞭打,从来没有哪怕一天是能够好好活着的。
“棉棉!”系统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开局,看到小小的云棉被一棍打得摔在地上时,慌得穿过老婆子的身体飞到云棉眼前,紧张道:“棉棉,还能站得起来吗?”
飞过来才发现小朋友脸上全是泪水,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细细的手指紧紧攥着地上的杂草,好半天才在身后人的咒骂中慢慢颤抖着爬起来。
“赶紧走!”何桂枝扬着手里粗长的木棍,像赶牲畜一样驱赶自己最小的小孙女。
云棉跌跌撞撞的往记忆中的“家”走。
在驱赶的过程中,时不时抬手擦掉眼泪,委屈的同时,心里更加想念妈妈了。
妈妈要是知道有人掐棉棉的耳朵,知道有人用棍子打棉棉的话,一定会好心疼好生气的!
一定会抱着我给我吹吹……
可是妈妈……
刚才看到的那个,真的是我妈妈吗?
记忆里自己并没有见过牛棚里那个“妈妈”的样子,对方似乎永远蜷缩成一团,浑身散发着和牛棚一样的臭味,蓬头垢面已经不再像是一个看得出模样的人。
云棉的直觉告诉自己那就是妈妈。
是几分钟前自己闭眼时哭着给医生下跪求他们救救云棉的妈妈,是会捧着故事书哄自己睡觉的妈妈。
可是……棉棉那么漂亮那么厉害那么温柔的妈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们为什么要把我妈妈用绳子拴起来?为什么要把我妈妈关在臭烘烘黑漆漆的牛棚里?为什么……要把我妈妈变成这个样子?
云棉想不明白,她对这个世界和自己这具身体实在是太陌生了。
村庄前后全是山,遇到的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正常又不正常,他们粗鲁,暴力,满嘴脏话,甚至有的人连衣服都不穿好。
云棉被这具身体的奶奶用棍子从牛棚赶回家,两个地方距离并不远,大概几十米的样子,只是牛棚更偏僻些,在后面,何家却在山里挖凿的路边。
跨进几乎没有任何现代气息的厨房,头顶牵着电线的灯泡昏黄的亮着,整个屋子被长年累月的油烟熏得黢黑,这里的处处都透着和云棉认知完全天差地别的贫穷落后。
云棉走进厨房后,何桂枝就把那根棍子倚墙放好,自己去做别的事情了。
厨房里已经有人在用刀在案板上切菜了。
云棉走过去,抹掉脸上挂着的眼泪,透过泪光打量对方。
并没有比自己高多少,但却是这个云棉的“姐姐”,今年已经九岁了,叫何芳。
她一直是做饭的那个,云棉毕竟年龄比较小,连灶台都够不着,所以每次何芳做饭,云棉都要来给她打下手烧火端饭。
两姐妹也是这个家里唯一被不停使唤,当牛做马的年幼苦力。
而另一个同样年龄只有七岁的小孩何家荣,却能背着书包去村小读书,每天能吃鸡蛋,在家里什么都不用做,是全家人都得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你发什么呆呢?”切菜的女孩突然回头看她,皱眉道:“快去把火点起来,不然等会奶奶进来看你没动,又要打人了。”
闻言,云棉猛地回神,胡乱抹掉眼泪后,循着记忆里的灶膛走过去。
那里有一个木头桩子做的小矮凳,是这具身体烧火时的专用座位。
可云棉坐是坐下了,却根本不会烧火。
记忆里的自己烧得很熟练,拿了一小把干稻草就能将火引燃,但云棉捏着稀稀疏疏一小把草,拇指指腹在打火机上按了好几次才把一小把冒着烟的稻草塞进锅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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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等下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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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然后眼睁睁看着那点微弱的火焰渐渐在黑洞洞的灶膛里熄灭。
云棉:“……”
她又试了几次, 都不行后,有点懊恼地捏着打火机站起来。
右手捏着打火机,左手捏着一小把干稻草, 慢吞吞蹭到何芳身边,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她。
何芳一扭头被旁边站着的小孩吓一跳, 然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人吓人吓死人你不知道啊?”
云棉把两只手手举起来递到她眼前,软声说:“对不起姐姐,可是我有点不会烧火了, 点了好几次它都突然熄掉……”
何芳又翻了个白眼,想骂她笨, 但又怕没有早点做好饭会被打,只能一把拽过云棉手里的东西,气冲冲地走向灶前。
云棉知道自己给这个小姐姐添麻烦了, 虽然对这个世界还是有点陌生,但依然很乖的跟在对方屁股后面,认真学怎么烧火。
系统叔叔说她要在这个世界待好多好多天, 直到完成任务才能离开。
所以云棉虽然什么都不会, 刚刚还挨了打, 却还不得不留下来,重复这具身体会做的事情。
“不许再把火搞熄了, 不然你别想吃饭了知道不?”何芳往燃烧着火焰的灶膛里添了几根柴, 然后起身凶巴巴地瞪着不省心的妹妹。
云棉乖乖点头,被凶了也不生气, 反而朝她抿出一个小小的笑:“我知道了,谢谢姐姐~”
虽然小朋友看着面黄肌瘦的, 但她笑起来眼瞳黑亮亮的, 声音也软巴巴的, 显得又乖又软,何芳原本的烦躁在看到妹妹小小的笑容时,又莫名其妙消失掉了许多。
但她还是白了云棉一眼,转身站在锅灶前踮着脚将手探到铁锅中,用手去试铁锅上空的温度。
云棉就坐在小木桩上,灶膛里不断跳跃的橘红色火焰映在她身上,将她漆黑的瞳仁映出几分橘色的光彩,两只眼瞳里像是各装了一簇小小的永不熄灭的火焰。
现在是夏天,一直坐在灶膛前很热很热,但其实这份活对比起姐姐何芳来说,已经是最最轻松的了。
云棉手里捏了一根细长的柴火棍,轻轻刨着脚边的炉灰,另一只手则捂着自己被打痛的腿发呆。
“系统叔叔,刚才那个是我妈妈吗?”云棉心里最牵挂的仍然是牛棚里那道身影。
系统停在灶台边,闻言回答她:“棉棉,那个就是你妈妈,你一个人的妈妈。”
它像第一个世界那样,将这个世界的剧情传送给了云棉。
五岁的小朋友并不知道,和之前所有任务世界不一样的是,这个任务世界并非第二周目。
“叔叔,无限游戏是什么意思?”云棉在浏览剧情的第一步就遇到了障碍。
“字面意思就是没有尽头的意思,但在这个世界里,这是一个生存逃亡的游戏,每一个关卡对于玩家而言都很危险。”
系统大致解释了一下,云棉也懵懵懂懂听了一耳朵,至于解释的准不准确,听得又能不能完全理解,一人一统都没有计较那么多。
云棉继续翻看剧情。
她所在的,是一个无限游戏的新手关卡,名为“走不出的大山”。
主角叫谢今安,是一名刚进入游戏的新人玩家。
云棉所在的世界就是谢今安第一个进入的新手副本,她将会在这个副本拿到最完美的S评级,并且以此抽奖开启她在无限游戏中的第一个金手指,帮助她在以后的关卡中度过一次次生死危急时刻,让她化险为夷逢凶化吉,最终成为整个无限世界第一个成功登顶且和无限世界互相制衡的天选之人。
在这个关卡里,谢今安会遇到能够互相携手共渡难关的队友之一,也会见识到无限游戏的危机和残酷。
而那么长的篇幅剧情中,云棉努力找了好久,才找到自己和妈妈的存在。
云锦星的死亡成为谢今安发现这个副本的真相,失去妈妈的云棉黑化后成为这个副本隐藏最深的小.boss,之后谢今安帮助云棉平息了这座村庄的罪恶,带着云棉的祝福离开了这个世界。
云棉手里的枯枝被火焰点燃,她却毫无知觉,只呆呆地盯着脑海中那行字。
云锦星的死亡,成为谢今安发现副本隐藏真相的源头。
云锦星的死亡……
自己的妈妈名字叫云锦,这个世界云棉的妈妈,名叫云锦星。
“系统叔叔。”小朋友把枯枝扔进灰堆里,眼泪不争气地掉:“我不想让妈妈死,你能不能帮我救救她?”
系统:“棉棉,对不起,你只能靠你自己。”
剧情里,三天后云锦星就该死了。
尸体被何家人避开玩家偷偷运到后山随便挖了个坑埋下,结果被去后山探查的玩家无意间发现……
闻言,云棉低下头胡乱抹掉眼泪,露出一双哭得红红的双眼。
棉棉不可以一直哭,要救妈妈,只有三天时间,一定一定要保护好妈妈,不能让妈妈死掉。
小朋友泪汪汪的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边努力思考自己怎么才能救出妈妈。
妈妈被绳子拴住了,要帮妈妈把绳子解开。
妈妈好几天才能吃一顿饭,肯定很饿很饿,要吃饱饭才能走得动路。
妈妈……
“云棉,去喊爸爸他们回来吃饭了。”厨房里逐渐蔓延出饭菜的香气,何芳吩咐完云棉后,踮着脚费力但熟练地揭开锅盖准备盛菜。
爸爸……
这又是一个对云棉来说格外陌生的词汇。
她站起来,个头小小的还没有灶台高,踮着脚看了眼动作麻利的姐姐,然后听话的转身往外跑。
棉棉不是笨小孩,挨过一次打后,她就知道自己一个小朋友不能和大人起矛盾,所以在想办法救出妈妈之前,她要先乖乖听他们的话,这样才不会让自己挨打。
但那句“爸爸”云棉是绝不可能喊出来的。
她跑到何永弘打麻将的那家人家里,掀开帘子跑过去,等他赢了手里的牌,才轻声开口:“姐姐把饭做好了,你要回家吃吗?”
何永弘正赢在兴头上,闻言不耐烦地摆手:“滚滚滚,臭丫头片子莫要挨我,别把我牌运给变霉了!”
“那家里做的饭……”云棉偷偷后退了两小步。
果然,何永弘一瞬间翻脸,神色阴沉沉地盯着她:“听不懂老子的话是不是?把饭留锅里,你妈的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云棉转身就跑。
系统留在她身后愤怒地呸了男人两口,也跟在宿主身后离开了这里。
“棉棉,你没事吧?”系统有点担心小朋友会不会被凶哭了,跑出来自己偷偷抹眼泪。
云棉迎着夏日温暖的风用力摇头,阳光斑驳的落在小朋友的眼睑上,她小声说:“叔叔,我想妈妈了……”
妈妈从来不会骂棉棉是小杂.种,妈妈也不会让棉棉滚。
系统沉默地蹲在云棉瘦弱的肩膀上,闻言温声道:“棉棉,这个世界很难很难的……”
云棉不懂到底有多难。
她的想法很简单很纯粹,保护妈妈,不要让妈妈死掉。
在救出妈妈之前,无论她需要吃什么苦,挨多少打,云棉都能忍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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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云棉碗里只有一碗酸菜稀饭,看不到什么米,菜也没多少,大多是饭汤,桌子上放着一小碟切得碎碎的小咸菜。
其实是炒了菜的,云棉烧火的时候看到姐姐何芳炒了腊肉土豆,但是因为何永弘和何家荣没有回来吃饭,所以剩下两个女娃和何桂枝都不能动他们的菜。
云棉看了眼三人碗里的饭。
何桂枝碗里最多最稠,自己和姐姐碗里都是一样的汤水。
云棉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然后帮姐姐捡碗筷去厨房,站在旁边看着她洗碗。
何桂枝已经去地里干活了,她是这个家里仅有的成年劳力,所以一整天几乎都没有空隙歇息。
等她走了,何芳的碗也洗完了,云棉才伸手牵住何芳不让她离开。
“你又要干什么?”何芳觉得妹妹今天特别烦,事特别多。
“姐姐,我饿~”云棉仰着脸小声说:“我还想再吃一点饭可以吗?”
“你疯了?!”何芳惊怒间眉头紧皱:“万一被发现了,你肯定会被打死的!”
云棉慢慢在她脚边蹲了下来,用手捂着空瘪的肚子,垂着头缩成小小一团,闷闷地说:“可是大黄都能吃好多饭……”
大黄是屋外用铁链拴着的那条狗,凶得很,刚才大黄吃的那碗饭比云棉和何芳加起来都要稠。
“你怎么能和狗比?”何芳的话脱口而出:“把我们两个卖了都没大黄贵重。”
“……”云棉仰着头傻愣愣地望着她,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小朋友不自觉抱紧了自己,皱着脸小声反驳:“可是……我们是人呀。”
小孩子好珍贵的,妈妈说每个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最最珍惜的宝贝,怎么会……两个小孩子卖掉都抵不过一只大黄呢?
何芳低头俯视着脚边小小一团的妹妹,语气是一种早已习惯的麻木平静:“人又怎么了,男人和女人可不一样,我们是赔钱货,生下来的时候没有被按在水里淹死都是天大的好事。”
可即使这样说了,看着妹妹骨瘦如柴的瘦小模样,何芳抿了抿嘴,还是又拿出一个小碗,小心翼翼从锅里舀了点混着米和菜的粥。
她看着碗里的饭咽了咽口水,最后塞到云棉手里,干巴巴地说:“吃吧,赶紧吃完自己把碗洗了,我要去地里帮奶奶干活了,不许说漏嘴,不然我们两个都要被活活打死。”
云棉捧着温热的小碗,蹲在地上仰着脸蛋,眼睛亮亮地望着她,被叮嘱后更是用力点头,小模样看着乖巧极了。
“谢谢姐姐~我偷偷的吃,不会让坏蛋们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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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棉棉:姐姐,饿饿,饭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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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 9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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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捉虫)
等何芳走了, 云棉才捧着小碗偷偷溜出厨房,然后狗狗祟祟的特意绕了点远路,从很难被人发现的另一边悄悄靠近牛棚。
系统看宿主这么一番折腾只要来了不到拳头大一小碗粥,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低声咒骂这个见鬼的npc设定。
你们无限游戏就没别的可以写的东西了吗?非得……算了, 反正宿主来了,她妈妈是只要见到一缕光就会拼命攥住的人,这次绝对不会再走设定好的npc剧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云棉来过, 所以何桂枝长了个心眼,离开时顺手将牛棚的门撇子给插上了。
云棉只能把碗先放下, 踮着脚伸手费力的去够那个东西,好不容易弄开了,才抱着有点失去热气的小碗偷偷钻进闷热发臭的牛棚。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 这一次云棉甚至还特意把门留了一小道缝隙,让外面影影绰绰的光照射进来。
背对着那些光,云棉又看到了那道被铁链捆绑住的人影。
她踩着牛棚里湿软的稻草, 怔怔地靠近了好几步。
妈妈……
对方似乎终于迟钝的感知到有人的出现, 身体动了动, 终于抬起那张始终藏在阴影中的脸。
一张伤痕斑驳面如恶鬼的脸。
云棉没有被突然恐怖的画面吓得倒退,她只是……一下子控制不住眼泪, 泪水迅速从眼眶滑落, 啪嗒砸进了那碗粥里。
“妈妈……”
小朋友瘪着嘴眼眶红红的朝角落里的妈妈靠近了两步,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这方阴暗烘臭的空间里, 听得人心尖酸软。
然而云棉端着小碗走得越近,地上的云锦星就下意识将自己往角落里缩得越紧, 最后又微微低下了头, 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住云棉。
云棉在她脚边蹲下, 把小碗放在膝盖上,抬手飞快擦掉眼泪后,又半点不嫌弃地凑近了一些,直到云锦星躲无可躲,云棉连带着小碗一起快要凑到妈妈的怀里,才仰起哭花的小脸,又软巴巴喊了她一声妈妈。
“妈妈~我好想你呀……”云棉和妈妈躲在黑暗里,声音小小的说:“妈妈,你是不是肚子好饿好饿了?我偷偷找那个小姐姐要的一点点饭喔,你先吃掉好不好?把饭吃了,棉棉一定会找到办法救妈妈出去的。”
说完,小朋友生疏的用勺子舀了一小勺粥,虽然不烫,但也学着妈妈在病床前的样子对着轻轻吹了两下,然后伸手小心翼翼地喂给云锦星。
“妈妈,啊~”小朋友微微张嘴,刚哭过的眼眶红红的,眼瞳却亮亮的。
云锦星看着嘴边这一小勺最平常甚至简陋的粥,腹部发出不正常的饥饿声,喉咙干涩地吞咽口水,许久没有喝过水进过食的食道像在吞咽刀片一样艰涩生疼。
她想要偏头避开,但脸刚费力地偏过去,那一小勺粥就跟着挪到嘴边。
耳边还有小孩软糯糯的声音响起:“妈妈,我刚才尝过啦,一点都不烫的。”
她天真的以为她的拒绝是怕烫。
云锦星死死咬住腮上的软肉,疼痛让她麻木的情绪有了一丝波动,她又看向这个叫自己妈妈的孩子,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
“你……”
话音都还没出口,嘴里就被小孩眼疾手快塞了一勺粥进来。
温热的,软绵的,微酸的,粥。
她下意识进行吞咽。
长久没有处理过食物的食道仿佛永远也填不饱的深渊,这一口下去非但没有让她觉得吃到了东西,反而还引发了腹部更大的饥饿声,那种酸绞持续的反胃疼痛让她一度想将刚才那口粥尽数吐出去。
但刚刚投喂成功的小孩显然不给她任何呕吐的机会。
只要自己一张嘴,一勺粥就会被小姑娘眼疾手快地塞进来。
一开始云锦星是被迫地吞咽,但到了后面几口,她已经自主张口下咽了。
长久的饥饿感轻易就能摧毁她建立起来的求死欲。
也可能不是因为这碗粥,而是别的什么,例如现在放下碗还赖在身边不肯离开的小孩。
小家伙的话太多太密了。
云锦星长久没有接触过外界,连说话的动能都退化了不少,好多字明明知道,却已经不太会张嘴发音了。
但云棉不一样。
她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和妈妈说。
“妈妈,你的脸怎么这个样子了呀?是被坏蛋们弄伤的吗?痛不痛?棉棉帮你吹吹好不好?吹一吹就会好一点喔~”
“妈妈,我好想好想你呀,有太阳那么热的想,你想我吗?是不是也好想好想?”
“妈妈,等晚上我再偷一点饭来喂你吃喔,我悄悄的偷,谁也不会发现的!”
“妈妈,我偷坏蛋们的东西,应该不是不听话的坏小孩吧?他们欺负妈妈,我好生气,可是我打不过他们,我今天还挨打了,那个老婆婆好凶啊,一下打得我好痛好痛,我还掉眼泪了……”
“妈妈,我讨厌这里。”
小朋友不知是认真还是赌气的小声嘟囔着,最后又闷闷的把自己脑袋偏过来轻轻挨在妈妈肩膀上。
云锦星想躲,没躲开,身边小小的一团真像云一样软绵绵的,她要是躲开了,小孩估计要摔在地上,这地上除了稻草,全是没清理的牛粪。
母女两个在黑暗中不知道安静相处了多久,云棉才听到妈妈嘶哑干涩的声音。
“你……是谁?”
她心中是有所猜测的,但是……她不确定,不敢确定,那种猜测就像是被埋在石缝里的种子,原本该在风吹日晒中慢慢死亡,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却又突然看到种子冒出了一抹绿芽。
云棉的记忆里是有妈妈影子存在的。
她被那家人打的时候,他们就会骂“你那个疯子妈”、“你妈那个贱.种”、“你个狗杂.种,跟你妈一样不让人省心”……
记忆里永远在挨打的小朋友是没有资格甚至绝对不能开口问这家人关于自己妈妈的任何事情的。
她就像一个不知为何扎根在这个家里的浮萍,不知道自己从什么地方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往什么地方去,关于妈妈没有丝毫记忆,却又总是试图从无数难听的谩骂中拼凑出妈妈的模样。
姐姐何芳说妈妈就是生下他们的人,就像奶奶生下了爸爸。
但姐姐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丝毫濡慕,反而冷淡的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语气中透着几分尖锐的仇恨。
年幼的云棉听不懂也理解不了,她只是在被打得满身伤的时候,蜷缩着抱紧自己,想那个妈妈为什么要把自己生下来。
为什么生下自己后又不要了,把她丢在这个家里,天天挨打天天挨打,那个妈妈把自己生下来应该就是为了让自己挨打的吧?
原本的云棉听不懂也想不通,但现在的云棉知道妈妈有多爱她。
所以小朋友即便是听到妈妈并不认识自己的询问,也没有觉得难过,只是伸出小手抱住妈妈的一只手,无视妈妈身上散发的臭味,抬头看着妈妈的眼睛,嘴巴轻轻抿出一抹乖软的笑,小声说:“妈妈,我叫云棉,是妈妈姓云的云,棉花糖的棉哟~”
说是自我介绍,但如果细听,就能发现小朋友软巴巴小奶音下面深藏的全都是依赖和炫耀。
我姓云,不是云朵的云,是妈妈姓云的云,我是妈妈的宝贝,所以才能和妈妈用同一个姓哟~
我叫云棉,棉是棉花糖的棉,甜甜的棉花糖,轻轻舔一舔就会在舌尖一下子化开的那个棉花糖,妈妈说了,我是甜滋滋的她最喜欢最珍贵的宝贝!
云锦星:“……”
看着小朋友隐藏在那缕阳光下依旧明亮干净的双眼,云锦星怔怔地望着她,过了好久才扯着唇角轻轻笑了笑。
无声的,难过的,悲伤至极的笑。
石缝中的种子竟然真的冒出了细嫩的芽点,那么嫩绿,那么具有生机。
但当初将它扔进石缝的那个人,已经快要死了,来不及见到它穿透石缝积极生长的模样了。
更何况……那么崎岖艰险的环境里,这颗种子就算是努力发了芽,又能如何呢?
未来的某一天里,它说不定会因为缺水而死,被山风折断,被雷雨击毁……就算这些都不会发生,将来也一定会有一双又一双的手握在它身上,然后将它轻易从石缝中扯出来,将它扯烂揉碎后,又扬手将它的尸体随意地扔下深渊悬崖……
云锦星收回注视着云棉的目光。
她自己都不知道,刚才看向云棉的双眼里,藏了多少深邃隐秘的绝望和悲痛。
云棉却熟悉极了这样的目光。
妈妈每次在病床前看向自己时,就是这样的目光。
哪怕眼前的妈妈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哪怕眼前的妈妈又脏又臭,像牲畜一样被人用铁链拴住手脚,但云棉还是本能地伸手把妈妈抱住。
就像在病房里无数次的拥抱一样,小朋友将自己温热柔软的脸颊轻轻贴在妈妈伤痕累累的脸上,声音软软地说:“妈妈不要难过……棉棉永远爱妈妈,永远永远都爱的。”
妈妈不要难过,你也是棉棉好珍贵好珍贵的宝贝。
“妈妈,我会保护你的,不会让那些坏蛋再欺负你。”
云棉又贴贴妈妈的脸颊,这才在系统叔叔的催促中端起小碗依依不舍地离开。
要将门缝彻底合拢的时候,小朋友看着角落里那道阴暗的人影,抿了抿嘴巴,将落进去的光线再次全部关在了门外。
把别门的锁重新插上,云棉抱着碗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去。
她先跑到牛棚后面的山坡上,把脚底踩到的所有牛粪都在土和草上擦干净,这才把碗藏到衣服里捂着肚子飞快地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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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棉棉:偷偷摸摸做事后都要这样才不会被发现,我特别懂!
今天睡过头了,等下半夜还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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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捉虫)
系统看着云棉熟练的掩盖行为, 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上一个任务世界里,宿主妈妈处理楼上女人尸体的画面。
即便被封印了所有的能力,即便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云棉也还是那个机智聪明的小朋友。
回到家,云棉踩着木桩把碗洗干净放好, 然后就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晒着太阳发呆。
等温暖的阳光把她浑身都照得暖洋洋的,身上沾染的牛棚的臭味也消失了很多后,她又忍不住翻找起这具身体的记忆。
云棉并没有住在家里, 房屋有限,并没有两个便宜货女孩睡觉生活的位置。
她醒过来的时候就在牛棚和猪圈隔得不远的小黑屋里。
那个屋子就是云棉和何芳住的地方。
但是云棉在那个小黑屋里住了这么久, 从来都不知道不远处的牛棚里除了牛,还拴着自己的妈妈。
或许何芳知道。
但何芳不会告诉云棉。
在略微刺眼炎热的阳光下,云棉坐在台阶上, 用手撑着下巴思考怎么才能把妈妈救出来。
“系统叔叔,那个铁链我弄不开……”
云棉刚才就试过了,不管她怎么用力, 铁链都把妈妈的手脚拴得牢牢的。
而且云棉还借着光线看到了妈妈手腕上好多坑洼的伤疤, 系统叔叔说那是妈妈自己咬的, 她想把手腕咬断逃出去,但没有做到, 因为除了会流血死亡外, 最重要的原因,是她脚上也拴着铁链。
系统蹲在小朋友的手心里, 闻言叹息道:“棉棉,你没办法弄开的。”
如果她一个五岁小孩都能把铁链断开, 何家人也不可能绑着云锦星那么久, 更不可能放心留云棉一个小孩在家, 完全不怕云棉把云锦星给放走。
这个村子应对这些情况早就有了足够的经验,根本没什么空子能钻,否则聪明如云锦星,怎么会被困在这里这么多年,直到死都没能走出这座大山?
“那我要怎么办才能救妈妈?”云棉抱着膝盖盯着马路上的杂草碎石发呆,泛红的眼眶始终没有好转,她一想到妈妈就忍不住想哭,一次又一次抬手揉眼睛擦眼泪,把两只眼睛揉得红肿涩疼。
“只有进入这个村子的外乡人才能救你妈妈。”系统不算隐晦的提醒了一句。
它不能给出任何相关的解救方法,不能给宿主提供任何帮助,只能试探着规则的底线偶尔提醒和建议。
外乡人?
云棉想到了自己看过的那些剧情。
她原本是看不懂字的,但不知道系统叔叔怎么弄的,那些剧情在她脑袋里一下子就能被看懂,为此,云棉还跟着偷偷学会了好几个字呢。
剧情里的那些人好像要明天早上才到,他们要在村子里待七天,七天如果还没有走出这座大山的话,就再也回不去了。
“云棉,你坐在那干什么?”偶尔有路过的人见到她,都会多问一句。
云棉看着他们,把他们都和记忆中的人一一对应起来后,才回了句自己在晒太阳。
“系统叔叔,我不喜欢他们。”小朋友遵循自己的直觉,托着脸听着聒噪的蝉鸣继续发呆。
系统也不喜欢那些人。
它想了想,对宿主说:“棉棉,何家荣要放学回来了。”
何家荣,这家小辈里唯一的男孩,整个家里都要捧在手里供他上学将来走出大山的宝贝。
云棉忍不住鼓脸:“我也不喜欢他。”
记忆里那个哥哥可讨厌了,总是欺负云棉,还欺负姐姐何芳,而且他总能吃到最多最好的食物……
云棉终于从台阶上起身,穿着姐姐何芳的旧鞋,鞋底已经很薄很薄,脚趾从破旧的鞋面露出来,谁都能看出这家人的贫穷。
或者只单单是这家女孩的贫穷。
她没有回屋,也没有去熟悉村里的环境和人,更没有再冒险去牛棚。
云棉跑去山坡下面,开始循着蝉声四处张望。
“……你要干什么?”系统以往的经验让它莫名觉得不对劲。
“抓蝉呀。”云棉回答的快速清脆:“这个蝉烤熟了香香的,可好吃了~”
上辈子的云棉当然不懂啦,但是这辈子的云棉记忆里好多农村小孩弄东西吃的经验,毕竟吃不饱饭就只能在生活中找更多能吃的东西垫吧肚子。
系统:“……”
我家宿主什么时候沦落到要抓树上的蝉来填饱肚子了?
有一点点可怜,但又有几分好笑。
特别是看着小朋友抱住树干吭哧吭哧努力往上爬了半天又出溜滑下来的模样,别说抓蝉了,她光凭一己之力,就把树上的蝉给吓跑了。
半个小时过去后,小朋友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丧气地坐在树底下,搞不懂为什么记忆里的云棉那么厉害,换了自己就是爬不上去!
系统看着这一幕,莫名想起人类很知名的一句话:云师父忙碌了一整天……
结果蝉没抓到,反而让自己消化得更快了。
“叔叔,我会不会也饿死在这里呀?”云棉躺倒在草地上,本来就没吃饱,现在更是饿得浑身手脚都发软。
自己只是刚才没吃饱现在都饿得这么难受,那妈妈那么多天没有吃饭,肯定更不舒服了。
云棉听着系统叔叔的安慰,看着自己脏兮兮的小手,然后随手把地上的草薅了一把塞到嘴巴里。
系统:“!!!”
云棉皱着脸在系统叔叔的阻止下硬生生把嘴巴里发苦的草茎给咽了下去。
随后就忍不住委屈地瘪嘴:“一点都不好吃……”
“棉棉,这些草……你再找找有没有别的能吃的东西,实在不行,我们去偷!”系统也是发了狠了,这么大座山,它就不信没有能吃的东西!
宿主这会才五岁,本来就够可怜了,一把草咽下去,险些没把系统给心疼死。
云棉不会无缘无故吃草,无非是因为记忆里有过吃草的画面,可才五岁的小孩,如果不是在年龄更小的时候被饿到实在没办法,怎么可能会选择吃草呢?
听系统叔叔这么说,云棉又乖乖站起来,撑着发软发沉的手脚继续顶着太阳在山坡上漫无目的的寻找能吃的东西。
“这种草杆的芯子是甜甜脆脆的,棉棉你抽一截出来试试,小心不要被草叶割伤了手。”系统停在一堆比云棉高了好多好多的杂草前。
可云棉还记得系统叔叔说过,不能给自己提供帮助的。
小姑娘有点不安地站在草堆前,仰着头小声问它:“叔叔,你帮我找到吃的,会不会也被人用棍子打呀?”
她能想到最可怕的惩罚,就是之前被何桂枝打的那一下,好痛好痛,腿都像是被打断了一样。
系统飞下来蹭蹭小朋友的脸颊,温声道:“不会的,就算受到惩罚,我也不会丢你一个人在这个世界的,棉棉不要害怕,快试试这个好不好吃。”
云棉睁大眼睛定定地看了它几秒,确定它没有骗自己,也不会偷偷消失后,这才略微安心地弯着眼睛笑起来,乖乖点头:“嗯嗯,谢谢叔叔~”
你是个超级大好球!
小朋友啪叽往光球头上贴了个好球标签,这才期待的用手掰断一株长长的草杆。
草杆折断的声音很脆,云棉把它抽.出来后,是一截嫩绿嫩绿的草芯。
小朋友试探着放进嘴巴咬了一口。
下一秒就惊喜地瞪圆了眼睛。
“叔叔,好甜呀!”云棉惊喜地分享完,又忍不住把嘴里那节嚼吧嚼吧,这才依依不舍地吐掉嘴里剩下的纤维。
“叔叔,这个像甘蔗一样,你要不要吃?”她开心地眯起眼睛,踮着脚把手里剩下的草杆举高高想要分享给帮助自己的光球。
系统看着宿主纯粹欣喜的笑脸,也忍不住开心起来,绕着小朋友飞了两三圈,才又顶着那截草杆往她嘴边送。
“谢谢棉棉,不过我不用吃人类的食物,你快吃吧,吃完我们再去找找有没有别的能吃的东西。”
云棉用力点头,把手里那根有自己一半高的草杆都嚼完后,摸摸肚子,又在系统叔叔的建议下多折了一根拿在手里,在山林里边吃边走。
“棉棉,再捡根长点的树枝拿在手里。”系统在山坡上飞了一圈,回来后对云棉说:“山里可能有蛇,你用树枝敲敲那些草,走路的时候脚步稍微重一点,这样那些蛇就会被吓跑了。”
云棉先是乖乖点头,而后又在捡到长长的树枝时停了下来。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蹲在那节树枝前好奇地问系统:“叔叔,蛇可以吃吗?”
系统:“……”
崽,你是不是饿急眼了??
蛇……蛇当然可以吃,但你看看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不被蛇吃就该谢天谢地了吧??
但那句“能吃”系统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总觉得只要回答了,就会有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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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补昨天的更新。
今天一定早点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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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系统换了个方向回答:“蛇很可怕的, 好多蛇都有毒,被蛇咬了过不了半个小时可能就会被毒死。”
话音刚落,云棉立马攥紧了那根长树枝, 整个身体都微微紧绷起来。
接下来一路上,她身体力行给系统展示了什么叫“怕死惜命”。
不光拿了长树枝去拍打草丛, 还用叠起来的树叶子装了一小包碎石子,树枝打不到的地方就把石头一颗颗砸过去,确定没有动静后, 才会小心翼翼走过去。
现在是夏季初,正是蛇多的季节, 农村可不分什么有毒没毒,几乎没有天敌的它们在任意一个草丛里树枝上都有可能出现。
就这样,云棉一路上竟然真的用树枝和石子惊走了两条蛇。
不过她看着那两条蛇蜿蜒游走的身影, 并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很复杂的目光,像是可惜, 又像是在发呆, 还有点跃跃欲试。
幸好系统很有先见之明地提醒她那两条蛇都有毒, 胆大的小朋友才按捺住自己跃跃欲试的爪爪。
之后在系统叔叔的帮助下,云棉又找到了几种可以吃的东西。
一种很酸很涩的黄豆大小的红色果子, 一种长在山里刺笼堆里的莓果, 还有几朵趴在腐朽树干上的木耳蘑菇。
一开始被云棉用来装石子的树叶小兜被她用这些新奇的食物装了个满满当当,她自己却没舍得多吃, 反而把能立马吃掉的那些果子都小心用另一片大树叶包好放起来。
“这个要拿回去给妈妈吃。”面对系统叔叔的疑惑,云棉抱着两个树叶包软声说道:“妈妈好久没吃东西了, 饿着肚子身体就会没有力气, 要多给妈妈找点吃的, 吃饱了我们才有力气逃跑。”
云棉自己就已经体验过饿肚子的感觉了,手脚无力,走路都像是在发飘,眼前黑沉沉的特别容易晕倒。
她不知道这不光是饿肚子,还因为她体质差气血虚营养不良,她只是单纯将自己饿肚子的观感放大了好多倍去想象妈妈的情况。
自己饿了一顿就这么难受,妈妈饿了那么久……云棉只要稍微想一想都心疼的不得了。
要不是系统叔叔说那些蛇有毒,咬了活不过半个小时的话,云棉刚才就把那两条蛇抓起来,然后等晚上偷偷放出去咬那几个伤害妈妈的坏蛋了!
云棉不怕被毒蛇咬,但她怕自己不能救出妈妈。
所以只能暂时遗憾的放弃了这个念头。
嗯,暂时的。
没有坏蛋能够伤害妈妈,就算云棉现在不能替妈妈报仇,等到长大了,也要跑回来把这些坏蛋全部用铁链拴起来,然后不给他们吃饭,往他们身边放好多好多蛇,吓死他们!
系统不知道云棉心里那些略微阴暗的念头,更不知道自己刚才的阻止有多及时,否则它现在就该陪着被蛇咬的小朋友一起默默等死了。
云棉抱着两个树叶包包原路返回。
在路过那从甜甜草杆的时候,她停下来又折断了好几支草杆,然后才从林间钻出来。
云棉把装着果果的那个树叶包又包了好几层,和甜草杆一起偷偷藏在牛棚外的一个草堆里,这才抱着另外一个树叶包回家。
一到家,奶奶何桂枝就拎着扫帚阴沉着脸在等她了。
对方拎着扫帚大步靠近,云棉眼瞳微缩,在她开口之前先举起手里的树叶包大声喊道:“奶奶!我去找了好多吃的回来!”
一直在旁边安静看着的何芳闻言走过来接过云棉手里的树叶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熟知的可以吃的木耳野菜等等。
一个五岁的小孩能找多少吃的?一个树叶包就是全部了,加起来估计都不能在桌子上添盘菜。
但何芳低头看了眼,还是回头对何桂枝说:“奶奶,妹妹找的这些木耳蘑菇,晚上可以用来煮个鸡蛋汤给弟弟还有爸爸喝。”
在这个家生活了九年的何芳远比云棉更有经验,她知道这件事只要扯上弟弟和爸爸,这个家里唯二的两个男性,这件事的结果就会很不一样。
果然,何桂枝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了眼那稀疏的野菜,刻薄地盯着云棉片刻,将手里的扫帚远远丢到云棉面前,冷声道:“下次要是再敢野出去,我就把你的腿给打断,看你还敢不敢往外跑!”
说完,她又指使着何芳去后山山顶将牛牵回牛棚栓好,让云棉拿着扫帚赶紧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扫一遍。
云棉拿着扫帚笨拙地扫过堂屋时,不用偏头都能闻到里面传来的饭菜的香味。
是何永弘还有放学回来的何家荣坐在饭桌前吃饭。
吃的是中午何芳炒好的菜,云棉只能闻到味道,却看都不能看几眼的炒菜。
云棉只用余光偷偷看了两眼屋里就赶紧低头,喉咙微动将口水吞咽下去后,想到自己偷偷藏起来的那些吃的,又忍不住偷偷弯起眉眼。
等晚上他们都睡着了,就把那些果果偷偷拿去给妈妈吃。
妈妈一定没有吃过那个甜甜的草杆,嫩嫩脆脆可好嚼了。
这家人除了何芳姐姐都是坏蛋,他们欺负妈妈,棉棉才不羡慕他们能吃好吃饱呢,等妈妈出来了,棉棉可以和妈妈吃得更好!!
不停说服自己的小朋友扫地扫得敷衍极了,反正天慢慢黑下来,这家里也没真正干净过,云棉光明正大的划水,一边扫地磨时间,一边期待着夜晚的到来。
等晚上给妈妈喂果果吃,吃完睡一觉那些玩家就会出现了。
等玩家哥哥姐姐们出现了,就能把妈妈救出来了。
正想着,里面吃饭的何家荣走了出来,随意扫了眼云棉这个妹妹,微胖的下巴抬起来,站在堂屋门前倨傲地说:“喂,死丫头,我们吃完了,快来把碗收去洗了。”
云棉充耳不闻。
她不是故意不听的,而是没反应过来。
妈妈永远都喊她棉棉宝贝和小棉花,云棉从来没有听人喊过她死丫头。
云棉的灵魂和记忆已经完全取代了一开始那个自己,所以她听到这个称呼后,第一反应是:这个小孩好不懂礼貌!
而且她怕那个喜欢拿棍子打人的坏老婆婆,怕身强体壮的何永弘,却不怕比自己大的何家荣。
所以等云棉反应过来他是在喊自己死丫头的时候,小朋友拎着扫帚就气势汹汹朝他走过去了。
先瞄了两眼左右,何家弘估计是去上厕所了,何桂枝去拌猪食去了,云棉放下心来,朝眼前的小孩凶巴巴地吼回去:“你老师没有教过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吗?我才不给你捡碗洗碗,下次再叫我我就打你!”
云棉学着何桂枝的样子高高扬起手里的扫帚,还特意踮了脚让自己能更高更有气势一点点。
何家荣先是被她吼得懵逼,等反应过来后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一副以为自己聋了的诧异表情。
他看看云棉,又看看云棉手里的扫帚,最后指着自己,愣愣问:“你在和我说话??”
云棉用扫帚头戳了他鼓鼓的肚皮一下,看他忙不迭往后退,这才理直气壮地点头:“对啊,我有名字的,我才不叫死丫头,你没礼貌,懒惰,欺负小孩,吃独食……”
噼里啪啦说了对方一大堆缺点后,云棉笃定地说:“你是全世界最让人讨厌的小朋友!”
说完就把扫帚塞到对方手里,才不管对方是个什么反应,又会不会找人来打自己,转身就跑,路过那条狗的时候还用兜里剩的最后一枚石子用力砸了过去。
剧情里说了,那些玩家们想跑的时候就是被这些狗找到的。
云棉先贷款砸它一下,闹得那条狗呲着牙凶狠的朝她吼。
等她跑出来一段距离后,云棉才气鼓鼓地蹲在路边揪着杂草和那家人生气。
她刚才本来打算去收盘子的时候把剩下的菜偷偷藏起来的,但不行,剩下的菜和油都被何桂枝拌进猪食里去了,只剩下空空的盘子和碗等着云棉去刷。
五岁的小朋友望着天边逐渐落下的夕阳,听着后面的狗叫和小孩哭闹何桂枝怒骂的声音,瘪着嘴用力揪秃脚边的小草。
坏蛋坏蛋全是坏蛋!
家家户户都养狗,家家户户都是坏蛋!
“系统叔叔,我等下又要挨打了……”
小朋友对自己冲动的后果并不陌生,毕竟记忆里出现很多次了,几乎每次那个云棉挨打,其实大多都是因为和何家荣起了矛盾。
只是被打的多了,云棉就乖一些了,会压抑自己的不满和怨恨,学着姐姐的样子让自己少挨一点打。
但现在换了个灵魂,云棉压抑在骨子里的那些情绪又蠢蠢欲动地往外钻。
系统眼睁睁看着宿主精准爆破何家荣这个何家的命根子,又看着宿主一块石头砸在大黄的脑袋上最后落进它的狗碗里,此刻听着宿主的“预言”,忍不住叹气。
你个五岁小孩都能知道的结果,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可不光我不能帮你什么,就连你自己都帮不了什么。
云棉揪了一会小草,听着何桂枝扯着嗓子咒骂威胁等会回去了要打死她的话,小脸垮下来,嘴里嘟嘟囔囔地问:“叔叔,为什么这个村子里都没有好人呢?”
没有人能救救妈妈,只能靠玩家这些外乡人,即便是玩家们来了,也是用妈妈的死亡去揭穿真相。
云棉讨厌这个村子,讨厌这里的每个人。
云棉也没有非要系统给出一个准确的回答,小朋友想到什么问什么,硬生生在这里把时间从傍晚熬到了夜幕降临。
她没有晚饭吃,两个女孩子在家里男人刚吃了饭的情况下,是没资格烧火给自己煮饭吃的,通常这样的情况下,就只能忍着饿熬一晚上等第二天的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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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一章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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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50122688、放逐 10瓶;
残月子 2瓶;
玖言 1瓶;
第192章
何桂枝骂了一通后也没再把云棉这个小丫头放在心上, 伺候着自己的儿子和孙子洗漱睡觉后,将主屋的灯全部关掉,这家人就要休息了。
借着并不皎洁的月光, 云棉摸索着慢慢往牛棚走。
她没有回何芳还有她居住的小黑屋,而是去把自己下午藏起来的东西拿好, 然后小心中带着点熟练的,轻轻推开牛棚的门。
木门被推开时嘎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明显。
云棉屏住呼吸,四周安静到她只能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但好在她瘦小, 只需要推开一道缝就能钻进去。
云棉扶着门思考了两秒,伸手拿过墙边的棍子把牛棚的门支住, 这样出来的时候就不用再提心吊胆的开一次。
然而等她伸着脑袋悄摸摸探进去时,先对上了一双铜铃似的大眼睛。
云棉被吓得一个仰倒,险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好大一头牛!!!
比两个她加起来都高!!
五岁的小朋友在此时此刻突然有了所谓的“巨物恐惧症”。
平时莽到不行的云棉这会和这头牛小眼瞪大眼片刻后, 抿了抿嘴,有点怂的后退了一小步,声音发颤:“小、小牛, 你能不能往后让一让?”
她试图和一只牛沟通安全距离。
脑袋里不停喊系统叔叔, 问它牛会不会吃人, 牛角会不会把自己的肚子戳穿,会不会顶死自己压死自己踹死自己……
云棉棉小朋友在和牛对视的短短几十秒时间里, 已经幻想出了无数种自己死于牛蹄的方式和画面。
一整个大写的“怂”。
系统也免不了觉得稀罕, 好笑地绕着云棉飞了一圈,怎么也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村霸云棉棉竟然会怕一头牛。
不过这个身高对比是真的有点惨烈……
“别怕它, 这只牛的性格很温顺,你绕过它进去就行。”系统温声安抚心惊胆战的小朋友。
云棉显然是格外信任它这个系统叔叔的。
虽然还是很怕很怕, 但系统说没有危险, 云棉就能一边紧张, 一边小心翼翼试探着往牛棚里伸出一只脚。
这头牛看着眼前的小孩,摇着牛头甩了甩蒲扇大的耳朵驱赶萦绕在身上的蚊蝇,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作。
云棉砰砰直跳的小心脏因此平复了一丢丢。
她鼓起勇气伸出小手摸摸牛头,然后按照系统叔叔的话,稍微用了一点力气,抵着牛头往前推了推。
下一秒,这头牛就温顺的跟着往后退了两步,把进门处的空间给云棉让了出来。
见状,云棉彻底松了口气。
“谢谢你~”眼眸弯弯的礼貌道谢后,云棉宝贝似的捧着树叶包,迫不及待地奔向漆黑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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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锦星下午的时候睡了一会。
在夜里她永远睡不着,眼睛稍微闭上就能听到耳边无数的殴打谩骂,眼前全是不堪入目令人作呕的画面。
似乎世界上所有的罪恶和阴暗都喜欢潜藏于漆黑的夜色之中。
她甚至期待着这世上有吞食罪恶与怨恨的恶鬼,她愿意将自己的灵魂交付,只为求一个解脱,又或是……付出永世不再轮回的代价,让这座一草一木都侵染着罪恶的村庄彻底覆灭!
可没有救赎,没有正义,没有任何对恶人的惩罚。
只有日复一日的噩梦,只有一分一秒清楚感知到死亡到来的绝望。
是绝望而非释然,因为她绝不释然!
云锦星在倒数自己死亡的日子,冥冥中她能隐约感知到自己死亡的时候就要到了,这样无望麻木的死亡似乎曾经被重复轮回了无数次,没有一次例外。
她本来以为这次也一样。
但当那扇隔绝光亮的木门被吱呀一声轻轻推开的时候,当门外正午温暖明亮的光倾泻而入径直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当那个面黄肌瘦眼睛却格外明亮清澈的小姑娘蹲在自己面前,眉眼弯弯带着点小炫耀的解释“云棉”两个字还软糯糯叫自己妈妈的时候……
云锦星直觉这一次似乎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但她说不清,早就被关得浑浑噩噩的大脑也已经有些分辨不清自身以及外界的变化了。
她像是一具早就行将就木的尸体,灵魂淡漠的游离在外,冷眼看着自己一点点接近死亡。
云棉是例外。
那碗粥那束光全都是例外。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去把自己的灵魂又慢慢融进了身体,想要尝试着再听一听小家伙的声音,尝试着感知对方那些过分浓郁热烈的亲昵和依赖。
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原本是形容爱情的词句,但此时落在这个明明害怕却还是趁着夜色偷偷跑进来的小朋友身上,却格外合适。
为什么会这么亲昵地喊我妈妈?
我是怨恨你的出生的。
我怨恨这个村落所有的人和物,就连一草一木都沾染着我极致的仇恨,你也不例外。
我以为你早就该死了,性别为女,在这个扭曲畸形的村庄里就是最不可饶恕的死刑。
在无数痛苦的日子里,我所承受的一部分痛苦都是源于对你死亡的幻想。
我想你应该被一双手扼住喉咙活活掐死,我想你可能被按住脑袋压在水里生生淹死,我想你或许被随意埋在某一颗梨树下浅薄的土坑里,用血肉滋养梨树更茂盛的生机……
我想了无数种足以令我发疯绝望的画面去描绘你的死亡。
或许那些都不是我无望黑夜中的幻想,因为在我还算清醒理智的时候,后来所想象的每一种死亡……都曾被我亲眼目睹过。
那些女婴被随意丢进粪坑,被掐得小脸青紫,被淹在水里手脚抽搐,被埋入梨树下,只因传闻这样能让不值钱的女婴彻底离开,再也不敢出生在这个家里。
云锦星设想了无数种女儿的死亡,每当她想到任何一种画面,心里的恶和恨就会更多一分,怀孕的时候她遵循直觉对肚子里的孩子说了很多很多的话,给女儿起名叫云棉,因为她很清楚,肚子里如果是个女孩,可能刚一出生就再也没机会睁眼看看这个满目狼藉的世界了。
可她唯独没想过女儿还能活着。
不仅活着,还在某一天小心翼翼的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木门,踩着满地的牛粪,眼巴巴地抱着她手臂喊妈妈。
……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里,用死亡一点点堆积出来的幻觉。
就连云锦星这个做梦的本人,都分不清这到底是噩梦还是美梦,又或者会是一个更深的深渊。
“妈妈,这个杆杆好好吃哟,特别特别甜~”云棉举着一个在黑夜里分不清颜色的细长小棍凑到她嘴边,小小声地说:“妈妈快尝一下,吃完了还有别的果果可以吃喔。”
她像是拿着糖果在哄一个比自己还小还脆弱的小朋友。
云锦星回过神来,复杂地看了眼面前小小的一团黑影,伸手拿住那根草杆,真的张嘴咬下一截。
是甜的,脆的,嫩的。
清甜的草汁随着咀嚼充盈干涩的口腔,云锦星慢慢咀嚼着,不发一言。
云棉努力在黑暗中分辨树叶包里还有些什么,凭借手感挑挑选选半天,才捡出一小颗应该比较甜的莓果,伸手喂到妈妈嘴边。
顺便伸出另一只手,摊开放到妈妈下巴处,尽可能压低声音,悄悄说:“妈妈,你把渣渣吐到我手里,等下我拿出去偷偷丢的远远的,谁也不会发现~”
毁尸灭迹,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云棉就已经很是熟练了。
听着小朋友软巴巴的声音,云锦星咀嚼的动作微顿,而后低头将嘴里已经咀嚼不出任何味道的草渣吐到云棉的手心里。
云棉立马投喂另一颗莓果果,喂完眼巴巴地问:“妈妈,是甜的吗?酸不酸呀?我今天吃到一个好酸的果果,酸的我口水都出来了……”
她根本不需要回答,只要对着妈妈,自己一个人就能絮絮叨叨说好多的话。
云锦星吃东西是安静的,整个牛棚里除了那头牛发出的动静以外,就只剩下云棉轻轻软软的声音时不时的响起。
并不会让人觉得厌烦聒噪,反而想摸摸她的头,忍不住去想这个充满罪恶怨恨的地方,怎么会养出一个这么乖巧纯粹的灵魂。
云棉不知道妈妈在想什么,只是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把自己往妈妈怀里挤……
但这次她没有成功。
因为她在黑夜中不小心碰到了妈妈的腿。
冰冷的,和尸体没有太大差别的腿,仿佛只有一层皮挂在骨头上,而妈妈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系统发现后,终于意识到更多的不对劲,扫描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干巴巴的对云棉说:“棉棉,你妈妈的腿……是断的。”
两只腿骨不同程度的断裂,一只膝盖骨被敲得粉碎,另一只小腿骨被砸碎,而且因为没有得到任何治疗,这两条腿已经彻底废了。
云棉的手僵硬地停在妈妈的膝盖上,眼泪掉下来的同时,脑海里闪过下午那个老婆婆凶狠的话。
“下次要是再敢野出去,我就把你的腿给打断,看你还敢不敢往外跑!”
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妈妈……”云棉带着哭腔的声音隐隐发颤,她伸手抱住妈妈冰冷细瘦的腿,死死地咬着嘴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云锦星对外界的动静已经很迟钝了,她甚至感知不到自己的腿正被女儿抱住,她只是咽下一枚酸涩的果子,抬手在云棉头顶生疏地摸了摸。
手腕一动,铁链叮当的声音就格外明显。
云棉呼吸一窒,眼泪不知不觉滑过脸颊,她抽噎着吸了吸鼻子,又把自己往妈妈怀里凑近了点,蜷缩成一小团窝在妈妈怀里,抱着遍体鳞伤的妈妈无声地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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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明天主角团队就出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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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云屿 50瓶;
仓颉 40瓶;
超Q的虾滑 24瓶;
甜文才是最迪奥的! 10瓶;
玖言 1瓶;
第193章(捉虫)
黑暗中安静了好久, 才响起云棉极轻极小心的询问:“妈妈,还疼吗?”
这句话她在看到妈妈脸上的伤和手上的伤时也问过,却从没有哪一次问得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
就好似害怕声音稍微大一点, 都会将妈妈身上的伤疤残忍撕开一般。
云锦星沉默了许久,只要一想到当初被活活打断两条腿时的痛苦和折磨, 想到自己如同牲畜一样被绑在牛棚里叫天天不应,只能眼睁睁一日日失去对两条腿感知的绝望……她内心的仇恨怨毒几乎都在翻涌叫嚣着倾泻而出。
可感受着怀里温热抱住自己的小孩,她最后却只是哑声回答:“不疼了……”
那些疼全都埋在了日复一日的无望绝境中, 本该是每时每刻都在疼的,但今天好像不怎么疼了。
那些如同附骨之疽的疼痛在听到那声软软的极尽心疼的询问时, 就突然全都偃旗息鼓般暂时消失了。
云锦星伸手轻轻环住不自觉就缩到自己怀里的小孩,虽然她并没有见证这个孩子任何的成长,但她并不是耳聋的人, 以往不知道云棉是自己的孩子,但现在知道了,就能从自己偶尔在牛棚里听到的外界声音中分辨出来一些。
她总能听到小孩子挨打的哭声, 那些不堪入耳的谩骂, 以往云锦星都麻木迟钝的没有任何感觉, 但现在将它们和怀里的小家伙一一对应上后,她心中的仇恨便又狠狠添了一层。
在这个肮脏畸形的村庄, 女孩想要好好长大该有多困难?
怀里的小家伙却活了下来, 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挨了多少打, 不知道每次委屈难过的时候,有没有怨恨自己生下过她。
一想到这些, 云锦星不免将小孩抱得紧了些。
可云棉没有觉得不舒服, 也没有觉得她身上脏臭, 反而拱着脑袋往她身上紧贴着,亲昵小声的喊着一声声妈妈。
“妈妈,我怎么才能救你出去呢?”云棉抱住妈妈,闷闷的把自己想了一整天都想不通畅的难题问出来。
在她心里,妈妈就是世界上最最聪明的人了,所以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妈妈一定能想到的。
但这话问出口,云棉却没有等到妈妈的回答。
云锦星再次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她才轻轻摸摸小孩宛如枯草般营养不良的头发,用不怎么流畅甚至不算太标准的发音慢慢说道:“棉棉,不要管我,我已经是个残废了,你救不了我的。”
旁边的系统一听就知道不好。
果然,原本还乖巧缩在妈妈怀里的小姑娘听完愣了一瞬,下一秒就迅速红了眼眶。
可她没哭,她只是用力睁大眼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将眼睛睁得大而圆,死死盯着妈妈的轮廓,然后说:“妈妈,我要救你的。”
她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声音会不会太大,只是在黑暗中攥紧了细瘦的手指,一字一句地说:“棉棉不能没有妈妈,不然我就不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了。”
包括名字在内,云棉的一切都是妈妈给的,所以刚才妈妈说不要管她,短短四个字,听在云棉耳朵里却更像是另一句话:我不要你了。
这比我不爱你了更让云棉心慌害怕。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重新握住妈妈的膝盖,一直憋在眼眶里的泪水无声地砸落,她却只是轻轻摸了摸,然后把手里的甜草杆渣渣和那几片包东西的树叶一起拿好带出去。
在起身前,云棉学着妈妈以前的东西,抬手也摸摸她的头,纵然摸到了一手打结枯槁的头发,也不影响她忍着哭腔软巴巴地哄人:“妈妈乖喔,棉棉明天还给你带吃的。”
云棉很爱很爱妈妈,无论妈妈变成了什么模样,哪怕是变成了可怕的厉鬼,又或是变成路边一株不起眼的杂草,云棉都会一直一直爱妈妈。
云棉轻手轻脚的将牛棚门给关上。
一转身,却发现月光下的树影中站着一个小孩。
对方不知道在外面看了多久听了多久。
云棉抬手胡乱抹掉眼泪,吸吸鼻子,这才走近了喊她:“姐姐……”
九岁的何芳已经明白很多事情了,即使她不能上学也没人告诉她什么当人的道理。
她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了许多的妹妹,白天声声都是“奶奶会活活打死我们”的她,这会却什么都没说,牵着云棉的手就往旁边睡觉的屋子里走。
等把门关上后,她才有点语气不明地问:“你怎么知道那是你妈?”
云棉揉揉哭得红肿的眼睛,小屋里更黑,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循着声音的源头疑惑回答:“我看到就知道了啊,我妈妈很好认的,一下子就能认出来了。”
黑暗中何芳的声音像尖细的鬼魅:“她都成那样的你怎么可能认得出来?你都从来没见过她!”
她的语气有点凶,云棉往后退了一小步,还是忍不住说:“可我就是能认出来,我妈妈很好认的。”
翻来覆去都是同一套说辞,何芳觉得自己和云棉根本说不通。
或许何芳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问什么。
她只是在听到牛棚有动静的时候怀疑有人偷牛,所以才会轻手轻脚悄悄去看,谁知道会听到那么一段对话。
何芳早就知道牛棚里用铁链拴着的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女人是云棉的亲妈了。
何芳不知道自己的妈妈是什么样,但她却是见过云锦书还没有变成这样时的模样的。
很漂亮,像天上飘的云一样柔软漂亮,穿着一身好看的运动服,笑起来像最漂亮的花儿一样。
那时候何芳也才三四岁左右,但年幼时所有浅薄的认知,都抵不过看到云锦星那一眼。
和这个女人的名字一样,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令人觉得遥不可及。
但云锦星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何芳才是真正见证云锦星所有变化的人。
她见过云锦星最漂亮最明媚的时候,也见过云锦星发觉不对劲想方设法逃离时的聪颖坚韧,她还听过云锦星最绝望时的怒骂哭泣,也看着云锦星被打断双腿浑身是血的被扔进牛棚。
在云锦星亲手用玻璃碎片一道道划破脸颊的时候,何芳做了整整三天的噩梦。
后来每一次到牛棚送饭,都是何芳在做。
就连云棉,都是何芳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小心翼翼喂大的。
何芳也试图和云锦星沟通过,小孩子年纪小,什么都好奇,云锦星又是她人生中最神秘最惨烈的人,但她所有的询问都没有得到对方任何的回答。
真正的对话只有一句。
何芳说她生了个妹妹的时候,云锦星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地睁开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盯着何芳看了片刻,而后惨然笑道:“我把她生在了地狱……”
何芳那时候听不懂,但这句话却被她牢牢记在了心里。
此后日复一日的生活中,何芳终于隐约明白了那句话。
特别是当云棉挨了打缩在墙角哭得声嘶力竭却只等来更可怕的打骂时,那句话就像是她和云棉此生都摆脱不了的魔咒一般不断在耳边回响。
黑暗中,何芳从回忆中回神,对云棉说:“不要被他们发现了,不然你和你妈都会被打死的。”
她似乎只会这一句叮嘱,却是两个女孩心中最可怕最绝望的事情。
云棉窝在早就破烂的脏沙发里,就像大黄窝在它同样破烂的狗窝里一样,闻言点点头,发现姐姐可能看不到后,又乖巧的小声回答了“好”。
何芳:“睡吧,明天还要干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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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棉并没有睡着。
她睡不着,眼前脑海里全都是妈妈伤痕累累的身体和冰冷萎缩的腿。
云棉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喘不过气,胸口处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好大一块石头,轻轻呼吸一下都牵扯的心脏隐隐作痛。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又无声的藏进头发里。
她也只是个五岁的小孩子,白天已经很努力很努力让自己变得坚强起来了,可是晚上的时候,妈妈断掉的腿却让她手脚都变得冰冷发沉。
她今天所有坚强的愿望都是带着妈妈逃跑,可妈妈连腿都没有了……该怎么逃跑?
云棉不知道,她只觉得自己满脑袋都是乱糟糟的,心口闷闷地发疼,只能用嘴巴更用力的呼吸才能不在难过中死掉。
那些坏蛋怎么能这样欺负妈妈呢?
云棉捂着心脏脸色逐渐发白,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并不是错觉,她真的很疼,心脏疼,胸口疼,浑身都抽搐般的隐隐作痛。
只要一想到妈妈的样子,她就像是也跟着一遍遍遭受那些痛苦一样,疼得她只能将自己一点点紧紧蜷缩起来,用嘴巴大口的呼吸,像一条被扔在岸上拼命挣扎的鱼。
救救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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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村庄不远的一条小径上,清晨的浓雾逐渐散去,几个神色茫然的人突兀出现在小路上。
谢今安开门前还好好的,结果打开门往外迈了一步,眼前的世界就整个颠倒变幻成陌生的模样了,要不是她无声掐了自己一下,恐怕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没醒。
旁边的人似乎也和她情况差不多,都在一脸懵逼的环视周遭,还有人掏出手机试图打电话或者定位,结果却都是一无所得。
“……你们是谁?”有一个学生打扮的男生推了推眼镜,警惕地盯着其他人。
然而不等他们彼此核对身份信息,各自耳边就响起一阵清脆的叮咚声:“恭喜你被选入成为[噩梦游戏]的玩家之一,我是新手引导系统,现在为您发放新手关卡任务详略。”
接下来三分钟时间里,他们大多沉浸在不得不观看的任务详略中。
任务很简单,看到前面那破败的小村庄了吗?他们现在各自有各自的身份,接下来就是进入这个村庄,探查村庄里掩盖的真相,然后成功走出这座大山。
“按理来说我们游戏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新手关卡应该放宽条件的,但由于关卡npc出了一点小小的故障,所以不得不临时改变设定,接下来玩家只有七天时间完成相关任务,七天时间一到,未完成任务的玩家将会被系统抹杀。”
“请各位玩家积极探索,早日通关。”
谢今安:“……游戏?玩家?npc?”
嘶,我果然是还在梦里没醒吧?不然怎么会听到有人在我耳边瞎比比?
听到她腹诽的新手引导系统:“……请不要言语攻击游戏。”
谢今安皱皱眉,观察着其他人的面色变化,片刻后率先开口:“你们应该也听到那个系统的话了吧?这么一直傻站在这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先对一下彼此的身份?”
此身份当然不是现实世界中的身份,而是游戏系统发放给他们的人设身份。
谢今安先说了自己的:“我是来支教的老师,由于学校没有多余的员工宿舍,所以我来这个村子里借住一段时间。”
话语间,她摸出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出现的身份卡,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其它内容和她所说的一字不差。
这是那个戴着眼睛的男生也摸出一张身份卡,看了一眼后说道:“我是村子里的本地人,放假了回来住两天。”
之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说了自己的身份。
这时候大家都还不设防,毕竟还没有彻底从现实世界的认知中转变过来,更没有意识到这个游戏的残酷。
因此大家在说完后都展露了自己的身份卡,确认彼此信息。
一行五个人,三个男性,两个女性。
谢今安是一个,另外一个女孩的身份是来写生的美术生。
除了那个学生,还有一个男孩是陪着美术生一起来的朋友。
最后一个中年人则是这个村子里外出务工返乡的人。
五人将彼此的身份都记下后,虽然还是不太明白自己此刻的处境,但还是按照游戏系统的要求硬着头皮往不远处那片破败的小村庄走。
不是他们嫌弃,而是这村庄……怎么说呢,破的像是上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产物。
但随着清晨朝阳慢慢升起,村庄里逐渐有人家生火做饭,于是原本破败的村庄在缭缭炊烟中又显出几分别样的祥和秀美。
玩家们的出现很快引起了整个村子的骚动。
刚醒过来的云棉没机会去看热闹,她和何芳要在厨房里烧火做饭,倒是家里另外三个人听到有外乡人来,全都迫不及待跑出去了。
包括刚才看到云棉就记起昨晚的事,于是拎着棍子想要打她的何桂枝。
云棉又逃过了一劫。
她坐在锅灶前,看着何芳动作利落的做饭,自己却神色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昨晚她根本没睡着,直到天亮了,胸口处堵着的那口气才好像散了一点点。
可是等她听到何桂枝打开牛棚的门牵着牛往外走时,云棉又觉得自己好像呼吸不过来了一样。
这会坐在小木桩上,难受到疼了一晚上的云棉就有些魂不守舍。
何芳将锅里的面条捞起来,她和云棉碗里只有面汤和几根一眼就能数清的面条,连片大一点的青菜叶子都找不到。
“把火退了。”她喊醒发呆的云棉。
云棉回过神来,把烧得正旺的火退出来后,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这根木柴上跳跃的火焰。
过了好久,才将燃烧的木柴埋入灰堆里,等火被灰掩住了,这才拿出来丢到一边。
两姐妹开始守在饭桌前等着另外三人回来吃饭。
并没有等多久,很快何桂枝就先满脸喜色地跑回来,见到云棉也没有说要打她,反而不停催促着两姐妹赶紧重新烧火再炒碗鸡蛋面臊子出来招待客人。
云棉知道这是系统叔叔说的“外乡人”来了。
故事的主角姐姐和其他人现在进村子里了。
但云棉对他们已经没有了昨天的期待。
妈妈的腿断了,那些玩家真的能帮忙救出妈妈吗?
云棉不知道,她只觉得自己现在脚下轻飘飘的,身体在行动,灵魂却好像随时会飘出去一样。
系统叔叔说这是熬夜后遗症。
云棉却总觉得自己是真的快要从身体里飘出去了。
妈妈被多被关一会,她就从这具身体里多飘出去一点点。
小姑娘呆呆的坐在小木桩上,眼神空洞洞的没有落点,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外面已经响起了何永弘等人热情招待客人的声音,云棉呆滞的眼瞳里倒映着两簇橘红色的火苗,像是要一点点将她整个人都点亮。
“别闹事,不要惹他们生气。”何芳对云棉说了一句。
她总觉得自己这个妹妹这两天好像变了很多,但她没读过书,具体哪里变了也说不出来,大概是因为和她妈妈相认了,所以有了变化吧。
云棉回过神来,慢半拍的看向何芳,但何芳已经端着那碗刚炒好的蛋臊子出去了。
“系统叔叔,他们真的可以救我妈妈吗?”云棉茫然时只能询问一直安静陪着自己的系统叔叔。
光球身上的光轻轻闪了闪,纠结片刻,它还是冒险对呆呆的小朋友说:“棉棉,除了主角,谁都别信。”
除了主角,谁都别信。
如果谢今安听到这句话的话,一定会第一时间警惕起来。
可惜听到这句话的是云棉,一个五岁的小崽崽,连认知都没有完善,更别说警惕谁了。
云棉有自己的理解逻辑。
她问系统叔叔,玩家们能不能救妈妈。
系统叔叔却回答除了主角谁也别信。
这是不是就说明……主角姐姐可以救妈妈?!
昨晚沉闷自闭了一晚上的小朋友终于重新支棱起来,就像是蔫巴巴的小花终于重新迎来了太阳和露水,抖擞着重新支棱起花苞苞。
“系统叔叔,我明白了!”云棉郑重地点头。
系统:“……?”
你明白什么了?
虽然不知道你明白了什么,但看你突然打起精神,我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欣慰而是担忧??
系统也觉得自己好像出bug了。
等这次任务结束回到总局,一定要去检修一下。
云棉不再坐在小木桩上发呆,她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了一眼,确定大家都热热闹闹和新的客人聊天时,自己从碗柜里扒拉出一个小碗,踮着脚努力去拿被何芳放在锅沿上的勺子。
锅里还有一点蛋臊子的汤,好香好香,云棉要偷偷舀出来藏着给妈妈喝!
系统飞在一旁,看云棉偷锅底汤,狗狗祟祟的就像是爬上灯台偷灯油的小老鼠一样。
锅里没剩多少,加起来都没有一勺,但云棉把碗藏好后,闻着香味,还是没忍住舔了舔那个大勺子。
系统心疼的就差没把这个游戏世界的系统给拎出来臭骂一顿了。
看看你搞得什么鬼关卡,纳入的什么鬼人设??
我家好好的小孩,到你这来不光要挨打挨骂,还连口吃的都没有,只能来舔勺子!
系统又气又心疼,蹲在云棉肩膀上,气势汹汹地想:回去检修这件事可以先放一放,等任务结束了,一定要偷溜过来把这个混蛋游戏系统狠狠揍一顿给棉棉出气!
云棉不知道系统叔叔正在想一些小朋友不该知道的暴力事件。
她跑出去,偷偷往屋里张望,想要看看来的那个玩家是谁。
剧情里说来这里的是谢今安,但云棉也不认识谢今安是谁呀。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好漂亮的姐姐。
“叔叔,她就是那个主角姐姐吗?”云棉看向对方的眼睛亮晶晶的。
系统往里看了一眼:“是她,主角谢今安。”
现在的谢今安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新手玩家,然而等这一关过了,她就能从云棉这里获得一个特别厉害的金手指……等等?!
系统突然有点懵逼。
如果它没有记错也没有看错的话,谢今安从上辈子棉棉这里拿走的金手指……应该是一个玉坠吧?
玉坠诶,眼不眼熟?熟不熟悉?
可玉坠难道不是自己宿主从上个世界收缴的吗?
为什么上一周目的云棉会有??
而且介绍里还说,那个玉坠是云棉的妈妈云锦星留给她的唯一的遗物。
之前系统看剧情都是囫囵看的,剧情里写的金手指就是“遗物”两个字,到了后面才慢慢揭穿谢今安的金手指都有多逆天,但后面的剧情和宿主没关系,系统就没怎么关注。
结果现在它翻剧情,后面明明白白写了谢今安得到的金手指是一个玉坠空间……
那么问题来了:云锦星的玉坠是哪里来的?现在没了玉坠,主角还能从棉棉这里拿到金手指吗?
系统:……
哦豁,宿主妈妈还没救出来,但事情好像变得不受控制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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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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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
巴尔泽布,我已成神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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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沐槿薇Vivian、左右是右左、玖言、超幸运der 1瓶;
第194章
云棉不知道系统叔叔为什么突然呆在半空了, 像颗傻球球一样。
她歪头往里看了眼,结果正好和那个叫谢今安的姐姐撞上视线。
对方似乎有点惊讶,而后竟然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云棉在何家人难看的目光中小跑进去, 仰着脸好奇地盯着这个主角姐姐看。
虽然对方很漂亮,笑起来也好好看, 但云棉直觉这个姐姐有点不好惹。
“你也吃过饭了吗?”谢今安低头笑着问她。
在奶奶何桂枝用刀剜肉一般杀人的瞪视下,云棉毫不犹豫地摇头。
“谢老师,你别理她, 我们刚刚就吃了……”何桂枝想要阻拦。
结果谢今安只是让云棉找了个空碗过来,将自己碗里的面条和鸡蛋都分了一部分给云棉。
“快吃吧, 吃了不够我再给你分。”她笑着将自己手里的筷子递给云棉。
系统将谢今安这一招看得清清楚楚,这主角真不愧是主角,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拿云棉一个小孩来试毒, 又把自己筷子递给云棉,顺理成章的拖延时间。
云棉不是小傻子,但这碗面条是她亲眼看着姐姐何芳做出来的, 完全没有问题, 所以也没有觉得这个主角姐姐是坏蛋, 礼貌的脆声说了谢谢后,当即捧着碗就吃, 一点阻止的机会都不给何家人留。
“棉棉, 要小心这个谢今安,她绝对不是什么善良的性格。”系统有点担忧宿主和谢今安打交道会吃亏。
但云棉把碗里的饭吃完后, 却回答它:“系统叔叔,能救妈妈的都是好人。”
她才不管这个姐姐到底是善良还是不善良呢, 只要这个姐姐能帮忙救出妈妈, 那就是云棉心里最最最好的人。
谢今安看着云棉活蹦乱跳的模样, 心里稍微放下了些戒备,正好早上也没有吃饭,突然进了什么噩梦游戏,虽然很猝不及防,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因此谢今安又拜托这些npc给自己拿来新的筷子,慢条斯理吃了一顿极其简陋的早饭。
何家人对待谢今安都格外热情,像是最淳朴的村民。
谢今安吃完早饭后说是要出去走走,他们也没有过于阻拦,反而说让她记得早点回来吃午饭,甚至拜托她如果有时间的话,给何家荣辅导一下作业。
几乎没有任何异常。
谢今安走出何家,回头看那个和自己分吃一碗面条的小孩,却没想到小孩竟然也正好在看着她。
两人目光撞上的一瞬间,谢今安愣了愣,那个小孩却弯起眼朝她甜甜一笑。
……嗯,这么看起来,这个村庄更像是没有什么异常了。
至于她看到的重男轻女这一点,就算是在现实生活中,大多家庭也都重男轻女,而农村特别是比较封闭偏僻的地区,这种情况往往会更加严重一些,所以这一点其实算不上异常,只能说足够现实。
这个村落并不大,仅仅只有不到十户人家,谢今安和其他玩家约好在村口聚集。
她到了之后,另外四人也陆陆续续到了。
过了一开始被拉入游戏的懵逼和慌乱后,五人终于聚在一起告知了彼此自己的名字。
谢今安,支教的老师。
苏小潼,写生的美术生。
何家鹏,放假回家的学生。
张宇,美术生的朋友。
王志勇,外出务工返乡的农民工。
“虽然我们刚进村子,但大家都说说自己对任务的猜测吧,毕竟只有七天时间,我们一起合作,争取顺利完成任务,活着离开这里。”张宇陪在苏小潼身侧,因为身份信息的原因,他和苏小潼住在同一户村民家里,这点时间两人已经稍微熟悉一些了。
由他开口打开话题,苏小潼便第一时间对另外三人说:“我们去的那户人家里看起来很穷,只有一个父子,年纪都很大了,但他们还是张罗着给我两煮了鸡蛋。”
张宇补充道:“他们说村子里很久没有外来人了,应该没有说谎,我还问过他们知不知道下山的路,结果他们问我们怎么来的,我怕让他们起疑,就没再问了。”
另外三人:……该说不说,这游戏里的npc对话还挺有逻辑??
何家鹏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酒瓶底眼镜,犹豫道:“我的身份是那家人的儿子,回去了他们都对我很好,暂时也看不出来什么。”
王志勇则回答:“我也没发现什么异样,那家里就我一个人,房子都是空的,要是你们谁在别人家住不习惯,就可以到我那一起住,有三间房呢。”
谢今安打量的目光不着痕迹的从几人身上扫过,等他们都回答完,齐齐看向自己的时候,才思索着说:“我住的那个家里也没什么特别的,家庭成员简单,看起来不是特别穷,还能送小孩读书,看着有些重男轻女,不过在这种环境下应该算是正常的情况。”
五个人这么一对,全都是没什么用的信息。
张宇皱着眉说:“所以这个村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我们是先找秘密还是先找下山的路?”
刚才他们都是突然被游戏拉进来的,谁也不知道这个游戏选择玩家有什么条件,反正来都来了只能自认倒霉,但当时也没人想着直接出去找路下山,完全就是被游戏给刻意引导了。
谢今安看向身后村口外的山路,微微拧眉,而后提议道:“不如我们先找找下山的路,不过我估计没什么用,就当是熟悉一下附近环境了。”
这样也能方便他们之后做些什么。
她的提议没人反对,五人都站在这了,心里也还抱有一定侥幸,说不定往外走走,就能找到路出去呢?
再不济,找个手机能搜到信号的地方,直接报警求救呗。
大家都是在现实生活中有自己事做的人,现在被困进这个噩梦游戏,还不知道现实生活里会出什么乱子呢。
所以几人看着虽然镇定,但其实各自心里都有几分焦躁。
王志勇打头往外走,谢今安和苏小潼两个女孩走他和何家鹏身后,张宇则走在最后。
现在大概是早上八点左右的样子,之前清晨的浓雾已经散去很多,视线变得开阔后,几人行走间也快了几分。
云棉蹲在不远处的山坡上,身后是甩着尾巴的牛,一人一牛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五个排好队在山路上乱走的人。
“系统叔叔,他们会走出去吗?”云棉举着一根甜草杆认真发问。
系统回答得毫不犹豫:“不可能的,完不成任务,他们走一辈子也走不出去。”
“那我能走出去吗?”云棉的好奇心蠢蠢欲动。
系统:“……你也不行。”
你见过哪个游戏的npc还能走出程序规定地图的?
“奥~”云棉并不沮丧,反而又摸摸已经靠几根草建立起革.命友谊的牛,继续问:“那大牛能走出去吗?”
系统:“……”
沉默三秒,而后一字一句回答:“崽,放弃吧,在主角没有完成任务之前,这几座山上连只蚂蚁都不可能走出去的,”
云棉不服气地鼓脸:“系统叔叔,这个游戏的系统太坏了,你是好统,它一定是个超级大坏统!”
一夸一贬,系统美滋滋地飞了一圈:“那是,我可是总局特派的系统,这个什么噩梦游戏系统,完全就是三无山寨产品!”
云棉眼睛灵活地转了转,继续自己的“十万个可不可以”。
云棉:“系统叔叔,我可以求他们帮我救妈妈吗?”
系统:“应该不行,他们身上绑定了系统,你的求救会被直接屏蔽。”
云棉:“那我可以拉着那个姐姐去看我妈妈吗?”
系统:“可以一试,但不能被人发现,不然他们会死的很惨。”
云棉:“那系统叔叔,你可以和另一个系统聊聊天,请它不要再伤害我妈妈了吗?”
系统:“……我暂时做不到,只有能离开的时候才能把它揪出来。”
云棉:“系统叔叔,玩家通关有奖励,我通关了为什么没有呢?”
系统的回答戛然而止。
对喔,为什么玩家有奖励,自己宿主不能有奖励呢?
虽然现在看起来形势不太好,通不通关都不一定,但凭什么玩家能够从棉棉这里薅羊毛,棉棉却不能从玩家和游戏那里薅羊毛呢?
这不公平!!
想清楚后,系统突然支棱起来了,言语坚定一往无前:“棉棉,你说得对!我们加油完成任务,等这个任务结束了,我一定帮你要来该有的奖励!”
把这个山寨噩梦游戏系统绑起来往死里打,到时候吐出来的好东西必须有我家宿主一份!
系统心里已经闪过无数凶残的画面,但新手关卡里,云棉已经瞄上了草坪里那一片开得漂亮的野花。
她是被何桂枝赶出来放牛的,说要是牛肚子不吃饱不许回去,其实就是打发她出来,不要跑到谢今安他们面前说错了话漏了馅。
云棉早上好不容易沾了主角姐姐的光吃饱了,又偷偷把另一个小碗里的蛋汤端给妈妈喝了,现在整只崽都明媚了几分,至少没有像昨天那样低落到浑身咕嘟咕嘟冒黑气了。
今天早上烧火的时候,云棉还想过要不要一把火将何家烧掉,但是不太行,系统叔叔说整个村子里的都是坏人。
烧了一家,还有好多好多家,而且何家还养了狗,狗一叫他们就会发现不对劲,等火扑灭,云棉肯定要完蛋。
而且在大山里放火的话……牢底坐穿。
总之云棉听了系统叔叔好多好多的劝阻,这才委屈巴巴打消了放火的念头。
现在这些玩家来了,云棉觉得那个不太善良的主角姐姐应该可以救妈妈。
虽然系统叔叔刚才又说了好多的不可以,但云棉还是觉得自己可以!
救妈妈,没什么不可以!
云棉揪了好多朵小野花攥在手里,牛的绳子都没栓到树上就匆匆忙忙跑回家。
反正系统叔叔说了,连只蚂蚁都跑不出去,大牛也丢不了的。
心大的小朋友把何家最重要的财产之一就这么随意丢在了山上,自己捧着不值钱的小野花悄悄推开牛棚的门。
家里还是有人,但系统叔叔可以帮忙望风了,云棉熟悉环境后胆子就一点点大了起来。
牛棚的木门吱呀一声绵长的轻响,一道瘦小的身影灵活地钻了进去。
云棉跑到妈妈面前蹲下,歪头乖乖地朝她笑,眼睛亮亮的,双手背在身后小声说:“妈妈,你猜猜我手里藏的什么?”
云锦星自觉自己没几天好活了,此时见云棉这么献宝的小模样,心里就算有再多的不甘和恨,眼底也不自觉闪过温软的笑意。
“是什么?”她同样轻声问。
“妈妈猜嘛~猜对了有亲亲奖励喔!”云棉凑近了一点,还没等云锦星猜,就先凑过去亲了一下,笑得又乖又傻,一点都没觉得自己是在提前预支奖励。
云锦星眼底的笑意愈浓,她伸手摸摸女儿的头顶,假装思考后猜测道:“那我猜一下试试。”
系统一边望风一边看宿主妈妈逗小傻子玩。
云棉手里的小花早就被她不自觉从背后露出来,还猜呢,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到那是花!
也就宿主妈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这么温柔耐性的陪小家伙玩幼稚的猜猜游戏了。
但无论它如何腹诽,云锦星还是陪云棉玩起了猜猜游戏。
从小草猜到果子,从果子猜到小鸟,再从小草猜到喇叭花……总之猜了半天就是没有小花的出现。
云棉都听急了,顾不得把小花再藏到身后,伸出捏着花花的爪爪就往妈妈嘴巴上捂:“不对不对,妈妈全都猜错了,这样就没有奖励了怎么办?”
看起来没有奖励这件事,对云棉的损失还要更大一点。
云锦星任由小家伙带着花一起捂住自己的嘴巴,明艳艳盛开的野花就在眼前来回晃,近的已经贴在了她脸上。
红的花瓣,黄的花蕊,并不多么惊艳,乱糟糟被小孩捏在手里,可云锦星还是喜欢极了。
这是她这四五年里,见到的唯一一束花,唯一一抹鲜艳灿烂的色彩。
而且这是云棉亲手摘来送给她的花,就像昨天云棉亲手推开木门倾泻进来的那束光一样,会成为她漆黑幽暗深不见底的记忆中最明亮的色彩。
“妈妈,你喜欢花花吗?”云棉捧着野花蹲在妈妈跟前,即使在臭烘烘的牛棚里,她也忍不住把花花凑到鼻子前闻了又闻,就像之前非要凑到妈妈面前亲了又亲。
像极了黏人还好奇心超重的小狗。
云锦星看着她点头:“喜欢,我以前最喜欢花了。”
“那我以后每天都给妈妈摘漂亮的花花!”云棉捏紧小花,语气坚定的承诺着,就像在承诺什么天大的事情一样认真。
在小朋友的世界里,是要和妈妈永远永远在一起的,昨天,今天,明天,之后的每一天,没有尽头。
云锦星笑着哄小孩:“不过我现在只喜欢棉棉了。”
云棉:“……”
厚脸皮的小朋友被妈妈的话哄得脸蛋通红,晕晕乎乎的傻笑藏都藏不住。
过了好一会,她才有点扭捏地凑近妈妈耳边,小小声说:“妈妈,我也最喜欢最喜欢你了喔~全世界加起来那么喜欢。”
好爱妈妈呀,妈妈像一个亮晶晶的宝贝一样,云棉恨不得走哪都揣着,一秒钟都不要离开。
直到玩家们找路失败又回到村里,云棉从牛棚离开跑上山去找弄丢的牛,系统看着宿主弯着眼睛灿烂明媚的笑脸,莫名觉得宿主对她妈妈的滤镜不知不觉似乎又加重了许多。
好像无论她妈妈变成什么模样,是好是坏,是善是恶,在宿主的眼里,都是比一整个世界还要重要的存在。
所以宿主才会受她的影响那么深。
第一个世界阳光开朗小朋友,第二个世界坚韧聪颖小将军,第三个世界呆呆傻傻小道童……直至上个世界的杀人不眨眼。
之前宿主说她一直被人推着走,上个世界没有得到任何成长,是金手指的缘故。
但系统看着现在笑得傻兮兮的小朋友,有点忍不住想返回那个时候和宿主争辩一下。
明明不只是金手指的原因,还有受到宿主妈妈影响的原因!
小朋友们所有的成长,除了环境和自身因素外,大多数都来自于家长的引导。
这一点,对云棉是极其适用的。
这个世界的云锦星只想让云棉开心一些,所以她会陪云棉玩幼稚的猜猜游戏,于是云棉就能在妈妈情绪引导下不那么沉郁悲观。
虽然系统觉得这种影响太大了也不好,但至少目前来看,宿主从昨天蔫哒哒的小鹌鹑变成今天扑棱着翅膀试图搞事的小麻雀,这种被引导的情绪变化并不差。
只是希望宿主能够真的一直开心快乐下去,不只是这个世界,接下来的每个世界都要快乐一点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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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棉骑在牛背上把牛慢吞吞赶回家的画面险些没把何桂枝的肺给气炸。
她都六十多岁被生活磋磨的苍老不成样的老人了,见到这一幕竟然能够健步如飞抄起墙边的扫帚就朝云棉跑过来,看得谢今安都心里一凛。
这架势,知道的是打小孩,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老人家要去上战场呢。
然而何桂枝跑得快,云棉跑得更快。
云棉也不往别处跑,她摔下牛背后就径直朝着看热闹的何家荣跑过去。
何桂枝扬着扫帚疙瘩要打她,那就先打何家荣。
反正何家荣胖墩墩的肉多,打起来应该更扛疼一点。
何家荣也不是木头桩子任由云棉躲藏,但他想让开或是把云棉推出去的时候,云棉就会攥住他衣服,扑上来随意叼着他身上一块肉狠咬下去,真跟一只小狗一样咬住人就不放,疼得何家荣眼泪直飚,嘴里不停喊疼。
何桂枝再气也不可能朝着宝贝孙子下手,云棉就趁着她犹豫的空档,凶巴巴地瞪着何桂枝:“你再打我,我就咬他,你打我一下,我就咬他一口肉,你要是打死我,我就咬死他!!”
何家荣太胖了,虽然比云棉高,但他还真跑不过云棉,打架也没云棉狠,挨了疼只会哭。
昨晚的时候云棉就有点摸清何家荣的性格了,小孩子直觉很敏锐的,谁能欺负谁不好欺负,他们比大人看得更清楚。
何桂枝一时间被架在那了,旁边原本还带着笑脸和谢今安说话的何永弘见状不由沉下脸,神情阴恻恻地盯着云棉喊了她一声,用眼神威胁她听话识趣一点。
但云棉一想到是他欺负了妈妈还把妈妈的腿打断了,神情就比他更狠,只是被瞪了一眼,云棉就二话不说张嘴又朝着何家荣的手腕狠狠咬下去。
何家荣疼得嗷一嗓子哭出来,旁边何桂枝急得乱转,一边骂云棉是杂.种狗东西,一边想要上手把云棉扯过去。
但得到的只有她宝贝孙子更痛苦的哭声。
村子很小很小,家里的动静又有点大,很快就引来了村里其他人的围观。
云棉看到这么多坏蛋聚集在一起,总算是松口放开了何家荣这个哥哥,何家荣白白胖胖的手腕上那几个伤口渗着血格外显眼。
何永弘也顾不得有外人在看了,大步走过来就要教训云棉,结果云棉就跟兔子一样又灵活地蹦跶到谢今安身后,然后探出半个头大声问:“我都把牛赶回来了,凭什么打我?”
要不是何桂枝要冲过来打她,她怎么会咬何家荣?
云棉打架的逻辑链一如既往的清晰。
何桂枝气得说不出话,捧着宝贝孙子的手心疼的直喊云棉是个天杀的坏种。
何永弘还要上前,谢今安却反手把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孩护住了。
“何大哥。”她笑吟吟地说:“孩子还小,你们当家长的让她放牛就算了,只是骑了一下牛,应该也不至于要把她打死吧?”
她这话一出,旁边原本看热闹的村里人也笑着劝何永弘别和小孩计较。
何永弘接收到几个兄弟的目光,捏着拳头忍了又忍,这才憋着一口气狠声对云棉说:“这次就放过你,下次再敢咬你哥哥,老子……”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被村里人制止了。
但这件原本鸡毛蒜皮的闹剧就算是到此为止了。
谢今安顺理成章带着云棉到她暂时居住的屋子里去。
一直当隐形人的何芳看看妹妹的背影,又看看哭个不停的何家荣,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在这个家里,两个女孩和何家荣这个男孩,天生立场就是敌对的。
她们吃的苦纵然不是全部来自何家荣,但何家荣的存在却让她们过得更苦更难也更怨恨。
人都是有了对比才会认清差距的。
何家荣将两个女孩所遭受的苦难衬托的更清晰也更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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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先去吃个夜宵,等下晚上还有加更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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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来到原本属于何桂枝的屋子里, 谢今安揉揉云棉的脑袋,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我叫云棉~”
小朋友笑得乖巧, 眼眸弯弯地看着她,丝毫没有刚才逞凶斗狠咬哥哥时的凶残模样。
谢今安无声挑眉, 状似不经意地问:“为什么他们都姓何,你却姓云?”
“因为我和妈妈姓呀!”云棉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妈妈姓云,我就姓云喔。”
谢今安:“那你妈妈……”
话还没问完, 门就被人从外面突兀地推开。
“棉棉,陪我去地里择菜。”何芳走进来, 二话不说将云棉拉了出去。
谢今安看着两个小孩离开的背影,神色若有所思。
云棉被硬拽了出来。
何芳把一把镰刀递给她拿着,自己背着背篓, 领着云棉往地里走。
等到了地方,四周逗没有人,何芳才转过来对云棉说:“你以后最好不要再和那个人说话, 听到了吗?”
“为什么?”云棉蹲到菜地里, 把镰刀递给何芳, 看她动作干净利落地割菜。
听她问为什么,何芳的动作停了停, 而后不耐烦地说:“你听我的就是了, 我又不会害你。”
她好像有点生气云棉的不听话,但又好像是在因为别的什么生气。
云棉不怕她, 伸手帮她将剩下的菜叶子掰下来后,鼓着脸闷闷地反驳:“可是姐姐, 我要救我妈妈, 你不会害我, 那你能帮我救妈妈吗?”
“……”何芳捏紧镰刀,死死盯着云棉问她:“你妈都没养过你,为什么一定要救她?她腿都断了,你就算把她救出来了又怎样?你们连村子都走不出去!”
明明是没好气的质问,但云棉听完后,脑袋上却缓缓冒出一个小小的问号。
她忍不住蹭近了点,眼睛亮亮的偷偷问:“姐姐,你是不是偷跑过呀?”
不等何芳反驳,云棉就继续说:“我今天放牛的时候,看到那几个人走来走去又走回来了,姐姐你是不是也是这样?我们这里都出不去对吗?”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悄悄话说的都快贴到何芳耳朵上去了。
何芳:“……”
九岁的小姑娘看着自己五岁的妹妹,即使没有读过书,此刻也不由得开始反思自己的教育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之前的妹妹不是这个样子啊……
她伸手把贴到自己耳边上的妹妹给推开,看小朋友一屁股坐到地上懵懵的表情,不再搭理她,低头继续割菜。
至于妹妹刚才说的那些人走不出去……
何芳原本有所波动的心又慢慢变成一片死寂。
云棉被推倒后干脆就一直坐着,一边揪着手边的小草,一边顶着太阳打哈欠。
她昨晚一直没睡,现在太阳落在身上,真的好容易犯困。
等何芳把菜地里的草除完,一回身就看到云棉棉小朋友蜷缩在杂草堆里睡得正香。
似乎也只有睡着的时候她才会乖乖的,不会惹事不会咬人,也不会敏锐的问这问那。
何芳看了眼头顶不算太刺眼的阳光,还是走过来把熟睡的小孩叫醒,让她和自己回家做午饭。
回去的路上,云棉又折了几根路边的甜草杆和何芳姐姐分享。
偶尔遇到其他地里的人,何芳会乖巧的打招呼,别人有的会搭理一声,有的却说一些云棉听不懂的话。
“系统叔叔。”云棉看着那个正笑着和何芳聊天的男人,好奇问道:“为什么他说姐姐以后肯定能卖个好价钱?他要把姐姐卖掉吗?”
系统飞过来想帮宿主捂耳朵,但它只是个球,没有手。
最后只能落在宿主头顶,无奈地回答:“棉棉,别听那个混蛋瞎说,他说什么都不算数的。”
云棉又偏头去看何芳。
姐姐没什么笑模样,明明也才九岁,但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小朋友,被那个叔叔说要卖掉的时候也没有生气,就好像习惯了一样。
“你们家养你们两个小女娃真是赚大了,家荣以后长大了,光靠你和你妹妹就能买个城里受过教育的媳妇吧?”
那个男人还在侃侃而谈,言语间的羡慕和感叹溢于言表。
云棉也不是完全没听懂。
她只是有点理不清这些话里的逻辑,为什么何家荣长大娶媳妇要靠何芳姐姐和我?
而且这个坏蛋看姐姐的眼神特别奇怪,云棉分辨不出来是什么,却又本能的不喜欢甚至讨厌。
云棉一直是个遵循直觉行动的小朋友,所以想不清楚她就不想了,只要能够分辨出那个人说的不是什么好话,至少姐姐听了很不开心就够了。
“姐姐。”云棉突然打断那个人的话,把何芳往后拉了拉,自己蹲下张开小手努力抓了一大把地里的土疙瘩就朝那个人砸过去。
她砸得猝不及防,对方也根本没有防备一个小孩,偏偏云棉准头还挺好,一捧土块顺着风径直砸在他脸上,有的还落进他嘴巴眼睛里。
趁着他慌乱的空隙,云棉拉着愣神的何芳就往家跑。
边跑边小大人似的对何芳说:“姐姐,我妈妈说小朋友都要学会保护自己,不可以在外面随便和陌生人还有坏蛋讲话。”
何芳:“……”
听着身后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她一边觉得畅快,一边又觉得这两天的云棉越来越大胆了。
就好像……被铁链慢慢拴住的小孩,突然挣脱了铁链变得自由,于是想做什么做什么,谁都拦不住她。
而且云棉不光自己挣脱了铁链,还霸道不讲理的想要拽掉她身上那些铁链,并且没有问她愿不愿意或是需不需要。
不过何芳想,自己也是人,自己不是关在圈里等人卖掉杀掉的猪牛,为什么要拴着铁链被关起来圈养呢?
人是不会喜欢被铁链拴住的,就算奶奶天天跟她说她被生下来就要懂得感恩,就算奶奶和爸爸每天都会用棍子打在她身上教育她学会听话和不反抗,但何芳还是觉得自己是个人,是个不喜欢被拴住也不愿意被卖掉的人。
所以哪怕云棉并没有能力解开她身上的铁链,只是在这短暂的奔跑中让她小小自由了一下,让她能够稍微畅快的呼吸一下,何芳都觉得自己好像在偷偷的开心了。
于是她也迎着风将那个人的咒骂甩在了身后,牵着云棉的手,背着背篓尽情肆意地跑起来。
那些不堪入耳的谩骂声逐渐被林间此起彼伏的蝉鸣所替代,何芳慢慢停下来,听着妹妹大口呼吸的动静,笑着笑着,眼眶却一点点泛红。
“棉棉。”何芳突然牵住云棉的手,在她乖乖看过来后对她说:“以后我偷偷给你妈妈留一碗饭,悄悄的,我们谁也不要告诉,也一定不能被发现,知道吗?”
云棉:“!!”
突如其来的惊喜险些砸懵了小朋友,她匆匆回神后,超级用力地点头:“嗯!我一定会藏得很小心的,谁都不会发现!”
说完觉得不保险,又认真补充:“姐姐你是个好人,你别怕,要是被发现了,我就说是我偷的,一定一定不会把姐姐说出来的。”
云棉说完,忍不住伸手抱住这个姐姐,小声道:“姐姐,谢谢你,以后要是还有坏蛋欺负你,我还会一直保护你的,我用石头砸哭他们,让他们谁也不敢欺负你!”
听着妹妹幼稚天真的承诺,何芳同样弯腰把她抱住。
抱住云棉的同时,她又恍惚觉得自己好像抱住了一片暖融融的光。
从来没有人会站在她面前保护她,没有人会听到那些话后牵着她跑,更没人会帮她用石头砸过去打断那些话。
但这个变得大胆的妹妹会。
她就像刚出生不久的狗崽一样,看到什么都敢冲过去咬一口,咬不咬得动先不提,至少嗷呜嗷呜叫起来的是真的在很努力表达自己的凶狠。
回去的路上,姐妹两个细瘦的手紧紧牵着,至少在回去的这一段路程里,没人能将她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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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俩回去的时候正好是要做午饭的时间了,云棉原本是坐在小木桩上学习烧火的,可主角姐姐谢今安不知道为什么也跑进厨房来了,说没有用过这种柴火灶,也想学着试试。
云棉超级大方的把小木桩和点火柴都让给她了。
然后就蹲在门边看这个大姐姐把整个厨房弄得浓烟滚滚。
顺便和系统分析自己的见闻:“系统叔叔,这个姐姐比我厉害诶!”
我只是点不燃火,但主角姐姐可以搞出好多好多的烟,然后把厨房里的大家给熏死!
系统:“……”
小孩子奇怪的攀比,看不懂也听不懂,它只担心制造浓烟的主角会不会咳着咳着真给呛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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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17000营养液加更。
今天的更新在晚上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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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捉虫)
最后还是何芳实在看不下去, 像昨天教云棉一样,接过谢今安手里的稻草,轻轻松松引燃后塞入灶膛里。
逐渐燃烧的火焰总算没有再制造浓得熏死人的黑烟。
何芳看了眼谢今安, 叹气:“让棉棉来烧火吧,再耽搁下去, 午饭就该变晚饭了。”
谢今安:“……”
谢今安脸上手上全都沾着乌漆嘛黑的锅灰,一点都没有早上出现时的气质卓然,把衣服一换, 活像个讨饭的乞丐。
云棉躲在门后看着这一幕笑得见牙不见眼,反正是不记得昨天被姐姐白了一眼后的窘然。
谢今安也没想到自己会在两个小孩面前出这么大个糗, 有些不自然地起身把小木桩让给云棉后,却发现这小家伙全程划水,拿根稻草引燃后能捏在手里玩半天, 压根没好好烧火,还得靠大点的何芳时不时来帮忙加柴。
关键是,这个叫何芳的小姑娘似乎还有点双标, 对她就是“别耽搁时间”, 但对云棉……
连折很细的树枝都亲自上手, 生怕树枝折断的时候会把小孩的手指给崩疼了。
说实话,谢今安觉得何芳不是在照顾妹妹, 更像是在照顾女儿。
和对待她的态度截然不同!
一直觉得村民都很热情的谢今安终于在何芳这里感受到了一丝微凉的人情冷暖。
但看着何芳熟练的炒菜做饭洗锅, 她又觉得这个游戏里的环境和人物设定太过于真实了。
这种细节都这么真实的话,就可以想象到这个所谓的“噩梦游戏”一定不是什么恶作剧的小打小闹了。
谢今安到现在都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游戏选中, 但她原本也不是什么好人,在哪里都能活, 因此算是五个人里适应最快的。
亲眼看着何芳将菜炒好, 中途没有放任何不该放的东西后, 谢今安以盘子烫为借口,又抢了本该属于云棉的活。
云棉:“系统叔叔,这个姐姐一定是个大好人!”
虽然姐姐有时候会帮点倒忙,但是没关系,棉棉不会嫌弃笨蛋的!
系统:“……”
等谢今安走了,何芳将锅里剩的一点点锅底舀到一个小碗里,又放到碗柜最下层的最里面,拉上柜门就没人会发现。
家里有客人的时候,两个女孩是不能上桌吃饭的,云棉就搬着小木桩挪到碗柜附近,一边吃碗里的青菜汤泡饭,一边宝贝似的守着那面碗柜。
吃完饭两个小孩洗碗的时候,谢今安竟然又进厨房了。
她这次没有帮忙做什么,而是站在灶台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两个小孩聊天。
谢今安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村庄的情况。
她感受到了一些很奇怪的阻力。
特别是当她想要询问什么或许消息的时候,总会被人打断,或者就像刚才在桌子上吃饭一样,无论自己问什么,只要稍微触及到探查的部分,这家人都会变得格外警惕,然后又很生硬的转移话题。
很古怪,有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在这种莫名的躲避话题行为中,他们原本让人觉得热情的笑容和态度都变得有些虚伪和生硬。
这样看起来,反而更像是游戏设定的npc了。
那三个人包括叫何家荣的小孩都很警惕,一顿饭下来谢今安没有从他们那里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因此吃完饭后,她最终还是决定以这两个小女孩为突破口再试试。
不同境遇会有不同的心态,不同的心态会影响一个人对不同话题的反应程度。
但谢今安还是怕引起两个小孩的抗拒防备,因此她先从一些日常的话题进行切入。
然而……
“你们今年几岁了,在读书了吗?”她笑着说:“我是村小学的老师,再过几天就要去报道了。”
系统:……
何芳:“……”
她的问题成功让厨房里陷入奇怪的安静,只有洗碗的水流和碗筷碰撞声不断响起。
云棉看看抿着嘴一言不发洗碗的何芳姐姐,又看看似乎意识到不对劲正在想办法补救的主角姐姐,歪歪头,好奇地问谢今安:“姐姐,你是很厉害的老师吗?”
沉闷的气氛被打破,谢今安无声放松了紧绷的身体,笑着回答:“一般吧,不算特别厉害。”
云棉若有所思地点头:“那姐姐会写字吗?”
“当然会。”谢今安好笑地揉揉云棉的脑袋瓜:“要是不会写字的话,我还怎么当老师呢?”
云棉仰头朝她笑得乖巧,被摸头了也不躲,反而就着她的手心轻轻蹭了蹭,弯着眼睛软声问:“那姐姐能教我写字吗?我想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这个要求很简单,谢今安没有拒绝的道理。
她很容易就找来何家荣的纸和笔,以辅导何家荣家庭作业的理由,带着三个小孩在屋外学写字。
何桂枝和何永弘都在一旁说什么家里只供得起何家荣上学,另外两个不会写字不要浪费她的时间。
谢今安左耳进右耳出,态度软和地笑着说:“没事,就教教她们写123,再写写自己的名字,费不了什么劲。”
她都这么说了,何桂枝也就没有阻拦,只是冷声教训两个女孩不要打扰何家荣学习,然后拿着锄头去地里干活了。
何永弘坐在一边看了一会也觉得没意思,自己跑去打牌了。
在他们都离开后,云棉停下写字的动作,下巴抵着铅笔上面的擦头,盯着低头写作业的何家荣看,不知道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很快,系统就知道小家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了。
“系统叔叔,我把何家荣藏起来,他们会不会放了妈妈?”云棉的声音又轻又软。
系统听得懵逼:“棉棉,你要用何家荣换你妈妈??”
不是,你怎么突然想到这里去了?
但没给它分析可能性的时间,云棉又自己摇头把这个想法否定了。
不可以,那只大狗能闻味道的,它肯定能把何家荣找到,而且自己带着妈妈也跑不远。
云棉下巴被铅笔擦头抵出一个小小圆圆的坑,她却依然在脑袋里不停想象自己救出妈妈的一些画面。
小朋友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有时候呆呆的也不够聪明,但只要涉及到妈妈,她又会一直很努力的思考。
妈妈走不了路,棉棉太小了也不能背起妈妈跑。
妈妈手上的铁链另一头钉在牛棚最上面的横梁上,妈妈和棉棉都够不着,只能找别人帮忙。
村里到处都是坏蛋,光让何永弘这家人放过妈妈还不行,要让所有坏蛋都不能动手。
而且这个地方出不去,自己带着妈妈出不去,其他人也出不去,只能等玩家找到村子真相后才能出去。
可云棉看了剧情也不太清楚那个真相到底是什么……
“棉棉,发什么呆呢?”谢今安用铅笔在小朋友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等她回神后,将自己写好的本子推到她面前:“看,这就是你的名字,这个认云,后面这个字认棉。”
接下来谢今安又写了何芳的名字,然后握着云棉的手教她怎么一笔一划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纸上。
不过云棉写了一遍就停下了。
“姐姐,写字好难呀……我不想写了。”五岁的小朋友第一次写字就产生了厌学心理,皱巴着小脸丧气吧啦的歪倒在纸上,脸贴着纸眼神发直,活脱脱是个小学渣。
谢今安:“……”
再感叹一遍,这游戏npc好真实的设定。
倒是旁边的何芳,笨拙地捏着铅笔,一笔一划都写得认真且用力。
云棉自己写字没兴趣,但看别人学习就很感兴趣了,把写着自己名字的那张纸揉吧揉吧往兜里一揣随时准备毁尸灭迹,本人则已经伸着脖子凑到姐姐何芳跟前专心的看她往本子上写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好丑哟~”云棉偷偷和系统分享:“和我写的一样丑,叔叔,是不是长得漂亮的小朋友写得字都丑丑的呀?”
系统:“……”
您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啊崽。
而且你要不要展开自己的纸团看看,看你那笔歪歪扭扭的字和何芳的比起来,到底谁的更好看一点?
你还嫌别人丑,可别人的字至少不会缺胳膊少腿儿!
然而自信心爆棚的小朋友才不管那么多,她承认自己写得丑,但一定和姐姐一样丑,谁也别想好看!
谢今安当然不是专门留在这陪小孩写字的,她只有七天时间,第一天眼看着就要过去了,她却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真相的消息,就连那个所谓的“真相”到底是什么都还没摸清楚。
坐在桌旁想了想,她又伸手把无所事事不爱学习的云棉棉小朋友给拎到了身边。
“棉棉,姐姐跟你玩个很好玩的游戏怎么样?”谢今安俯身和小朋友的目光齐平。
云棉:“……好喔。”
虽然觉得这个姐姐现在看起来不是很善良的样子,但云棉自己是个善良的小孩,善良的小朋友是不太会拒绝别人邀请的。
系统蹲在宿主毛躁躁的脑袋上,看主角谢今安利用自己的职业技能哄小孩,也看云棉棉反过来耐心的哄谢今安玩。
谢今安在进入游戏前是一家精神病院的心理医生,剧情里她进入游戏后也靠这个职业技能轻易发现很多普通人难以察觉的机会和危险,但这一次她进入游戏后,却频频在云棉面前被看透。
但这并不是谢今安专业能力不够硬,而是云棉经过这么多任务世界的成长后,灵魂强度远超从前,而且小朋友诡异的直觉真的太强了,她完全不需要像谢今安那样分辨什么面部表情微动作之类的,仅凭直觉就能感知到对方的变化。
所以谢今安每次想要套路云棉,其实都被发现了。
可云棉这个“善良”的小朋友又偏偏不揭穿对方,每一次都会认真配合,又乖又呆,一点都没引起谢今安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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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云棉:乖巧,傻乎乎,好骗。
谢今安:人设,全是游戏人设,游戏有点东西。
系统:大傻子和小呆子。
半夜还有,今天不吃夜宵不犯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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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捉虫)
谢今安要和云棉玩的游戏很简单, 是一个考验注意力和反应力的游戏。
具体规则为:一方随意提问,另一方绝对不能回答相关的内容,比如问你在吃什么, 你不能回答任何食物相关。
系统原本以为谢今安会玩“快问快答”,结果她竟然反其道而行之。
可又不得不说她聪明, 因为这种询问方式往往更容易让人暴露内心真实的想法,而且没有太多应对时间。
只是从一开始让云棉试饭菜有没有问题,到现在又光逮着云棉这个年纪最小的玩游戏, 系统觉得谢今安放在云棉身上的注意力似乎有点太多了。
但无论它怎么想,当谢今安双手轻拍后, 游戏就正式开始了。
第一次由谢今安先提问:“你的头发是什么颜色的?”
云棉很快回答:“小鸟!”
下一题又轮到云棉询问:“姐姐想吃什么?”
谢今安:“铅笔。”
一轮游戏让云棉弄懂规则后,谢今安注意到旁边已经将注意力分散到自己身上的两个小孩,状似随意地问他们要不要也加入一起玩一局试试。
何家荣果然心动, 何芳捏着铅笔也有点犹豫。
并不是他们不专注于自己的事情,而是大山里的小孩平日里根本没有太多玩耍的花样,最常玩的游戏要么是捉猫猫, 要么就是过家家。
玩耍的内容极其单一贫乏。
因此谢今安随意说出来的游戏都变得格外有吸引力。
在谢今安的邀请下, 三个小孩最终还是排排站参与了这个新奇的游戏。
再次讲述清楚规则后, 谢今安作为提问人开始游戏。
先从精神最紧绷的何芳开始,然后是何家荣, 最后是云棉, 这是提问的顺序。
回答问题的顺序则没有要求,可以随意指定任何一个人回答, 每个人每一局有三次询问机会,超过三秒没有回答上来就代表失败, 失败者要被人用笔在脸上画一笔。
一开始谢今安问的很随意, 甚至可以说是天马行空, 等把三个小孩的情绪完全调动起来后,她开始往问题里插入一些想知道的东西。
比如她问何家荣最怕谁。
何家荣好不容易回答了一个不相关的答案,谢今安又快速询问最怕奶奶还是爸爸。
何家荣慌乱间舌头都有点打结:“最怕爸、不,我讨厌晒太阳!”
谢今安算他回答正确,他刚松了口气,高高提起的心还没落下,又听到谢今安更为急速的提问:“你为什么最怕你爸爸?3、2、1快点回答!!”
“因为他会打人!!”何家荣慌得闭上眼脱口就将真实原因吼了出来。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说错话,就听到谢今安愉快宣布他又输了这局,并让云棉帮忙用笔往他脸上画一笔。
何家荣明显排斥这种惩罚,但他刚表露出一点不高兴,谢今安就拍拍他肩膀提醒道:“快趁机想好你要问谁什么问题,你总不能比棉棉输得还多吧?你看我们脸上都没你脸上的惩罚多。”
一番话下来,根本不给何家荣任何理智思考的时间,完完全全把何家荣的思绪牵着鼻子走,只用语言就掌控了这个小孩目前所有的思考能力。
她也用相似的方法营造紧张刺激的氛围,激的何芳始终紧绷着精神试图应对所有突如其来的提问。
然而两姐弟用切身体会证明了什么叫越紧张越想避免就越容易出错。
一开始他们还能应对谢今安的提问,但是到了后面,几乎是每一个回答都会踩中一个坑,不知不觉间就被谢今安用这种方法套走了好多的话。
唯有云棉逃过一劫。
因为一开始她应对的就很好,谢今安问了两局,发现节奏到云棉这里总会因为她的成功回答而卡顿后,就果断放弃套路云棉,转而让云棉帮忙在两个小孩脸上画惩罚。
于是在十几分钟里,云棉捏着笔忙得团团转,这个脸上还没画完,另一个又输了,另一个刚落笔,前一个又没了。
云棉干脆把两个小孩挨到一起,看心情往他们脸上乱涂乱画。
轮到何家荣的时候,一笔能绕他的胖脸画一整圈。
轮到何芳姐姐的时候,一笔就是用笔尖尖往她脸上轻轻戳一下。
偏心的明明白白,双标的理直气壮。
等谢今安终于停下这个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小游戏时,何家荣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人类的模样了。
而何芳脸上只有雀斑一样不算太密集的小黑点。
云棉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和谢今安一样心满意足地放下笔。
大家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只有何家荣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何家荣也是在乎自己形象的,游戏一结束就迫不及待跑去找来镜子。
当他看到镜子里那个乌漆嘛黑乱七八糟的自己时,瞪圆眼睛不敢置信的呆了一瞬,下一秒就“嗷”的一嗓子崩溃大哭起来。
始作俑者云棉很无辜,另一个始作俑者谢今安更无辜,一大一小看着何家荣哭着哭着就在地上打滚的画面,都默契的溜了。
而何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三人不约而同将屋外的大舞台留给何家荣一个人随意表演。
系统觉得自己宿主有点狗。
一开始游戏不算太激烈的时候,她又是往人家脸上画小花又是画星星小草的,等后来游戏渐入佳境,她忙得不行了,就开始敷衍的鬼画符,把何家荣白白胖胖的脸颊硬是画成了抽象派。
她还挺无辜,溜走前把何家荣手里的镜子给顺走了,说是只要看不到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小小年纪就教别人怎么掩耳盗铃,坏得很。
然而事实上云棉真的很无辜!
她一开始都没有乱画的,可后来真是太忙太忙了,这不能怪她吧?
而且何家荣哭得好伤心,在地上打滚身上全都脏兮兮了,要是再从镜子里看到那么脏的他自己,那肯定会哭得更大声。
云棉觉得自己拿走镜子明明都是为他好!
“……那你把镜子埋起来干什么?”系统准备听宿主继续狡辩。
云棉一边往坑里刨土,一边毫不犹豫的回答:“我先藏起来呀,等妈妈洗完澡漂漂亮亮的再挖出来给妈妈用!”
系统沉默。
它万万没想到宿主妈妈的拯救进度还是0的时候,宿主竟然已经开始考虑那么遥远的问题了。
说那么多,实际上是怕云锦星出来后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会难过崩溃吧?
至少远比刚才的何家荣更崩溃。
正因为看到何家荣接受不了脸上画满笔墨的模样,云棉才会想到妈妈被划得满脸血痕的模样,所以把镜子抢过来偷偷埋起来,这样等云锦星出来了,就不会很快看到那张脸然后情绪崩溃。
这是独属于棉棉小朋友的温柔细心。
系统飞过来贴贴云棉的脸颊,跟着她埋好镜子后,推开牛棚的门去看被关着的云锦星。
下面何家荣哭得撕心裂肺找到何芳让她热水给他洗脸洗澡。
谢今安从小孩这套路到消息,已经去和其他人集合讨论了。
云棉把牛棚门推开又掩上,留了手掌宽一条缝,让外面的光能透进来,也让里面闷热烘臭的空气能够散出去一些。
系统蹲在牛棚顶上给她望风。
云棉掏出之前塞到兜里的纸团和手指短一小节铅笔头递给妈妈。
迎着妈妈惊讶的目光,云棉歪头朝她眼眸弯弯地笑:“妈妈,外面进来的姐姐教我写自己的名字了喔,妈妈可不可以也把你的名字写在上面?”
她蹲在妈妈跟前,手却轻轻抱住对方放在地上枯瘦如柴没有任何感觉的双腿,心疼地摸摸后,又凑过来黏糊地贴贴,完全是一只喜欢粘人撒娇的小狗崽。
云锦星摸摸女儿的脸颊,比起昨天,她的声音已经好听流畅了很多:“棉棉,跟妈妈说说那个姐姐的事好吗?”
当牛棚里云棉小声说着谢今安的事情时,房顶上的系统对这个发展一点都不意外。
早在云棉问谢今安能不能教她写字的时候,小家伙就有了让云锦星和谢今安“对话”的想法并立刻实施。
系统一开始还没意识到,但当宿主把写着名字的纸揉成一团塞到兜里,又把铅笔也给顺走时,系统就一直处于一种震惊加恍惚的状态里。
早上云棉放牛时问了它很多能不能可不可以,当想法都被一一否定后,估计小朋友就在绞尽脑汁想新的办法了。
系统都不知道宿主有多努力才能在条条框框的游戏规则限制下想到这个办法,而且它其实也不确定这个办法能不能行。
云锦星写在纸上的字迹,等云棉拿到谢今安面前时,很可能会被规则抹消掉。
但这个可能性很低,比云棉直接把谢今安牵到牛棚来的粗暴方式更靠谱些。
毕竟这是游戏关卡,云棉和云锦星都是游戏设定好的npc,一旦她作出远超人物剧情设定的行为,并且极大程度影响到玩家游戏进程的话,是会被游戏系统视为bug然后进行清理抹杀的。
游戏时世界内的规则对玩家而言只需要遵守就行,但对于原本就属于游戏一份子的npc而言,一旦和自身设定剧情走向不相容,就会被检测警告,或者清除重置。
所以早上云棉的问题里,系统给出的大部分回答都是“不可以”。
不过随着云棉一次次不超过底线的行为影响,现在她至少能够将一张纸和一支铅笔拿到云锦星面前了。
接下来,就看云锦星能不能因为谢今安等玩家的出现,抓住机会尽快逃脱困境,彻底避开两天后的死亡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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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云锦星并没有在纸上写什么多余的东西, 就按照云棉说的那样,将纸抚平摊开放在小朋友的手心上,低头捏着铅笔一笔一划慢慢写下“云锦星”三个字。
和云棉那歪歪扭扭缺胳膊少腿的名字并列在一起, 不偏不倚。
云棉捧着纸盯着两个名字看了好一会,然后宝贝似的把纸重新折叠起来放到兜兜里。
这是我和妈妈的名字。
也是云棉在这个世界, 和妈妈一起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了。
系统看着小朋友珍而重之的态度,暗自决定等任务结束离开后,一定要将这皱巴巴一小团纸给带回宿主居住的临时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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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棉从牛棚里出来的时候天还没有黑, 她摸摸装着纸团的兜,一路小跑着在村子里瞎逛悠。
隔着远远的距离, 她就看到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的五个人。
云棉身为游戏设定的npc,对两个身份设定原本是村里的玩家隐约有点记忆。
那个戴着眼睛的哥哥好像以前回来过一两次,不过那时候云棉还是个穿着开裆裤玩泥巴的小小孩,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但另一个……叫王志勇的那个玩家,云棉就觉得比何家鹏更熟悉点了。
记忆里的自己曾经看到过那个人回来住了几天,还到家里和何永弘聊过天。
云棉之所以记得这回事, 是因为那两天何芳姐姐好像很不开心, 晚上还在漆黑的小屋子里偷偷哭过。
不过等那个王志勇离开了, 何芳姐姐就没有再哭了。
想到曾经的记忆,云棉疑惑地歪歪头, 盯着那个身份是王志勇的玩家看了好一会, 不过小朋友的脑袋里除了那段记忆,可以说是空空如也, 太多深奥的问题实在不是现在的她能想到的。
于是云棉很果断的放弃了思考,选择暂时当个笨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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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 苏小潼微微拧着眉, 忧心忡忡地说:“只有七天时间, 今天我们也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接下来还有六天,到底要怎么才能找到所谓的真相?”
他们刚才已经又一次分享过彼此得到的信息,但这些信息都太零碎了,即便是整合起来,也像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找不到线头在哪里,就完全不能将这些信息整合成一条有用的线。
而这其中,又以谢今安得到的消息最多,他们彼此并没有透露自己现实生活中是做什么的什么身份,因此互相其实都带着些防备,不可否认每个人都有所保留。
这才第一天,虽然表面上都说要一起合作,但在没有真正摸清情况之前,谁都不愿意完全将自己手里的信息无条件透露给其他人。
也因此,各自心里都添了几分不安和焦躁。
毕竟按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的话,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真正做到合作通关。
张宇陪在苏小潼身边,盯着另外三人,沉声说:“我们现在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信息,希望大家都不要再藏私,只有七天时间……”
“你这话什么意思?”王志勇显然被戳破了心思,反而恼羞成怒起来:“我知道的消息全都说了,倒是你们,两个人走一起,谁知道你们两个有没有藏着什么别的心思?我看还得防着你们别把我给坑了!”
恼羞成怒,倒打一耙。
但有这种想法的并不止王志勇一人,何家鹏推了推眼镜,也不着痕迹离苏小潼两人远了点。
谢今安手里捏着一只细长的铅笔,悬空随意地转动着,看着张宇和王志勇短短两句话就沉着脸对峙起来,她并不慌张,反而若有所思地盯着王志勇此时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的变化。
最后白皙指尖夹住笔杆停了停,顺带用笔头敲了敲另一只手心。
有猫腻。
王志勇不仅仅是被说中了隐藏信息而恼羞成怒。
更像是……用恼羞成怒的表演,掩饰别的什么东西。
可大家都是今天早上才倒霉被拉进来的玩家,短短半天时间里,他能发现什么,又在拼命掩饰什么呢?
正思索着,余光却捕捉到不远处某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谢今安的思绪暂时被打断,她看向不远处正盯着别人家的鸡鸭眼巴巴瞅着的小孩,眼底藏了几分笑意,弯腰从地上捡了颗小石头,远远的朝那几只丝毫没有感应到危机即将降临的鸡鸭丢了过去。
一时间鸡飞狗跳,几只鸡扑扇着翅膀惊慌地原地起飞,扇起的风和鸡毛糊了云棉一脸。
云棉:“……”
系统:“……”
一人一统齐齐扭头看向某个罪魁祸首。
谢今安朝云棉招手让她过去。
云棉鼓着脸盯了她片刻,愤愤道:“系统叔叔,你说的对,这个姐姐是个坏蛋!”
她刚才明明都快要抓住那只鸡了!
系统听着小朋友气鼓鼓的话,再看她头上迎风晃动的灰色鸡毛,既无奈又好笑,最后还不得不哄她:“棉棉就算真的抓住了也不会杀不会做对不对?等她把任务完成了,整个村子的鸡都归我们,谁也抢不走。”
被顺毛哄的云棉仔细想想觉得系统叔叔说的有道理,于是她终于没有再试图用眼神杀死谢今安,而是顶着脑袋上的鸡毛一路小跑到了这五个玩家面前。
“这小孩……”苏小潼迟疑地看向谢今安。
谢今安一边把云棉棉小朋友脑袋上的鸡毛给摘下来,一边简单和他们说:“是我住的那家家里的小孩,名字挺特殊的,叫云棉。”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隐约get到谢今安话里的潜台词。
云棉,这个名字在所有小孩都姓“何”的村子里,的确有够特殊的。
大家都是不傻的成年人,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再看向云棉的时候,眼神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这孩子,说不定就是他们这个关卡通关的切入点。
即使顶着这些玩家探究的视线,云棉也没有什么紧张逃避的情绪,反而仰着脑袋,用同样探究的视线一个个看回去。
一点不吃亏。
谢今安在一旁看得想笑,特别是当其他人都被云棉看得有几分莫名其妙,张着嘴想找话题的时候,她突然就有点怀念现实里自己的工作单位了。
精神病院里可没有不会和小孩聊天的笨蛋。
最后还是何家鹏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这游戏的建模做的挺好……”
即使明知道这个奇怪的游戏肯定不是什么电脑建模,但他们本能还是更愿意将游戏当成虚拟的游戏,npc就是虚拟的npc。
这是每个人保护自我的本能思维。
云棉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建模,目光在何家鹏和王志勇脸上来回看了几眼后,又不感兴趣地移开。
她最后看向打断自己抓鸡进度的谢今安,仰着小脸好奇问她:“姐姐,你刚刚叫我过来干什么?”
要是回答不出来,我就要准备生气了!
那可是好大一只鸡!
谢今安抬手捏捏小家伙的脸颊,手感并不好,但莫名有点上瘾。
云棉仰着脸乖乖被捏,丝毫看不出来她的怒气条正在悄悄积攒中。
不过谢今安并没有故意逗她,捏过脸后笑着问:“棉棉知道村里有什么特别的故事吗?山神啊之类的?”
这是他们刚才整合信息后猜测的真相相关方向,或许这是一座祭祀山神的村落,封.建,贫穷,落后,然后有什么可怕的人牲风俗。
毕竟整个村庄目前看起来挺正常的,唯一不正常的就是人有点少。
所以他们猜测会不会是封建迷.信行为,用人命祭祀之类的然后导致整个村子人口越来越少。
不过没等他们往更深的方向聊,几个人就起了龃龉。
现在云棉的出现,简直就是游戏送到他们面前的消息渠道。
虽然渠道本人看着是小了点,但年纪小不就意味着好骗嘛,说不定稍微哄一哄就能得到不少特殊信息呢。
于是他们对云棉说,要是她能说出村里的故事的话,就给她吃饼干和糖果。
小孩子嘛,肯定拒绝不了零食的诱惑!
对此,云棉棉小朋友听得两眼懵懵,张着嘴呆呆地思考了好几秒,才笃定地点头:“有故事的!!”
几人听得眼睛一亮,都觉得自己距离找到真相已经不远了,纷纷屏息集中注意力,准备听听云棉这个特殊npc小孩口中的故事。
系统:“……”
云棉棉现场瞎编小故事讲堂开课了。
“……那个仙女超级超级厉害,比观音菩萨还要厉害,但是仙女被人藏起来了,藏在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谁也找不到她。”
她说完后,就朝他们摊开手心,眼睛弯弯地提醒:“我讲完啦,可以给我糖果了吗?”
云棉的故事讲得特别真实特别情真意切,要是她话里能少些仙女和观音菩萨的话,真实性就更高了。
谢今安盯着小孩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了两秒,而后对另外四人无奈摊手:“给糖吧,我也分辨不出小家伙说得到底是真是假。”
从见到这小孩到现在,她总有一种专业技能白学了的错觉。
或许并不是错觉,不过谢今安也不是特别在意。
系统飞在宿主的脑袋顶上,看着她靠瞎编乱造骗来糖果和饼干,一边替几个玩家叹气,一边问云棉:“棉棉,你故事里的那个仙女……不会是你妈妈吧?”
一开始听着还挺靠谱,什么很久很久以前,结果越到后面越让它感觉熟悉。
那种诡异的既视感,被人藏在很黑很黑的屋子里什么的,完完全全就可以把云锦星给代入成那个“仙女”,一点都不违和。
因此系统有理由怀疑妈宝属性极强的小朋友刚才一直在往故事里疯狂夹带私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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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主队比赛,耽误了点时间,等下还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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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就是我妈妈!”云棉回答的理直气壮:“我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厉害的仙女!”
她微微抬着下巴, 小表情骄傲极了。
系统:“……”
崽,你偏头看看这五个被你骗吃骗喝的冤大头呢?
其实玩家不是没有怀疑过云棉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可想听故事是他们提出来的, 怎么想这个小姑娘也不可能在几秒钟那么短的时间里现编出一个故事来骗他们吧?
更何况他们先入为主的认定云棉是个特殊的npc,所以从她这里得到的所有信息都可能和任务相关。
各种因素影响下, 几人只是略微迟疑了一瞬,就不约而同选择了相信这个故事。
同时向讲故事的云棉棉小朋友支付了一定的零食报酬。
等云棉捧着一兜兜吃的心满意足离开后,苏小潼轻声问:“故事里那个仙女……会是真正的仙女吗?”
何家鹏摇头:“故事还是太模糊了, 分析不出来,可能只有找到了那个所谓的仙女, 才能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神仙。”
总结一下云棉讲的故事,大概是说很久以前,有个仙女路过这个村子, 原本只是停下来歇一歇,结果就被村子里的人给打晕藏起来了,之后怕被别人发现, 他们就一直藏着仙女, 藏在一个很黑的小屋子里, 谁也找不到。
“这肯定不会是真相。”张宇分析道:“但我趋向于这个村子里应该的确藏了个神秘的存在,我们要找真相的话, 第一步可能得先把这个存在给找出来才行。”
他的话引起剩下四人的赞同, 谢今安则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个“很黑很黑的小屋子”上。
“现在天也有点晚了,等明天一早我们就分散去找一下村里村外都有哪些黑屋子吧。”她最终拍板定下明天的行程, 分开前又不着痕迹看了眼王志勇,发现对方悄悄松懈下紧绷的肩膀时, 微微眯眼。
这个人不对劲。
他一定有什么古怪, 而且是绝对需要保密不能被同为玩家的四人发现的秘密。
王志勇的情绪太紧绷了, 谢今安毫不怀疑自己现在上去拍他一下,都一定能够让他产生应激紧张后的下意识攻击反应。
但谢今安也没有过多试探对方,只是将他放在了需要警惕的第一位后,就和几人互相分开回临时的住家。
谢今安本来以为云棉拿了那么多零食会迫不及待回去和何芳分享,结果走到半路,她却被路边树林里冒出来的小姑娘给拦住了去路。
“……棉棉,你怎么在这?”她觉得这小孩神出鬼没的。
云棉歪头看着她,片刻后轻轻弯起眼睛,仰着脸软糯糯地说:“姐姐,你想不想知道仙女叫什么名字呀?”
谢今安原本松缓的神情微怔,片刻后,她眯眼看着面前眼睛睁得溜圆,一副天真不知世事的懵懂小姑娘,试探着慢声问道:“如果我想知道的话,棉棉会告诉我吗?”
云棉没有和主角姐姐耍什么心眼,也可能是她本来就没什么心眼,在听到谢今安的询问后,干干脆脆一记直球打出去,把攥在手里皱巴巴的纸团伸手递给她。
谢今安因为小朋友果断的行为愣住,一时间都不太相信事情会进行的这么顺利。
这个什么噩梦游戏,竟然对新手玩家这么友好吗??
如果系统和云棉知道她这一刻在想什么的话,云棉一定会皱着小脸认真告诉她:找到真相对玩家来说是任务,但对棉棉来说,是救妈妈。
玩家只需要卡在时限内搜寻信息整合信息找到真相完成任务。
但云棉要救妈妈,在妈妈的死亡时间之前,每一分每一秒对她而言都是紧迫的无法停止的死亡倒计时。
所以云棉才不管什么游戏对玩家的恶意和阻碍,更不会管什么游戏体验和游戏难度等级,她只是迫切的想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告诉谢今安,恨不得拽着谢今安去牛棚把妈妈救出来。
发现谢今安在呆怔中没有反应,云棉忍不住踮脚把纸团往她手里硬塞,然后望着她等她展开看完。
谢今安回过神,捏着纸团看了眼面前仰着头满脸期待的小孩,被她莫名乖巧的模样可爱到了一瞬,手里动作不慢地展开纸团。
上面是熟悉的字迹,是她亲眼看着小家伙捏着铅笔歪歪扭扭写在纸上的。
但“云棉”两个字旁边的那个名字……
云锦星,也姓云?
而且笔锋凌厉,哪怕是铅笔字,也能从一笔一划中窥见书写者自身的几分风骨。
“姐姐,你能看到吗?”云棉紧张地踮起脚往纸上看,还一直记得系统叔叔之前说过的限制。
她怕谢今安看不到。
那样的话,就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但谢今安看完后却低头问她:“棉棉,这个名字是谁写上去的?她在哪里?是你的什么人?”
听清她询问内容的那一瞬间,巨大的惊喜从天而降直直砸在小朋友的脑袋上,她微微睁圆了眼睛,视线却有些失焦,像是被砸懵了一样呆呆地望着低头的谢今安。
看到了吗?能看到妈妈的名字吗?
那是不是……马上就能把妈妈救出来了?
系统贴贴宿主的脸颊提醒她。
云棉从巨大的惊喜中回神,看着主角姐姐疑惑的表情,云棉突然朝她扬起一个大大的极为明媚的笑容,沾染上泪光的眼睛亮晶晶地弯成月牙儿,下一秒就伸手她用力抱住。
“姐姐,我好喜欢你呀!!”
小朋友快乐的声音里藏着一丢丢的哭腔,不等谢今安分辨清楚,云棉就胡乱抹掉眼泪,扒着她的手腕乖乖软软地说:“姐姐,这个是我妈妈的名字,你可以帮我救救我妈妈吗?她快要死掉了……”
云棉说着又忍不住想哭,她不懂什么叫喜极而泣,她只会小声哀求面前能够帮到自己的主角,软声求她帮忙救救只剩两天死期的妈妈。
“姐姐,求求你了……”云棉眼泪巴巴地呜咽着:“我妈妈没有饭吃,走不了路,还被坏蛋用铁链拴起来了,我好想救她,可是我太小了,我扯不开铁链,也背不动妈妈。”
“姐姐,我不想让妈妈死掉,那样我会好难过好难过的,你帮帮我好不好?等我长大了把挣到的钱全部都给你。”
这是五岁的云棉所能够想到的最有诚意的报酬了。
谢今安从一开始的愕然到恍悟只用了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她看着自己被小孩死死揪住的衣角,莫名觉得自己此时就像是悬崖边的一棵稻草,心念一动就能决定两个人的死活。
云棉,云锦星。
小姑娘那个故事里被人伤害遭受苦难的仙女不是仙女,是妈妈。
而要追寻真相的任务对象npc,并不是在引导剧情让她发现相关的线索,而是在哭着找她求救。
救命,一大一小整整两条人命。
谢今安沉默着没有回应,云棉透过朦胧的眼泪望着她,半晌后,一点点缩回了自己揪着她衣摆的手。
反正妈妈死了这个主角姐姐也能好好过关的。
她好像不想帮我救妈妈。
云棉胡乱抹掉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垂着头看着自己破洞的脏鞋子,眨了眨眼,眼泪就直直砸落在脚背上。
没有关系,我自己也可以救妈妈的。
棉棉再努力一点点,再去求求别的人,再想想别的办法,我总能救出妈妈的。
即使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哄着自己不要哭不要掉眼泪,可当唯一能信任的系统叔叔飞过来安慰她的时候,云棉还是一瞬间被巨大的委屈和恐慌给完全淹没了。
“系统叔叔……”她没出息的眼泪再次决堤:“我想我妈妈了……可是我妈妈要死掉了怎么办?”
难过到极点的时候,哭泣和眼泪都是没有声音的。
云棉觉得自己好像一点点碎成了渣,慢慢掉在脚边,一片一片,心脏抽搐着疼得呼吸不过来,眼前是光怪陆离的黑,脑袋里响起一阵令人作呕的刺耳嗡鸣。
当身边的小孩突兀地倒下时,谢今安下意识伸手将她接住,却发现小姑娘脸色苍白的可怕,脸上满是濡.湿的泪痕。
“棉棉??”谢今安用手指探了一下她的呼吸,而后才惊觉怀里的小朋友轻的可怕,五岁的小孩,抱起来却没有多少重量。
她也选修过简单的医理,确定云棉没有休克后,谢今安最终得出结论:长期营养不良外加突变的情绪刺激导致的惊厥。
她脑海中回闪过小孩一点点松开自己的衣角的画面,忍不住皱眉懊恼于自己的小习惯。
每当专注思考的时候,就会本能的忽略身边的环境和人。
她之前还觉得这种习惯以后可能会在这个噩梦游戏里要了自己的命,却没想到先惹得怀里这个小家伙受了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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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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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1瓶;
第200章
睡梦里身体很沉, 没有梦境,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听不到, 就连想要醒过来都变得格外艰难。
后来慢慢的,耳边多了些窸窣的动静, 像是有人在讲话,浑浑噩噩间听得不怎么清晰。
当云棉终于挣扎着睁开眼睛后,房间里却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守在床边的光球, 发现她醒过来的第一时间飞过来。
“棉棉……”系统飞起来贴贴小孩温热的额头,又扫描了一遍她的身体确定除了营养不良之外没有别的病症后, 这才无声地松了口气。
云棉从带着一股老人暮气的床上坐起来,房间里的一切都很眼熟,是何桂枝让给谢今安的那间卧室。
云棉环视一圈后, 抿了抿唇,从床上下来,穿着自己破洞的鞋慢慢往外走。
她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 只是迫不及待想要去见妈妈。
然而当她踏出卧室后, 就看到坐在屋檐下捏着一小捧花生逗狗的谢今安。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 谢今安回头,发现云棉醒了后, 起身朝她走过来。
她走得很近, 云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见状,谢今安微微挑眉, 知道小家伙这是还记着自己刚才看似拒绝的沉默呢。
不过她这辈子还没有和人道过歉,想了想, 抓住小孩垂在身侧的小手, 把手里一颗颗剥好的红皮花生都塞到她手心里。
她塞得突然, 云棉不得不双手捧住才不让花生掉到地上。
谢今安空出来的手揉揉小孩的脑袋,状似云淡风轻地说:“刚才你突然就饿晕了,赶紧多吃点东西,不然你以后可就很难长高了。”
饿成一个小矮子。
云棉仰着脸懵懵地望着她,脑袋里只慢慢划过一个念头:原来我是饿晕了啊……
天真好骗,像个小呆瓜。
谢今安对上小孩懵懂干净的目光,一贯冷硬的良心难得不安地跳动了两下。
她轻咳一声,伸手把呆呆的云棉提溜到自己面前放好,而后对她说:“刚才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我只是在想事情,想得太深了,所以才……”
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这小家伙应该能听懂自己的解释吧?
她略微期待的看向云棉。
云棉低头看看手里的花生,又看看说了好多话的主角姐姐,再歪头看看张着嘴流哈喇子的大黄,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等式。
给狗吃花生——逗狗。
给我吃花生——逗我。
狗=我。
云棉:“……”
有点生气,但打不过,而且狗想吃花生,我也想。
能屈能伸的小朋友简单思考了两秒,然后捧着花生转身就跑。
谢今安:“……喂?棉棉,你跑什么?”
望着小孩一溜烟跑远的背影,谢今安脑袋上浮现出一个不小的问号。
跑什么?
还没说接不接受我的解释和道歉呢?
这个游戏里的npc小孩都这么难以捉摸了吗??
系统也追在宿主身后问她:“棉棉,你跑什么啊?”
云棉死死把花生捂在手里,边跑边说:“不跑快一点,万一那个姐姐后悔,让我把花生还给她怎么办?”
好多花生诶,可以和妈妈一起吃!
吃饱了就不会再饿晕过去了。
就算被主角姐姐当成小狗也没有关系。
系统:“……”
崽,有没有一种可能,主角只是不太会道歉,并没有想过要把你当成小狗逗弄?
而且你才刚醒,跑这么快真的合理吗??
云棉肚子还是好饿的,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要找个地方把这些花生先藏起来,就像下午把那些饼干糖果都藏起来一样。
这样等到了晚上没人发现的时候,就可以把这些吃的拿到牛棚和妈妈一起吃了。
只有吃饱肚子了,才能更快想到救出妈妈的办法。
但在藏东西的时候,云棉看看面前还算丰富的零食堆,犹豫了两秒,还是挑挑拣拣拿出来两袋饼干和一颗糖,把它们放到姐姐何芳睡觉的枕头边。
紧跟着才窸窸窣窣把剩下的都藏到自己睡觉的小破窝后面,无论从什么方向看过去都很难发现的地方。
“系统叔叔,我把妈妈救出来后,可以吃到更多好吃的东西吗?”云棉珍惜地捏着几颗花生米慢慢往嘴里放,一边吃一边憧憬着之后的生活。
系统沉默片刻,选择了说谎:“当然可以,棉棉的妈妈最厉害了,你想吃什么她都会给你买来的。”
听着它的话,云棉忍不住开心地弯起眼睛,咽下甜甜的花生后用力点头:“嗯!不过我不吃太贵的东西,妈妈挣钱也好辛苦的,等我长大挣到好多钱了,就买最最最好吃的东西和妈妈一起吃!”
她不知道这是一个无限循环永远没有第八天也永远走不出去的游戏副本。
她也不知道自己和妈妈所经历的都是会一次次循环的永无尽头的苦难。
这个任务世界远比之前的更艰难,因为如果这一次不能完成,云棉就会和系统一起,一直被困在这个副本中,一次次循环,再也走不出去。
系统不想吓到云棉,而且宿主现在才五岁,普通小孩都在玩橡皮泥看动画片的年纪,它不会丧心病狂让宿主一定要多努力拼命的去通关。
通关是玩家主角的事,然而比起主角,系统更加寄希望于宿主的妈妈云锦星。
她如果真的身份特殊的话,一定也不会让云棉陷入无限循环里再也出不去。
系统看着宿主格外珍惜的把那几颗花生米吃掉后,飞过去蹭蹭她的脸颊,温声说:“棉棉别担心,谢今安没有拒绝你,她之前只是在思考,棉棉自己想东西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常忽略周围的环境?别害怕,我们还有机会的。”
闻言,云棉坐在草堆上乖乖点头,小手托着脸颊,望着逐渐西沉的太阳,软声说:“叔叔,我好想好想一下子就长大啊~”
长大了,变成主角姐姐们那么大,就可以不用靠别人救妈妈了,就可以在救出妈妈后背着她逃跑,还可以保护妈妈不再被坏蛋欺负。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动画片里的魔法药水就好了。
系统听着宿主的童言童语,明明是个机械产品,这会却有点心软软。
但它知道宿主此时并不失落,小朋友是永远积极向上的小狗棉棉,只要还有一丝希望,都会努力竭尽全力争取的。
-
何家,谢今安重新坐回那把木椅上,整理着自己所得到的所有信息。
其实在下午收到云棉那个纸团的时候,她就大概知道这个新手关卡的所谓真相到底和什么相关了。
可当时云棉突然惊厥昏迷,她的思路暂停,把小朋友抱回来后又面临何芳的追问和排斥,光是解释就耗费了很多时间。
直到现在,她才有精力整合所有已知的信息。
结合云棉的故事,这个村落的贫穷落后,这个家里的重男轻女,还有现实生活中一桩桩触目惊心的社会新闻,已经大致能够肯定这个村子里一定参与了“人口贩.卖”。
多半是将一些女性拐卖到这个村子里进行交易,而云棉的妈妈云锦星就是这种交易链中的受害者。
可自己试着提交过答案,系统却提醒她不能仅凭猜测作答。
也就是要硬逼着玩家参与调查真相的始末。
那么这种情况下,谢今安就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安危了。
已知这是一个参与人口.买卖的村子,村里只有不到十户人家,按照白天闲逛发现的情况可以看出,大部分都是男人和孩子,那么百分之八九十的几率,这个村子全都是“同伙”。
在这种情况下,调查真相就变得格外危险。
这也是刚才谢今安用花生逗狗的原因,她发现这村里家家户户都养着这种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大狗,而且大多像何永弘一家,宁愿饿着小孩,也一定要喂饱这只狗。
所以调查真相的过程中,自己作为玩家,要面临的不光是村子里的npc,还有足足十几条被养得凶悍的大狗,这种情况下……就算是谢今安也忍不住想骂这个狗游戏不当人了。
几乎将玩家所有的生路都给堵死,就这,还说是新手关卡??
你家的新手关卡是冲着团灭玩家来的啊?
更何况谢今安不会忘记今天下午王志勇极力遮掩的古怪反应。
桩桩件件加起来,谢今安只觉得这噩梦游戏新手副本简直就是个中型犯罪集团,这些npc表面上看起来是老实巴交本本分分的农民,实际上各个手上可能都沾染着洗不掉的鲜血。
“先不说调查真相……小家伙的妈妈该怎么救?”谢今安头疼地瘫在椅子上,开始怀念自己所在的精神病院。
果然是对比产生美,和这群犯罪分子比起来,精神病院的病友们就显得可爱多了。
第200章了,下个月开始日更3000了,日六总是熬夜,精神很差导致剧情也变得拖沓,而且加前面几个月,我已经因为每次差几个字丢了两三个月的全勤了……希望宝贝们见谅呀,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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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由于副本里自己还有并肩作战的“队友”, 按逻辑来讲,谢今安在得到云棉给予的信息并进行分析后,是该第一时间去和他们分享这个线索, 然后一起商量该怎么救出云锦星的。
但直到天色逐渐黯淡,夜晚降临后, 谢今安也没有要去找他们的想法。
下午王志勇的异样让谢今安对自己的这些“队友”也有了防备。
在确定他们真的无害和可信任之前,谢今安不敢轻举妄动,特别是这件事直接关系到云棉和云锦星的生死。
等到晚饭时间, 谢今安坐在何家的饭桌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碗里的饭菜, 又看向这一家三代,想到他们老实表面下藏着的另一面阴暗,顿时食欲全无。
他们早就不是人了, 是披着人皮的恶魔,是伥鬼,是一群腐烂发臭的垃圾!
谢今安冷着脸放下筷子。
何永弘吃饭的动作一顿, 抬头看向她, 憨厚地笑着问她:“怎么不吃了?是不是家里的饭不合胃口?”
他白天一直都挺沉默的, 现在突然聊天,谢今安也没有慌张诧异, 只是垂眼轻声说:“没事, 今天爬了一天山,可能太累了, 实在没什么胃口。”
何桂枝闻言也热情地招呼道:“那谢老师赶紧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 我们家家荣可喜欢你了, 明儿也想跟谢老师一块学习呢, 快去睡觉好好养养精神。”
何家荣挑了一筷子肉,什么话都没有说。
一家子三个人看起来都没有任何异样。
谢今安听着他们的安慰,看着他们和善热情的笑脸,内心的反胃感愈发加剧。
真能演。
整个村子都很会演。
任谁在平时误入这个山村可能都会觉得这里民风淳朴热情吧。
不过谢今安今天的确有点累,没什么心思和他们打机锋,简单说了一句后就先回房间休息了。
等到夜色渐深,整个山村都陷入沉寂时,谢今安被门口轻微的动静惊醒,她没有睁眼偏头看向门口,而是动作极轻的在被子下面用手摸索着什么。
直到手指确定摸到了一个铁质手柄后,她心中微定。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细微的吱呀声在深夜却显得格外刺耳,谢今安屏住呼吸,听着逐渐逼近的轻巧脚步声,手指一点点紧握住傍晚藏在被子里的砍刀刀柄。
随着脚步声在床边停下,谢今安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在诡异的寂静中,耳边恍惚听到自己如雷的急促心跳声。
谁在床边?ta为什么不动?ta准备干什么?
谢今安不知道,但她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尽可能忽视脑海中幻想出的一幕幕恐怖画面,集中精力感知着床边那个人一举一动间发出的任何微小动静。
她很警惕,也足够耐得住性子。
因此当一只粗糙的大手试探着摸上自己的脸颊时,谢今安仍旧维持着仅剩的理智,拼命克制住自己生理和心理上的下意识反应,死死攥紧被子下的砍刀,用力到那只手都在颤抖,表面上却仍旧闭着眼一副熟睡的模样。
她在忍,也在等。
忍着不轻举妄动惊动对方,等一个可以一击必杀的时机。
在不安、恐惧、冷静、理智的极端拉扯中,谢今安感受着那只手慢慢从自己的脸上一点点往下,如吐着蛇信阴冷的毒蛇一般,一寸寸往下,最后探进被子里,即将落在自己的胸上。
在那一刻即将到来的时候,谢今安已经做好了把这个垃圾人剁成一滩烂肉的准备。
但还没等她动手,外面就响起一阵突兀刺耳的狗叫,在安静的夜色中远远传播,最后整个山村里的狗都被惊动着此起彼伏地吼叫起来。
原本探进被子里的那只手也被狗叫声惊得猛然缩了回去,紧跟着略慌张的脚步声很快从床边逐渐跑远。
谢今安屏住呼吸听了片刻,确定屋子里没有任何人的存在后,她将一直憋在胸膛的那口气吐出去,睁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慢慢松开攥紧刀柄的手,手心里一片黏腻的汗渍。
但她没有时间庆幸什么,外面的狗叫声越来越密集,很明显是出事了。
这么大且密集的狗叫声中,谢今安从床上坐起来,走出去后没出意外的看到同样“醒过来”的何家人。
“发生什么事了?”她竭力克制自己对那个眼神游移心虚的男人露出杀意,但听起来平淡的声音还是有几分轻颤。
何永弘当然没听出来,他掩饰性地干咳一声,说道:“我出去看看。”
等她走了,谢今安看向披着衣服似乎刚起身的何桂枝,状似好奇地问:“阿姨,你们村子怎么养了这么多狗?”
何桂枝丝毫不慌,笑着回答:“山里不安全,以前还有野猪跑来村子里伤人呢,所以我们家家户户都养狗,这样安全些。”
谢今安恍然大悟地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过这么晚了,这些狗突然叫起来,还真睡不好。”
“是啊……”
两人在堂屋里开着昏黄的灯闲聊着,听着村子里混乱的声音逐渐降下去,何永弘的身影也从夜色中显现出来。
他高声训斥了两声仍然叫个不停的大黄,等大黄夹着尾巴呜咽着缩回狗窝后,这才笑着对谢今安说:“没事没事,就是良哥家里的鸡好像被黄鼠狼给偷了,快去睡吧,没什么事儿。”
看他说的自然,谢今安判断出他应该是没有说谎的。
因此她只是勉强笑了笑,转身就往卧室走,关门的时候顺带将没喝的那杯水贴着门放在那里。
一夜过去,谢今安看着早早就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的两个小姑娘,眼底的冷淡稍缓。
“姐姐,你眼睛长了黑圈圈~”云棉坐在小木桩上,偏头用手指着谢今安的眼睛画了个圈圈。
几乎一夜没睡的谢今安神情略微疲倦,闻言笑了笑,轻声说:“昨晚狗一直叫,我就没怎么睡好。”
“奥~”云棉懵懵地点头,从脚边扒拉出几根细长的柴火棍塞进灶膛里后,嗅着粥的香气,自己也跟着慢吞吞打了个哈欠。
她的眼底也有一点浅淡的淤青。
系统蹲在灶台边看着友好交流的两个人,无语凝噎。
它才是真正见证一切的球!!!
剧情里,第一天晚上的时候,就有女性玩家在睡梦中被骚扰,如果不是今天云棉告诉谢今安线索的话,谢今安就会用那双特意在迷药药水中浸泡很久的筷子吃饭,然后晚上毫无防备的被何永弘占尽便宜!
谢今安是一个足够警惕的人,她第二天就察觉到了自身的不对劲,因此之后才能一直想办法避免更多危险意外的出现,但第一晚的遭遇始终会成为她的阴影,也让她在之后漫长的噩梦游戏关卡中,变成一个无条件厌恶男性一切触碰的极端性格。
云棉只认真看过七天内的剧情。
所以她在晚上陪妈妈一起吃完饼干后,就悄悄跑到了下午自己抓鸡的地方。
没错,虽然是想要救那个姐姐,但云棉肯定不能自己冲上去救她的呀,云棉只能跑去偷鸡。
那家人家里鸡最多,狗最凶,是整个村子里大狗们的领头犬,只要它叫起来,整个村子的狗都会跟着叫,所以云棉偷偷摸摸就去了。
摸黑从鸡歇觉的架子上偷走一只鸡,在狗叫的第一声云棉抱着那只倒霉鸡拔腿就跑。
最后还是系统用自己的金刚不坏球身,帮着小朋友硬生生把那只鸡给砸死了。
所以谢今安没睡好有黑眼圈,云棉同样没有睡好有黑眼圈。
一个主打半夜咸猪手,另一个则跑去偷鸡摸狗,然而两个人谁也不知道彼此昨晚的经历到底有多惊心动魄,两个罪魁祸首大清早聚在厨房里,说起昨晚的狗叫时,比谁都无辜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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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点短嗷,下一章补上。
昨天和一位老师聊了很久,最后才做出日三的决定,尽可能专注质量,然后多一些输入才能更好的输出,也让自己心态放松多一些社交,先试一个月吧,不追求更新量,先保证每一章的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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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捉虫)
吃完早饭, 云棉就被何桂枝打发去山上捡干树枝回来当柴火,何芳也背个背篼跟着一起。
早上并不是很热,云棉顺手就把灶台上的打火机给揣在兜里, 然后才拉着何芳一路往后山跑。
山林间已经有阵阵蝉鸣声响起,清风拂过树梢, 一只带毛的死鸡就那么晃晃悠悠挂在树梢上,像极了惊悚电影开场画面。
何芳停下脚步,想到昨晚那阵狗叫和何永良咒骂的声音, 怀疑的目光慢慢从那只鸡转移到自己妹妹身上。
云棉小手叉腰,得意地笑弯了眼:“姐姐, 我们可以在山里偷偷把鸡烤了吃喔!这样就不会饿肚子啦!”
“这是你昨晚从他们家偷的?”何芳都说不清自己询问时到底是个什么语气和心情。
面对她的质疑,云棉肯定地点头:“对呀,那只狗可凶了, 差点咬到我,不过我还是把鸡抱出来了!”
何芳没有任何妹妹不能当小偷要好好长大的道德感,她自己都没接受过任何文化教育, 又在这样一个满是罪恶的地方出生长大, 能够护着云棉就已经很竭尽全力了。
所以她得到肯定答案后, 立刻上前把那只鸡取下来放到背篼最里面,上面还盖了几片树叶当遮掩, 然后领着云棉往山里走。
等到了一个山坳里, 何芳很快将鸡穿在树枝上,又架上刚点燃的火堆。
在将鸡毛全都烧干净后, 何芳用尖锐的树枝把鸡肚子剖开,将里面的内脏全都弄出来, 又用树叶把鸡肚子里清理干净后, 这才重新架到火上烤。
她们不用担心会被发现, 至少不会因为浓烟被发现,毕竟何芳将火点的很旺,很少有黑烟往上空飘。
等处理好这只鸡让它烤上后,何芳偏头看向托着小脸在一旁盯着鸡满眼憧憬的妹妹,问她:“你昨天拿回来的饼干是哪里来的?”
“我讲故事他们给我的~”
云棉把昨天王志勇给自己零食的原因说了一遍。
但何芳只听到了其中王志勇的存在。
九岁的小姑娘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就浑身一颤,像是被勾起什么可怕的回忆一样,脸色苍白地看着云棉发愣。
“……姐姐,怎么啦?”云棉敏锐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也不盯着那只鸡了,凑到何芳面前担心地望着她。
何芳惊惧地摇头,这回反而是她目光呆滞地看着那堆火焰发愣。
云棉不是笨小孩,记忆里就有姐姐讨厌那个人的画面,昨晚又好不容易靠偷鸡救了主角谢今安姐姐,两件事稍微联想一下,都足够她想到一些很不好的事情了。
但系统敲敲小朋友的脑袋,无奈地提醒她:“不是那样的,应该是别的原因。”
毕竟何芳才多大呢?
云棉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倾身过去一把抱住还陷在恐惧回忆中的何芳,超正义地凶巴巴问道:“姐姐,是不是那个坏蛋欺负你啦?你跟我说,晚上我再去他们家偷鸡!我要把他们家里的鸡鸭都偷光光,以后看到他我就往他身上砸石头!”
系统:“……”
崽,你知道什么叫泥菩萨过河吗?
云棉显然是不知道的,不过何芳被她这番话从回忆中拉拽出来,她抿了抿有点干裂的唇瓣,将被火烤得滋滋冒油的鸡转动了两下后,才坐回云棉身边。
紧跟着云棉就听到她的叮嘱:“棉棉,以后不要和王志勇说话,路上看到他就跑,别再去偷他家的鸡了,要是被他发现,我们两个都再也不会好好活着了。”
“为什么呀?”云棉好奇地歪头看向她,软声问:“他是个很大很大的坏蛋吗?”
何芳攥紧手指用力地点头,眼底还有散不去的恐惧。
见状,云棉听话地点头:“好喔,那我以后一句话都不和他说。”
两姐妹在山坳里等着这只鸡被慢慢烤熟,何芳偶尔会留云棉一个人坐在火堆前看着火,自己则背着背篼去林子里捡枯枝细柴,家里厨房的那些柴火基本都是这样被两个小孩陆陆续续捡回去的。
直到鸡肉混着油脂的香气逐渐在鼻尖蔓延,云棉盯着熏烤得金黄的鸡肉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凑过去用力嗅了嗅。
被火从皮肉里逼出来的鸡油滋滋往外冒,偶尔滴落进火堆里,火就会炸开一朵危险又冒着香气的火星,不断引诱着两个小朋友将视线完全黏在烤鸡身上,挪都挪不开。
“姐姐,这个鸡烤得好香好香呀~”小朋友眼巴巴看着姐姐转动烤鸡。
其实这只鸡只是用火烤熟而已,并没有用任何的调味料,但光是肉类和油脂的香气就足够馋的两个小孩直咽口水了。
她们在家里的时候从来没机会吃上哪怕一块肉,能够喝两口肉汤都是极其奢侈的事情了。
何芳翻动烤鸡,顺便让妹妹去找几片很大的叶子来在地上铺开。
云棉在找叶子的时候都还满心满眼想着那只烤鸡,她摸摸自己瘪瘪的肚子,跟系统叔叔吹牛说自己一口气能吃下八只烤鸡。
系统险些没一头撞上前面的树干。
不过它没反驳让小孩认清自己真正的食量,而是叮嘱她吃的时候一定一定要细嚼慢咽。
系统说:“你们的肠胃都很弱,从来没有吃过油荤的,现在突然吃一只烤鸡,很容易对肠胃造成损伤,所以要吹凉了慢慢吃,尽量把肉的纤维都嚼碎再吞咽……”
否则不止肠胃会难受,之后还很有可能会拉肚子。
两个小孩本来身体就不好,再折腾一通的话都不用再等玩家通关就能循环重启了。
它说的话云棉都乖乖听着记在心里,等抱着一大摞厚叶片回到山坳里后,就围在姐姐身边,一边看她从树枝上把鸡肉取下来,一边软声巴巴的碎碎念着重复刚才系统叔叔说过的话。
末了,小朋友用叠起来的叶子给姐姐扇扇风,歪着头眼眸弯弯的问她:“姐姐,你记住了吗?我们要慢慢吃才可以喔,这样就不会生病啦~”
夏日的阳光透过树梢叶片的缝隙洒落在小朋友的身上,又映照出斑驳的光影,有那么一瞬间,举着树叶眉眼弯弯的小姑娘更像是在林间悠闲嬉戏的小精灵。
只是小精灵的衣服破了点,鞋子破了点,裤子也破了点……
原本还算白净的小脸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抹了几道脏兮兮的指印。
明明是很普通很普通的画面,可系统看着,总觉得似乎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过这样美好纯粹的宿主了。
特别是在这个每一天都在滋生罪恶的背景环境中,宿主还能一直干干净净可可爱爱的,系统突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动。
云锦星第一次看到推门而入的棉棉时,第一眼看到的应该也是这么干净温暖的小朋友吧?
就和她的名字一样,白白软软,暖暖融融。
何芳看着光影下的妹妹也有点怔愣,等她被一阵风唤醒时,就看到小朋友双手捏着厚大的叶片梗憋红了小脸努力给自己扇风的画面。
在妹妹期待晶亮的目光中,何芳点点头说:“知道了,你也慢慢吃。”
等叶片上摆放的鸡肉不那么烫了,何芳也顾不得手脏不脏,两个小孩脑袋凑着脑袋,一起瓜分这只油汪汪的烤鸡。
何芳把烤鸡分成了三份。
云棉和她自己面前各有一堆,另外一堆则用干净的树叶小心包好,又用细长的草叶子将树叶包给拴住放在一旁。
她看向神色懵懵的妹妹,舔了下沾着油的手指,对她说:“这一包你等下偷偷拿去给你妈吃,鸡骨头和叶子记得挖个坑埋好。”
云棉:“!!!”
下一秒,何芳就毫无防备的被棉棉小狗热情地扑倒,毛躁躁的脑袋一个劲在她身上蹭来蹭去,小朋友开心地哼哼唧唧:“姐姐~你真好,我好喜欢你呀~超级超级喜欢哟!姐姐姐姐姐姐……”
何芳:“……”
系统蹲在树枝上看着npc何芳小朋友在宿主的撒娇技能下慢慢红了脸。
没有人能躲过云棉棉小朋友的小狗式撒娇和软糯糯的夸夸!
连宿主的妈妈都躲不过,更何况才九岁完全没有接触过正常情感的何芳小朋友呢?
即使是被推开,坐在石头上捧着鸡肉慢吞吞咀嚼的时候,云棉的目光看一眼那包给妈妈的鸡肉后,就会抿着油汪汪的小嘴朝姐姐扬起一个软乎乎的傻笑。
何芳:“……”
她有限的人生里,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又……让人难以拒绝的妹妹。
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妹妹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她放下没多少肉的那块鸡骨架,用树枝把火打熄灭后,又弄来泥巴将火堆掩盖熄灭。
之后又用脚将土踩平,这才带着埋头吃肉的妹妹一起去捡更多的枯树枝回去当柴火。
这只鸡肉很多,系统都很难说这只鸡是不是提前就被宿主瞄准了抓的,一整只鸡拔毛去内脏烤熟后,分出去一份,剩下的两个小孩都能吃个肚儿圆。
这大概是她们吃过的第一顿最美味的饱饭了。
以至于往回走的一路上,就连性格早熟的何芳都哼着不准的小调,一直板起的脸上总算多了几分孩子气。
那包用树叶包住的鸡肉则被云棉抱在怀里,一路蹦跶着往回跑。
回去的路上,两个小孩间的话题也逐渐飘远。
“姐姐,你长大了想干什么呀?”云棉抱着怀里喷喷香的鸡肉,转过身好奇地询问何芳。
何芳背着装满枯枝细柴的背篼在崎岖的小道上慢慢往下走,闻言想了想,然后说:“我长大了要挣钱送你去上学。”
云棉愣住,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何芳朝自己走过来,越走越近。
“为什么呀……”直到她走到面前来了,云棉才软声问她:“姐姐自己也要上学呀,姐姐可以学会了教我,我妈妈也会教我的,我不上学也可以学到好多东西。”
说着,小朋友跑到姐姐身后努力帮她托着背篼重重的底,然后就听到姐姐用稚嫩的声音说着格外老成的话:“我上不了学了,再有几年就要被卖去嫁人,你还小,我以后努力挣钱把你买走送你上学。”
云棉已经有点听不懂了。
什么叫被卖去嫁人?还要把自己买走?
她听不懂,但小孩子敏锐的直觉却让她察觉到姐姐这句话里沉甸甸的重量,坠得她刚吃饱的胃部都在隐隐作痛。
“叔叔,嫁人为什么是被卖掉?要卖很多钱吗?我可以再把姐姐买回来吗?”云棉心里也升起好多好多的疑惑。
系统看着两个小姑娘小小瘦瘦的背影,沉默片刻后对疑惑的宿主说:“棉棉别怕,她不会被卖掉的,谁也不可以卖,等游戏通关,她就能获得想要的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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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码字好从容,所以早点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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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得到系统叔叔肯定的答案, 云棉就安心帮姐姐托背篼的底,两姐妹一个背一个托,背着满满一背篼的柴火回家。
等姐姐把背篼放下后, 云棉赶紧拿出里面包着烤鸡的树叶包,摸摸上面的温度, 在姐姐的默许下抱着树叶包偷偷摸摸推开牛棚的门。
下面,谢今安看到只有何芳一个人回来时,若有所思地看向两姐妹昨晚睡觉的地方。
她还记得云棉讲过的那个故事。
仙女被这个村子里的坏人们关在一个很黑的小屋子里。
小屋子, 很黑。
谢今安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个很小的牛棚上。
即使很不可思议,但当每一条线索都被捋清楚后, 一切真相也似乎变得明朗清晰起来。
所以牛棚里关着的也许不仅仅是牛,还有一个活生生的人。
轻易就得出这个结论的谢今安眼神暗下来,克制着心底的愤怒, 平静地听何桂枝骂两个小孩捡柴太慢的各种脏话。
云棉没来得及和妈妈说太多话,只是把树叶包先塞给妈妈后,就听系统叔叔的催促赶紧跑出来了。
听着奶奶何桂枝刺耳的咒骂声, 云棉想要骂回去, 结果被何芳姐姐喊住。
“来帮我烧火。”何芳看了眼妹妹。
云棉:“……奥!”
小朋友噘着嘴不情不愿地跟在她屁股后面往厨房走, 路过拿着零食看热闹的何家荣时,还是没气过, 趁他不备伸手就给抢走丢给了不远处的大黄。
丢完就跑, 跑的比兔子还快,等何家荣傻眼哭出声后, 她已经蹿进厨房坐在小木桩上等待烧火了。
至于何桂枝更加愤怒的咒骂,云棉捂着耳朵装没听到。
小朋友也是很记仇很小心眼的, 昨晚她看了一下, 自己腿上被打的那一块特别大的淤青一点都没褪, 轻轻碰一下都好痛。
而且云棉这具身体上面好多好多的淤青伤痕,记忆里全是被何桂枝用扫帚用细棍狠狠打在身上遗留下来的,就连耳垂上都有一道带着血迹的指甲掐痕,仅仅只因为那次云棉没有来得及帮何家荣把书包收拾好,落了一个作业本。
云棉讨厌何桂枝,讨厌何永弘,也同样讨厌何家荣。
即使何家荣其实并没有动手欺负过她,但云棉就是讨厌他。
吃午饭的时候,照例是一家三口外带谢今安这个客人能在正屋桌子上吃饭,云棉和何芳就坐在厨房端着小碗慢慢吃自己的那份。
这是两姐妹第一次吃这么少却没有觉得饿。
云棉吃着吃着就捧着碗蹲在厨房门口,盯着同样在吃狗饭的大黄看。
大黄警惕的朝云棉吼了两声,发现这小孩还一直盯着自己后,它干脆不搭理,继续埋头吃自己的狗饭。
大黄的饭都比云棉和何芳姐姐加起来还要丰盛。
云棉咬着筷子尖,眼睛直勾勾盯着大黄,不知道心里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过了两秒,云棉蹭到何芳身边小声问她:“姐姐,大黄会咬人吗?”
何芳在洗自己和妹妹的碗,闻言毫不犹豫地说:“它要咬人。”
她亲眼见过大黄咬人,村里的狗都和大黄一样会咬人,夹着尾巴阴悄悄地冲上去咬。
“喔~”云棉乖乖点头:“那姐姐,大黄咬奶奶他们吗?”
何芳洗碗的动作一顿,低头看向仰着小脸的妹妹,对方眼睛亮亮的不知道在期待个什么。
云棉依然仰着脑袋等一个回答。
但何芳想了想,摇头:“我也不知道。”
云棉:“……”
那好叭~
等正屋里的人也吃完饭后,云棉去把碗捡过来给姐姐洗,等其他人各做各的后,谢今安随便找了个借口拎着小孩就往外走。
何芳原本也想跟上,但何永弘让她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收拾一遍,只能叮嘱云棉小心不要乱跑。
谢今安拎着小朋友来到另一户人家后面的竹林里。
云棉歪头打量她,不明白这个姐姐要干什么。
直到她听到谢今安对她说:“小家伙,把你妈妈现在的情况跟我说一下呢?”
云棉眼瞳无声放大,惊讶的神情逗笑了谢今安,抬手揉揉小朋友毛躁躁的头发,低声说:“嘘,我们悄悄说,不要被别人听到了。”
云棉忙不迭地点头。
等云棉说完后迫不及待跑回去帮姐姐后,谢今安看着小朋友跑远的背影,眉头微微拧紧。
通过云棉的描述,谢今安原本还算轻松的神色越来越沉凝紧绷,云锦星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铁链,断腿,这是最难搞的两点。
而且救出云锦星后,又该怎么面临整个村子的发难?
明明云棉只是简单的描述,可仅仅是通过那些描述,谢今安稍微代入一下都觉得像是溺水一样的窒息。
谢今安甚至能够肯定,对方的心理绝对已经出了极大的问题,现在是什么坚持着她活下来,等被救出来后,就有极大可能因为相同的原因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无论如何,当务之急还是得救人。
只有把云锦星救出来了,这个村子掩埋在和平表象下的罪恶真相才会被彻底揭穿。
但救人之前,谢今安还在斟酌另外一件事。
——要不要将云锦星的存在告诉另外四人?
她并没有很快得到一个绝对正确的答案,直到天色将晚,谢今安坐在屋前乘凉,看着两个小孩一起提着大桶里的猪食去喂猪。
她进入游戏到现在已经整整两天了,两天时间,除了云锦星这里,另外四个人似乎都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也许每个人都在掩藏,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七天时间一到,可能就是玩家的死期了。
就在谢今安犹豫自己要不要将云锦星的消息告诉另外四人的时候,何桂枝充满热情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的思路。
何桂枝正站在屋檐下热情地笑着招呼不远处走来的男孩子。
“小鹏吃过晚饭没?没吃的话快来我们家坐坐,我给你煮个鸡蛋……”
何桂枝的热情远超平时,甚至比见到谢今安来家里还要激动真切几分。
谢今安抬眼,诧异地看向正走过来的玩家之一:何家鹏。
何家鹏似乎对于何桂枝的热情并不意外,只是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和何桂枝简单交流两句后,转眼看向旁边的谢今安,表明自己是来找她的。
谢今安清清楚楚看到何桂枝被拒绝后脸上那一瞬间的遗憾。
她眼底不由升起更多的疑惑。
等跟着何家鹏在村子里走了一阵后,心中的疑惑反而越来越多。
无它,实在是何家鹏这个身份在村子里的受欢迎程度太高了。
几乎家家户户看到他都会亲切地喊他小鹏,问他最近的学业,问他家里人,问他很多很多明明很寻常,放在他们身上又很不寻常的寒暄话语。
等好不容易走到一个僻静处时,何家鹏松了口气,紧跟着看向眼神探究的谢今安,犹豫片刻后,跟她说:“我这里发现了一点可能有用的线索,我们能互相交换吗?”
他年纪并不大,顶多二十岁左右的样子,看起来还很青涩。
至少对比起谢今安,他看起来没有丝毫城府心计。
谢今安短暂思索后就点头同意了,而后对他说:“不过在交换线索之前,你能跟我分享一下为什么会这么受村里人欢迎吗?”
本以为会得到一个刷好感度的回答,结果何家鹏从兜里掏出自己的身份卡递给了她。
“我是村子里唯一的大学生。”少年指着卡上的字说道:“他们都觉得我很有出息,所以都对我很好。”
唯一的大学生,这个名头的确够用了。
“那你想和我交换什么线索?”
谢今安边问,边将身份卡还给他,谁知对方却没有伸手接过去。
“你看这。”何家鹏指着身份卡上的另一行字给她看:“这里。”
他手指落下的地方,一行字写得清清楚楚:请选择所属立场。
谢今安看着这行字诧异挑眉,手里动作不慢的将自己的身份卡掏出来,不出任何意外的,上面并没有相同的一行字。
何家鹏低声说:“其实这个阵营选择的提醒在昨天就出现了,但我不确定你们是不是已经选择了阵营,你们没人提起,我就没有贸然问出来。”
这话一出,谢今安脑子里电光火石般划过昨天下午王志勇恼羞成怒的对峙画面,之前想不通的事情,在这一瞬间完全被严丝合缝地衔接了起来。
“另外两人不确定,但王志勇一定也收到了这个阵营提示。”谢今安的声音格外笃定。
何家鹏赞同地点头,站在很难被人发现的隐秘角落里,轻声说:“我就是发现了王志勇今天去了好多村里人家拜访,所以才会来找你。”
准确来说,自从收到这个提示后,何家鹏就在谨慎观察所有玩家了,他的身份卡看起来很普通,更没有像另外两个玩家那样抱团,所以在五个玩家中存在感不算高。
同样的原因,也是他没有去找另外两个玩家,而是第一时间选择和谢今安交换这个线索的原因。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选择坏的那个阵营。
至少他从小接受的九年义务制教育和爸妈老师的谆谆教导都在时刻提醒他:可以做一个对社会无用的人,可以当一无所成的废物,但一定不能突破底线成为社会和团队的蛀虫。
还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的何家鹏觉得自己不能当那颗坏了一锅粥的老鼠屎。
听完他“掏心掏肺”的自我剖析后,谢今安捏着两张身份卡,神色有点点微妙。
但她很快将表情管理好,笑着将身份卡递给戴眼镜的少年,温声鼓励他:“你做的很好,我也有很关键的线索要和你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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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本本分分大学牲,老实巴交大学牲,天真单纯大学牲,看人贼准大学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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慵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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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皓 100瓶;
Adversary 30瓶;
萎靡对鱼 20瓶;
木偶、lotus. 10瓶;
荧惑、31787708 5瓶;
星桠 2瓶;
慵、超幸运der、林倏一 1瓶;
第204章
只是在分享线索之前, 她先看着何家鹏操控着心念和游戏系统进行沟通,将身份卡上的“所属立场”选择为了“玩家”。
“另一种立场是什么?”谢今安和何家鹏一起看着上面特意被选择后的“玩家”两个字,心底不约而同升起相似的疑惑。
而后很快, 他们又在彼此对视的那一眼中明晰的感知到对方的想法,清楚看到了对方面上一闪而过的恍然。
这意味着, 他们都意识到了,和“玩家”阵营对立的另一端,多半就是“npc”之类的阵营了。
这是噩梦游戏, 既然标注着游戏两个字,那么在某些时候也能以现实中的游戏角度去看待祂, 比如在一场对战中,有正义和邪恶两个不同的阵营。
不过谢今安和何家鹏都默契将这个情况先按捺在了心里,转而分享起谢今安得到的那些线索。
这一次, 谢今安没有过多犹豫的,就将云锦星的存在告知了何家鹏。
并对他说:“我很确定这个npc就是这个山村掩藏的真相,只要救出她, 找到真相这环任务我们就能完成了。”
何家鹏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笔和纸, 在谢今安叙述的过程中, 他蹲在一旁将云锦星相关的消息都一一记录在纸上后,仔细浏览一遍, 微微拧眉。
“很难。”他很直白的对谢今安说:“想要救出对方, 我们很有可能要面临整个村子的围攻。”
这一点谢今安也很清楚,她精致的眉眼中带出一抹冷意, 轻声道:“我也想过了,其实更好的办法不是救人, 而是我们去找到她, 然后想办法从她口中得知所有真相, 然后赶紧离开这里,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
她的确是精致的利己主义,或许偶尔会有些小小的善意,但从她刚进入游戏后就能直接拉过云棉吃饭试毒来看,她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善良柔弱的人。
毕竟这样的人是很难在精神病院里长期生活下去,还能一直伪装成正常人对精神病进行心理疗愈的。
除非在某种本质上,她自己本身也是一个极端的疯子。
更何况,云棉、云锦星、何芳、何家荣……这整个村子里的一草一木一只鸡一只鸭包括那些活生生的人,在谢今安这里,都可以被钝化成一个个冷冰冰的游戏数据而已,她甚至不需要说服自己,就能让自己认定这一切都是游戏设定的副本人设而已。
所以,就算是死了,游戏也还能将他们重新复活,不过是一次数据刷新而已。
何家鹏觉得此刻的谢今安有几分锐利的危险,他下意识往后蹲了一点,离开那种有点让他喘不过气的窒息氛围后,才摇头否定了谢今安的那个想法。
“应该不行。”他斟酌着摇头:“我们不能确定云锦星是什么性格,而且两个小孩就住在她旁边,其中一个还是向你发起求救的npc,和云锦星之间又有母女关系……在这种情况下,按照我打本数年的游戏经验来说,最好还是老老实实按照这个叫云棉的小孩所要求的,将她妈妈救出来最保险。”
说完,他盯着谢今安幽幽道:“他们npc可以数据刷新,但我们可不行,我们在这个游戏里只有一条命,要是没按npc要求来做,让对方狂化暴动的话……后果应该挺危险的。”
同样,以上结论依然来自一个男大学生常年打游戏和亲友组队刷副本刷npc好感度的经验之谈。
被他这样盯着,谢今安沉吟片刻,冷静道:“那就只剩唯一的难题了。”
——如何躲过整个村子的追捕?
问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
谢今安用舌尖抵了抵腮上的软肉,轻咬了一下,用疼痛提醒自己不要焦躁,保持理智。
何家鹏的笔尖在写了很多线索的白纸上无意识地胡乱涂画,将一些线索逐渐遮掩涂黑。
最后两人一致决定:无论如何,必须要先找个机会去见一见那位和真相挂钩的名为云锦星的npc了。
国人都信奉一句话,船到桥头自然直,既然他们在原地打转了那么久都找不到方向,不如就先循着现有的方向往前走两步试试,说不定会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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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棉又被那位主角姐姐找上了。
听到主角姐姐问能不能和妈妈见一面的时候,云棉有点犹豫。
但也仅仅犹豫了不到三秒,小姑娘就果断地点头,然后软声说:“不过姐姐你等一等,等下午的时候再和妈妈见面可以吗?”
现在已经是吃过午饭的下午了,所以云棉口中的下午其实并不晚。
谢今安不知道小朋友要干什么,她想要追问,云棉却已经很快地跑远了。
谢今安只能找到何家鹏,和他约了更下午一点的时间。
而离开谢今安的云棉已经跑回了家里。
家里并没有什么人,何永弘又去找同村的人打麻将了,何桂枝在下面的菜园里忙碌,只有何家荣在家里睡觉,还有何芳在收拾家里的卫生。
也不知道何永弘要干什么,非要何芳把屋子里里外外全都打扫一便。
何芳其实知道的,因为以前她在村里的一个姐姐就这样里里外外打扫过一次,那次之后,那个姐姐就多了一个从城里买来的“后妈”,但没过多久,那个姐姐的新后妈就消失不见了,那个姐姐过了没几天也不见了。
但何芳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来来回回将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拿着扫帚佝偻着腰背,像是恍惚,也像是麻木的等待某种噩梦的到来。
直到云棉莽莽撞撞一头汗水地跑回来。
“你跑这么急干什么?”她的思绪突然从某些不好的记忆中抽离出来,看着妹妹跑得通红的脸颊,疑惑地打量她。
云棉胡乱摇摇头,抬起手用破旧的袖子把额头上的汗水擦掉后,找来一个盆蹲在水管边努力洗干净,然后接上满满一盆干净的水,往里丢了个很旧但还算干净的帕子,双手端着水盆的两边就憋着一口气准备把满满一盆水给端起来。
很显然凭借她现在瘦弱的身体和力气是完全办不到这件事的。
即便是憋红了脸,也顶多将盆底抬起来一点点,下一秒就卸了力,一个踉跄险些把自己也给栽进盆里去。
好不容易站稳,盆里满满一盆水已经被倒出去大半,剩下的还在盆里左右来回地晃荡,不知不觉又洒出去很多。
云棉本来就破烂的鞋面也被水给完全打湿了,她直起身,看着盆里晃来晃去的水波,以及逐渐被水打湿沉底的帕子,面色有一瞬间的怔愣无措。
好重。
端不动……
就在云棉努力想另外的办法时,旁边的何芳实在看不下去了,把呆呆的小朋友扒拉到一边,沉着脸悄声问她:“你要干什么?是不是想把这盆水端上去?”
说话间,她抬手指了指两姐妹睡觉的方向。
面对她不知道有没有生气的语气,云棉干净的眼瞳漾着一点点细碎的光,对姐姐乖乖地点头。
之前她一直没有给妈妈洗脸洗头发,是因为系统叔叔说万一把妈妈洗干净了,被何家人发现会很危险。
但云棉觉得妈妈永远都是干净漂亮的,就算……就算坏蛋把她拴起来,打断了腿,在主角姐姐他们去见到她的时候,云棉也舍不得让好漂亮的妈妈在他们眼里是很糟糕很狼狈的样子。
“姐姐,我妈妈很好看的。”云棉有点哀求地揪着何芳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我妈妈特别爱干净,就算是在医院熬夜照顾我好多天,也不会让自己变得那么糟糕。
主角姐姐很好看,但我妈妈也很好看。
云棉怕主角姐姐和妈妈见面后,那种巨大的差异感会让两个人心里产生各种想法。
就像自己在医院里因为化疗不得不剃成小光头的时候,遇到了扎着漂亮小辫子夹着可爱发夹的小朋友。
就像自己手上全是针孔淤青的时候,遇到了穿着漂亮小裙子的小小朋友。
就像自己穿着病服趴在病房窗台上,看到下面甩开爸爸妈妈的手,可以肆无忌惮笑闹奔跑的小朋友。
即使妈妈一次又一次告诉云棉:棉棉就是妈妈心里最漂亮的小公主,是妈妈心里最可爱的小天使,是妈妈最珍贵的宝贝……
但当一个健康的小朋友突然出现在自己世界里的时候,云棉还是会下意识藏起来,藏起自己满是针眼淤青的手臂,藏起自己光秃秃的脑袋,藏起自己身上根本无处可藏的蓝白条病服。
像躲在阴影中不敢露面的小狗。
即使听了妈妈无数次的爱,在真正的现实对比中,云棉还是会下意识地自卑躲避,会害怕那些小朋友眼中可怜的同情的异样的目光。
云棉不知道妈妈会不会害怕,但她想要避免那样的情况出现。
她不想自己曾经有过的那些自卑的敏感不好的情绪,会在主角姐姐和妈妈见面的那一瞬间,从妈妈心中铺天盖地的出现。
她努力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妈妈,可能有点笨拙,有点多此一举,甚至并不清楚妈妈会不会产生那些情绪。
因为妈妈曾经也这样无数次保护过她,会在她自卑难过的时候,给她戴上各种各样的假发,给她买漂亮的可以遮住手臂的小裙子,然后笑着笃定地告诉她:棉棉是全世界最棒最可爱的小朋友。
云棉看着姐姐端着水盆往前走的身影,眼里带着亮晶晶的笑意,她也想这样保护妈妈,棉棉是全世界最棒最可爱的小朋友,妈妈就是全世界最厉害最漂亮的妈妈!
是即使在牛棚里,也会闪闪发光的仙女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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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何芳将那盆水放在牛棚里, 看了眼坐在那里满身狼藉的云锦星,抿了抿唇,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她没有将门完全关上, 特意留了光线给里面的人。
等姐姐走了,云棉蹲在水盆边捏着湿淋淋的帕子, 察觉到妈妈看过来的视线,在昏暗中仰着小脸朝她笑得乖软。
“妈妈,我给你洗脸喔~”
嘴上是这么说, 可手上废了吃奶的劲都没能把那张帕子给拧干。
云锦星伸手从小朋友手里把帕子接过,双手用力一拧, 轻而易举就拧出一张不算特别湿的帕子。
下一秒就收获云棉棉小朋友格外崇拜的哇声一片。
云棉把帕子接过来,一只手捧着妈妈的脸,另一只手托着帕子小心翼翼往脸上擦。
水很快就浑浊了, 云锦星的手脸都被擦洗的还算干净。
云棉盯着妈妈的头发发呆。
头发常年没有打理,好多都已经打结了,哪怕是洗估计都洗不干净, 更何况这种情况实在是很难洗头发。
云锦星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而后轻声说:“棉棉去帮妈妈找把剪刀来可以吗?”
云棉乖乖点头。
等小朋友飞奔回去找剪刀的时候, 在隔壁的何芳才进来把那盆浑浊的水给端出去。
云锦星看着她的背影,想到自己在牛棚里每日听到的那些细碎的生活片段和声音, 眼底闪过一抹柔和。
等何芳重新端来另一盆干净的清水时, 云锦星在一片沉默中温声对她说:“谢谢你。”
小姑娘端水的动作停了片刻。
而后没有看她,只是垂着眼轻声说:“不客气。”
何芳匆匆走了, 瘦小的背影,莫名有种落荒而逃的匆忙。
云棉拿着剪刀进来, 托着脸看妈妈用剪刀三下五除二干净利落的将满头打结的头发全部剪掉。
只剩下头皮上黑黑短短的一截。
小朋友看着清秀的妈妈陷入沉思:天上会有短头发的和尚仙女吗?
系统:……
云锦星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自己身上的沉疴稍微散去了一些, 当她把头皮也重新清洗了一遍后, 灰暗的眼底也仿佛慢慢聚了些许微光。
其实她依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出去,依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拥有未来。
但眼前的小朋友还好好的活着,自己的改变也在一点一点的进行,就好像无望的深渊里多了一束光,虽然微弱,但已经足够温暖。
云棉看着干干净净的妈妈,即使身在牛棚里,也没有忍住,亲昵地扑过去捧着妈妈的脸用力亲了一口。
“妈妈,你好漂亮呀!”
小朋友吹彩虹屁时声音总是脆脆嫩嫩的:“你一定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妈妈了!!”
“妈妈,等一下那个姐姐就来找你哟,我觉得那个姐姐有点坏,但她愿意救我们的话就是好人。”
云棉抱着妈妈软声说道:“那个姐姐还说要带一个哥哥过来,妈妈我就在旁边喔,你要是被他们欺负了就叫我,我和姐姐可以保护你的!”
云锦星抬手揉揉女儿的头顶,对她的叮嘱都一一应下。
虽然云棉还是有点不放心,但约定的时间也快到了,她只能先去找那个主角姐姐,让他们来和妈妈见面。
在见到云锦星之前,谢今安在脑海里里幻想过很多次次,那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又会是怎样一次见面。
山村,拐.卖,囚.禁,牛棚,断腿……
任何两个因素相加起来都已经是普通人这辈子难以挣脱的苦厄困境。
可这个云锦星却硬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活了数年。
因此,谢今安想过自己可能会见到一个蓬头垢面的人,一个满身伤疤,宛如疯子一样浑浑噩噩活着的人。
她想了很多,但唯独没有想过自己会见到一个清醒、理智甚至干净的女人。
对方即使断了腿,即使浑身狼狈,但目光清亮有神,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甚至会让人下意识忽略她的断腿。
这是一个很有气质很干净的人。
不可否认的是,当真正见到云锦星的那一刻,无论是谢今安还是何家鹏,都下意识收敛起了心中的同情和不以为然。
他们一时间甚至不能以对待npc的方式去和对方进行沟通。
因为这实在是太出乎他们的意料了。
游戏npc……真的会是这个样子吗?
发现两人从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就一直呆愣着,云锦星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审视片刻,最终竟然还是由她来打破这份安静。
“你们是外乡来的?”她轻声问:“是被骗进来的,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她的问题一针见血。
没有给两人留下丝毫斟酌的余地。
何佳鹏下意识扭头看向谢今安。
谢今安比起身边的大学生要稍微镇定一些,收敛了心底的惊异后,从容回答:“我们是迷了路无意间进来这里的。”
她在撒谎。
云锦星一眼就能看出来,即使谢今安说的平静自然,但何家鹏疑惑茫然的神色还是出卖了她。
而且,这种深山老林……要迷路成什么样才会“无意间”进入?
还偏偏就这么巧……
但云锦星没有揭穿谢今安的谎言,反而看着她身侧的何家鹏,片刻后轻笑道:“是吗?可我看他格外眼熟,这不是村里那位成绩很好很有出息的孩子吗?”
在两人身体神经都紧绷起来时,云锦星对何家鹏聊家常似的问:“前些年他们都和我说你成绩很好,问我你能不能考上大学,现在几年过去,你应该已经考上不错的学校了吧?”
何家鹏:“……”
何家鹏莫名慌张地倒退了一步,张着嘴半天,却都哑口无言。
这、这要怎么回答?
对方竟然是认识他这个身份,还有他记忆的??
坑爹游戏给的身份卡竟然真的不仅仅是一张身份卡,还是他这个人的相关记忆全在npc脑袋里?!
谢今安看出何家鹏的慌张,再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被拴住手脚的女人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羸弱无助。
于是她出声帮何家鹏应对,直接转移话题道:“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帮你逃出这里,我想你可以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我们,再由我们想办法救你出去怎么样?”
谢今安试图重新掌控话语权和聊天的方向。
所幸云锦星并不是什么咄咄逼人的性格,在听完她的话后,垂眼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铁链,温声回答她:“当然可以,如果你们能想到帮我将铁链解开的办法,我完全可以配合你们。”
就是没有开口说现在将整个村子的真相告诉他们。
谢今安有点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明明对方身陷囹圄,明明对方才是那个迫切需要被救赎的阶下囚,可不知道云锦星到底有什么样的底气,竟然能在看到希望的时候这么镇定,甚至在和他们做交易,话语间没有给他们留任何可以钻的空子,直截了当将自己的要求摆出来……就像是笃定了他们不得不救一样。
……现在的游戏npc都这么敏锐难沟通了吗?
其实如果是之前云锦星的人生毫无希望时遇到他们,云锦星一定会将这个村子所有的罪恶都告诉谢今安,然后让她赶紧逃,有多远逃多远,但现在……云锦星想给自己也争取一份生机。
虽然云锦星并不清楚那三个外乡人为什么会在同一天以不同的身份进入村庄,但她能够从女儿这些天的聊天内容里猜测到一些他们的目的。
这些人冒险进入村子,其实个个都心有防备,而且每天都在想办法在村子里探查搜寻什么。
原本云锦星猜想他们应该是记者或者官方卧底进来想要打击拐卖的人员,但当谢今安和何家鹏真正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云锦星又毫不犹豫将这两种猜想全部抹去。
他们的神色完全不像是官方的人员,也不像卧底的记者。
而且眉宇间的那一抹急切匆忙,让他们看起来更像是带着什么目的进来,又不得不在一定时间内尽快离开的人。
云锦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身份,所以也不会轻易对他们交底。
只有等他们真正想到办法将自己身上的束缚去除,云锦星才会考量其它的事情。
至少,不能辜负了小家伙这么多天那么努力的鼓劲和期颐。
她想活着,这个念头在这两年里从未如此清晰通达过。
哪怕只是为了活着将小家伙送出这个吃人的地狱,云锦星也愿意为此豁出一切,愿意在这些人眼里当个不知感恩不识好歹的恶人。
谢今安没想到自己来这一趟不仅没有得到更多信息,还多了一个不得不解救对方的任务,走出牛棚时她心底还有些懊恼,这个见鬼的游戏任务设定实在是太智能了些。
“那个铁链我观察过了,是直接链接到房梁上的,要想把它取下来……除非我们拿个电锯来锯开。”何家鹏也有些沮丧,一道难题还没解开,竟然又多了新的难题。
“而且我们要不要和另外三个人说?”他问完突然拉着谢今安躲到树后。
看着下方何桂枝背着背篼往回走的身影,两人齐齐噤声。
等何桂枝走远了,何家鹏和谢今安不得不从后山绕路离开,防止被发现已经接触过重要npc,引起村里人的警惕。
“再和他们集合试探一下。”谢今安很快做出决定:“如果实在猜不到,只能强硬要求彼此拿出身份卡进行验证了。”
和何家鹏的想法不谋而合,在这种到处危机的情况下,他们两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单薄了些,而且攘外必先安内嘛,要面对整个村子的敌人,就得先确定队伍里每个人都是同一个目的同一条心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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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捉虫)
傍晚时分, 当天边触不到的夕阳晚霞将瑰丽的光铺满天际时,云棉坐在牛棚外的柴垛上,听系统叔叔又仔细说了一遍剧情。
重点在妈妈所剩的时间。
“剧情里写的是明天下午这个时候, 但这几天棉棉你将你妈妈保护得很好,这次应该不会被饿死了。”系统说完, 飞过来贴贴小朋友的额头当作安慰。
云棉听完后认真地点头。
就算系统叔叔这样说,她也知道救妈妈肯定要越快越好。
这样想着,小朋友两三下踩着柴垛跳下来往家里跑。
正正好碰上准备往外走的谢今安。
云棉原本想上前去和谢今安说话的, 结果片刻见不得她空闲的何桂枝又开始喊她去干活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主角姐姐离开,气得脸颊鼓鼓, 闷头往屋里走。
真讨厌!
“云棉,去打点水来把家里都擦干净。”何桂枝随口吩咐。
她手里也没闲着,拿着剪刀剪红纸, 不知道是要剪个什么东西出来。
云棉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向另一个“闲人”。
何家荣正坐在凳子上边吃零食边看动画片,电视已经有些年头了, 只能搜索到有限的几个节目, 动画片播放的时候, 家里的电视都是被何家荣霸占着的。
来这个地方不到三天,云棉已经不会再不服气地问为什么何家荣不用干活这种傻问题了。
她偷偷瞪了眼何桂枝的背影, 转身去找东西来擦桌子。
系统叔叔说在最后关头不能打草惊蛇, 不能让这家人不开心,万一想到妈妈了, 去发现妈妈的异样就坏了。
所以云棉鼓着脸默默选择了忍耐。
等妈妈救出来,她一定要给这些坏蛋安排全世界最多的活干, 让他们一点点都停不下来!
系统蹲在一旁的窗台上, 看着乖乖擦桌子的宿主, 越看越觉得小朋友可怜巴巴的,忍不住飞过去没好气地敲了两下何桂枝的脑袋。
它是个球,敲何桂枝的脑壳可不算是欺负老人!
何桂枝只觉得自己一阵头疼,但她为了这个家常年劳累,身上病痛多一点是很正常的,所以缓了缓,没什么精神地去旁边凳子上坐着休息。
云棉把系统叔叔的动作全都看在眼里,背过身的时候朝系统叔叔偷偷抿嘴笑了笑,手里干活都没那么敷衍了。
而另一边,谢今安何家鹏也刚好和另外三人重新集合。
谢今安仍然重点关注王志勇,苏小潼和张宇这两天似乎也有所发现,两个人神情都算不上好。
王志勇先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发现。
苏小潼犹豫了片刻,扯了扯张宇的衣角,两人视线对上后她用口型询问要不要说出来。
张宇看了眼另外三人,迟疑几秒后对苏小潼点头。
“那我们先说吧。”苏小潼轻声说:“我和张宇这两天试过别的办法,找了几条路都走不出去,但是我们发现了那座山上有好多……小坟包,我不确定是不是,但看样子很像是里面埋了什么,不过我们没敢挖开。”
她本来就有点胆小,意外进入这个山村,行事更是谨慎,生怕行差踏错遇到危险。
张宇点头附和苏小潼的话,对三人说:“那些坟包没有人祭奠,但一柱香都没有看到过,另一边也有一片坟包,但有石碑有祭奠……我们怀疑那些坟包说不定有古怪,明天我们可以一起过去看看。”
两人说完,看向王志勇。
王志勇神情仍然有些不自然,刻意将话题移开,转而询问谢今安和何家鹏有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还是你先说吧。”谢今安推辞道:“这几次你都没有给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总不能我们说完了让你白.嫖吧?”
言语间带着几分不客气的直白,话音落下后,果然看到王志勇的神情变得恼怒。
但四个人都看着他,他即使想做什么也有几分徒劳。
所以憋闷了半天,他才敷衍地说:“我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你们也知道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连个能说话的都没有,我去哪儿找线索?”
这话说的……
张宇打量了他几眼,拧眉道:“不应该啊,你的身份可比我们好一些,你就是村里人,行动起来应该比我们更容易些吧?怎么可能没有什么线索,一开始我们就说好了要合作,现在都第二天了,你还在隐瞒什么呢?”
何家鹏也推了推眼镜:“我也问到了一些消息,不过和我们要找的真相没太大关系,我只是个学生,他们好多话都避着我,根本插不进去……按道理来讲,王哥你应该比我容易套话吧?”
队伍里仅剩的两个男性都对王志勇的话提出异议,王志勇勉强维持着镇定,沉声道:“……我接下来再试试。”
谢今安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轻飘飘地说:“那就先分享一下我找到的线索吧。”
“不过在分享线索之前,能拿出你们的身份卡再互相验证一下吗?据我猜测,这个游戏里说不定不止一个阵营呐。”
说完,她在王志勇面色巨变下,先拿出自己的身份卡展示在几人面前。
苏小潼和张宇没想到会有这么大一个坑,面面相觑后也纷纷拿出自己的身份卡,三人的身份卡信息和一开始都没什么区别。
仅剩的只有王志勇和何家鹏两人,始终不曾拿出身份卡。
“……你什么意思?”在几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衣兜,沉声道:“你也说你是猜的,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再说了,玩家不就是一个阵营吗?”
很苍白的质问,他压根没想到谢今安会这么赤.裸裸的将这件事拿出来说,还要当场验证身份卡。
他也知道自己的质问很令人怀疑,于是将目光投向五人里唯二没有拿出身份卡的何家鹏,朝他使眼色,脚下却在一步步后退。
何家鹏对他点点头,而后开口解围道:“大家先冷静一下……”
边说,边不着痕迹地朝王志勇靠近,在王志勇对他这个“同伴”没有太多防备的情况下,当先伸手将他制住,谢今安也立刻扑过去捂住王志勇的嘴。
她和何家鹏死死压住挣扎的王志勇,朝因为这个变故呆愣的另外两人喊道:“别愣着,赶紧来帮忙!”
张宇的力气比她的大,代替她将王志勇制服后,谢今安这才从王志勇刚才用手捂的衣兜里掏出一张身份卡。
上面赫然写着“npc”三个字母。
谢今安将卡翻转去给另外几人看,而后半蹲在王志勇面前,对上他不甘愤恨的目光,轻笑着说:“选阵营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背着我们做决定呢?大家就该有商有量的来嘛,不然闹到现在这个情况,少了一个有力的合作者,我们也深感心痛啊。”
她特意选了个偏僻的山坳集合,四周压根没有人,所以就算不能第一时间将王志勇制服,也能够有更大的操作空间。
她起身对还有点懵的另外两人说:“之前我们就问过游戏系统了,阵营选择,一旦确定阵营并赢得胜利,就会得到新人大礼包,这也是这个新手关卡的一个隐藏玩法,不过只有个别幸运儿才能进行阵营的自主选择。”
说着,她将何家鹏兜里的身份卡拿出来给两人看:“他已经选择了玩家阵营,所以我们才需要排除另一个阵营的敌对玩家,为了我们能团结合作,不得不对他动手了。”
苏小潼和张宇花了几秒钟消化这个根本没有接触过的信息,好一会才对谢今安说:“那他要怎么办?”
苏小潼手指着地上被制服的王志勇。
“先打晕吧。”
谢今安话音刚落,何家鹏就毫不犹豫地动手。
不过可能是以前没有接触后,硬是在人家脖颈后面劈了好几次才把人劈晕过去,一点都没有想象中的帅气利落。
迎着几人的目光,何家鹏干咳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接下来怎么搞?万一他醒过来,多半会给村子里的人通风报信,要不找个地方把他给藏起来?”
“也不知道游戏结束的时候他会不会死。”苏小潼想的则更多一点。
谢今安作为策划这一切的人,垂眼盯着地上的男人看了片刻,提议道:“把他藏在他自己家里,捂着嘴绑着手脚塞到他家后面的那个水缸里,等我们通关的时候再去管他。”
确定了唯一对立阵营玩家的去处后,谢今安看向其他人,这才和张宇一起将这两天发现的真正线索分享出来。
整个过程听得另外两人惊愕又懵逼,完全没想明白,为什么同样是玩家,同样在一个游戏里,游戏进度怎么差距这么大??
别人都开始拯救Npc了,他们还在云里雾里……
“救人的话,我们两个可以晚上偷偷去救。”苏小潼回神后积极参与游戏进度:“不过你确定救出那个npc后就能得到真相吗?”
“大致确定了,现在重要的是那个铁链要怎么搞。”何家鹏想到那长长的铁链都忍不住发愁。
张宇思索着提议:“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过,但是如果是钉死在房梁上的话,我们完全可以想办法爬到房顶上去想办法把它给搞下来嘛,不一定非要解开手腕上的,先把源头给解决了,手腕上的慢慢想办法就行。”
“不过我觉得现在最棘手的也是你们之前说的,救出人后我们该怎么在全村的围攻下离开这里?”他皱紧眉心,沉声道:“现在还是风平浪静,但玩过游戏的都知道一些危机触发机制,万一救人出来我们就要面对围攻的话,说实话……成功率很低,除非我们想办法把村里人都像这样制服住。”
他用手指了指脚边昏厥的王志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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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苏小潼:这就是我和大佬的差距吗?
谢今安:不,这是开卷考和闭卷考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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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836025 12瓶;
青橙沐阳 10瓶;
六六 6瓶;
惊欹、私临、挚爱妖精 5瓶;
无念 4瓶;
Hearung 1瓶;
第207章
暮色沉沉, 炊烟袅袅,聒噪了一整个白昼的蝉鸣声逐渐消失,一盏又一盏昏黄的灯将这个小村庄陆续点亮, 却又在树影憧憧的夜色中被衬出几分不详的诡谲。
何永弘家里除了实在难以改变的泥墙旧瓦外,里里外外都被打扫得一干二净, 甚至用“窗明几净”来形容都不为过。
而一向对两个孙女没什么好脸色,动辄打骂的何桂枝在晚上时也难得允许两个小孩上桌子吃饭。
桌子上的菜色格外丰盛,虽然云棉还是不能吃到肉, 但饭至少能吃饱了。
但这一切不同以往的改变,却处处都透着诡异。
云棉歪头看向旁边埋头吃饭的姐姐何芳, 她长长的刘海被凌乱地捋到耳后,在灯光下更显蜡黄的脸色看起来极其不健康,即便是吃到了一顿饱饭, 她也依然沉默寡言,像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透明人一样。
而姐姐何芳的旁边,主角谢今安也用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夹菜吃, 满桌丰盛的菜也没有引起她的食欲, 反而不知道是在忧愁什么, 以至于精致的眉眼间笼罩着沉郁的怅惘。
整张饭桌上,似乎每个人都别有心思。
云棉抿了抿唇, 埋头猛扒了两口饭, 又在何桂枝阴狠的眼神中夹了好多肉吃下后,鼓着腮帮子用力咀嚼。
不管大家开心不开心, 反正云棉是不要让自己吃亏的,她好努力想要把这家人给吃垮掉!
即使嘴巴已经像只仓鼠一样塞得满满当当。
等吃完饭, 何桂枝让何芳烧了一大锅热水, 热情地招呼着谢今安好好洗个澡, 也把何芳推去洗了个澡。
无论她的目的是什么,谢今安的确迫不及待想要洗个清爽的澡,何芳也低着头端着热水拿着换洗的干净旧衣服走到谢今安找来东西在后面竹林搭起的粗陋小棚里洗澡。
“叔叔,为什么她今天这么好呀?”云棉抱着光球坐在小屋前的那堆柴垛上,望着下面主屋里亮起的昏黄灯光,心里莫名有点不安。
系统蹲在小朋友的手心里,不需要思考都能想到这家人到底怀揣着多么恶劣的心思,但它不知道该怎么和云棉说。
小朋友才五岁而已……
它该怎么告诉她,这顿丰盛的晚饭对于谢今安来说无异于断头饭。
又该怎么告诉她,今天一整天家里的准备都是为了让谢今安成为何永弘床上人的“仪式感”?
最后……该怎么斟酌用词,告诉她还没有年满十岁的何芳,很快就会被这家人推出去卖掉,卖出一个足够让他们未来再给何永弘或者何家荣再“买来”一个媳妇的客观收入?
这是一个充满罪恶的地狱,这些腐朽发臭的灵魂如恶鬼一样死死啃咬着每一具原本鲜活的血肉,然后撕扯着将鲜活的灵魂染上相同的腐臭。
系统思考了一下,轻声对满心茫然的小朋友说:“棉棉不用想太多,坏蛋最后都会得到报应的,很严重很严重的报应。”
云棉托着下巴看着天边升起的弯弯的月牙,乖巧地点头:“好喔,观音菩萨不会放过他们的!”
系统:“……”
观音菩萨怎么没把你笨兮兮的小脑瓜给敲聪明呢?
迷信不可取啊我的崽!
云棉才不管那么多,心里的疑惑被系统叔叔安慰后,她就抱着光球坐在柴垛上摇头晃脑地晒月亮。
谢今安洗好后出来看到的就是小朋友躺在柴垛上看着月亮发呆的画面。
她愣了一下,心里一直压抑的愤怒反而被冲散了一些,走过来把快要睡着的小朋友叫醒,也学着爬上柴垛坐着,问身边茫茫然的小朋友:“棉棉在想什么?”
云棉摇摇头,软声说:“姐姐,不想什么喔,想太多会变得不开心的。”
系统叔叔说让她不想那就不想,云棉棉小朋友永远是最听劝的小孩。
云棉捧着脸弯眼笑:“所以我在陪妈妈呀~”
妈妈在里面,棉棉在外面,妈妈看不到月亮和星星,棉棉就帮妈妈再多看几眼。
小朋友歪头看向旁边的姐姐,软巴巴地问她:“姐姐,你们什么时候救我妈妈呀?我可以帮你们看住坏蛋,要偷偷救妈妈喔,不能被人发现了。”
下面院子里一直有人在不停往上看,谢今安是没有机会逃跑也没有机会到牛棚里再和云锦星沟通的,所以她听到小朋友的问题后,抬手揉揉她的脑袋,温声道:“棉棉别急,我已经找到人帮忙救你妈妈了,应该今天晚上我们就会行动。”
“……”
云棉欣喜中却带着几分沉默。
在安静中,她小声说:“可是姐姐,他们会不会伤害你呀?”
小朋友偷偷指着下面院子里乘凉的人,偏头凑在谢今安耳边软软地叮嘱:“姐姐,你要保护好自己哟,要是也变成我妈妈那样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救你了。”
谢今安听得心中一暖。
她早就发现这家人今天的各种异样了,下午无意间瞥了眼何桂枝手里红色的剪纸,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个剪纸打开后应该是个大红色的“囍”字。
当时她心中就沉甸甸的下坠,一直到晚上洗澡,心里把这个见鬼的游戏骂了一次又一次,偏偏口口声声说引导玩家的游戏系统总会在这种时候装死,这也就意味着如果她真的在这个关卡里遭受了什么,游戏是不会制止的。
这个结论让谢今安一整晚都燥郁至极,满心都只有同一个念头:弄死这些恶心的垃圾!
不过当她听到小朋友软乎乎地叮嘱她要保护好自己时,她原本坚硬的心防又无声塌陷了一小块,软成了一滩暖融融的水。
迎着小朋友忧虑的目光,谢今安笑着点头:“好,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棉棉也保护好自己,我们都不要别人来救。”
云棉认真地点头。
等谢今安走了,像一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旅人一样走向下面那座破旧的小院,云棉一回头又看到头发湿漉漉的何芳姐姐。
“姐姐,我帮你擦头发!”刚刚还在晒月亮的小朋友欢快地蹦下柴垛,跑到姐姐面前举着小手努力自荐:“我擦得可好了,一点都不会弄痛你的~”
系统叔叔说,她最多只能和姐姐在一起八天,八天一到,任务完成后,就要离开这里了。
云棉有点舍不得姐姐,但是系统叔叔又说那时候姐姐才能真正自由快乐,所以云棉只能抓紧这几天的时间,多陪姐姐在一起,这样等分开后,姐姐就不会把她给忘掉了。
云棉拿着帕子站在姐姐背后笨拙小心的帮她揉擦头发,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把她头发给揪痛了。
边擦头发,边把刚才和谢今安姐姐说过的话告诉何芳姐姐。
“那个姐姐说今天晚上会帮我救妈妈哟,姐姐,他们真的可以帮我救出妈妈吗?”小朋友的语气还是有点忧虑。
何芳沉默了一会,回答她:“不知道,你妈妈救出来后怎么办?”
云棉也不知道,但她总要救妈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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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轮弯月逐渐在夜空高悬,下面院子里的灯熄灭了,云棉却坐在漆黑的小屋里和姐姐一起安静等待着什么。
系统飞了出去,飞到下方的小院里,帮小朋友盯着看似睡着的某些人。
何桂枝端着一小盘檀香放在谢今安睡觉的门口处,慈祥地笑着对神色防备的女孩说:“闺女,我们这夜里蚊虫多得很,你皮肤嫩,我把蚊香放这,你好好睡个好觉。”
她有着大多数乡下人特有的质朴,看起来热情好客,处处行事妥帖,可能除了重男轻女这一点外,本质上来讲是个好人。
如果那盘檀香没有问题的话。
如果今晚这些异样和她无关的话。
如果牛棚里没有那个打断腿脚被当牲畜一样拴起来的云锦星的话。
谢今安冷眼看着这个老太太演戏,等她走了后,面无表情的将那柱燃烧的檀香给踩灭。
继而将门反锁,照旧用一杯水放在门口处。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在这种环境里,没有人可以睡着,她只能盯着上方的黑暗在脑海中不断思索这个关卡之后的难题要怎么度过,猜测何家鹏他们有没有顺利救出牛棚里的云锦星。
直到门口传来没有多加掩饰的脚步声。
谢今安握住被子里藏起的那把刀,刀刃在白天的时候被她细细打磨了一遍,绝对能够保证一刀见血。
她并不多么害怕,在她心里,就算一切都格外真实,游戏也依然是游戏。
更何况谢今安并不是将贞洁看得重逾生命的人,现实里她也有相应的生活,所以她在游戏里所有的反抗都源自对恶臭垃圾的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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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呐,这章有一丢丢短小,明天就多粗长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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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谢今安偏过头, 在黑暗中亲眼见到那个门把手被人从外面往下用力压低,门板一震,门外的人并没能推门而入。
谢今安的心脏也跟着一震。
极端的紧张和极端的集中精力后, 她似乎都能够听到门外男人满是恶意的低声咒骂。
她放缓了呼吸,听着脚步渐去渐远。
但她并没有能够松下一口气, 因为很快,一道黑影就如逃不开的鬼魅一般出现在窗口。
农村的窗户是腐朽的木架和劣质的玻璃组成。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扇窗户并没有插销。
只有用一坨纸折叠了卡进去将两扇窗户进行固定。
但现在, 当那抹黑影出现在窗口时,月光下ta伸出一只手臂, 轻而易举就将这扇破旧的窗户给推开。
屋外夜里的风倏而灌进来,谢今安闭上眼,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手里的刀被握紧了一次又一次。
那个高大的黑影从窗口爬了进来。
黏腻恶心的目光落在谢今安身上,她闭上眼,尽可能忽略那道目光带来的恶心作呕。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在脑海中幻想了一遍又一遍对方压过来时自己用刀捅进他身体的画面。
但……事情真的会如她所想的这么顺利吗?
而另一边, 事情也会如此顺利吗?
牛棚后面, 云棉和何芳看着三个人将不知道从那搬来的梯子架在屋檐上, 然后一人扶着梯子,另外两人一个接一个往牛棚的顶上爬。
何芳推了推傻乎乎的妹妹, 让她去牛棚里面陪着云锦星。
云棉一溜烟跑过去, 一进门就和那头牛撞上视线,硕大的牛眼睛一如既往吓了她一跳, 鼓着胆子摸摸牛头,小朋友很快挤到妈妈身边, 陪着妈妈一起仰头往上看。
下面响起了狗叫声, 似乎有人推门出来查看, 但云棉隐约听到何永弘吼狗的声音,还有何桂枝怒斥着狗不长眼色的话。
不知道主角姐姐怎么样了。
小朋友抿了抿嘴巴,想到系统叔叔在帮忙盯着,稍微安心了点,牵着妈妈的手仰头往头上看。
屋顶漆黑的瓦片被人小心翼翼地掀开。
月光从上方浅浅地倾泻下来,云棉能够感受到身边妈妈放缓的呼吸。
云棉忍不住趴过去亲亲妈妈的额头,在隐约的光线中伸手抱着她,想要用这样的拥抱给妈妈更多的陪伴和勇气。
瓦片一片接一片被掀开,趴在屋顶的人从缝隙间往下伸着手臂进行摸索,在横梁上摸到铁链后,试探着牵动。
铁链很沉很重,从上方一路空悬下来,直到锁住云锦星的手脚。
但上面固定的方式并不多么精妙,至少两个男性慢慢摸索着很快就能解开。
何家人之所以毫无顾忌将云锦星拴在这里,就是仗着她断了腿没有办法触碰上顶上的铁链。
不知道是不是被主人家吼骂了,一直叫嚷的大黄很快安静下来,村子里应声而叫的其它狗也逐渐没了声音,极致的安静中,云棉只能听到牛棚里大黄牛粗重的呼吸声和扇动耳朵驱赶蚊蝇的声音。
苏小潼推门进来,吱呀作响的门早在昨天就被云棉和何芳一起用软和的玉米壳垫住了,此时被推开再没有惊动谁,反而悄然寂静。
她掩上门,摸黑踮着脚挨着牛伸手去接上面丢下来的铁链。
沉重的铁链一根根被她接下来,又小心挽好放到云锦星脚边。
云棉试着抓起一根,特别特别沉。
直到四根铁链都被放下来,云锦星眼底聚拢的光终于亮了起来。
她抬手摸摸女儿的头,等苏小潼将最后一根铁链放到她身边的时候,伸手拽住对方的手腕。
苏小潼被她猝不及防的动作吓了一跳,所幸理智地没有叫喊出声,而是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尽可能低声问:“怎么了?”
“谢今安。”云锦星轻声说出之前听过的名字,对眼前这个女孩说:“她可能有危险,你们需要去救她。”
“……你怎么知道?”苏小潼愣住。
云锦星看着她,打量了好几秒,然后不答反问:“你是不是美术生?”
这是苏小潼拿到的身份卡!
她骤然一惊,下意识挣脱云锦星的手,往后仰了仰,谨慎问她:“你怎么知道?”
同样的一句话,她刚刚才问过。
这时候外面的人也进来了。
何家鹏和张宇挤进来后,整个牛棚都变得格外狭窄拥挤,连那头牛都不得不往墙面上贴了贴,给这些闯进来的两脚兽们让出空间。
于是云锦星又说出了张宇的身份卡信息。
张宇同样下意识问出苏小潼刚才的问题。
所有人都在等着云锦星回答。
云锦星也没有卖关子,像是想到了什么,短暂沉默后,对几人说:“六年前,也有你们这样一群人来到这个村子。”
她看向面前三人,最后目光落在惊疑的何家鹏身上:“我是来山区支教的老师,还有一对美术学院来写生的学生,我们的目的地并不是这里,而是另外一个村子,但在问路的时候被人带来了这里。”
“而你,就是那个帮忙带路的高中生。”
在她清冷到毫无情绪的目光注视下,何家鹏心慌地倒退了两步,不知道脚下是不是踩到了牛粪,脚后跟软趴趴地陷进去,何家鹏恶心得脸都白了。
“我、我……”他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所有组织语言的能力。
还好身边那几个人都知道他只是拿了这样一张身份卡,而不是真正的那个高中生,张宇拍拍他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而后对云锦星说:“我们没有恶意,现在先救你出去吧,出去后你记得答应过我们的事。”
白天答应好的,只要救出她,她就揭穿这个村子掩埋的真相。
只要真相到手,被系统判定通过,他们立马就能找通道下山,趁着夜色,说不定能够不惊动任何人就成功通关。
这时苏小潼突然扯了扯他衣袖,低声将刚才云锦星提示的谢今安有危险说了一遍。
“……”果然游戏是有危险节点触发的!
之前还想着走一步看一步,但现在同为玩家的谢今安突然遇险……救还是不救?
在进游戏前,他们互不认识,现在谢今安遇险,按理来说是该救的,可怎么说呢,死道友不死贫道,为了谢今安一个人,让剩下的玩家全都陷进危险当中,不得不和整个村子的人对上……怎么看怎么不划算。
张宇拧着眉有点抗拒。
云锦星抬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三个人脸上各自的表情。
这三个人,是会选择救,还是不救呢?
选择的结果会和六年前的那一天一模一样吗?
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何家鹏先开口说:“这个特殊npc就是那个小姐姐发现的,现在她遇到危险,我觉得……我们还是赶紧想办法救她吧。”
反正如果让他心安理得的通关,把这件事最大的功臣谢今安留在游戏里遭受折磨……何家鹏觉得自己做不到。
从小到大背了一遍又一遍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八荣八耻等等都不会允许他见死不救的。
最最可怕的是,就算是出去了,想起谢今安被留在游戏里……不会良心不安到每晚做噩梦吗?
何家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在安静中再次对两人说:“我要去救她,如果不是她找到了这里,我们可能连任务到底要怎么完成都不知道。”
而且既然云锦星说五人组的配置是六年前的配置,那和谢今安拥有同样身份信息的云锦星都没有死,谢今安没道理今晚就真的会死去。
只要能救,就不能轻易放弃吧。
“……”张宇和苏小潼沉默着。
过了半晌,苏小潼迟疑地说:“我、我也觉得要去救,那个小姐姐很聪明,我们之后要是遇到别的困境了,有她在会更轻松一点,而且如果我们不救她的话……”
那岂不是意味着谢今安之后也会变成这个叫云锦星的npc的模样?
被打断腿脚,生一个孩子,被当牲畜一样用铁链拴在牛棚里……
光是想一想这种画面,想一想谢今安这样精致聪颖的人会有变成这幅模样的那一天,苏小潼就很难说服自己不去救她。
至于之后会面临的危险……说实话,苏小潼觉得对于她而言,宁愿直接死掉,也好过看着女孩子经受那些恶心的非人的折磨。
“而且……他们是游戏的npc,可我们不是啊。”苏小潼低声说:“我做不到见死不救。”
三个玩家,两个都接连表态了,只剩下张宇一个人还在沉默。
于是在头顶破了的屋顶外倾泻进来的月光中,好多双眼睛齐齐看向唯一没有说话的张宇。
像是无形的压力。
张宇摸了摸鼻子,无奈道:“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可能一个人没骨气地逃跑吧。”
他看向云锦星,这次语气诚恳了很多,带着点为难:“您能说说当年您遇到了什么吗?这样的话……我们可能能够尽快想办法救出另一个同伴。”
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莽莽撞撞地一头冲出去救人吧?
在三人共同决定回去救人的时候,云锦星冷漠的目光中总算闪过一抹笑意,她轻轻点头:“可以。”
即使当年所经历的一切对于自己而言都是一场永远不会褪色的梦魇,但如果说出来能够更好帮到另外一个女孩的话,她愿意亲手撕破那层肮脏的记忆。
“妈妈……”只有云棉有点不安地用力抱紧她。
小朋友什么都不懂,但她能够察觉到妈妈的身体在轻轻颤抖。
妈妈在害怕,云棉能做的只有更用力地抱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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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主队赢啦!明天我们加更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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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当初的云锦星也只是一个大学刚刚毕业的应届生。
她是个孤儿, 但幸好一路成长中都会遇到一些能为她伸出援手的好人,从小到大所有的生活费大多来自于好心人的捐助。
因此还没有毕业,云锦星就已经决定好会先去做一段时间的支教, 为此她还特意考取了教师资格证。
但她的人生也因为这次支教戛然而止。
在得知她要来这里支教的时候,美术学院的朋友就联系上了她, 说他们最近也想出来到处走走,到山村里看看所谓的风土人情。
朋友两人是一对处于暧昧期的情侣。
三人结伴而行,来到这附近的城镇上时, 云锦星发现四周的环境越来越偏僻,心里已经有了许多忧虑, 打算找学校里的老师问问还有没有别的同学是到这边来支教的,她就可以稍微等一等,和对方一起走。
但云锦星还没有等到老师的回复, 和她一起来的那两人就不耐烦等下去了,其中的男生更是说她是不是想得太多,有被害妄想症。
女生也一直劝, 最后三人闹得不愉快时, 不得不找了个折中的办法, 再往目的地走一段,然后找人问问路, 顺便打探一下支教的地方的风土人情怎么样。
云锦星已经很小心很警惕了, 可事实上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她们遇到了何家村唯一的高中生何家鹏。
何家鹏告诉他们, 说距离支教的那个地方还有点远,但天黑了, 镇子上也没有什么安全的旅馆, 所以邀请他们去村里住一晚再走。
云锦星不太愿意, 可两个同伴本来就没有什么警惕心,又被何家鹏高中生的身份迷惑……
殊不知何家鹏就是何家村在外面的一条“暗线”。
何家鹏带着三人回到何家村,三人受到了村里人热情的欢迎。
村里人为他们安排了住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云锦星住进了何永弘家,那时候他们家里有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小的何家荣才两岁,穿着开裆裤在院子里跌跌撞撞地学走路,大的何芳也才三四岁,一家人看起来是整个村子里最“安全”的家庭。
所以云锦星斟酌着住进了他们家,并决定在第二天一早就尽快离开。
由于上山的路太难走,他们的行礼都还寄存在山下的小镇,打算第二天找到支教点后再回去拿。
可云锦星再也没能下山。
那一晚,她喝的水里面有迷药,这种在平常生活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东西,轻而易举将她所有的防备都夺走。
第二天醒过来后,她浑身都是痕迹,她知道自己在昏迷中一定被人侵害了。
求救短信发不出去,报警电话打不出去,这座大山深处实在是太穷太穷了,连个通信基站都没有,又或者有人特意将这里的信号全部屏蔽了。
自行求救失败,她没有大吵大闹,而是在另外两人找过来的时候,冷静地提出离开。
她要下山,无论带不带上行礼,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尽快离开这里。
离开这家人,这个村子,这个由一座座大山包围着的地方。
但另外两个人不满意,他们辛辛苦苦爬了半天山才上来,早上又去山巅欣赏了这里绝美的日出,村子里的人也热情好客,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能说走就走?
云锦星不得已将自己昨晚难以启齿的遭遇告诉他们,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做梦,还让朋友看了自己身上的痕迹。
之后每一个日日夜夜,云锦星都能想到那一天自己拉开衣领后,女生震惊的眼神,以及出去后那个男生隐约嫌恶的表情。
就好像自己是个什么脏东西一样,他们下意识距离自己远了好几步。
无论如何,幸好他们愿意离开了。
但事实上,进了这个村子后,去留就已经由不得他们了。
直到被村里人团团围住,另外两人才知道恐惧和害怕。
他们反过来帮着村民将自己制服,把自己送回何永弘家里关起来。
云锦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说服村里人暂时放过他们的,但她却被自己的同伴亲手送回了地狱。
她也得到了那份扭曲作呕的“仪式感”,听着何桂枝笑着说以后她就是两个孩子的妈时,云锦星就知道不可能求同为女性的对方放过自己了。
“今晚要和那个畜生同房,无论那个女孩再怎么防备,都是没用的。”
云锦星回忆起当年手段用尽的自己,眼眸幽深晦暗,一字一句间藏匿着世间最毒的恨意:“因为他不需要女方的配合,一张用迷药打湿的帕子就足够了。”
当年她也考虑过迷药的存在,所以将房门口的蚊香丢掉,将房门封死,窗户也被从里面死死抵住,可就算是这样……对方进来后,一张湿帕子往她脸上一盖,所有的挣扎就如同笑话一般消失殆尽。
说到这里,云锦星抬眼看脸色不太好的几人,提醒他们:“如果你们再去晚一点的话,说不定就来不及阻止了。”
“我们就这样去吗?”何家鹏拿不了主意,看向旁边的苏小潼和张宇。
苏小潼和张宇一时间脑袋里也没有什么好主意,可救人总不能全凭一腔热血吧?
于是三个人面面相觑,即使牛棚里没有太亮的光,也能看到彼此眼中那份相似的茫然。
……气氛一时间陷入焦灼尴尬的沉默。
云锦星:“……”
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当这三人最后都不约而同将目光看向自己的时候,云锦星还是忍不住无奈地闭眼。
她定了定心,尽可能平静地说:“如果你们三个真的是一伙的,那何家鹏自己赶紧回家,另外两个去救人,别把动静闹太大,随便找个借口去何家,先拖延时间阻止何永弘对那个女孩动手,然后把她喊醒,如果那家人要和你们翻脸,你们就抓住何永弘和他的儿子威胁何桂枝,她会暂时妥协的。”
一通话说完,云锦星看三个人还傻愣愣站着,无言片刻,还是提醒他们:“再不去就真的晚了。”
救人的方法已经说了,具体怎么实施还得他们自己随机应变,而谢今安能不能等到他们去救,就得看谢今安的命了。
一如她当年,明明早就想好了所有能够实施的退路,却因为那两个人的反水……落得个一败涂地。
六年后,同样的身份,不同的伙伴,不同的抉择,谢今安会不会拥有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命运?
有了救人的方法,三人都松了口气,更加不敢小看她。
苏小潼离开前看向她在黑暗中拖在稻草上毫无动静的双腿,犹豫问道:“……那你怎么办?”
云锦星下意识抱紧了怀里始终安静的小姑娘,轻声道:“你们不用管我,先把她救下来再说吧。”
等他们鱼贯离开后,云锦星低下头,这才借着月色发现怀里的小朋友不知不觉早已满脸泪水。
“哭什么?”她抬手小心地擦去这张小脸上湿漉漉的泪痕。
云棉瘪着嘴眼泪吧嗒地看着妈妈,被泪水浸透的目光中满是心疼。
“妈妈……”她忍不住埋头到妈妈怀里,闷闷地小声说:“妈妈不要难过,棉棉以后每一天都会好好保护妈妈的。”
妈妈讲过的每一句话,对于云棉而言,都是一根又一根扎到她身上的尖刺。
可是她没有办法回到好久好久以前,没有办法拦下那个被命运裹挟着走进这座大山的妈妈,也没有在妈妈遇到危险时,像前一天晚上那样想办法去救她。
妈妈每一个痛苦的难过的绝望的时候,云棉都没有在她身边。
这个认知让云棉感到难过,于是眼泪就不听话地流出来……
云锦星听着女儿带着哭腔的承诺,怔了怔,而后敛眉无声地笑了笑,伸手将默默掉眼泪的小朋友揽进怀里。
“我已经不难过了。”她用下巴轻轻抵着女儿的头顶,在燥热闷臭的牛棚里,承受着满身再难愈合的伤痛,温声对迟来五年的小朋友说:“见到棉棉的那一刻,我就在被你保护着了。”
可是这还不够……
云棉抱住妈妈,吸了吸鼻子,胡乱抹掉眼泪后,闷闷地说:“妈妈,对不起……”
云锦星轻声应着,没有问小姑娘为什么说对不起,也没有说什么没关系。
她这一生太多狼藉苦痛了,从出生到死亡,命运在她身上开尽了恶劣的玩笑。
这句对不起……或许不该小朋友说的,而该是操控命运的那只大手晚来的道歉。
但无论谁说,都没有关系了。
如果能够离开这里,云锦星知道自己断裂的双腿和满脸满身的伤痕足以让山外的社会给予自己更多苛刻的磋磨。
如果不能离开这里,自己也早就做好了死亡了准备,唯一放不下的,也只有怀里这个小朋友。
所以无论活着或是死亡,无论离开还是留下,云锦星唯一的执念都只是将云棉送出这一座座大山圈禁的范围。
除此之外,其它任何折磨、考验、玩笑……全都没有关系了。
她活在六年前的那一个个令人作呕的夜晚,活在被打断腿骨划破脸颊的那一天,活在每一个和牛作伴生而无望的日日夜夜。
除非当初所有伸手将她推进深渊的人都得到相等的报应,否则云锦星永远都不可能再从噩梦中清醒过来了。
系统匆匆忙忙从下面飞上来时,经历了一整个白天夜晚折腾的小朋友竟然就在牛棚里依偎着自己的妈妈熟睡了过去。
大概全世界只有妈妈的怀抱才是最安全温暖的,没有危机,没有痛苦,也能够包容所有的爱恨和眼泪。
系统停在牛背上看了母女几秒,倏而飞过去,一如往常地蹭蹭小朋友柔软的脸颊,把自己窝进她怀里,也跟着安静下来。
牛棚里一片安然。
外面却已经闹翻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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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在半夜嗷,老规矩,我先去吃个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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哓咲⊙▽⊙喵 37瓶;
瑾 20瓶;
23316219 12瓶;
夜雨 10瓶;
拐拐 5瓶;
星桠 2瓶;
鸂鶄、风樰沉瀛、雕雕子 1瓶;
第210章(捉虫)
当那道人影走近床边时, 谢今安已经做好了只要他以俯身就抽刀从被子里用力捅过去的准备。
但当自己真的感觉到有气息逐渐逼近时,胸腔中巨大嗡鸣的心跳声几乎震耳欲聋,她猛地睁开眼睛, 被子里攥紧刀柄的手也顺着提前预留的通道往外捅,但当眼睛睁开并适应黑暗真正看清眼前这一切的时候, 她手上的动作已经来不及加快了。
短暂迅速到不足一秒钟的时间,一张湿透的帕子被人伸手死死捂在了她的口鼻之上。
而她刚刚捅出去的那把刀,却只刺穿了身边的空气, 对方根本没有走到她预想的地方,而是在她手腕最难逆转的床头边, 正用足了力气,双手隔着那张帕子使劲按住她的口鼻。
短短两个呼吸,谢今安都来不及顺势刺出另外一刀, 身体就骤然失去了力气,浑身瘫软地陷入昏迷。
绝望意识中弥留的最后一声动静,是那把刀“哐啷”一声从床沿坠跌到地上。
她成了刀俎下被拍晕待宰的鱼。
殊不知何永弘同样后怕地往后退了一步, 看着地上那把被磨得格外锋利的刀, 再看看床上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女人, 重重地松了口气。
“妈的贱.货!还敢跟老子动刀,等会老子不把你****!”
狞声咒骂了一句, 偏头随口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男人仍旧气不过,那种庆幸和恼怒直冲大脑, 随即扬手高高地落下,一声清脆的巴掌重重甩在谢今安那张白皙精致的脸颊上。
月色下, 陷入昏厥毫无意识的谢今安左侧脸颊很快充血, 继而浮现出红肿的巴掌印, 男人力气太大,以至于有丝丝血痕在脸上慢慢出现。
但即使遭受了这样的殴打,谢今安也仍旧没能清醒过来。
何永弘站在床边欣赏了几秒她的脸,而后粗鲁地抬手将身上唯一的汗衫脱掉随手扔在地上,弯腰把盖在谢今安身上的被子猛地掀开后,就着急忙慌地脱自己和对方的裤子衣裳。
这时门外响起轻浅的敲门声,隔着门缝,何桂枝的声音传进来:“永弘,怎么样了?她倒下了吗?”
何永弘的好事被打断,不耐烦地粗声粗气应道:“倒了!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赶紧睡你的觉去!”
门外的人沉默了几秒,而后又一次隔着门缝窃声叮嘱他:“等会完了记得用绳子把她拴起来,别像上一个那样,万一跑脱了……”
对方还在一个劲絮絮叨叨地叮嘱,何永弘是在听得不耐烦,粗着嗓子怒声吼道:“老东西你到底滚不滚嘛?老子又不是傻子,晓得该咋做!”
即使门外的是生他养他的亲妈,何永弘也只是将对方当作这个家里伺候自己的一份子罢了,就和那两个便宜女儿一样,女人天生就是伺候男人的下等货,他从小就接受这样的认知,长大后又将同样的认知不断灌输给这个家里下一代唯一能传宗接代的儿子。
被他吼了,这一次,门外的人终于离开。
但不等何永弘有更多的动作,外面又响起了说话的声音,细听还能听到是前两天和谢今安一起进村的外乡人。
不知道他们大半夜的突然找上门干什么,当何桂枝来敲门小心翼翼问他能不能出来的时候,何永弘真恨不得捡起地上那把刀把门外这个成事不足的老东西给活活砍死!
“你他.妈把他们轰走不行吗?非要来打搅老子的好事!你****……”他愤怒地拉开门,看到何桂枝二话不说就是一顿咒骂。
那些污言秽语几乎不需要任何思考就能对着何桂枝脱口而出。
而何桂枝不但不生气,还弓着背唯唯诺诺地小声赔罪,和白日里用言语用棍子咒骂殴打两个孙女的狠毒模样截然相反。
骂骂咧咧间,何永弘随手捡起地上的裤子给自己套上,满脸愤怒地往外走。
在旁边堂屋里等了好几分钟的苏小潼和张宇,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走过,两人一想到谢今安可能已经遭了毒手,就都坐立不安起来。
但他们也不敢强闯,旁边柱子上拴着的那条大黄狗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张着狗嘴舌头掉出来老长一截,一边哈气一边对着他们滴口水……
两人毫不怀疑,一旦自己有任何异动,这家人一定会立马放狗咬人。
这可不是什么无害的宠物犬……
苏小潼尽可能往里坐了坐,一边忌惮警惕着大黄狗会不会挣脱链子猛地扑过来,一边伸着脖子朝何桂枝离开的方向张望。
就在两人低声商议着要不要出声大喊的时候,那个方向终于有黑影朝着堂屋的光亮处大步走过来。
张宇第一眼就观察对方的状态,而后对苏小潼无声地摇摇头。
苏小潼一直高高悬在心上的那颗石头总算猛地落地,就连紧绷的身体都跟着垮了下来。
然而现在还远远不到真正放松的时候。
果然,何永弘大咧咧走过来,问他们来家里干什么。
苏小潼嫌恶地撇开眼,张宇回答道:“是这样的,我们刚刚收到学校导员的消息,他说谢学姐的调岗申请通过了,让谢学姐尽快给回个电话,不然就要找家长沟通了。”
主打的就是一个胡说八道,但看着何永弘不以为意的模样,张宇咬了咬牙,又忍着心虚继续编:“主要是谢学姐的爸妈都是我们学校的教授,其中一个还是何家鹏的任课老师呢,这次还是何家鹏跟我们说要带我们到家乡看看,谢学姐才偷偷改了申请调到这边来的,谢叔叔和阿姨都还不知情……”
话说到这,苏小潼也知道现在不是凭个人喜好行事的时候,跟着接话道:
“谢叔叔可有名了,你们在网上搜一下就能搜到他任职的信息,他脾气还不好,要是他知道学姐偷偷跑到大山里来支教,肯定特别生气,说不定就带着人亲自来接她回去了。
所以我们才想着赶紧来找学姐,让她尽快给导员回个消息,千万不要惊动了叔叔阿姨,把事情闹大了我们回学校肯定会被骂的。”
一番话说得虽然不是滴水不漏,但用来暂时哄骗面前这个没有经受过多少文化教育,连初中都没有读过的男人,已经很是足够了。
特别是旁边的何桂枝神情也逐渐慌张起来,手忙脚乱间打翻了一杯水,水渍顺着桌角流到地上,一滴一滴的砸落声更像是在无形间催化着那种令人焦躁的气氛。
何永弘不太甘心就这么放过那么漂亮难得的女人,这要是花钱从王志勇那里买的话,说不定把两个女儿都卖了才能勉强足够。
但再不甘心……这两人说的话有鼻子有眼的,焦灼的神情看起来也不像是在撒谎,特别是还扯上了村子里唯一一个大学生何家鹏……
要是到时候联系不上谢今安,她家里人真的不远万里跑来何家山的话,他和村里人加起来,也没把握能够抹平一个大学教授的失踪死亡。
何永弘心里艰难纠结斟酌了半天,最后勉强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原来是这样,不过现在天也这么晚了,谢老师估计睡得正香呢……要不等明天早上吧?”
答应的话都到了嘴边,何永弘又想到了从谢今安手里掉到地上的刀和对方脸上鲜红的手指印,于是话风一转,准备先拖到明天早上再说。
这样至少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让他斟酌考量。
旁边何桂枝也连声帮着说话,把桌子上的水擦干净后,笑着劝两人赶紧回去休息,有事就等明天再说。
但这种救命的事情……苏小潼和张宇都不肯走,谁知道走了这家人会不会改变了主意,张宇比女性更清楚男人大多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更别说是没有受过太多教育的何永弘,万一一个冲动,谢今安怎么办?
救命救命,不到千钧一发的时刻,怎么能被称之为救命?
所以迟则生变,他们今晚哪怕冒着暴露的危险,也要把人给救出去。
张宇张口就准备拒绝,但苏小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用手肘轻轻捅了他一下,等他疑惑闭嘴后,笑着对何桂枝说:“婶婶,我们导员催得急,最多只能等到明天早上六七点就要提交了,是电脑提交,人不能跟电脑较劲啊对不对?”
“您看要不这样吧,我今晚就打扰你们了,在您家和谢学姐一起住一晚上,明天早上五六点我也就不用从村头跑过来耽误时间,直接跟谢学姐把事情说清楚让她给导员回个电话,这事我必须亲自跟她说了才放心,毕竟这调岗也算是我们这些大学生的人生大事了……”
她有点抱歉地对着何桂枝双手合十:“拜托您了,我也可以不睡觉,就坐在这等学姐睡醒也没关系,你们不用管我。”
反正无论如何,她是必须要留下的。
何桂枝看向自己的儿子。
何永弘黏腻打量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毫不掩饰地落在苏小潼身上,装作犹豫了好一会后,这才爽快道:“可以,你就住我们家吧。”
何家也没有别的多余的屋子,等张宇忧心忡忡地离开后,何桂枝笑着推开谢今安的房门,在一片漆黑中抱歉道:“姑娘,实在对不住,屋子里灯坏了还没来得及修,床就在那,你起夜的时候小心点,别磕着绊着了。”
等苏小潼摸索着上床后,她又借口去关窗,顺势就将地上掉落的衣服和刀捡起来带走。
等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苏小潼紧绷的神经猛地松懈下来,她试着推了推旁边的谢今安,对方果然没有任何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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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18000营养液加更。
***这个符号是我手动屏蔽的喔,因为想要打出来的真实的咒骂实在是太肮脏难听了,所以选择用*来替换过去,可能这样看起来会稍微舒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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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这一夜就这样在不安惊惧中度过, 等窗外的天光逐渐将屋内照亮,身边昏睡整晚的人总算有了些许动静,她皱紧眉心闷声吸气, 好半晌才捂着头慢慢睁开眼睛。
苏小潼昏昏欲睡又不敢真的睡下,一晚上都在和困意做斗争, 现在总算是等到了谢今安醒来,她慌忙坐起来,把捂着头满脸痛苦难受的女孩子从床上扶起来。
“小姐姐你醒了吗?是不是还很难受?”
一边问, 一边捡起被子上凌乱的衣服,小心将谢今安的身体拢了进去。
谢今安抬眼就望进对方满是关切的双眼中, 她昨晚断掉的思绪也重新回笼,缓了一口气后,昨晚昏厥前的记忆一一回笼, 也终于察觉到脸上被扯动的疼痛。
她抬手下意识要去碰,却被苏小潼伸手拦住。
“先别碰,都肿起来了。”苏小潼微微皱眉, 也是这个时候才看清谢今安脸上的伤, 轻声说:“等会找个鸡蛋煮熟了剥壳往脸上滚滚, 那个能消肿。”
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将衣服给谢今安穿好, 防备地看了眼门口, 不确定门外有没有人偷听,尽量低声的迅速简洁的将昨晚发生的事情都对谢今安讲了一遍, 而后忧虑道:“我们最好今天就能摆脱这个村子离开游戏,迟则生变。”
迟则生变, 这四个字将几个玩家目前紧迫的现状诠释得淋漓尽致。
谢今安勉强从昨夜的惊变中回过神, 纤细却有力的手指紧紧拢住自己的已经被扣紧的衣服, 眼底有焦急,更多却是沉郁阴冷的杀意。
这只是一个游戏而已。
她仍旧试图这样说服自己,但从进入游戏后经历的一桩桩一件件,旁人的经历言语,自己的危机险境,玩家的搭救算计……全都在告诉她,不要再天真下去了。
这只是一个游戏而已,这样的话已经很难说服她对自己的遭遇无动于衷维系冷静了。
“我要毁了这里。”她轻声说。
“什么?!”苏小潼愕然地看向垂着头侧脸精致美好的女生,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紧张导致了幻听。
但对方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眸清亮坚定:“我要毁了这里,断绝以后还有类似我们一样的玩家,再陷进这个难以爬出去的深渊。”
谢今安并不是什么无私伟大的性格,但她不会忽略别人给予的好意,这个游戏是要命的,昨晚三人就可以得到这里的真相然后趁夜离开,或者稍微良心一点,等天亮后和自己一起离开,但他们都没有那么做。
他们不光留下来了,还想尽办法救自己,眼前原本毫无交情的苏小潼也才二十岁左右,一直是几人中最胆小害怕的性格,昨晚却能为了救自己,鼓起勇气冒险独自留下来,只为了保护她不受何永弘的侵害。
思及此,谢今安拢住衣襟,手指微微用力。
她不敢想象他们如果没有来相救,自己会遭遇什么,但既然危机暂时渡过,再想那些也没有意义,最重要的是,她看着苏小潼惊愕睁大的眼瞳,思索这次游戏结束后,还会不会有别的玩家进入这里,遇到这一切?
心中有疑惑,谢今安毫不犹豫向游戏系统进行询问,得到了令她毫不意外的回答:会,除非这个新手关卡被彻底销毁,否则往后还会有越来越多的玩家鱼贯而入,还会有越来越多的女性经历她所经历的一切。
“那我就毁了它。”谢今安轻声说着,一字一句中却浸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狠戾。
苏小潼在最初的惊愕后,听到谢今安说出的游戏系统的回答,也隐忍着愤怒,红着眼眶沉声应道:“我跟你一起,这个什么见鬼的新手关卡,在我们之后,最好永远也别再出现了!”
同为女性,哪怕谢今安什么都不说,光是看着她脸上红肿的巴掌印,苏小潼都能感受到对方昨晚的惊怒惶恐和情况的危急。
谢今安这次能被救都已经是他们绞尽脑汁豁出去达成的目的,之后会面临的危机更会接踵而至……苏小潼不敢想象以后进入游戏的其他女孩要是遇到了这种情况会有多绝望。
光是想一想,都会心疼地呼吸发紧喉间闷痛。
如果这一次真的能有办法将这个关卡给彻底销毁,那以后被游戏坑进来的玩家,特别是女孩子们,无论结局如何……至少可以少经历一次无望的绝境。
两个女孩子还算安然无恙的从何家走出来了。
即使身后那些目光如毒蛇如尖刺,但站在新生的朝阳下,两人和远处早早就过来等着的同伴对上视线,都从彼此面上看出几分逃过一劫的后怕。
但昨晚的行为终究是打草惊蛇了,他们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可以在村里山前山后自由活动,反而不论去哪里,都仿佛被人用阴恻恻的目光无声窥视着,这让他们每个人都将警惕心提到了最高,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几人聚在王志勇家里,村里的人还不知道王志勇已经被拴起来堵着嘴绑着手脚塞进水缸里,只以为他又像以前那样下山找寻合适的“货物”去了。
“最保险的是,我们在今天离开这里,越晚越容易出意外。”张宇坐在和村子格外不搭的柔软沙发上,看向另外三人,想听听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
何家鹏皱眉说:“不知道我是不是没有维持好人设,今天家里看我的目光有点不对劲,我也倾向于赶紧离开。”
“问题是我们怎么离开?现在是大白天,光天化日的,村子里那么多人盯着我们,还有那么多条狗,我们想逃出去简直难如登天。”
苏小潼说完,看向谢今安,声音微微压低:“而且,我们有没有可能毁了这里?这个关卡实在是太挑战人性了,那些人一个个全都该死,我一想到他们还能继续在游戏里玩.弄玩家作威作福,我就恨不得一把火把这个鬼地方给烧成灰烬!”
两个男生其实并没有遭受到太多的险境,相反,他们可能是玩家里活得很好的一方,但……接受过正常教育有正常道德认知的人,无论男女,都会有基本的同理心。
昨晚谢今安的危机给他们敲响了警钟。
他们不觉得自己不是女生,就会被放过。
整整七天呢,这才第三天,谁知道后面还有什么见鬼的折磨等着他们?
因此两人稍微斟酌后,都对苏小潼的话表示了赞同,何家鹏推了推眼镜:“虽然冒险,但可以试一试,不过前提还是要保证自身安危吧,我们现在最好先想好退路再冒险。”
盲目冲动要不得。
谢今安微微颔首:“没错,所以现在就需要你出面了,你的身份更容易在村里活动,你去找棉棉和她妈妈,先从他们那里得到完整的真相,这样我们至少是拿到了这个关卡通关的钥匙。”
何家鹏:“……”
说到最后,唯一需要冒险的小丑竟然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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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何家的气氛格外安静诡异。
原因也很简单,何家的“顶梁柱”何永弘一早就在发脾气,全家人包括命根子何家荣都被他骂了。
吃完饭,何永弘目光阴沉沉地走进厨房,看着缩在灶台后面捧着碗吃饭的两姐妹不说话。
小孩子对人的情绪最为敏锐,更别说是常年生活在这种压抑环境中随时看人脸色长大的何芳。
在何永弘看过来的一瞬间,何芳就下意识站了起来,将同样提起警惕的云棉挡在身后,声音微抖:“爸、爸爸……”
何永弘森然地盯着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女儿,倏而大步朝她们走近。
何桂枝原本是捡了桌上的碗来厨房,见到这一幕瑟缩了一瞬,又拿着碗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爸爸……你要找什么?”何芳心里怕得发抖,却不得不开口,边问,边因为对方的靠近,带着妹妹不停往后退。
“哪个让你喊我爸爸的?”男人面沉如水,低头看着两个女孩,伸手毫不手软地扯住何芳的头发,在她惊恐的痛呼声里用力拉扯着她的头皮逼迫她不得不顺着力道痛苦地后仰。
“你们两个小杂种,天天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老子辛辛苦苦供你们吃穿,你们还不听话,老子早就怀疑你们是不是别人的种,妈的……”
云棉被他突然的发难吓了一跳,而后在那些肮脏恶劣的咒骂声中迅速回神。
姐姐何芳已经被何家弘拽着头发跪倒在了地上,眼看着对方松开手抬脚就要朝何芳的身体踹过去,云棉蓄足了力气,用脑袋猛地朝他腰间撞了过去。
云棉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而何永弘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也被撞了个踉跄,闷哼着捂住生疼的腹部倒退了两步,弓着背试图缓和腹部的疼痛。
趁着这一点点短暂的时间,云棉拽起地上愣神的何芳就往外跑。
边跑,边把随手能碰到的东西全部往后砸,随着厨房里一阵叮叮哐哐的声音响起,男人愤怒至极的咒骂也传了出来。
云棉随手把捞到的还没熄灭的柴火棍朝他砸过去。
然后在对方躲避不及的痛呼声中拉着姐姐就往后山跑。
温热的风灌进肺腑里,一时间除了两人仓惶急促的呼吸,后面所有的咒骂狗叫声全都被抛远。
何永弘放声大骂说要是找到她们了一定要把她们给弄死。
云棉磨着牙牵着姐姐跑得更快了。
路过姐妹两个睡觉的小黑屋和牛棚,她拉住似乎想躲进去的姐姐,拽着她继续埋头往山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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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应该就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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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捉虫)
阳光正盛, 两个小孩的影子在奔跑间被斑驳摇晃的光影不断分割拉拽,直到她们喘着气停在一颗树后。
云棉大口呼出胸腔里的气息,抹掉额头上的汗水后, 一屁股坐在了山坡上。
何芳也跟着坐下,原本惨白的脸色因为快速的奔跑而充血, 看起来倒比以往更健康了些。
等喘匀了气,她看向旁边已经鼓着脸在生气的小朋友,抿了抿唇, 对她说:“棉棉,刚才你不该拉着我跑的……”
跑得了一时, 跑不了一世,回去后肯定要面临更痛苦的鞭打折磨。
她们两个身上的淤青和鞭痕从小到现在就没有减少过,和何家鹏白白胖胖的模样呈现出严重极端的反差。
云棉转身抱住她, 而后伸手摸摸她的头发,眼中满是心疼:“姐姐,还疼不疼呀?那个坏蛋是不是把你头发都扯断了?”
她的动作很轻很轻, 还趴过去轻轻吹气, 想要替何芳减弱些疼痛。
平时被压到一缕头发都好疼好疼, 那个大坏蛋竟然一下子扯住姐姐那么多的头发,还那么用力, 那一瞬间云棉简直要被那个画面给气炸开了。
“……已经不疼了。”何芳不太适应地偏过头。
刚刚说云棉不该拉她跑走的话题就这样被轻而易举揭过了。
但云棉不是会忽视别人情绪的小朋友, 她能够看出也能够感觉到姐姐此时的害怕,毕竟姐姐一直在强忍着眼泪, 嘴巴都被咬出深深的牙印了,眼泪却还是不会那么听话的躲回去。
云棉重新抱抱姐姐, 一点点轻轻帮她擦掉眼泪后, 软声安慰:“姐姐不要怕喔, 我们不回去了,我们很快离开这里,你跟我和妈妈一起走好不好呀?”
“……”何芳闻言愣愣地看着她。
过了好半晌,才恍惚着问她:“……离开?”
离开这里?不回去了??
“对呀,妈妈很厉害的,她一定会保护好我们,我也会好好保护妈妈和姐姐的。”云棉对自己和妈妈永远充满信心。
何芳却没有说话,她似乎很懵,目光直愣愣的看着空气没什么反应。
云棉歪头看她,发现她没有别的动静后,就乖乖坐在她身边,用手心托着小脸,耐心等待着什么。
系统从她肩膀上飞起来,贴贴小朋友温热的额头,径直飞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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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鹏不知道去了哪里,回来后从王志勇家里床底下的暗格里翻找出某个东西,然后在几人期颐的目光中带着它回了自己家。
系统飞过来时,正好撞上何家鹏满脸欢喜地把手机展现给他的爸爸爷爷看。
“教授说了,要是我愿意申请的话,下个月回了学校就能直接进实验室做研究了!那可是一个特别重要的实验……”
何家鹏眉飞色舞地给家里人讲述自己即将更进一步的学业进程有多么重要多么光宗耀祖,听得原本不在意也根本不懂太多的两人喜不自胜,捧着那张被苏小潼临时P出来的短信,乐得直夸他有出息。
系统蹲在破旧的窗柩上,看着何家鹏在最关键的时候发挥出大学生百分之两百的高超演技。
“爹,爷爷,一旦进了这个实验室,我以后就是吃国家饭的人了,只是这个申请要花好多钱……”
何家鹏说到这里,在那两人逐渐皱紧眉头的神色中,同样惆怅地叹了口气:
“我们家这些年供我读书都已经花了那么多钱了,我再读下去是不是负担太大了?虽然进了实验室就能陆陆续续拿到很多补贴,但这一步要是走不出去的话……要不我还是老老实实读书打工吧,你们这么多年已经够辛苦了……”
一番唱念做打,按照npc云锦星给出的话术各种修修补补,把前途和钱途作为诱惑,又是一番孝心攻势,一整套下来,两个本来就没什么见识的人直接被忽悠瘸了。
自家娃子只差这一步就能端上金饭碗,他们这么多年辛苦不就为了这一天?前面九十九步都走了,这一步不走的话,他们死了下地狱都会被列祖列宗再活活打死上百回都不够!
因此只是短暂的斟酌后,老人率先发话:“这个什么申请,你赶紧填了给你老师发过去,别耽误了机会。”
何家鹏故作犹豫:“可是申请费……”
“我们来想办法。”何家鹏的爸爸说:“只要你能读,就算砸锅卖铁我们也供你读下去,钱不够我们就找村里人凑一凑,大概要多少钱?我们心里有数了就把你二爷他们请过来说说话喝喝酒,这事也就能给你办了。”
都是同一个村子的,还是同一个姓,这么多年下来彼此都一起做了那么多的恶事,大家是牢牢绑在同一条船上的人,一个有难了,另外的怎么也得帮衬几分。
何家鹏一边在心里咧嘴惊叹云锦星这个npc的办法是在直直往这些人的弱点上戳,一边乖乖把需要的钱数告诉他们,然后张罗着去找村里的大家来家里吃饭喝酒慢慢商量。
或许除了借钱以外,更多的还是炫耀,毕竟何家鹏可是村子里唯一一个走出去的大学生,简直就是穷乡僻壤山窝窝里飞出去的金凤凰,他的身份卡在这方面实在是太便捷了。
唯一的大学生学习又将更进一步,却少了一点钱,这种事在这个只有不到十户人的小村子里就已经是顶天的大事了。
因此几乎是这边刚一张口,满村人就都完完整整聚集到了家里来。
家里没个女人帮衬,但那些跟着男人来的女人们都沉默自觉地走入厨房帮忙做了一顿还算丰盛的饭菜。
何桂枝也在里面,她们边做饭,边低声讨论着自家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自己的儿子孙子什么时候有出息攒钱买个漂亮好生养的媳妇,自己的孙女如何讨人嫌不听话等等……
作为村子里暂居的客人,谢今安等人自然也被邀请了。
不过这个村子里的男女界限实在是太分明了,男人全在外面说笑吃酒商量正事,几个女人却都在厨房挤着忙碌。
何家鹏进来看饭菜进度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苏小潼挡在水缸前,谢今安在她身后面不改色动作极快的将那包迷药倒进去。
而后用葫芦做的水瓢假装往锅里舀水,实际上搅和散了,让超大剂量的迷药顺利迅速融合进每一滴水中。
迷药原本是有一定味道的,但厨房里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炒菜的浓郁油香,村里又习惯用重油重盐,因此直到用缸里水做出的饭菜成功被吃进肚子里,都没有任何人发现不对劲。
看着倒了一地的村民,何家鹏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嘀咕道:“那个npc是不是个bug呀?她怎么知道王志勇家里床底下有这玩意?”
“因为放弃她的那两个人也没有逃出去。”谢今安眼眸微暗,轻声说:“你们之前不是猜测男生会遇到什么吗?男生会被王志勇卖掉器官,你们身上哪怕薄薄的一片眼角膜都能被卖出高价,这里只是王志勇的一个供货点而已。”
她所说的“王志勇”,自然不是被关进水缸的那一个,而是六年前真正的那个王志勇。
“别小瞧了那个npc。”谢今安瞥了眼茫然的三人,提醒道:“她光给我们说了她被抛弃的故事,却没告诉我们另外两个人的下落,而六年过去,三个人里只有她一个活着,你们真以为她是一个被囚禁六年只为了给我们提供剧情真相的npc吗?”
张宇思索了一下她这番话,而后倒吸一口凉气:“所以那两个人早就死了,而且极有可能和她有关,至少其中有她的身影,不然她怎么会知道王志勇还兼职贩卖人体器官?而且还知道王志勇藏迷药的地方……”
说到最后,几人心里齐齐闪过一个大写的“卧槽”。
早上何家鹏去找云锦星,但还没到何家的牛棚,就在后面的山坳里被骑着牛的云锦星给拦住了。
对方身上还拴着沉重的铁链,对方的脸上还是面如厉鬼的道道伤疤,但随着她将这座村子掩埋的罪恶真相一一揭露后,何家鹏脑子里除了对这个村子的愤怒厌恶,就只剩下对这个npc的同情和怜悯。
太惨了,太苦了。
被欺骗,被抛弃,被折磨,被侮辱,被囚禁……
回来后对其他玩家讲述真相的时候,他就不由自主带上了很多自我的主观情绪。
于是几个玩家特别是苏小潼听得眼泪汪汪,一边心疼一边骂村子里的人都是一群畜生。
但现在被谢今安提醒,他们才察觉到这份真相里似乎还掩藏着别的东西。
按照云锦星的讲述,她全程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被欺骗,被背叛,被抛弃,每一个环节一环扣一环造就了她的惨剧。
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没错,但她没说欺骗她的人怎么样了,背叛她的人又怎么样了。
她说后山埋的全都是死去的女人和新生的女婴,讲述里她全程被囚禁看守,是怎么发现这些的?那时候她可没有他们这么多玩家通力合作。
她说王志勇常年进行人口.贩卖,不仅将外面的女孩绑来附近村子里售卖,还会帮村民们卖出他们的“货物”,其中女孩大多转手卖到其它村子,男性则被当做容器进行器官贩卖。
她还说王志勇家里床下藏着暗格,里面应该常年备着足量的迷药……
这些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些他们探索了两三天都没有探索到的线索,为什么她一个被囚禁了五六年的人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所以别小瞧她,也别招惹她。”谢今安再次提醒,而后将目光转向这些昏厥的村民,冷笑道:“之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也该反过来让他们尝尝变成待宰鱼肉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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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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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酱老婆、恩恩呐 40瓶;
Adversary 20瓶;
等文…… 5瓶;
灵琴玖!、鸂鶄 1瓶;
第213章
抛开云锦星的经历不提, 至少面前这些倒了一地的全都是真真实实披着人皮的畜生。
想到自己这短短三天里所经历的一切,谢今安看向他们的眼神愈发冷漠,宛如看着一堆死人烂肉。
“找个绳子把他们都先绑起来。”她抬手指着屋檐下的两根支梁柱说道:“绑到那儿去, 打死结,然后留一个人在这看着, 我们去其他人家里再找找有没有漏网之鱼。”
“我留下来吧。”张宇斟酌了一下说道。
如果留何家鹏的话,何家鹏的身份卡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他虽然选择了立场, 但谁也不保证游戏会不会再出什么幺蛾子。
可如果换两个女孩子留在这里,这些人清醒过来口中的咒骂声肯定没什么好话, 就算堵了嘴,万一有一两个挣脱了,女孩子体力不好应对起来也艰难危险。
他将自己的考虑说了, 谢今安三人都没有异议,叮嘱他注意安全后,三人各自找到顺手的武器, 相携去村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里搜寻会不会有“漏网之鱼”。
这个答案当然是笃定的。
到场的仅仅只有成年人, 而他们各自家里或许还有老人、小孩、女人。
对于这些人, 无论无辜或不无辜,无论年龄大小, 三人为了防止意外发生, 全都统一用迷药给他们放倒,然后绑在他们自家的柱子上。
就这样一路搜查, 等来到何永弘家里的时候,八岁的何家荣尚且不知道村子里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 见到谢今安进来, 还一反之前小心腼腆的态度, 直言说自己肚子饿了,让谢今安给他煮饭吃。
谢今安站在门口,逆着光看着这个家里小辈中唯一享有所有宠爱的“独苗苗”,再一想到云棉和何芳两个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小姑娘,三者之间的外貌差距大到让人完全不愿意相信这竟然是同一个家庭养大的孩子。
“你发什么呆?没听到我说我饿了吗?”胖乎乎的何家荣皱着同样白胖的包子脸,有点生气的抱怨:“你快去给我做饭,我肚子好饿,奶奶怎么还没回来……”
谢今安冷眼看着他,好半晌,才轻笑着问他:“小家伙,你多大的脸敢这么指使我?”
何家荣觉得她有些奇怪,但被宠惯了的小孩对那些隐藏的恶意没有太敏锐的感知,闻言只是皱着脸说出自己常说的威胁:“你快去给我做饭,不然等奶奶回来,我就跟她说你想饿死我,我奶奶和爸爸一定会打死你的!”
谢今安眼眸中的笑意随着他的话音一起消失殆尽。
“跟他废什么话?”何家鹏厌恶地皱了皱眉:“这种小孩从根子里就坏透了,就算表面上再怎么老实听话,骨子里也都是一脉相承的自私自利。”
如果不是游戏将时间定格在这个节点上,在正常世界里长大的何家荣,百分之九十的几率,已经成为了另一个何永弘,父子两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从小就享受着整个家里所有的资源倾斜,吸着女孩的血长大,你都已经八岁了,你姐姐也并不比你大多少,棉棉更是比你小了三四岁……”
谢今安走进面前强撑着睁大眼睛却又预感到不安步步后退的何家荣面前,轻声冷淡道:“你从始至终没有哪怕半分的愧疚,理直气壮享受着她们的付出,甚至早就知道你将来学习结婚的钱,都是靠卖掉你的姐姐妹妹们得来,对吗?”
“……”随着她的陈述,何家荣的眼瞳越来越紧缩,直到退无可退,也没能说出为自己辩解的话,反而眼睛一闭,一屁股摔坐在地上,蹬着短胖的腿嚎啕大哭起来。
谢今安沉下眉眼,将手里濡湿的帕子和昨晚何永弘蒙住自己口鼻时一样,伸手利落地覆盖住何家荣的口鼻。
哭声到一半戛然而止。
苏小潼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小胖墩人事不省的摔倒在地上,即便性格温和如她,也有些讽刺地扯了扯唇角。
这个村子里,从里到外,全都坏透到了骨子里。
他们每一寸骨血,都浸着无辜女孩的鲜血。
他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埋葬着无数腐朽溃烂的尸体。
何家鹏将何家荣绑在柱子上后,看了眼这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家,陪着谢今安转身离开。
“不知道那两个孩子怎么样了。”苏小潼在回去的路上无声叹息。
他们一路找过来,只有这家里还剩了两个女孩,其它家庭要么没有孩子,要么都是男孩,但之前据他们的了解,这个村子里是有女孩的,至少何芳曾经还有几个一起玩的玩伴都是女孩。
只是在日复一日的时间里,那些鲜活的生命,都在这座村子里一一消弭不见了。
“她们和那个npc在一起。”何家鹏说道:“也许现在已经离开这里了。”
毕竟在他们得到这个山村掩埋的真相后,这个村子被游戏包裹的那层逃离不掉的结界就消失了,不光玩家能够离开,村子里的npc,好像也可以顺利走出这里了。
“……不,她们没走。”谢今安说完,拉着苏小潼一起驻足。
何家鹏一愣,跟着两人的视线看过去。
不远处的那些柱子上绑满了人,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此时正在拼命扭动挣扎着想要挣脱绳索的束缚。
但让三人驻足的,并非是挣扎求活的他们,而是站在他们面前的四人。
张宇,何芳,云棉,以及骑在黄牛背上的云锦星。
“我们过去看看。”谢今安加快了脚步。
三人来到他们身边,警惕的目光齐齐看向牛背上的云锦星。
“你要干什么?”谢今安微微拧眉。
云锦星偏头看她。
阳光下,女人的脸上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伤疤形如厉鬼,令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蠕动的伤口和早已凝固的血痕。
“你们准备怎么处理他们?”云锦星询问他们。
“烧了这个村子。”苏小潼先开口。
张宇点头赞同:“这个村子就不该存在。”
何家鹏举起好像已经恢复信号的手机,犹豫道:“要不报警吧?警方肯定会处理他们的。”
谢今安冷声道:“不行,这些人必须死!”
云锦星眼眸微敛,温声道:“没错,他们必须死,全村上下,所有会喘气的,都得死。”
人,猪,狗,牛,鸡鸭……
迎着四人愕然的目光,谢今安没有掩饰自己原本深藏的恨意,拍拍黄牛的脊背,让它往前走了两步后,直直走到何家弘面前。
何家弘早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珠子就惊得突出来了,此时被她这么慢悠悠地靠近,他的□□早就湿淋淋的淌下不知名黄色腥臭的液体,满脸惊恐地朝着云锦星拼命摇头,塞着破布的嘴里惊恐地支吾着,浑身上下写满了惊惧。
云锦星在牛背上微微俯身,安静仔细地打量了他半晌,却没有对他动手,而是偏头喊来始终沉默的何芳。
“想亲手为自己和你妈妈报仇吗?”她这样问道,语气温和,不带任何引诱的意味。
何芳捏紧拳头,通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何家弘,在面对自己这位爸爸时,女孩脸上眼里没有任何濡慕亲近,反而满是翻腾的怨恨与快意。
“你想放了他吗?”云锦星温声询问。
在何家弘眼露惊喜的那一瞬间,何芳毫不犹豫地大声反驳:“不!我不想!!”
在看到男人面色怨毒的恨意时,何芳不仅不像早上那样畏惧躲避,反而盯着他的双眼,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重申道:“不能放了他,他也不是我爸爸。”
“那你想怎么对待他呢?”云锦星又问她。
想怎么对待他?
何芳被问得愣神,原本满是恨意的双眼盯着何家弘和他旁边的何桂枝时,竟然有些许的放空。
自己是怎么被他们对待的呢?
从小每天都在挨打挨骂,身上的伤永远没有好过,手臂大腿全是被棍子鞭打出来的痕迹,一层叠一层,一次又一次。
从小就被告知把自己卖了也比不过弟弟一根手指头,从小就在无尽的打骂中笨拙地学习该如何干活和照顾小孩,稍微有一点不对就会被棍棒加身,被骂野.种,杂.种,狗娘生的……
从小就没有人掩饰过,自己还活着,是因为弟弟上学需要人照顾,是因为弟弟以后的学费或是别的要钱的时候,就需要把自己这个不值钱的便宜货下等人给卖掉换钱。
他们从来没有遮掩过自己只是一个换钱的货物这种事,自己并不是那个家里的一份子,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转手的物件。
阳光有点晃眼,何芳从恍惚中回过神后,看着眼前从前高高在上被自己畏惧不已的两个人,张嘴轻轻地说:“我想……打断他们的手脚,把他们像狗一样拴在门外。”
她话音刚落,一直乖乖听着的云棉小朋友就已经在转着圈圈积极给她找打人贼疼的武器了。
看着妹妹忙忙碌碌的小身影,何芳咬了咬干裂的嘴唇,又有些犹豫地换了想法:“还是算了……”
妹妹以后还要上学读书,而且棉棉很聪明,一定读书一定比何家荣更有出息。
而这些人,一个都不该再出现在妹妹美好的未来里。
想到此,何芳仰头对耐心等她做决定的云锦星说:“你带着妹妹快点离开吧,不要再回来了。”
“姐姐,我们一起走。”云棉举着一根棍子跑过来塞到她手里,跃跃欲试地说:“你快报仇,不然没时间啦~”
系统叔叔说游戏在结算了,这些玩家马上就要离开了,只剩十分钟时间,再犹豫下去,坏蛋们岂不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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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宝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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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何芳也不懂妹妹为什么说要没有时间了, 但这句话的的确确给她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紧迫感。
她下意识接过云棉递过来的棍子,至少有她手臂那么粗,不长, 正好可以被她用两只手紧紧握住。
“姐姐,快打坏蛋!”云棉小朋友揪着牛耳朵欢快怂恿, 眼睛弯成月牙,看起来一点都不凶残。
但接下来所有人都颠覆了这样离谱的幻觉感官。
“姐姐打他脑袋!”
“姐姐打他肚子!”
“姐姐他还瞪你,快打他眼睛!!”
“姐姐快跑呀, 他好不要脸,竟然尿裤子了, 姐姐你快站远一点再打他!”
“姐姐你手是不是累啦?我帮你拿棍子,你快去扯他头发揪他耳朵!”
云棉每说一句,何芳就会高高扬起棍子, 毫不犹豫地照着云棉指出的地方用力砸下去。
紧跟着就是何永弘被闷在嘴里一声接一声隐痛的哀嚎。
可能是小朋友欢快的声音太招人恨了,以至于何永弘原本对何芳怨毒的眼神,到了最后竟然全数落在了云棉的身上。
那快要把眼珠子瞪得凸出来的模样, 充分展现了对方恨不得把云棉剥皮拆骨千刀万剐的怨恨。
然而被瞪的小朋友不仅不害怕, 还超凶地瞪回去, 顺便鼓着脸告状:“姐姐,这个坏蛋还特别凶地瞪我!”
何永弘:“!!!”
下一秒, 头皮传来的痛感更加剧烈, 一声崩溃的闷哼从他滚动的喉咙里溢.出,又因为被破布堵住嘴, 不得不再次自己将痛呼声尽数咽下去。
云棉叉腰抬下巴,把仗势欺人的小模样做得足足的, 也把仇恨拉得稳稳的, 一点都没偏移。
老黄牛甩甩脑袋, 又扇扇耳朵,而后就听到它背上的女人缓缓说道:“你们要一直这么看下去吗?”
它和女人一起偏头,看向旁边那些神色古怪的外乡人。
云棉扒拉着牛角也跟着看过去,仰着小脸乖巧地说:“姐姐,谢谢你们帮我救妈妈,我以后再也不说你可能是个坏蛋了~”
坏蛋要挨打的,姐姐长得这么好看,还帮棉棉救了妈妈……
“姐姐以后要记得当一个好蛋哟~”小朋友抿嘴笑得眉眼弯弯,阳光坠进她眼睛,细碎温暖的光让她看起来更加亮晶晶。
谢今安被噎了一下,回神后抬手没好气地揉揉小朋友的脑袋,仰头看向云锦星时却又变得客气甚至谨慎起来。
她手指着柱子上密密麻麻的其他人,问道:“我们走了,这些人怎么办?”
“你觉得呢?”云锦星反问她的意见。
谢今安:“……”
这个人真不好对付,不过所幸她不是敌人。
在云锦星平静的目光注视下,谢今安作为玩家里最大的受害人,看着这些人微微捏紧手指骨节,片刻后,一字一句地说:“我觉得,他们都该死。”
话音落下,耳边同时响起游戏系统的提示音:【嘀——恭喜玩家谢今安成功通关新手关卡——大山深处的秘密,任务即将进行结算,请玩家做好脱离关卡准备。】
谢今安眼神微微一凛,和旁边另外三人交换了视线后,顾不得和云锦星打什么机锋,沉声道:“这个地方必须毁掉,不然以后还会有更多像我们这样的人进入,这里将会以另一种方式永久存在下去!”
云锦星看着他们,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中有一闪而过的了然,但她只是个身不能行的残废,于是驱动黄牛往后退了几步,将空间彻底让渡给他们。
意思表达得很明显,无论他们想做什么,只要毁了这个地方,她就不会有丝毫阻拦。
云棉乖乖跟着妈妈一起往后退。
何芳犹豫了片刻,却没有退,反而将两只手都放在了何永弘的脖子上,然后拼尽了浑身的力气,狠着目光死死咬着牙,一点点将自己干活脏污的指甲嵌进何永弘脖颈处的血肉里。
何永弘惊恐地挣扎着,脖子仰得极高,嘴里含糊着求饶,眼泪落在何芳的手背上,却没有激起这个女儿丝毫的同情心,反而在她极度的恨意中,眼神一点点涣散,身体一寸寸变得僵硬。
何芳用力到浑身都在发抖。
那些过往所有的委屈,怨恨,不甘……都在此刻成倍的转化成她手中的力气,直到手指被一根根染成血红色,血珠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落下,她才倏而松手,后退着剧烈地喘息,眼泪却不知不觉淌了满脸。
在她退开后,谢今安等人便纷纷上前。
她们手里都握着刀。
上前后,张宇和何家鹏还有些许犹豫,但谢今安和苏小潼两个女孩子反而果断利落地将刀尖对准这些男人的某处。
“我们不会杀人,但既然要毁了这个关卡,方法也很简单。”
“毁了他们引以为傲的东西,毁了他们传宗接代的东西,毁了他们身为男人唯一的尊严。”
“至少这样,他们就不能再对女性进行侵犯,不能再将女性当作下等的工具,也失去了成为一个游戏关卡必备的危险性,特别是对女性而言。”
这是玩家们内部讨论后的结果,他们也想过以后这个村庄就算是失去了作恶的一部分,会不会还是成为某个人口.买卖的窝点,但他们都是和平年代教养出来的人,在没有突破第一次杀人的心理防线前,是很难真正扬起刀收割一条条生命的。
并不是他们懦弱无能,或者被欺负了不敢反抗,而是谁也不敢保证这个游戏的恶劣,谁也不敢保证突破杀人的底线,那么将来的自己会变成怎样陌生的模样。
这是一场对于这个村庄而言最致命的灾难。
即使被破布堵住了嘴,当那些手持刀刃的玩家走近后,当那几个被他们视作“两脚羊”的货物走近并朝他们的下.体挥刀时,痛哭、尖叫、闷哼声连成一片。
这些被绑在柱子上的人很快被鲜血浸湿了□□,抖着腿扭曲挣扎,像一条条被鱼线捆缚后仍旧拼命板动的鱼。
云锦星微微垂眼,看着自己揪着牛的绳索的手。
手腕上满是狰狞的深可见骨的伤痕,这是她第一次在阳光下清晰地看到自己这双手的模样。
就如同她第一次听到这些畜生们扭曲痛苦的哀嚎。
像是一首歌颂罪恶的献曲,像一段由极致怨恨衍生而出的悲歌。
让她不由自主的,将全幅心神都沉浸进去,细细地听着,再细细地分辨。
耳边隐约间又响起了别的相似的痛呼声。
声线更为尖锐,带着绝望极致的沙哑哭腔,哀哭着悲声求救,像被囚禁在笼子里又被一次次剪去羽翅折断骨骼的鸟,泣血无望地悲鸣而歌。
是那些彻底死在这个村子里的女孩们应和的歌声。
那些被折磨至死的女孩,那些刚出生就被按着头在浅而深的水盆里窒息而死的女婴,那些一次次逃跑又一次次被抓回的女孩,以及从罪恶脏污的土壤里顽强长大的女孩们,如同笼中鸟一样,噙着血泪,在哀声歌唱。
但云锦星又觉得她们此刻如果见到这一幕,一定是高兴的,欢快的,会手牵着手快意大笑的。
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那么多条鲜活的生命,只是让他们失去身为男性的一部分……怎么可能将满地由鲜血浇灌的土壤清洗干净呢?
除非用他们的血肉白骨去填埋曾经的尸体,用他们常年的怨恨痛苦去愉悦被囚禁着日夜哀哭的灵魂,用这座村庄所有活着的生命作为祭礼……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够让倾斜的罪恶天秤渐渐持平。
于是当玩家们的声音在系统提示音中缓缓消散后,云锦星带着两个女孩在无数的狗叫声中走到旁边堆积的草垛前。
她接过小朋友递过来的打火机,微微俯身,拍了拍牛背,而后将打火机按压出一簇明亮橘红的火焰,在阳光下,靠近并引燃那堆草垛。
草垛依附着房屋墙壁,熊熊燃烧的火焰很快升腾而起,将屋檐房梁全都纳入燃烧的范围,并将整个房屋都充作引燃扩大火势的材料。
其中自然包括那几根木制的顶梁柱,包括被拴在柱子上穿着衣衫的人。
云锦星在点火后就退开了。
她隔着炙热的火光安静注视着这间屋子在大火中燃烧倾倒,掉下来的横梁砖瓦砸破了某些人的脑袋,掉下来的火星则成功引燃了他们的头发衣裳。
很快,皮肉下的油脂就成为了另一种促燃的材料。
绳索被烧毁断裂,可他们身体里都有足量的迷药,有的在大火中昏迷,有的痛苦清醒却只能痛苦地来回翻滚,眼睁睁看着自己浑身都被火焰吞噬殆尽。
更何况他们失去了作为男人最重要的某个部分,早在伤口极致的疼痛中抽搐着失去了逃跑的能力。
明亮炙热的火光倒映在她们同样明亮清透的眼瞳中。
何芳唇角不自觉扬起快意灿烂的笑容。
云锦星眼眸轻弯,脸上狰狞如厉鬼的道道伤疤似乎被无声抚平。
云棉抱着碎碎念的系统叔叔,默默回忆上辈子看过的安全消防小知识。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幸好这是游戏!幸好这个游戏没有警察也没有消防员!
幸好系统叔叔还能揪着另一个系统揍它一顿给妈妈和姐姐出气!
确定妈妈不用牢底坐穿的小朋友便也跟着弯起眼睛笑得欢快。
等离开这座被火焰彻底吞没的村庄后,三人并没有迎来预想中的山下的小镇生活。
[警告:npc不可离开游戏关卡限定范围!]
[警告:npc不可……]
[嘀——检测到游戏npc有违规行为,正在扫描游戏关卡进行确认,请稍后——]
[npc违规行为收集中,请检测该npc是否需要进行Bug清除。]
[警告!警告!该游戏关卡正在失控,请尽快关闭并移除该副本关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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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恶人的报应还没有到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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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捉虫)
云棉仰头看着突然暂停并逐渐像素化的天空, 嘴巴逐渐呆滞地张大。
好神奇,好奇怪。
当三人包括一条老黄牛都被一道光柱定住后,小朋友茫然地眨眨眼睛, 看着无声出现在半空的光球,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捧着的光球, 神情懵然。
两个系统叔叔???
系统蹦跶了一下,不太乐意:“我和它可不一样,我们都不是同一个部门的, 不能相提并论。”
但它们相似的外表,的确表明了它们是同一个总局的“员工”。
不过云棉把光球抱得很紧, 上方突然出现的那颗光球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同类”。
它居高临下地扫描着下方的三个人形npc和一个非人型npc,无机质的冷淡声线在众人头顶响起:“你们身为npc,却恶意损毁游戏关卡, 系统经过检测,将对你们的各项违规行为进行判定。”
话音落下,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竟然莫名卡壳了一下, 然后补充道:“如判定无误, 也会进行酌情惩戒。”
大概是听惯了系统叔叔说话,云棉竟然从这个光球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小心翼翼。
小朋友茫然仰脸。
何芳小心捏紧妹妹的手, 手心里泛起微微的汗渍, 眼底满是警惕,甚至有一种理智和疯狂被拉扯到极致的紧绷感。
云锦星反而更平静一些。
或许她也是紧张不安的, 但她捏着牛绳的手并不用力,只是仰头观察着天空和四周景色的变化。
即使没有看到头顶光球的存在, 云锦星也没有阻碍的和对方对话。
“你说我们是npc?”她轻声问着, 语气似乎有些过于平淡了。
头顶的光球不知道为什么往上飞了一大截, 然后才用冷硬的机械音回答:“是的。”
简短,明了,很有高冷的气息。
但暗中看透一切的系统偷偷对小朋友说:别看它高冷,其实多半是不敢和云锦星多说。
毕竟对方可不是一整个小世界的世界意识,这个关卡也不是时间回溯的第一二周目。
它是这个游戏的主系统,所以无论游戏重启多少次,npc和关卡出了多少次bug,又是如何被检测清除的……游戏里的每一个变化,游戏系统都有相应的数据记录,几乎可以说是分毫不会出错。
所以,这个新手关卡在重启前,上一个“轮回”里,系统一定在宿主妈妈那里吃到了某些苦头。
就在对话间,目之所及的所有景象都已经变成了像素格子,而远处被火焰灼烧的村庄,也逐渐变成了一滩漆黑的灰烬,而后有同样漆黑的灵魂在灰烬上方升起。
他们同样是游戏的npc,是刚刚遭受痛苦死亡的何家弘等人。
云锦星看着他们漆黑的灵魂,轻声对那个不知名的存在说:“如果你所谓的关卡都是这样的话,那我只能说你的设定足够恶心,令人作呕。”
游戏系统:“……”
这个女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凌厉毒舌!
但是这次已经不一样了!!
想到自己重做后的某些改变,光球挺直了自己不存在的腰,冷淡的机械音中带着些许骄傲:“未知全貌不予置评,我的设定都是遵循真实,游戏的主旨并非折磨谁,而是拯救!”
“拯救谁?”何芳鼓起勇气小心问它。
光球回答:“当然是拯救你们这些npc。”
接下来,在一片像素风的游戏关卡里,三个活人和一群漂浮的灵魂就听着游戏系统对游戏本质的各种解释。
“本游戏的宗旨就是拯救所有无辜并充满怨恨的灵魂体,玩家作为救赎者进入游戏关卡,切身从受害者与加害者视角进行游戏体验,并在参与的过程中尽可能对游戏相关npc进行拯救或惩戒。”
云棉觉得它在瞎说。
何芳没怎么听懂,什么叫游戏?什么又是npc?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听过这个奇怪的词汇。
云锦星则直指逻辑中最大的那个漏洞:“你说拯救npc,可玩家凭什么必须拯救?如果不拯救就不能通关吗?”
游戏系统:“……”
好烦喏,最讨厌这种刨根问底的聪明人了!
可由于刻在光球数据库里某些不堪回首的过去,它对云锦星的忌惮实在是过分深重,所以沉默着憋了半天,才吭哧着憋出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
“当然是有奖励机制的……只要玩家尝到过拯救npc通关的甜头,之后每一次副本关卡,他们都会尽最大可能达到拯救目标。”
云棉抱着自己的系统光球,听完后突然仰头对妈妈说:“妈妈,它在害怕诶~”
游戏系统惊骇的又往上飞了一大截。
云锦星听着女儿的话,环视了一圈已经彻底像素风的四周,温声对那个自称是游戏系统的存在说道:“既然最终的目的是拯救我们,那无论是玩家的救赎还是自我的救赎,应该都没有太大差别。”
“既然如此,我只是自卫的行为,你为什么会判定我违规呢?”她倏而仰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本该看不到的那颗光球。
在游戏的世界里,当你打破认知窥到某个东西的存在后,就有一定几率触发“真实”。
她看到了那颗机械体光球。
游戏系统自然也发现自己被npc的目光捕捉到了。
但它除了有一点点慌张外,从头到脚都透着几分认命摆烂的姿态。
不仅没有继续升高,还慢吞吞飞下来,飞到云锦星面前,一直冷淡的机械音也终于破功,没好气地咋呼:“你能不能不要猜不要问了!你只是一个npc,就不能好好遵循npc的设定吗?非要搞事非要搞事!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本系统都重启多少次游戏了?我挑选的主角经过一次次重启灵魂都快麻木了!!”
它口中的主角,毫无意外是谢今安。
游戏系统仔细分析过谢今安上百次灵魂重启进入新手关卡的游戏节奏,最后绝望地发现,原本应该对游戏格外敏锐的主角,现在已经有点佛系了,就像一块有棱有角的玉石,硬是被这个不断重启的新手关卡给磨成了一颗圆溜溜随遇而安的石头!
系统都想抓着云锦星的衣领咆哮:你拿什么赔我一个精挑细选的主角?!
它的愤怒和炸毛已经通过圆润的光球直白地传递出来,云棉和何芳两个小姑娘小手牵小手懵懵地望着它,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得不可怕了。
云锦星也在打量着眼前这颗光球。
这颗自称为“游戏系统”的光球,圆得很朴实,小的很无害,却能够将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变成给玩家体验的游戏关卡,能够将一个个活生生的灵魂变成不停循环同一个时段同一件事并对此一无所知的“npc”。
大概是她探究的目光给予系统的压力太大了,原本怒气冲冲的光球在半空顿了顿,像是总算回神了一样,默默往后蹭,一点点倒退,到了自认为足够安全的地方,才继续炸毛:“你看我干什么?都怪你!我辛辛苦苦攒够的能量,最后全毁在你手里,还毁了那么多次,你拿什么赔我!?”
遇到一个完全不遵循人设的npc,就算是游戏系统自带bug清剿技能,也被一次次的关卡摧毁给折磨得没脾气。
对于它莫名其妙的指控,云锦星反而显得极其平静。
“你说我毁了很多次?”
系统:“……!”
烦死啦!
又一句话被抓住把柄的光球气得想原地爆.炸,光球在半空暴躁地飞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最后认命道:“你到底想怎样?这次你都活下来了,村子也烧了,人也杀了,连村里的鸡鸭狗都没放过……你还想怎么样嘛?!”
越说越暴躁,越暴躁反而越显得委屈。
它都已经为了这个人改了一次又一次加起来无数次游戏核心了,对方却还不肯放过它……
早知道刚才子系统报任务故障的时候自己就不要傻乎乎地冒头!
以后这部分检测数据一定得重写!云锦星根本不是游戏bug,她是游戏祖宗!
系统不情不愿又熟练至极地示弱,云锦星愣了片刻,反而也跟着态度温和起来。
或者说,她的态度从始至终都很平和,只是系统一次次的炸毛,显得好像在被她逼迫一样。
“我不想干什么,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而已。”云锦星并不小瞧对方,即使它已经示弱。
“……你快问,问完就赶紧离开!”系统的态度像是撵鬼一样迫不及待。
云锦星看了眼牵着手的两个小姑娘,问它:“既然游戏结束我们也得到拯救了,那接下来我们会回到现实吗?”
系统:“……”
您真会问啊!
心里默默吐槽,表面恢复高冷:“不会,你们早就身死,灵魂被怨气永久禁锢在同一个地方不得脱离,所以就算被拯救了,也不会回到现实,但本系统会将被拯救的灵魂投入现实中的轮回,让你们获得新的生命。”
原本一开始是没有这个规矩也不可能这么大费周章做慈善的,可耐不住眼前这个人类实在是太不讲理!
于是系统冷冰冰的语气也显出了几分幽怨。
云锦星了然,而后又问:“那他们呢?”
她手指着那些悬浮在半空中仍旧满脸仇恨和痛苦的漆黑魂体们。
系统厌恶地飞远了一点,然后说:“这些玩意都是恶灵,没有任何重生价值,所以关卡结束后,他们会成为滋养运转游戏关卡的能量,等魂魄中怨气和能量被耗尽后,就会丢到游戏的回收系统,洗去记忆后再次被扔到复制的游戏场内,以玩家或npc的身份和过去的自己进行抗衡,重新产生新的怨气和能量。”
完美达成自产自销源源不竭的能量运转核心。
只是认知中的玩家,但实际上他们没有任何能够脱离复制游戏场的可能性,只会被压榨一空后,重新洗去记忆,再次“轮回”。
云锦星闻言,眉眼微微舒展,明了了这些所谓的恶灵,大概就是游戏能够一直维系运转的能量源。
如果真按照游戏系统所说,那么何永弘等人,将永生永世沉沦在痛苦的挣扎中,再也没有能够解脱的那一日。
“最后一个问题。”云锦星看向严阵以待的光球,轻声问:“既然能选择轮回,那能让我和棉棉继续当母女吗?”
“……你确定?”系统有些惊愕,也有几分迟疑:“这样的话,你可就要独自在新的人生里等待她几十年了,以后也会比她更早老去离世。”
云棉抿着嘴紧张地望向妈妈。
何芳有点明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竟也染上浅碎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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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明后天爷爷下葬宴客,这几天我要熬夜守灵,白天也要接待亲朋,更新可能不会太定时喔。
另外祝云妈妈母亲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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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我很确定。”云锦星没有犹豫地点头。
游戏系统愣神片刻, 纠结的绕着云棉棉小朋友的脑袋飞了好几圈,而后慢腾腾回答:“好吧,既然你自己有所选择, 本系统就如你所愿好了。”
“谢谢。”得到它的回答,云锦星冷淡的眉眼总算趋于柔和。
随着他们的沟通, 云棉的眼睛也越来越亮,最后幸福地眯起眼,捧着自己的脸蛋笑得格外美滋滋。
棉棉果然是妈妈最爱最爱的宝贝啦~
要永远当妈妈最宝贝的崽!
“那我也能提要求吗?”旁边倏而响起一道忐忑不安的询问。
系统:“你所求是什么?”
云棉看向姐姐, 眼睛亮亮地期待着她的回答。
何芳捏紧手指,深呼吸着努力平复砰砰直跳的心脏, 颤声道:“我、我想找到我妈妈,还想……能再见到棉棉,可以吗?”
她的人生中, 妈妈始终缺席。
何芳小时候问起妈妈,所有人给的回答都是妈妈丢下她和弟弟跟着野男人跑了。
所以她对“妈妈”这个身份充满了尖锐的极端的负面情绪。
但后来她亲眼见到了妹妹的妈妈,于是也会想那个别人口中跟着野男人跑掉的女人, 是不是也曾经经历过云锦星的那一切, 所谓的跑走……是真的逃出去了吗?
何芳不敢深究, 但她想:如果妈妈真的跑走了,那自己只会觉得庆幸和为妈妈高兴。
可如果妈妈从来没有跑出过这座大山, 那自己只要不深究, 就还能怀抱着一点点的期待,继续努力活下去。
虽然比起妈妈, 棉棉在她的人生中占比更重,但何芳是个特别懂得知足的小姑娘。
棉棉有一个很厉害也很爱她的妈妈, 她们下辈子还会当母女, 一定能够比现在活得更好。
所以何芳只要能够见她一面, 只要她有在好好的快快乐乐的长大,就足够了。
毕竟那已经是这辈子被困在大山里的她对妹妹的未来最美好的憧憬了。
她有些紧张地屏住呼吸,直到听到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可以。”
“……”紧绷的神经和身体齐齐松懈下来,她努力扯了扯唇角,扯出一个难看的似哭非哭的笑容出来,颤声道:“谢谢你。”
无论我曾经一次次循环的人生中遭受过多少相似的苦难,当始作俑者答应放我自由并许可我的心愿时,我仍然愿意报以感激。
我从没见过我的妈妈,但如果我们有幸生长在阳光下,她或许比想象中更爱我。
云棉看着姐姐眼中的泪光,转身伸手用力抱住她,脑袋在她怀里胡乱蹭蹭,然后顶着乱糟糟的鸡窝窝头,开心地凑在她耳边小声咕哝:“姐姐好棒!姐姐以后也是你妈妈最爱最爱的宝贝哟!”
何芳回抱住不停往自己怀里蹭蹭的小朋友,听清她软乎乎满怀欣喜的话后,也忍不住跟着弯起眼睛抿出一个真切期待的笑。
在这份对未知的期待中,她的身影逐渐像素化,一点点融入周围的景色,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云棉双手空空地仰头看向妈妈。
云锦星俯身温柔地摸摸小朋友毛躁躁的脑袋,轻声道:“棉棉乖,妈妈先去等你。”
云棉乖巧地点头,举手捏住妈妈枯瘦的手指,小小声叮嘱:“妈妈也要乖乖喔,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要多多想棉棉~”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眼前的老黄牛和牛背上坐着的人就已经化为了一团模糊的像素。
云棉自己也失去了行动能力。
耳边响起系统叔叔熟悉的声音:“嘀——任务完成,正在脱离本世界。”
“棉棉你先走,我等会再来,我先去帮你教训这个小混蛋!!”
光球“咻”地飞出云棉肩膀,在另一颗光球惊诧懵逼的时候猛地撞上去,气势汹汹的背影裹挟着另一道气急败坏的质问尖叫。
脑袋懵懵的小朋友在临时住所里顺手抱过一只毛茸茸的黑猫,边rua边等自己的光球胜利归来。
然后她就等回来一个破破烂烂的灰不拉几的球。
等它飞近了,还能看到它破损的外壳在噼里啪啦往外闪着火花。
云棉:“……”
撸猫的手逐渐停下,由于过分震惊,还不小心揪下一撮黑色的猫毛。
有点心虚的把猫毛往手心里攥紧藏住,云棉捧住破破烂烂的光球,下意识朝它吹了吹,语气茫然中带着心疼:“系统叔叔,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疼不疼?还能不能修好啊?”
听到宿主的关心,系统有点不好意思地扭捏了一下,转而叉起不存在的腰,骄傲且大声地宣布:
“崽!我帮你报仇了,那个混蛋系统被我揍得生活都不能自理,特别惨,它还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让npc里的幼崽们饿到啃草!”
系统至今都对棉棉在游戏里饿得啃草和偷鸡这些惨兮兮的画面耿耿于怀,所以和另一颗光球也是实打实的“互殴”,最后凭借微妙优势碾压对方。
上面那个保证,就是它叠在另一颗光球身上,逼迫它签订的不平等.条约之一!
“而且我还给你带回来一个特别厉害的通关奖励!”系统神神秘秘地凑近。
通关奖励也是它心心念念一直想给宿主弄到手的东西,毕竟如果不是宿主突然决定不携带任何金手指,那按照无限关卡运行规则,宿主之前通过任务获得的那些能力,一定会在主角玩家通关时被剥夺出去一个。
这种完全的亏本买卖,系统光是想一想宿主的能力被任意剥夺,就恨不得返回那个世界再把那颗光球狠狠揍一顿。
云棉无意识睁圆了眼睛,怀着满满的期待询问:“是什么奖励呀?”
系统也不卖关子,破烂的身体一阵火花闪烁后,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出现在云棉眼前。
在云棉伸手小心触碰的时候,它介绍道:“这是我从对方身上掰下来的一块原件,这个东西是它的辅助程序,可以拉取生命灵魂体,别看它小,其实特别特别有用!”
就这么小小一块,还是它们两颗球电光火石间大战了三百多个回合才趁对方不备,暗戳戳给扣下来的,估计现在总局的悬赏榜上已经被那颗球挂上了自己的系统编号。
不过系统一点都不怕!大不了就和对方修整好了再干一架!!
说不定到时候自己还能从它身上给棉棉薅到更多好东西呢。
云棉听完系统叔叔骄傲的战绩,眼睛也跟着亮晶晶了起来,抛弃被揪掉毛毛的猫猫,无视那枚原件,转而高高捧起圆溜溜的光球,跟着蹦跶欢呼道:“哇!我的系统叔叔是全世界最最厉害的系统叔叔!我们就是最棒的组合,是超级无敌的打架大王!!”
系统晕乎乎回应她的夸夸:“棉棉也是最棒最厉害的宿主……”
一崽一球互相陶醉在对方的彩虹屁中,直到总局发来任务提醒。
系统一激灵回神,点击查看任务世界后,没忍住欢呼着贴贴小朋友的额头:“棉棉,是你妈妈和npc姐姐何芳轮回的那个世界!”
看来是被它揍了之后,游戏系统就迫不及待将两个npc转交出去了,宿主的临时住所里时间流逝和各个小世界都不一样,在这里几分钟,任务世界里可能已经过去了几十年。
云棉:“!!”
小朋友这次蹦得更高了:“那我们快出发吧,我妈妈一定超级超级想我了!”
系统蹭蹭小朋友的脸颊,劝说道:“棉棉,临时住所可以调节时间流速,我们不如休息两天再去吧。”
上个世界虽然只有短短几天,但毫不夸张地说,任务世界的强度和危机远超普通任务世界,一个不慎,可能宿主和宿主妈妈都得折在里面。
虽然棉棉的身份是无限游戏新手关卡的npc,那些玩家和村民之间的暗流涌动几乎波及不到她,但那个世界里糟糕至极的原生家庭和宿主妈妈濒死的境况,每一分每一秒几乎都在逼迫才五岁的小朋友时刻作出应对和改变。
系统能够感觉到宿主灵魂中的疲惫。
被它劝阻,原本迫不及待想要去见妈妈的小朋友抿了抿嘴巴,思考了几秒钟后,鼓着小脸乖乖地点头:“好喔~那我陪系统叔叔你去找医生吧,医生一定可能很快把你修好的~”
系统听着小朋友软巴巴又天真妥帖的安排,电子机械心都好像化成了一滩软绵绵的液体。
棉棉永远懂得怎么让在乎的人因为一句话而心尖软软。
而在小朋友一次又一次的关心和陪伴中,系统也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连新手关卡都过不去的笨蛋系统了。
它现在已经彻底化身为棉棉脑袋·彩虹屁吹吹机·滤镜十八层·一心养崽·反派逆袭系统了。
简称:棉棉脑系统。
毕竟谁会不喜欢永远用双手轻轻捧住自己的小朋友呢?
被小朋友捧住身体的时候,它也会觉得曾经一无是处的自己,变成了一颗珍贵的宝贝光球。
所以谁说系统没有心不懂人类的情绪只会冷冰冰进行数据模拟的?
它现在在棉棉的手心里,也是一颗会噼里啪啦冒火花的有感情的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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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破破烂烂的光球重新变得光洁圆润充满科技感时,外面果然已经传遍了对它的悬赏。
悬赏一颗无脑干架的球,耗费积分50。
系统蹲在宿主肩膀上,不仅不担心,还有点同情:“才50个积分,它也太穷了吧~”
云棉看着光屏上那颗比自家系统更破更烂的光球,有点心虚地捂住系统叔叔的嘴。
别说了,罪魁祸首的同情对于那颗球来说,应该是最致命的打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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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游戏光球的账单流水:原件补充,身体修补,球体护养,世界重启,世界重启,世界重启,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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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我是反派逆袭系统, 很荣幸,你现在成为了我的第三千七百八十四位宿主,希望接下来我们能够合作愉快。】
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 云棉低头看看手里捏着的湿漉漉滴水的帕子,抬头茫茫然地四处张望着。
明明上一秒还在充满药物味道的病房里, 下一秒却出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手里湿淋淋的帕子有点重,云棉干脆踮脚把它放到一边的桌子上,然后扒拉着桌子边缘, 好奇地盯着桌面上那颗圆溜溜的光球看。
“你好~?”小姑娘软萌萌地歪头,黑亮的眼睛弯成月牙儿, 看起来乖巧极了,一点都没有之前怂恿系统去干架的凶残模样。
系统同样看着眼前脸颊白嫩嫩软嘟嘟的宿主欣慰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个世界开局很稳, 不愧是宿主妈妈特意和游戏系统交涉后的结果。
最最关键的是,这个世界的棉棉小朋友被养得好精致喔,一抿嘴, 嘴边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窝, 看着就软萌得不行。
系统暗自欣慰了片刻, 重新调整语气:“你好,我是辅助你逆袭的系统, 以后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但规则要求我不能给你任何帮助……”
在小朋友干净纯粹的天真目光注视下,系统怀抱着愧疚将自己的无能为力详细解释了一遍, 而后对乖乖听讲的小家伙说:“不过我还是会尽可能帮助你的,我们的目标是逆袭成人生赢家, 摆脱命运既定的反派结局, 得善终, 结善果!”
它说得格外坚定,听得云棉一愣一愣的,最后懵懵地点头:“好~”
看她那模样,系统就知道自己的宿主绝对没听懂多少,但是没关系,它已经是个成熟的系统了,可以自己说给自己听!
系统从桌子上蹦跶起来,跳到小朋友的肩膀上对她说:“棉棉,闭上眼睛,就可以读取你这具身体以前的记忆了。”
云棉歪头好奇地打量它几眼,又没忍住上手轻轻摸了摸,这才乖乖闭眼。
这具身体也叫云棉,不过不是一直在生病一直住院哪里都不能去什么都不能吃的云棉,而是身体健康,可以吃好多好多妈妈做的美食的云棉。
系统眼睁睁看着小朋友闭上眼睛没一会,就开始吧嗒着嘴吞咽口水。
系统:“……”
尝试着读取了一下剧情,它明了了。
这个世界是个真假千金的剧情,主角是流落在外的真千金,在七岁那年才被找回去,然后得到了一大家人的宠爱,假千金则被送回自己家,最后销声匿迹。
而云棉和妈妈云锦烟则是主角真千金记忆里儿时的邻居,是真千金幼年一直憧憬羡慕的对象,但后来她得到了更多的爱,于是母女两个就在她的记忆里逐渐褪色。
但云锦烟之所以是炮灰路人,云棉之所以是反派,就是因为她们母女在真假千金交换回去后,对假千金也不错,等到在学校遇到时,云棉还维护过假千金,于是才八岁的小朋友就觉得儿时的记忆变得杂乱且不温馨起来,有种被小伙伴背叛的失落。
这并不算什么重大的剧情矛盾点,但也许是为了凸显主角得之不易的幸福,后来命运安排了云锦烟的饭店失火,云锦烟死亡,云棉失去妈妈还被烫伤了脸,成了谁都不愿意靠近的丑陋孤儿。
系统看到这里沉默了好久。
想到了上个世界云锦星的那张斑驳如厉鬼的脸。
再稍微把那种画面安到云棉身上……系统成功炸了。
一肚子愤怒的脏话恨不得照着这个小世界的世界意识砸过去!
活该被终结了第一个周目!我们家小朋友那么乖的一张脸,你给她烧烂了?!
系统都快要气死了,直到后面发现剧情戛然而止……
哦豁?
系统惊讶地蹦跶了一下,发现这个世界竟然不是因为宿主妈妈才开启第二周目的,也不是因为某种不可逆的原因,就像第一个世界的气运那样。
这个世界之所以第一周目完蛋,竟然是因为假千金在剧情后期太凄惨,最终还在某种力量的驱使下含恨而死,然后……重生了???
系统:“!!!”
这剧情我熟啊!
“棉棉,桌子擦干净了吗?”一道清亮的声音在一门之隔的屋内响起,打断了云棉的出神,也打断了系统的跃跃欲试。
云棉从好多好多美食的记忆中回神,听到妈妈的声音,眼睛一亮,丢下帕子就急匆匆地一路小跑。
“妈妈!!”一只热情的小狗棉猛冲进厨房,直直朝着正在炒菜的妈妈冲过去,然后如愿以偿抱住了腿。
云锦烟险些没被女儿突然的袭击把手里的油瓶子掉进油锅里。
好不容易稳住了,想转身放油瓶却被小家伙黏糊糊地抱得死紧。
云锦烟:“……”
目光开始搜寻灶台上的擀面杖准备揍小孩。
偏偏小朋友脑袋上像是安装了危机感应雷达一样,在她目光定格在擀面杖上时,突然乖乖松手,仰着小脸朝她笑得一脸无辜。
“妈妈~”小朋友脸颊软软,声音也软软:“我好想亲亲你呀~妈妈你可以弯腰吗?我就轻轻地亲一下~”
边说,边抬起白嫩嫩的小手,比划出了米粒大小的距离,对“一下”的含义显然掌控得精准到位。
云锦烟手里的油瓶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捏在手里半天,最终还是没抵过女儿奇怪的心血来潮,无奈的边弯腰边催促:“赶紧亲,锅里油都熟了。”
等妈妈俯身后,云棉抱着她的胳膊,踮起脚小心翼翼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啵~”
感受着女儿的亲昵,云锦烟无奈的神情里藏了几分笑意,但还是开始撵人:“好了,亲也亲了,赶紧出去擦桌子,厨房油烟重,你别总是跑进来捣乱知道吗?”
“好喔~”小朋友美滋滋地背着手手往外跑。
刚才偷偷把手上的水擦到妈妈的衣服上了,她一定没有发现~
就算发现了,在做饭倒了油的时候,也是没办法追出来打小孩的!
云棉重新把那块帕子拿到手里,撅着屁股蹲在水盆前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劲儿去拧帕子。
系统看着都替宿主觉得费力,更怕她一个没蹲稳,等会一头栽进水盆里去。
当店里的闹钟声清脆响起后,云棉把帕子扔到水盆里,屁颠屁颠跑去开店门。
门外已经等了好几个食客了,都是附近的熟人,见到白白净净的小朋友,都会善意地打趣她几句。
“棉棉,今天怎么又是你来开门,你妈妈呢?”
云棉费力地把门推到一边完全打开,然后才喘了口气,笑眼弯弯地乖乖回答:“张奶奶,我妈妈在炒菜了,特别特别香,你等下要多吃点喔~”
白嫩嫩的小包子笑起来看着就格外可爱喜庆,几个食客闻言都跟着笑起来,心底多少对小家伙有些长辈的包容和偏爱,齐齐应着好,都要伸手摸摸她的头才往里走。
云棉又忙不迭去帮他们拉凳子拿菜单,俨然是个熟练的小童.工了。
“我妈妈炒了好香的芹菜豆干哟~”小朋友踮着脚在旁边热情给他们介绍菜色:“是脆脆嫩嫩的芹菜,豆干也焯水了,一点都不硬的,奶奶你们轻轻一咬就能咬碎。”
边说,边咽口水,还会仰着小脸用亮晶晶圆溜溜的狗狗眼期待巴巴地盯着对方,看得几个食客都是满脸笑意,之前第一个开口的老奶奶更是乐呵呵地放下菜单,对眼巴巴的小朋友说:“棉棉说得这么好吃,那我们就点个芹菜豆干吧,还有什么,棉棉也给我们介绍介绍?”
云棉微微瞪大眼,没想到自己一下子就被委以重任了,想到妈妈做的那些好好吃的菜,再看看众人藏满笑意和期待的模样,一下子挺胸抬头,开始流畅地报菜名。
“有黄豆炖猪手,黄豆和猪蹄全都被炖地软绵绵的,轻轻一抿就化烂了,可香可香,我妈妈做的是世界第一好吃的猪蹄哟!”
“还有豆腐羹,妈妈说是买的好新鲜的嫩豆腐,轻轻一碰就会碎掉,都不让我用手去戳洞洞的,我早上就喝得豆腐羹,可好喝了,我还能再喝一百碗!”
“我还想吃妈妈做的梅菜肉肉,菜菜好香,肉肉也好香,可是妈妈说我已经长胖了,就不给我吃那么多……”
众人就笑看着小姑娘从一开始的介绍菜系,逐渐将话题歪到自己想吃的菜上面去,听着小家伙软糯糯的声音嘀咕着不同的菜,脸上却露出相同的向往期待时,那种她吃不到自己却随时能点单的成就感简直令人上瘾。
人上了年纪,就喜欢逗小孩。
于是短短几分钟时间,厨房里的云锦烟就接到了好多奇怪的订单。
梅菜扣肉,黄豆炖猪手,芹菜炒香干,红烧肉……
云锦烟看着凑过来说笑的一群老头老太太,无奈地伸手去揪小家伙的耳朵。
云棉一出溜就躲到一个老奶奶背后,探头探脑地朝妈妈弯眼笑。
一群老人也护小孩护得严严实实,嘴上还不停说是自己嘴馋想吃了吗,让她赶紧上菜。
云锦烟揪不住罪魁祸首,再看一群小孩脾气的老人,无奈地软了眉眼:“不是我不给你们做,你们昨天才在社区测了血压,医生怎么叮嘱你们的?”
红烧肉这种重油重糖的菜色,就算是她上了菜,这群老人也吃不了两块,完全就是浪费钱也浪费粮食。
大家都是邻里邻居的,云锦烟都算是这群老头老太太看着长大的,云棉更不用说,她自然不可能为了做生意挣钱就由着这群老人宠小孩乱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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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是美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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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一群老小孩闻言, 都像是被揭穿了秘密一样讪讪地笑着换了个菜色。
但毫无疑问的,几乎全都点了同一道香芹炒豆干。
云锦星让他们先坐着,自己揪着无处可逃的小朋友耳朵往厨房里走。
云棉偏着头可怜兮兮的被妈妈揪进厨房, 瘪着嘴巴委委屈屈地哼唧。
然后就被妈妈没好气地戳了戳脑门儿。
“先把这个送去给你吴阿姨和昭昭,送去了就赶紧回来, 过马路的时候记得看车。”她拿了个装满的布兜递给云棉。
里面是提前就准备好的饭菜,装饭的便当盒已经洗得有些陈旧,但很干净, 装得饭菜更是满满当当。
昭昭,就是故事线里的真千金原女主, 吴昭昭,不过等她被豪门爸妈带回家后,就改姓了, 姓黎,名叫黎昭昭。
吴昭昭和云棉同年同岁甚至同月,只比云棉大了半个月, 所以她是姐姐, 两个小朋友从小就是一起长大的小邻居。
只是去年吴昭昭爸妈早起做生意的时候出了车祸, 她爸爸离世了,只剩下双腿残疾的妈妈, 所以平时云锦烟对母女两个多有照顾。
云棉接过沉甸甸的便当袋, 脆声应下后,把它抱在怀里往外走。
店里的食客们见状都露出善意的笑容, 口中更是对云锦烟称赞不已,他们也知道吴家的情况, 每每提起都会觉得唏嘘, 所以邻里邻居的平日多少都会彼此看顾着点, 但要说对吴家帮助最大的,还是云锦烟了。
他们有时候私下也会小声问云锦烟为什么这么帮助那母女两个,就不怕白付出了没有任何回报吗?就不怕自己帮久了对方当作理所应当甚至得寸进尺吗?
但无论谁问,云锦烟的回答都是同一个:力所能及的范围,能帮就帮一把。
她说她和吴晚两人都是带着女儿生活的人,正因为境况相同,所以才知道对方活得有多艰难和努力,更何况当年她独自带着云棉在这边开店的时候,吴家夫妻二人也对她多有帮助,她不求什么回报,只求无愧于心就好。
也因此,附近的人都知道她性格人品都好,也都更愿意来照顾她家小饭馆的生意,一来二去的,彼此也就更熟稔了。
在那些爷爷奶奶阿姨们满是善意的叮嘱声中,云棉一边快乐地应着自己绝对不会在马路上乱跑,一边抱着便当袋埋头往外冲。
吴家就在小饭馆的对面右侧一点点,吴家原本是做水果生意的,但是吴家现在只能把下面的门面给租出去,吴阿姨自己则带着吴昭昭住在二楼,母女两个相依为命。
云棉小心避过来往的车辆来到马路对面,记忆里原本的水果店也变成了一个小卖铺,云棉仰着小脸乖乖的和店主阿姨打了声招呼,然后在她的声音中绕过小店上楼敲门。
“吴阿姨,昭昭姐姐在家吗?”小姑娘把耳朵贴到门板上,听里面的人给出什么回答。
吴晚看了眼早就在课桌前坐立不安想去开门的女儿,晦暗的神情中藏了一丝暖意,刚想开口让女儿去开门,冷气灌入却让她忍不住皱眉沉声咳嗽起来。
屋内女人的咳嗽声逐渐撕心裂肺,云棉有点无措地收回敲门的手,又忍不住扬声问里面的人:“吴阿姨……你没事吧?”
吴阿姨的身体一直都不好,云棉很少见她出过家门,明明有轮椅,但她好像从来没有到过阳光下。
吴晚接过女儿慌张递过来的水咽下去,又咳了几声缓和了些许后,推了推眼圈红红的吴昭昭,让她去给外面的云棉开门。
眼前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云棉抱着便当袋递给吴昭昭,然后跑进去看吴晚阿姨。
“阿姨,你没事吧?”她还是有点担心,抬起手小心翼翼帮她拍拍后背:“下次我轻点敲门喔,不会再吵到你了。”
吴昭昭小朋友抱着便当放到一旁的小桌上,也跟着过来继续给妈妈递水喝。
两个小朋友脑袋上都扎着相似的羊角辫,但一个性格软糯安静,另一个明朗活泼,光从眉眼间就能一下看出两者性格的差异。
等两个小姑娘一起合力把吴晚的轮椅推到小饭桌边的时候,云棉才捧着脸坐在小矮凳上,眼眸弯弯灿如星子地说妈妈今天做的饭菜有多么多么好吃。
“……这个是妈妈特意给阿姨和昭昭姐姐炒的肉肉喔,还给我留了小小一碗,等我回去就能吃到啦!”
吴昭昭听着云棉充满期待和快乐的讲述,看向她的眼底不知不觉藏了几分羡慕。
棉棉妹妹的妈妈真厉害……
会做好多好吃的,人也特别善良,还会帮助自己和妈妈,大家都很喜欢她。
而且云阿姨对棉棉特别特别好,会扎好多好看的辫子,还会给她拿钱买零食,给她买可爱的漂亮的文具和书包……
有的东西吴昭昭也能拥有同款,但吴昭昭知道,那是云阿姨觉得她可怜,所以顺带照顾她的。
就像一直以来都会很善良的照顾妈妈。
“棉棉,你妈妈店里今天忙不忙?”吴晚温和地笑着问云棉。
云棉摇头又点头:“妈妈总是好忙,可是又不让我帮忙,总说我在捣乱。”
小朋友说起这点就很生气,皱着眉鼓着脸,像个白白净净的小包子,愤愤道:“我才没有捣乱,刘奶奶他们每次都夸我好能干的!”
闻言,吴晚不禁失笑,然后在小朋友眼巴巴寻求认可的目光中,点头赞同道:“没错,我们棉棉最能干了,你妈妈前几天还偷偷跟我说,你是她的小帮手呢,店里没你不行。”
云棉眼睛乍然亮了起来:“真的吗?我妈妈真的说我是小帮手?没有我都不可以吗?”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回去问问你妈妈。”吴晚抬手摸摸不自觉凑近的小姑娘。
脸颊软嘟嘟的,手感特别好。
被再次肯定,云棉的眼睛再次弯成月牙儿,并且熟谙互夸的技巧,脆声道:“昭昭姐姐也是阿姨的小帮手!我还给姐姐带了好甜的糖果喔~”
她低头在自己浅浅的衣兜里翻找,最后只翻出三颗糖果。
“我们一人一颗喔~”她软声说完,一本正经地分发糖果。
先给长辈吴阿姨一颗,再给昭昭姐姐一颗,最后一颗留给自己,珍惜的重新放进衣服兜兜里。
“谢谢妹妹……”吴昭昭小朋友同样珍惜地捏紧糖果,有点害羞地朝云棉抿嘴笑了笑。
云棉歪头打量她,很好奇主角到底是什么,而且她知道吴阿姨不是她妈妈吗?吴阿姨知道她不是女儿吗?
想不明白,但觉得好神奇。
不过云棉没有继续想太多,系统叔叔说了,剧情开始是在两三年后,现在还很早,所以吴阿姨和昭昭姐姐还要一起生活两三年呢。
云棉心里惦记着妈妈特意留的菜,嗅着桌子上饭菜散发的温热香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在吴阿姨的挽留声中匆匆告别。
吴昭昭把云棉送到门口,小声对她说:“棉棉,等下吃完了我把饭盒洗干净送到你家店里,你等我喔。”
“好~”云棉穿好自己的鞋,蹦跶着往外跑,顺带对身后的小朋友叮嘱某些相似的话:“过马路的时候记得看车嗷,不要乱跑乱跳,不要和陌生的叔叔阿姨讲话,要注意安全……”
等小朋友和她脆嫩的声音都像只小鸟似的快乐远去后,吴昭昭轻轻关上门,坐回小桌边和妈妈一起吃饭。
云棉的到来好像短暂的让这个家闹腾温暖了一会,等她走后,刚才所有的热闹就在一瞬间消失不见,整个屋子里都透着冷,安静到甚至能听清彼此咀嚼饭菜和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吴昭昭埋头吃饭,直到碗里多了一块肉。
她无声抬头,撞上妈妈的目光,听妈妈不经意地说:“别光吃米饭,吃点肉,等会把钱一起给你云阿姨送过去。”
“……嗯,我知道了妈妈。”吴昭昭夹起那块肉,慢慢咀嚼着。
好像被妈妈夹到碗里的肉会比自己夹的要好吃一点。
吴昭昭想到棉棉妹妹和云阿姨相处时的画面,也忍不住期待等妈妈身体再好一点后,她们也能够像云家母女那么温馨快乐。
她不需要妈妈给自己买可爱漂亮的书包文具,也不需要妈妈变得特别善良,只要妈妈的身体能够更好一点,就好像很棒很棒了。
到时候她就不用去找云阿姨梳辫子了,可以叫棉棉一起来家里拜托妈妈辛苦一点给她们梳一模一样好看的小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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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棉回到饭店,店里已经迎来了新的客人。
云棉没有再去打扰在厨房忙碌的妈妈,而是搬了个小板凳,端起属于自己的小碗,坐在角落的饭桌上慢悠悠吃着。
有时候吃得太开心了,就会眯着眼睛美滋滋地摇头晃脑,捧着小脸认认真真把嘴巴里香喷喷的饭菜一点点咀嚼咽下去后,再努力张大嘴巴,嗷呜一下吞掉勺子里比上一口更加香喷喷的饭菜。
原本云棉的小饭桌是没有在前堂的,但耐不住偶尔有食客发现小朋友吃饭实在是太香太能激发食欲了,于是一个个全都强烈建议小饭店的老板云锦烟把棉棉的小饭桌给挪了出来。
小朋友吃饭不讲究什么礼仪,就喜欢用手攥着勺子柄嗷呜嗷呜的快乐干饭,吃得香了还会捧着小脸自我陶醉,每次大家光看她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咀嚼饭菜的模样,就觉得碗里的米饭特别香,盘子里的菜也变得特别下饭!
让来吃饭的食客们不知不觉都能挺着肚子微微扶着腰满足地喟叹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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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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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玄 25瓶;
橘子好酸还要吃 20瓶;
傅之 11瓶;
不错、浯语、随风冉冉、厌蠢症犯 10瓶;
天天熬夜怎么办 8瓶;
松果和橡树子 7瓶;
久歇、木木、胖花想看白龙马、茶 5瓶;
此人梦游中~~~、YOONGI为什么不问问猫、姐姐,我可以、飒然 1瓶;
第219章
等到吴昭昭拎着熟悉的便当袋进店的时候, 云棉还特意给她留了一小块妈妈蒸的米糕。
“妈妈说,米糕要蘸这个蜂蜜吃,不过只能蘸一点点喔, 太多就会把牙齿都甜掉啦~”云棉捏着温热的米糕小心翼翼掰下一块,宝贝似的递给吴昭昭小朋友。
顺带着, 把装着土黄透亮的正宗蜂蜜浆的白瓷小碟放在两人中间。
白白净净的米糕软蓬蓬的,上面还点缀着几颗嫩黄的桂花,被掰开的不规则截面里是看起来就足够松软的蜂窝小孔, 伴随着热气慢慢蒸腾的,是米糕混合着桂花独有的香甜, 再轻轻蘸一点小碟子里的莹润的蜂蜜浆……
“好甜好幸福呀!!!”一口咬下去,小朋友满足地眯着眼醉倒在小伙伴的怀里,手里还捏着剩下的小块米糕, 嘴角沾着一点点蜂蜜浆,也很快被她珍惜地舔干净。
吴昭昭也很喜欢看云棉吃东西,很多时候, 明明是很平常很普通的食物, 但云棉就是能够吃出一种很难得却又很真实的幸福感。
就如同她现在吃到甜蜜蜜的东西, 就会像裹在细棍上的蓬软棉花糖,五颜六色丝丝缕缕都透着甜, 让人光是看着, 就忍不住跟着甜蜜快乐起来了。
小心接住倒过来的棉棉妹妹,吴昭昭也学着她的动作, 将手里的米糕在蜂蜜浆上轻轻一碰,然后张嘴咬下那一块。
米糕是温热的, 也许是为了特意照顾小朋友的口味, 所以即使没有沾到蜂蜜的地方也松松软软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而裹着蜂蜜的那一部分, 更是甜津津的让她忍不住小心地舔了舔,尝到蜂蜜独特的甜味后,才舍得慢慢咀嚼嘴巴里的米糕。
在她吃米糕的时候,云棉已经重新支棱起来,坐也坐不端正,非要凑到她面前眼巴巴地瞅着,一连声地问她:“怎么样?好吃吗?是不是好甜好甜?我妈妈是不是超级超级厉害?她一定是世界上最棒的妈妈吧?所以才能做世界上最甜最好吃的糕糕哟~”
吴昭昭:“……”
被她这么一说,嘴巴里的米糕似乎从刚才的很好吃,一下子变得特别特别好吃了。
云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等待一个能让自己快乐到长小翅膀飞起来的回答。
事实上吴昭昭小朋友也的确没有辜负她的期待,在咽下那块米糕后,也眼睛亮亮的,特别肯定的对她点头:“嗯!特别特别好吃,云阿姨好厉害啊!”
云棉:“!!!”
得到肯定的那一瞬间,小朋友的背上仿佛真的凭空长出了一对漂亮透明的小翅膀,扑闪扑闪地扇动着,然后掉下一地的亮晶晶。
凑近了仔细一看,那些亮晶晶竟然全都是米糕、蜂蜜、棉花糖、小蛋糕……
或许还有小朋友同样亮晶晶的口水。
云棉棉把圆溜溜的系统光球放到自己的脑袋上,然后在小伙伴迷惑的目光中,得意地叉腰宣布:“我妈妈就是全世界最棒的妈妈!!”
系统:“……”
吴昭昭:“……”
店里的客人们:“……”
好、好中二嗷!
但是看起来莫名羡慕她口中的妈妈是怎么回事?
也许大多数妈妈在最开始的时候,都被自己的孩子这样坚定的选择和肯定过吧,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看着小朋友捏着米糕一脸炫耀的小模样,突然就有点想自己的妈妈,也想妈妈做的饭了。
那是饭店里吃不到的,独属于妈妈的味道。
门外,偷偷跑来观察“敌情”的黎音看到这一幕,原本警惕的目光也有点恍惚起来。
上辈子的棉棉,在没有遭遇变故之前,竟然是一个这么可爱快乐的小朋友吗?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笑得灿烂快乐,特别有感染力的小朋友,最后却被一场大火彻底截断了这之前所有无忧无虑的人生……
想到自己更熟悉的那个阴郁的暴戾的甚至有很强反社会人格倾向的云棉,黎……吴音就一阵恍惚,继而眼泪不知不觉从眼眶滑落。
从她睁开眼睛醒过来的那一刻,上一世发生的所有一切都像是一场难以清醒的噩梦,她好像醒过来挣脱了,又好像陷入了新的噩梦之中。
看着温柔的妈妈,儒雅随和的爸爸,享受着他们对自己的关爱和担忧……吴音满脑子却都是上辈子和自己一起挣扎求活的另一个“妈妈”。
她们活得实在是太艰难太痛苦了,彼此之间有太多的怨怼和不甘,似乎永远都在责备对方的出现,但又不得不彼此依靠着一步步咬牙走下去。
每当生活无望的时候,她就会克制不住地怨恨自己的命运,如果不曾拥有过,就不会失去,更不会在失去后变得歇斯底里,像个疯子一样怨恨真实原生家庭的存在。
或许最后会酿成那样的苦果,是太多不同的原因和相似的苦难所造成,但吴音本以为自己重生后会恨不得远离那个女人一辈子,会想尽办法将自己是假千金的事实拼命隐瞒下去,会抓住时机让自己的身份证上永远叫“黎音”而不是“吴音”。
哪怕黎昭昭最后会回到家里,但自己一定不要再回去吴家,不要再和那个女人互相折磨度日。
原本她一直是这样坚定认为的。
可重生三天,第一天拼命说服自己享受一切努力攒钱,第二天对着黎昭昭的爸妈已经喊不出亲昵的称呼,眼前还时不时闪过上辈子那些在苦难中相携走过的人,第三天……她已经找足了借口,让司机带她到这里来,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她一点都不坚定。
她就是想棉棉,想会做好多好吃的还好好活着的云阿姨,想那个……坐着轮椅总是粗声粗气却还会在夜里费力地给自己倒水盖被子的女人。
站在“云朵饭店”的门外,吴音懊恼地噘着嘴,清澈黑亮的眼瞳里却装着笑意和云棉棉小朋友活蹦乱跳的身影,眼底不知不觉也盈满了怀念的笑。
好吧,作为一个芯子里如假包换的“成年人”,她承认,自己其实就是想家了!
想这个偏僻的小胡同里的邻里邻居们,想这家终将被大火焚毁的小饭馆,想还没有变得糟糕的棉棉,想自己真正的妈妈和家。
黎家不是她的家,黎家那些人也不是她的家人,她只是延续了死前所有的不甘不愿,所以倔强地说服自己想要留在那里。
可不行,每多待一天,她都觉得自己好像在偷走属于另一个小孩的人生……
作为一个“成年人”,并且是一个上辈子亲手毁了两个家庭的成年人,吴音看着小店里捧着米糕小口小口幸福吃着的小朋友,突然觉得,也许早点交换回来,结局并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糟糕了。
至少上辈子那个年幼的自己已经不在了,也就不会在得知真相后做很多笨拙的伤害别人的事情,更不会在回来后,毫不在意地伤害自己的亲生母亲。
即使说了无数次讨厌和恨,但事实上,第一次见面时,自己的嫌弃愤怒和女人的黯然压抑都始终深深地刻印在她的记忆深处。
即使重生了,那些记忆也丝毫没有变淡,反而在脑海里拼命叫嚣着让她想办法抹去那些难以抚平的遗憾。
还有棉棉……
上辈子唯一会坚定保护自己的小朋友,会推开黎昭昭牵着自己离开给自己好大一个抱抱的小朋友……
“你快吃呀~”屋内响起小朋友有点焦急的催促以及格外耳熟的威胁声:“你吃饭好慢喏,再不吃下去,外面那个小朋友就要把你的米糕抢走吃掉了!”
外面那个小朋友·吴音骤然抬头。
隔着一扇透明的玻璃门,和里面的吴昭昭小朋友清楚地撞上目光,再想躲避都来不及了。
吴昭昭旁边伸着爪爪指人的小朋友愣了一下,然后偷偷摸摸心虚地捏起手指背到身后,朝门外的小姐姐抿嘴笑得无辜又可爱。
吴音:“……”
你还我刚才的多愁善感!
还有,谁会稀罕你那块咬得跟狗啃似的米糕啊!
我现在一开口都能把你家店给包下来你信不信?!
可恶!我看起来就那么像抢米糕的坏蛋吗?!
看着乖乖听云棉话,产生了危机感并三下五除二把米糕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艰难咀嚼的吴昭昭,吴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气得想冲进去揪住某个罪魁祸首揍一顿!
混蛋云棉,一点都不可爱!我才不稀罕你的米糕!!
云棉看着小姐姐气冲冲地转身离开,漂亮的小皮鞋鞋跟在地砖上踩得哒哒作响,呆了一下,再想跑出去把米糕分享给她时已经晚了。
只能站在门口眼巴巴看着人家上了路边的黑色车子,然后很快消失不见。
“……”
吴音看着后视镜里垂着脑袋的小朋友,心里别别扭扭的失落感总算被填平了一点点。
其实刚才看到云棉和吴昭昭快快乐乐靠在一起分享米糕的时候,她心里还是难以克制的升起某种失落又糟糕的情绪。
大概是嫉妒,又或者是生气,但最终都被归结成委屈。
棉棉明明是我最好的朋友才对……
吴昭昭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
快乐的棉棉,甜甜的米糕……这些黎家永远不会出现的东西,都是我的。
坐在车上,“成年人”吴音小朋友委屈气闷地噘着嘴巴,眼眶红红的不知道在和谁生气,心里却越来越急不可耐想要将错位的人生掰正。
命运没有什么公平可言,吴音也不喜欢求谁公平对待,她和黎昭昭都是被命运阴差阳错戏弄的人,上辈子不知情也就算了,但这辈子自己既然知道,她就不想再霸占不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所以黎昭昭也别想霸占属于自己的朋友和美食!
棉棉只能有一个好朋友,也只能有一个姓吴的好朋友!
是吴音的吴,而不是黎昭昭的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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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吴音:开战吧!棉棉只能属于我!
吴昭昭:……棉棉刚才喂我吃了米糕。
吴音:我才不稀罕米糕!!
吴昭昭:米糕还蘸了甜甜的蜂蜜。
吴音:……啊啊啊啊你快回去找你自己的爸妈啊!!
云棉:(一脸认真)你们不要打了,我只属于我妈妈喔~我是妈妈最爱的宝贝!
小剧场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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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棉棉, 你在看什么?”吴昭昭走到云棉身边,边问,边用自己从饭桌上抽的纸巾给妹妹擦拿过米糕的手指。
她低头擦得细致, 云棉听着系统叔叔说刚才那个就是重生的假千金吴音,眨巴了一下眼睛, 伸手抱住面前的小朋友。
吴昭昭被抱得猝不及防,愣了愣,才呆呆地问她:“怎么了?”
云棉抿着嘴巴开开心心把自己手里剩下的那块米糕也递到她嘴边。
“给你吃~”
她喂进去, 然后满意地捧脸:“我要去帮妈妈洗碗啦,你明天想吃什么呀?明天早上我陪妈妈去买菜, 就可以买到你喜欢吃的菜哟~”
吴昭昭腮帮子鼓鼓地嚼动着,把一小块米糕咽下去后,才慢吞吞摇头:“我不知道, 云阿姨做什么都好好吃。”
她说得是实话。
但正因为是实话,一下子就让云棉更加雀跃开心起来。
然后非要牵着她去她楼下的小卖铺买糖吃。
吴昭昭好不容易拽住了撒欢的小狗棉,死死抱住她, 也顾不得什么内不内向了, 急声道:“棉棉, 不能再吃了!云阿姨要是知道,会生气的!”
两个小姑娘在小卖铺外面拉拉扯扯不成样子, 云棉鼓着脸眼巴巴地看着里面收银台上插得满满当当花里胡哨的棒棒糖, 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吴昭昭抬手捂住她的眼睛,颤声撒谎:“那个糖、那个糖一点都不甜, 它是酸的!”
云棉明知不是这样,却还是抱着欺骗自己的心思, 同样抬手覆盖着吴昭昭的小手, 一起把自己的眼睛紧紧捂住, 然后巴巴地问:“真的是酸的吗?特别特别酸溜溜的那种吗?”
一定很酸很酸吧,不然为什么光是想一想,她就忍不住流口水了?
吴昭昭:“……嗯!特别酸,一点都不好吃,我们小朋友最讨厌吃那个糖了!”
城门失火被殃及的池鱼老板:“……”
现在的小孩,嘿,好玩!
原来自己小时候课本上那只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狐狸是这么来的啊?
别说,真挺传神。
云棉一步三回头地被拽走了。
大概只有小卖铺的老板阿姨能够看出小朋友眼里都快凝成实质的渴望和不舍。
她看得都快忍不住出声送这小家伙几根棒棒糖了。
但现实永远是巨残忍的!
云锦烟早在云棉棉小朋友第一次吃糖吃坏了牙齿的时候,就和附近所有卖糖的商户沟通过,直接从源头上杜绝了小朋友再贪吃甜食的可能性。
而这一点,云棉不知道,吴昭昭不知道,小朋友们全都不知道。
这是一场大人们心照不宣的阴谋,小朋友们全都被蒙在鼓里,甚至总是疑惑为什么明明捏着钱都买不到心心念念的糖果。
吴昭昭并不能一直和云棉到处玩,她每天出来的时间都很少,因为更多时间要回去照顾坐在轮椅上的妈妈。
她把云棉重新送回小饭馆后,再转身离开时,之前一直轻快的脚步在落日的余辉下似乎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云棉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和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影子,抿了抿嘴巴,手肘撑着桌面用手托着脸颊,有点惆怅地叹了口气。
“系统叔叔,她们换回来后,吴阿姨会不会好难过呀?”
其实云棉更想问的是,妈妈们和小朋友们,会不会都很难过呢?
她好爱妈妈,妈妈也好爱她。
吴阿姨好爱昭昭姐姐,昭昭姐姐也爱吴阿姨。
另一个小朋友和她的爸爸妈妈应该也很好吧?
突然被分开的话……好像没有人会很开心。
“要是他们都能吃到我妈妈做的米糕就好了~”小朋友也不需要系统的回答,托着下巴软糯糯地自言自语:“甜甜的米糕吃了就会很开心,那样他们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那么的难过了?”
她不懂也不清楚爸爸的存在对小朋友而言意味着什么。
所以她只能从自己和妈妈的角度去想象那场掰正错误的分离。
说不定会有人偷偷掉眼泪呢……
云棉想到这里,从凳子上滑下去,绕过店里的饭桌,径直奔向后厨。
“妈妈~”小姑娘一路冲到妈妈跟前,抱着她的腿就开始哼哼唧唧地撒娇:“妈妈~你能不能多做一点甜甜的零食呀?求求你了妈妈~”
晃来晃去,扭来扭去,瘪着嘴软巴巴的哀求……
云锦烟听着女儿一声声软了吧唧的“妈妈”,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住上扬的唇角和眼底的笑意,拍拍小家伙的脑袋瓜:“想吃甜的?”
“嗯嗯!!”小狗棉抱着妈妈的大腿拼命点头。
“牙齿不想要了?”云锦烟低头笑着问:“棉棉是想让牙齿被虫子吃光光,然后很快变成没有牙齿的老太太吗?”
云棉:“!!”
抱着她大腿的手立马挪到小朋友自己的嘴巴上,两只小手交叠着,把自己嘴巴捂得死紧,然后把头摇成拨浪鼓:“唔唔唔!!”
要牙齿,也不要变成没牙齿的老太太!
“那明天还要甜甜的零食吗?”
云棉下意识想摇头,又很快反应过来,再一次伸手抱住妈妈,仰着小脸瘪嘴控诉:“妈妈不要吓我,我已经不是三岁的小朋友了!”
她长大了,五岁的云棉棉小朋友很勇敢很坚强也很聪明,才不会被大人们幼稚的谎话吓到!
刚才只是配合妈妈的谎话而已~
“妈妈~求求你了嘛~”自认为已经长大的小朋友继续撒娇攻势,晃来晃去地哼唧:“我就是想要甜甜的吃的,妈妈做的最最最好吃了,是世界上第一好吃的东西~”
她抱着妈妈,仰着下巴抵在妈妈柔软的小腹,软糯糯地说:“妈妈,我不是要自己偷偷吃好多零食的,我是想分给别的小朋友,我想让她们变得开心一点点,这样以后难过的时候,就不会偷偷掉眼泪了。”
系统叔叔说以后昭昭姐姐被交换走了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那她躲起来偷偷掉眼泪的时候,云棉就没有办法抱抱她帮她擦眼泪了。
所以云棉只能想办法提前给她吃更多好吃的,甜甜的东西吃多了心情就会变好,还可以让昭昭姐姐把吃的带走,这样她难过的时候就吃一点点,难过的时候就吃一点点,可能就不会特别的难过了。
云棉始终觉得妈妈做的东西是有超级厉害的神奇魔力的,不然怎么会那么美味那么让人幸福呢?
大家都喜欢吃妈妈做的东西,所以被妈妈做出来的甜甜的零食,一定也可以让吃到的小朋友们超级加倍的开心。
云锦烟半蹲下来,擦干净另外一只手,然后将小家伙抱到怀里,走到一边休息的凳子上坐下。
“棉棉认识的小朋友在不开心吗?”她问着,手里却摸摸女儿的头,眼底是对面前这个小家伙的担忧。
云棉没注意妈妈敏锐的担忧,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摇头又点头:“有一个小朋友开心,另一个小朋友在难过,但是好像很快她们就都会变得难过了……”
小朋友的叙述有点颠三倒四让人分辨不清,但云锦烟抱着女儿,摸摸她的小脸,清楚不是女儿自身的情绪后,就没有再深究。
“那妈妈给棉棉和你的朋友们做点甜甜的棒棒糖怎么样?”她垂眼笑着说道:“用秋梨膏做,还可以做很多种别的口味,西瓜、橙子、荔枝……”
云棉:“!!”
妈妈别再说了,我的口水快要不听话啦!
云棉心满意足地跟在妈妈屁股后面到处转悠。
云锦烟嫌弃小家伙挡路,一不小心可能还会撞倒她,可小狗棉主打的就是一个黏人,无论妈妈怎么明示暗示让她出去玩,她都坚定不移的在厨房里帮倒忙。
妈妈洗碗,云棉努力按压洗洁精。
妈妈择菜,云棉将一把小青菜薅得只剩菜心。
妈妈拖地,云棉站在门边试探地伸jio,非要往干干净净的地板上印出一个脏兮兮的小脚印才肯罢休。
被云棉顶在脑袋上的光球:“……”
确定了,二十斤的宿主,十九点九斤都是叛逆的反骨。
云锦烟看着地上那个清清楚楚的脚印,太阳穴跳了跳,目光又开始在厨房里寻梭擀面杖了。
云棉踩完脚印就跑,溜得比兔子还快。
店里的食客已经没剩几个,很快打烊休息,云锦烟将脏掉的围裙摘下来丢到旁边的凳子上准备拿回去清洗,余光瞥到某个小家伙在门外墙角狗狗祟祟地探头探脑。
云锦烟沉默片刻,思考为什么自己看女儿会有种看到做错事的小狗的幻视感。
墙外,云棉正和光球你一言我一语的激烈争论。
“我妈妈才不会打我!”云棉超级笃定。
系统陈述事实:“她都找到擀面杖了。”
云棉噎了一下,瘪嘴:“那也不会打我,我妈妈最最最爱我了!”
系统继续陈述事实:“你刚才踩了至少三个脚印,弄洒了一大盆水,还偷吃了一块粉蒸排骨,打碎了两个汤勺……”
种种恶行,简直罄竹难书!
云棉:“……”
眼泪开始在眼圈里打转。
系统无奈叹气:“崽,放弃吧,听我的,就算你今天哭干了眼泪,该挨的打也躲不过去。”
上个世界npc何桂枝打了宿主,系统心疼的恨不得冲出去和对方同归于尽。
但这个世界,系统看着宿主眼泪汪汪的摊开手板心挨打,翻遍了数据库,也只找出两个合适的词。
一个叫“活该”。
另一个叫“自作自受”。
以及每次宿主挨妈妈打的时候,它都特别想说的一句话:你打了她,可就不许再打我了嗷!
宿主自己做的孽,让宿主自己挨打掉眼泪就好了,和系统可是一丁点关系都没有的。
宿主妈妈那么明察秋毫,一定不会迁怒一颗弱小无辜的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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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你打了她,可就不许再打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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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云棉是瘪着嘴挂着泪珠子跟在妈妈屁股后面回家的。
母女两个的家距离小店并不遥远, 就在吴家旁边不远的地方,大概只间隔了两三个商户这样。
走到楼下小卖铺的时候,云棉下意识抬头, 果然看到窗户边探出来个熟悉的小脑袋,扎着和自己同款的羊角辫, 正趴在那里朝自己挥手。
云棉小朋友吸吸鼻子,抬手胡乱把眼泪抹掉后,也仰起头给对方一个大大的红着眼圈的笑容。
这是她们两个小朋友每天下午的暗号, 每次经过都会有一个人在楼上趴着等,另一个在下边仰头往上看。
即使没有任何实质意义的沟通, 但这种在一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和好朋友短暂见面的感觉还是让两个小朋友之间的友情充满了仪式感。
“棉棉妹妹,明天我们一起去上学~”吴昭昭趴在窗台边努力朝下面的妹妹挥手。
云棉用力点头:“嗯!你要等我喔~”
短短一句对话的约定,却一下子就让刚才还委屈兮兮的小朋友开心起来, 她欢快地蹦跶到前面去,厚脸皮牵住妈妈的手甩来甩去。
系统觉得自己宿主千好万好,但有一点是这些好里最最让它惊叹的。
那就是“偏向性不记仇”。
偏向性, 特指偏向于宿主妈妈, 除此之外任何人都不可能得到这份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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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里, 云棉有点新奇地环视打量着这个家里的一切。
和空荡洁白的病房完全不一样。
家里好多东西堆得满满当当,但是又被打理得很整洁, 墙上贴着给小朋友测身高的长颈鹿贴画, 角落里堆放着好多装着玩具的箱子,墙上还贴着记忆里自己从学校里带回来的各种小手工。
这个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似乎都有自己的影子。
即使拥有了这具身体所有的记忆,但云棉站在客厅里, 一时间还是有点无措的呆愣。
她从来没有住过这样的家。
她的身高体重全都是在医院体检量的。
她的玩具是一个可以放在病床桌上的棋盘和一些堆积在病床上的毛绒玩偶。
她没有做过手工, 因为手背上密密麻麻全是输水的针眼, 手指也戴着各种检测仪器,只看到妈妈坐在床边教自己叠过五颜六色的小星星。
这间屋子里的一切对于云棉而言都是陌生的。
她小心翼翼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棉棉,发什么呆呢?快去洗手,看你这手脏的。”
身后传来妈妈熟悉的声音,云棉恍然回神,软软地应了一声后,踩着自己的小拖鞋熟悉地奔向厕所。
踩上小板凳,云棉看着镜子里健健康康的自己,弯起眼睛朝自己笑了一下,然后才低头打开水龙头挤上洗手液认认真真洗手。
等到了晚上,云棉黏糊地趴到妈妈的身上,抱着她温暖的身体,脑袋胡乱地蹭来蹭去。
云锦烟拿着手机清点今天外卖软件上的订单收入,一只手揽着乱蹭的小朋友防止她滑下去。
云棉蹭了一会也跟着凑过去一起看手机,怕她把眼睛看坏了,云锦烟还特意将手机拿远了点。
“妈妈,我们挣了很多钱吗?”云棉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一串数字,好奇地伸手去戳。
云锦烟把手机拿远了点,避开捣乱的小手,回答她:“没有很多钱,但已经足够我们明天买材料给你的朋友们做好多小零食了。”
下一秒,她就收到了来自小朋友震惊又崇拜的目光。
“可以做很多很多吗?”云棉微微张大嘴巴,把手伸开努力比划。
云锦烟笑着揉乱女儿的头发,肯定地点头:“对,可以做很多很多。”
云棉:“!!!”
“我的妈妈果然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妈妈!别的妈妈全都比不过!”彩虹屁张口就来,偏偏小朋友说得格外认真笃定,小眼神坚定的像是妈妈最最虔诚的信徒。
系统无声叹气,宿主对妈妈的滤镜在这一瞬间至少叠加了一百层!
云锦烟也被女儿逗笑,放下手机把她重新抱到怀里,捏着她白白嫩嫩的小脸,问道:“那我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妈妈,棉棉是什么呢?”
“我是妈妈最珍贵的宝贝!”这是哪怕历经无数个世界都不会被更改的答案。
“那万一有比我更厉害的妈妈出现了怎么办?”云锦烟给女儿出难题。
小朋友果然有点被难到,鼓着小脸趴在她怀里认真思考。
好半晌,才更加坚定地摇头:“不可能的!妈妈就是最厉害的妈妈!”
“那要是真的有更厉害的呢?”云锦烟故意说:“就像总会有更甜的棒棒糖和更好吃的零食一样。”
云棉:“……”
沉默两秒,小朋友气势汹汹地板着脸回答:“那我就把她打跑!”
她才不允许这个世界上有比妈妈更厉害的妈妈出现!
系统:“……”
还是熟悉的不讲理的村霸棉棉。
云锦烟也因为女儿霸道不讲理的回答怔了一下,而后抱着她笑得停不下来。
云棉看着妈妈笑,原本凶巴巴的小表情也跟着软和下来,盯着妈妈的笑脸傻乎乎笑得眼睛都眯成缝,忍不住又扑过来把妈妈紧紧抱住。
“妈妈~我好爱你呀~”
云棉蹭蹭妈妈的下巴,直白地哼唧着:“棉棉最爱最爱妈妈了,最最最爱了~”
小朋友贫瘠的词汇库找不到更多的形容和表达爱的词汇,所以她翻来覆去都是同一句爱。
真挚的,热烈的,直白的,浓烈的,没有丝毫虚假和掩饰的爱。
那些成年人很难宣之于口的爱和亲近,云棉从不对妈妈吝啬表达。
一个香香软软的亲亲贴在云锦烟的脸颊上,等趴过来的小朋友依依不舍地挪开后,还不等她回应,另一边脸颊又被用力亲了一下。
“妈妈~”云棉把脑袋枕在妈妈颈窝里,小狗似的委屈嘟囔道:“我好想你呀,今天比昨天想,明天比今天想,想的都要流眼泪了……”
如果爱意可以被衡量,那小朋友对妈妈的爱意一定特别特别纯粹牢固。
妈妈有朋友,有生活,有工作,有家人同事……
可云棉棉有限的生命里,只有妈妈了。
“妈妈可不可以最最最爱我?”云棉问完,还没有得到回答,自己就先委屈地掉眼泪,小声说:“我爱妈妈都好多好多……”
妈妈也要很爱很爱棉棉,这样才有一点点公平。
云锦烟看着怀里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给委屈哭了的小哭包,无奈地软了眉眼,拍拍小朋友抽噎的后背,温声道:“妈妈也爱棉棉好多好多啊,棉棉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我就开始爱你了,棉棉出生后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还是个小宝宝的时候,妈妈就特别特别爱你了,所以算起来妈妈比棉棉爱得更多更多呢。”
云棉把眼泪胡乱擦在妈妈肩膀上,闻言瘪着嘴巴期待地问:“真的吗?可是我不记得我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了……”
如果记得的话,她也一定是超爱妈妈的。
“没关系。”云锦烟慢慢拍打女儿的后背,在橘黄温柔的灯光中小声哄着怀里眼眶红红的小朋友:“棉棉只要记得,从你出现的那一刻起,妈妈就开始爱你,等到妈妈以后很老很老了,老到头发都白了,牙齿掉光了,路都走不动的时候,我也还会爱着你,这样就够了。”
可她所描述的,是云棉所不能想象的。
漫长到生命终结的爱,听起来分量都变得好重好重。
云棉只拥有过短暂的五年生命,有记忆的也只有两三年而已。
她抱着妈妈的身体,感受着背上妈妈的轻拍,听着妈妈温声柔软的絮语,眼眶里的泪水不知不觉又开始打转,却又被她埋头藏了起来。
“我是妈妈的宝贝。”小朋友再一次意识到这一点。
她是妈妈很珍贵很珍贵的宝贝。
是被妈妈很用心很用心爱着的小朋友。
她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拥有最多爱的小朋友。
直到快要在妈妈怀里睡着,云棉才想起来另一个在心里盘旋了好久的问题。
她努力打起精神,抱着妈妈的手臂小声问:“妈妈,要是有一天,我不是你的宝贝了怎么办?要是有另一个棉棉出现,你会不会把我赶走?”
自从知道真假千金的本质后,云棉就一直想问妈妈,要是她成了其中一个小朋友,妈妈会不会把自己交出去了,然后要带走她真正的宝贝?
一开始云锦烟没有听太懂。
她以为小朋友想问的是,自己会不会有另外一个小孩,或者会不会出现另外一个相同的云棉。
但在小朋友努力的颠三倒四的表达下,她的眉心逐渐皱了起来。
女儿为什么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她为什么会突然害怕不是自己的孩子,而自己会带着另一个孩子不要她?
迎着妈妈探究的目光,云棉小声且理直气壮地生气:“他们都说,小朋友是从垃圾桶里捡到的,而且还有充话费送的,万一妈妈也捡回一个新的小朋友呢?万一充话费别人又送妈妈一个小孩子呢?”
越想越气,气到都不犯困了,在妈妈肚子上坐得笔直,板着小脸凶巴巴地放狠话:“要是妈妈捡到别的小孩,我就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在小朋友心里这四个字就是究极绝杀,一定能吓到妈妈的!
溜到门外的系统无声捂脸。
应该被吓到的云锦烟笑得有几分危险,平静问女儿:“你离家出走准备去哪里?”
云棉虽然疑惑妈妈为什么不害怕然后赶紧哄自己,但还是乖乖回答:“我要出去找个垃圾桶蹲起来,然后被别的妈妈捡回去。”
骗人的,她才不要被别的妈妈捡回去,她就蹲在妈妈门口,妈妈一开门就往里钻,然后把另一个小朋友赶走!
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小朋友没有发现自己妈妈越来越危险的神色变化。
门外系统懂事的屏蔽了对宿主的感知。
没关系,装死这活儿,它最熟了。
就和宿主总能凭本事挨打一样熟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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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棉棉的520日常:一天三顿饭,两顿打,一顿表白再挨揍,过得格外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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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织楷模-阿Gin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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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栎 40瓶;
组织楷模-阿Gin 30瓶;
英年早胖、雪后醉初晴、想吃点东西 20瓶;
甜文才是最迪奥的! 15瓶;
萤光、雨雪霏霏 10瓶;
沧笙踏歌、糖果味奶茶 5瓶;
此去经年、我们是共同存在的、拐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2章
云锦烟看着女儿滴溜溜转的眼珠, 唇边的笑意微微停滞,而后声音微冷:“棉棉准备被哪个妈妈捡回去?”
云棉沉浸在自己暴打小朋友的画面里,没有发现妈妈的不对劲, 随口胡乱回答:“第一个捡到我的妈妈就可以把我带回去,这样妈妈你就永远永远都找不到我了。”
她要把那个小朋友打得落花流水稀里哗啦哭着跑出去, 最好跑得远远的,这样妈妈就再也找不回那个小朋友了。
下一秒,小朋友的耳朵就被揪了起来。
“嘶……妈妈?!”云棉棉小朋友懵逼加震惊地瞪圆了眼睛望着妈妈, 不明白自己怎么又挨揪了。
云锦烟手指略微用力,让小家伙察觉到疼后, 才语气沉沉地说:“棉棉这么想被别的妈妈捡走,不如现在就出去怎么样?外面说不定有好多没孩子的妈妈等着捡个小孩呢。”
说完,她作势起身就要抱着云棉往外走, 吓得懵逼的小朋友当即伸手紧紧拽住她的睡衣,整个人都慌张用力地攀附在她身上,带着哭腔慌乱摇头:“不要不要不要!妈妈我错了, 我不要出去蹲垃圾桶被别人捡走呜呜呜呜……”
云锦烟停下动作, 低头问她:“真不出去了?”
云棉用力摇头, 乱糟糟的头发跟着晃荡,眼睫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看起来可怜极了。
“那还想着离家出走吗?”云锦烟继续问。
怀里的小家伙抽噎了一下, 呜呜着把脑袋埋到她怀里,可怜巴巴的不说话。
彻底将小家伙“离家出走”的念头给打消后, 云锦烟这才重新把她放回被窝。
“你是从妈妈肚子里出生的,是我辛辛苦苦孕育了十个月历经危险和痛苦才生下来的宝贝, 不是垃圾桶里捡的, 更不是充话费送的, 以后要是还有人这么对你说,你就回来告诉我,知道了吗?”云锦烟摸着小朋友毛躁躁的脑袋,轻轻帮她擦掉脸颊上挂着的泪珠。
云棉乖乖点头,没一会又蹭到了妈妈的怀里窝着,抱着她的手指慢慢陷入了沉睡。
睡着的小朋友眼圈都还是红的,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即使在睡梦中,也瘪着嘴巴偶尔委屈地呜咽一声,可怜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照着她软嘟嘟的脸蛋咬上一口。
云锦烟关上床头的灯,在黑夜中将被窝里蜷缩成一小团的女儿揽进怀里,也沉下心神闭上眼陷入了未知的梦境之中。
屋外系统看着窗外明亮皎洁的圆月,有点惆怅的点了根不存在的电子烟,吐了口不存在的朦胧烟圈,用电子音努力喟叹:“兵荒马乱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几个小时后,它蹲在客厅茶几上,看着跟在云锦烟屁股后面一步不落的宿主,默默吞回昨晚的烟圈和喟叹。
——更兵荒马乱的一天,开始了。
早饭吃的是玉米虾仁馅的蒸饺和一碗浓香黏稠的皮蛋瘦肉粥,云棉捏着小朋友专属的筷子,先夹起一只饱满精致的蒸饺放进妈妈的碗碟里,然后才夹起另一只心满意足地嗷呜一口咬下去。
清甜的玉米和Q弹的虾肉被薄薄的饺子皮完全包裹起来,被轻轻咬破后,里面温热的汁水满到溢出来,云棉悬着的双脚忍不住快乐地晃悠起来,眯着眼满足地享受着每一次的咀嚼和吞咽。
一只小巧饱满的蒸饺被吃掉,云棉放下筷子,一只手捧住自己隔热的小碗,捏着碗里的勺子按照妈妈的叮嘱,顺着碗边慢慢舀满一勺粥,凑到嘴边小心吹了吹,然后迫不及待地送进嘴巴里。
皮蛋软绵的颗粒和被腌制去腥后的瘦肉丝混杂在黏稠的粥里,每一颗米粒都被煮到爆开花,甚至有一层浅浅的粥皮浮在最上面,一口吃到嘴里,皮蛋瘦肉的颗粒让咀嚼的口感充满层次感,细细的微辣的姜丝更是让皮蛋瘦肉粥的咸鲜充满满足了饥饿一整晚的味蕾。
云棉忍不住趴到桌面上鼓着腮帮子慢吞吞咀嚼着,嗅着空气里粥和蒸饺的香味,觉得自己好像都变成了一颗大大的玉米虾仁馅蒸饺。
甜甜弹弹的蒸饺,轻轻咬一口,清甜温热的汤汁都会在嘴巴里流淌……
又或者变成了一颗丑兮兮但特别好吃的皮蛋,正和混着姜丝的猪肉一起手牵手跳进沸腾的煮锅里,然后在软糯的米粒间碎裂成乱糟糟但香喷喷的一团,再被勺子轻轻慢慢地搅散……
对食物的幻想让小朋友吃得更开心了,一整天的好心情似乎也由此开启。
等她和妈妈一起将盘子里的蒸饺和碗里的粥都喝完后,云棉踩在板凳上将碗筷重叠起来,在妈妈进厨房洗碗的时候,自己拿到湿纸巾先擦嘴巴和手,再认认真真把桌子给擦得干干净净。
云锦烟去市场买菜的交通工具是一辆小三轮车。
云棉看着后面的车斗,伸手由妈妈抱到里面,在边边上坐好,小手紧紧捏住前面的铁栏。
“坐稳了吗?”前面云锦烟坐好后回头问她。
第一次坐小三轮的云棉屏住呼吸,紧张地点点头:“坐稳了。”
下一秒,小三轮就“咻”地一下出发了。
云棉一个后仰,幸好手指紧紧攥住了,不然这一下就能把她给甩出去。
菜市场并不远,在菜市场外面就有人在摆摊卖菜了。
从家里一路跑到这里,其实也才不到十分钟的距离。
但这十分钟的小车,坐得云棉小脸惨白,手心里湿漉漉的全是紧张的汗。
等终于停下后,她下车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擦手心的汗,也不是蹲在路边晕车作呕,而是反手去揉自己一路被硌得生疼的屁股。
小朋友疼得五官硬生生皱成了包子脸。
云锦烟看得好笑,把车锁好后伸手将苦瓜脸的小朋友抱过来帮她揉揉。
“说了让你先去学校上学你不肯,现在知道不好受了吧?”嘴上是这么说,但心里却在盘算着下次要在车斗边缘铺上一层厚点的绒布,这样至少能保住小家伙的屁股。
云棉龇牙咧嘴地抱着妈妈的腰,等她松开后,又伸手去牵住妈妈的手,母女两个手牵手从外面一路往里逛。
云锦烟提前列好了采购单,菜场里的菜贩子们也都和她熟悉,一路买菜闲聊,等拎着满满当当的新鲜菜肉装进小三轮后,再顺路把云棉送去附近的幼儿园。
“妈妈,开车回去要慢慢的喔~”幼儿园门口,小朋友扒拉着栏杆,一脸的不放心。
云锦烟都想不明白女儿那些奇怪的操心是哪里来的。
但云棉还在抱着栏杆依依不舍:“妈妈,我不能帮你洗碗洗盘子擦桌子了,你一个人会不会好辛苦呀?”
四周来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已经用奇怪又羡慕的目光盯着云锦烟看了。
云棉把小手伸出栏杆,朝着妈妈用力挥动:“妈妈,我放学会和昭昭姐姐一起回去嗷,你不要来接我,好辛苦的,等我回去陪你一起干活~”
话音落下,一早上忙忙碌碌的云师傅脸上不舍的神情微僵,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
昭昭姐姐!!!
昨天下午都约好要等她的!
云棉慌张了一瞬,开始在来来往往的小朋友群体里寻找吴昭昭的身影。
“……”糟糕了,没有。
云棉把自己背上的小书包往地上一扔,当即就准备跑回去找人。
系统实在看不过去自己蠢萌的宿主,忍不住提醒她:“棉棉,让你妈妈给吴昭昭妈妈打个电话,她就会出发了。”
这不比你迈着小短腿一路跑着回去来得快?
云棉恍然,然后把地上的书包随手塞给同一个中班的小朋友让对方帮忙带去教室,自己还是一溜烟往外跑。
系统:“……”
难以理解,但很正常,宿主违背自己推算的操作难道还不够多吗?
云棉重新坐上妈妈的小三轮,一路跑回吴家楼下,云棉眼眸弯弯地看着同样背着小书包在楼下等待的吴昭昭小朋友,蹦下三轮就朝她跑过去。
“昭昭姐姐~~”小朋友软糯的声音甜的像掺了糖。
吴昭昭看到云棉,一直放空的目光也一下子亮了起来,和一路小跑到眼前的小朋友紧紧抱住,一起蹦跶了两圈后,惊喜地说:“妹妹,我以为你已经去学校了。”
云棉歪头朝她笑,乖乖地说:“我去过啦,但是姐姐还在等我,我就又跑回来了,我们要手牵手一起去上学~”
虽然她们一个大班一个中班,但每天手牵手一起上学和放学,已经是两个小朋友之间友谊最好最亲昵的证明之一了。
叮嘱了两个小家伙路上看着车不要乱跑后,云锦烟就将三轮停到饭馆门口开始往里卸货。
她除了要处理中午开店的食材以外,昨天还答应了女儿今天给她做一些甜甜的小零食,因此今天一整天都足够忙碌。
与此同时,在东区的某栋山庄别墅内,黎家的小公主黎音也正在一边接受家庭老师的指导,一边摸鱼放空,思考自己该怎么不着痕迹的让黎家知道吴昭昭的存在。
两个女孩的血型都是一样的,这也是这么多年黎家始终没有发现黎音不是自家孩子的原因。
但两年后,吴昭昭被学校选为小学生代表去拍摄一档公益音乐节目,黎音的一位堂哥也在那里面,所以一家人看电视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吴昭昭的存在。
一切隐秘都由此被揭开。
但黎音不想等到两年后了,她想早早斩断自己的念头,早点回去那个破碎的脆弱的家庭,早点和棉棉一起手牵手上学放学。
她从昨天看到云棉和吴昭昭在一起的时候,就格外清醒地探究到自己从前别别扭扭的心里,到底在渴望着什么。
所以她不准备再这样拖沓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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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想吃皮蛋瘦肉粥和玉米虾仁蒸饺!!!
今天没有加更喔,我等下要去更小丧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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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幼儿园放学的时间很早很早, 老师们也都知道云棉和吴昭昭的家庭情况,所以在叮嘱两个小朋友回家一定要手牵手走人行道避让车辆等等安全行为后,才打开校门给两个小朋友放行, 顺带给她们的家长打电话通知孩子已经离校的消息。
小朋友们放学的路上总是会有特别多的诱惑。
街边一辆辆推着小车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小吃摊,浸泡在盐水里插着木签的金黄色菠萝片, 还有好多沿街店铺里摆放的各种玩具泡泡水等等……
它们全都是阻拦小朋友们顺利回家的“障碍”。
两个小姑娘紧紧牵着彼此的小手,背着各自的小书包,肩并肩蹦跳着走在回家的路上。
然后在出校门不到十步的距离停了下来。
“是爱莎公主的贴纸……”吴昭昭看向小店某处的目光中满是憧憬和渴望。
云棉则盯着店门口蜷缩成胖嘟嘟一团的大橘猫忍不住地手痒。
在系统叔叔的提醒下, 云棉艰难收回视线,顺带不太坚定地制止小伙伴:“昭昭姐姐, 我们要回去啦~”
吴昭昭的目光都快要黏在那一大张公主贴纸上了,闻言依依不舍的将目光从贴纸上一点点撕扯下来。
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赶紧回家,结果一转头, 刚刚还说要回去的云棉棉小朋友已经蹲到了小店门口,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去摸那只胖嘟嘟的大橘。
大橘脾气很好,至少对于这些来来往往都很稀罕它的小家伙们脾气很好, 就算被云棉来来回回占了好多的便宜, 也只是在午后阳光下慵懒地甩了甩尾巴, 微睁开眼睛看了云棉一眼,漫不经心地喵了一声, 又淡定地合上眼皮睡觉。
而等云棉撸猫撸得心满意足终于准备离开时, 那边吴昭昭已经在捏着今日份的零花钱和店主购买那张漂亮的公主贴纸了。
系统蹲在宿主的脑袋上,全程见证了两个小朋友毫无自制力并且互相拖后腿的漫漫回家路。
按照她们两这个放学回家的效率, 这短短几分钟的路程,估摸着得走到天黑才行了。
不过幸好, 幸好两位妈妈似乎都很清楚自己女儿的情况, 所以两个小朋友身上全部的零花钱加起来, 也仅仅只够买两张公主贴纸而已。
云棉不是特别想买爱莎公主的贴纸,而且昭昭姐姐买了会分给她,所以云棉自己的那份零花钱还被她好好放在书包的夹层里。
吴昭昭将自己的零花钱用光后,就心满意足地装着贴纸牵着妹妹的手往回走了。
这个时候,贪玩的小朋友们终于想到家里还有妈妈在等她们回家。
于是两个小姑娘手牵着手一路飞奔,最后笑闹着在小饭馆外停下。
饭店的门开着,里面还有放学的小朋友和家长在吃饭。
“棉棉,我先回去把书包放着,然后就来找你玩喔~”吴昭昭摸摸妹妹的头,转身避让着车辆慢慢走进被光线分割的阴影中。
云棉看着她安全走到小卖铺门口后,才转身兴奋地跑进后厨。
“妈妈!我来给你帮忙啦~”
小朋友熟练的将书包往旁边的凳子上一丢,撸起袖子就冲过去要帮妈妈分担今天的辛苦。
然后被忙得脚不沾地的云锦烟用一个大盒子给打发了。
云棉懵懵地抱着大大的盒子走回前堂,在外面来往路人和店里食客的交流声中,把盒子小心放到属于自己的那张小饭桌上。
“系统叔叔,这是什么呀?”云棉伸手戳了戳盒子,硬硬的,抱着很沉,是木头做的。
云棉凑近了甚至能够闻到盒子上散发的木头味道,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云棉抱起来觉得特别沉。
比自己的书包还要沉!
想到这里,小朋友边问系统,边忍不住又好奇的在盒子边缘戳了戳。
想立马打开,但又想等昭昭姐姐来了一起打开。
好朋友就是要分享好多好多的惊喜,特别是妈妈亲手准备的惊喜,对于云棉而言一定是世界上最最值得期待的礼物了。
系统扫描了一遍盒子里面的物品,对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一清二楚,但它没有打破宿主对拆盲盒的期待和惊喜,只是让她想一想猜一猜。
云棉一只手托着肉肉的下巴,另一只手在盒子上戳来戳去,闻言猜测道:“我猜一定是超级好吃的糖果!妈妈都答应我要做糖果吃了~”
话音落下,云棉又想到早上妈妈似乎没有买做糖的东西,脸颊鼓了鼓,赶紧换了个说辞:“可能是饼干,妈妈做的饼干好好吃,昭昭姐姐上次都吃了好多呢!”
或许还有小蛋糕?棉花糖?巧克力?冰淇淋?红豆酥……
小朋友盯着木盒一口气猜测了一大堆自己喜欢吃的零食。
然后在她就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终于等来了能和自己一起分享惊喜和快乐的小伙伴。
“我妈妈说这里面装着零食喔~”云棉牵着吴昭昭的手在木盒前坐下,然后偏过头在昭昭姐姐耳边小小声说:“我抱着好重的,一定有很多好吃的零食,这样我们就可以吃很久了。”
神神秘秘的小模样,看起来像是再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
吴昭昭小朋友的期待值被云棉棉一句话完全激发调动了起来,她眼眸微亮,也开始猜想木盒里会有什么好吃的。
“我们一起打开吧!”云棉遵循小朋友对待惊喜的仪式感,和吴昭昭一起捏住木盒盖子的两边。
系统原本是知道里面有什么的,店里的大人小孩食客们原本也是不怎么在意的,但耐不住两个小朋友把开盲盒的气氛烘托到这种程度上了,让人想不关注期待都不行。
甚至作为旁观者,他们在看着云棉和吴昭昭慢慢揭开盖子的时候,都产生了一种自己在开盲盒的紧张感。
就像最近比较风靡的开榴莲……
这么大个榴(盲)莲(盒),一定能开出大涨的报恩结局吧?
怀揣着莫名紧张期待的心情,店里众人的目光不知不觉竟然全都聚集在那小小一方木盒上。
短暂又漫长的几个呼吸间,两个小姑娘已经将盒盖揭开,终于露出了里面装盛着诸多期待的物品内容。
“哇!!!”
“——哇!!”
看清盒子里都有些什么的时候,整个小饭馆里惊叹声此起彼伏。
全都是小朋友们情不自禁的感叹。
但有几个大人竟然也目露羡慕。
无它,实在是盒子里的零食看着太丰盛也太美味了,让人完全移不开目光。
透明糖纸包裹的五颜六色的棒棒糖,和市面上的完全不一样,又是云锦烟特意做给小孩子吃的,所以颜色多是用相应的水果染成,一根根微微透明的各色糖果被细长干净的木棍支撑着,整整齐齐放在盒子里的一个大格子里,格外显眼。
而除了这个最大的格子,木盒里还有好几个其它大大小小的格子,里面也堆放着不同的零食。
烘烤得微微焦黄的小饼干,除了用裱花袋挤出来的花型,还有小猪小熊小狗等等可爱的小动物形状,甚至还有小小的胡萝卜玉米等蔬菜形状,即便是等余温散了才装进透明的小袋里,但凑得近了,仍旧能够嗅到一阵带着隐约焦香的甜,看起来既可爱又可口。
另外还有烤得酥酥脆脆的蔬果脆片,香蕉、苹果、黄瓜……五颜六色的脆片小而薄,被分装后整整齐齐叠放在盒子里,不用亲自尝一口,光是看着都能想象到它们被咀嚼时脆香的口感和清脆的碎裂声,简直是零食界最能解压的不二选择。
除了这些以外,别的格子里也被各种小而精致的零食占据得满满当当,云锦烟为女儿做的零食准备不可谓不用心,至少在这个小店里,在盒盖被掀开的那一刻,所有人,无论大人还是小孩,第一反应都是惊叹,第一个念头都是羡慕。
云棉第一次沐浴在这么多的善意的目光之中,他们所有被放大又假装遮掩后的情绪变化,都是因为知道这份惊喜的盲盒对于五岁的云棉小朋友而言意味着什么,知道在这份零食盲盒的背后,作为妈妈,云锦烟又耗费了多少心神和精力。
小朋友们羡慕云棉能够得到这份超级厉害的礼物。
大朋友们羡慕云棉能有一位这么用心的妈妈。
一部分成年人则一边躲避自家崽崽看过来的渴望目光,一边想到了自己的妈妈。
另一部分成年人在羡慕的同时,已经有行动派准备吃完饭结账的时候,问问老板云锦烟能不能以后也在店里做点类似的零食售卖。
到时候既能买来哄崽,又能哄自己,而且还是真材实料看得到,比市面上各种添加剂的零食更让人放心。
而所有目光汇聚的中心,云棉正郑重其事的和吴昭昭分零食。
“昭昭姐姐,你想吃什么味道的?”云棉先从盒子里挑拣棒棒糖。
棒棒糖透明的糖纸上还被细心地贴了标签,有橙子味,草莓味,西瓜味,菠萝味等等……
吴昭昭从刚才看到盒子里的零食后就一直处于惊叹之中,现在被云棉的声音唤回神,下意识回答:“我喜欢草莓味的。”
云棉大方的将草莓味棒棒糖递给她。
“……谢谢妹妹。”吴昭昭有点拘谨,并不是她对云棉客气,只是性格如此,给予很大方,但被给予的时候,就会手足无措。
“还有喜欢的吗?”云棉捏着一大把棒棒糖继续问她,像极了批发棒棒糖的糖果贩子。
吴昭昭捏着草莓味的棒棒糖轻轻摇头:“我要这个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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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佬们的投喂,为了表达感激,明天浅浅加个更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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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但云棉还是在一番挑选后, 把自己手里糖果的其它口味都分了一根出来递给她。
等分完,她自己手里已经不剩多少了。
可小朋友并没有太过沮丧,反而捧着糖笑眼弯弯的对愣住的吴昭昭说:“昭昭姐姐, 糖果一天只能吃一根喔,吃过了会被虫子把牙齿啃烂掉的~”
这是妈妈的叮嘱, 云棉几乎是保持原话不变的转过来告诉吴昭昭。
“……太多了,你都快没了。”吴昭昭捧着自己手里一大堆的棒棒糖,有点惊讶和慌张。
她总是这样小心翼翼的性格, 棉棉给她越多,她就越拘谨难以理直气壮的接受。
甚至心里还会有点不安和回避。
“不多的。”云棉用力摇头, 对她说:“昭昭姐姐带回去和吴阿姨一起分着吃呀,妈妈做的糖果好好吃的,吴阿姨吃了也会心情变好奥!”
她一开始拜托妈妈做这么多糖果的本意, 就是想让未来会离开这里去到陌生家庭的昭昭姐姐能够稍微开心一点,不要那么不安难过。
所以接下来云棉又很大方的把盒子里其它的零食全都分了大半给吴昭昭,最后看她怀里都快要抱不下了, 想了想, 去后厨扯了个妈妈用来给食客打包的塑料袋, 让昭昭姐姐把那些零食全都一口气装进去。
花花绿绿一袋子手工小零食,光是看着就觉得幸福感一点点升起来了。
吴昭昭抱着这些小零食在后厨门口期期艾艾地谢过里面忙碌的云阿姨, 又认认真真谢了棉棉妹妹, 然后才抱着它们回家。
棉棉说的那句回家分给妈妈,让妈妈心情也能变好的话, 让吴昭昭心动不已,这也是她会这么快接受这么多零食的原因。
妈妈总说不能白拿别人的好处, 妈妈还说云阿姨和棉棉妹妹是自己家的恩人, 是要好好相处以后长大有本事了就要好好报答的。
吴昭昭始终将这些话记在心里, 所以平时相处中也会下意识照顾迁就云棉,但让她无措的是,她照顾妹妹越多,妹妹给她的回馈似乎也变得越来越多。
就像冬天的时候她们滚雪球堆雪人一样,雪球越滚越大,欠云阿姨和棉棉妹妹的恩情也变得越来越多。
一路边躲避车流边乱七八糟的思索着,吴昭昭拎着袋子回家,在家门口犹豫踟蹰了一会,然后掏出挂在脖子上的钥匙开门进去。
“妈妈,我回来啦~”小姑娘温软的声音在空荡阴暗的房间里回荡。
卧室里传来不轻不重的回应,吴昭昭换了鞋,拎着袋子跑过去。
女人坐在轮椅上,衣服裤子都有很深的褶皱,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但吴昭昭早就见惯不惯了,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妈妈总要一个人做事情的,上厕所,吃饭,开门……
吴昭昭知道妈妈的手臂其实特别有力,和肌肉萎缩枯瘦无力的腿部情况完全相反。
平时自己不在家,妈妈就会用手臂的力量支撑着身体从轮椅或者床铺间进行挪动,虽然费时费力还可能会摔倒,但这是这个单亲家庭身有残疾的妈妈能为年幼的女儿减轻的最大的负担了。
毕竟才五六岁的吴昭昭,完全没有能力抱动一个远超自己身高体重的成年人。
而这些必要的挪动间,她身上的衣服裤子褶皱就会不可避免地出现。
她很少会去整理,因为常年生活在封闭的房间内,不出门,不见人,没有任何社交,她不需要保持自己衣着的整洁。
或者说,衣着越整洁,越能让她意识到自己是个残废的事实。
吴昭昭习惯性放下手里的零食,跑过来蹲下帮妈妈把上卷的裤脚理下去,她本能认为这样应该能让妈妈稍微舒服些。
又把衣服那些都拉扯整理了一遍后,吴昭昭这才把放到一边的口袋拎过来递给妈妈看。
“这是哪儿来的?”吴晚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已经有所猜测。
“是棉棉给我的。”女儿的回答肯定了她的猜测:“云阿姨给棉棉做了满满一盒子的零食,棉棉就分给我了好多,让我带回家和妈妈一起吃。”
说完,她有点小心地看了妈妈一眼,低头从袋子里翻找出一根西瓜味的糖果,试探着递向妈妈。
“棉棉说,妈妈吃了这些甜甜的糖,心情就能变好一点……”
她还小,不懂得委婉的用其它言语让妈妈吃糖,只能单纯重复云棉之前的话。
小姑娘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一片纯澈,目光中夹杂着期待和忐忑,吴晚轻易就能看出女儿的所有小心思。
她想让自己开心一点。
得出这样的结论,吴晚闭了闭眼,自嘲的笑意自嘴角轻轻勾起,但她即便闭上眼,女儿小心忐忑的模样也仍旧在脑海中浮现。
像极了一只好不容易试探着升出触角的小蜗牛,一旦受到任何惊动,就又会一下子躲藏进小小厚厚的壳里。
吴晚知道自己的情绪对女儿的性格影响有多大。
但情绪化之所以是情绪化,就是因为明知道这样不好,却仍旧控制不住。
她控制不住自怨自艾,控制不住对生活的怨怼,控制不住想要发怒冷脸不理人……
在她丈夫去世,自己双腿也被碾压失去意识的时候,她就已经陷在绝望的过去中难以挣扎出来了。
如果不是那时候女儿才刚学会走路,如果不是知道离开了自己女儿小小年纪就会成为孤儿……她早就在绝望之际跟随丈夫一起去了。
正是有着两人血脉牵系的吴昭昭在,吴晚才勉强支撑着破烂的身体,才勉强打起精神让自己糟糕又不至于太糟糕的浑噩活下去。
哪怕她活着会给这个小家庭会给小小的孩子增添太多太多的麻烦和阻碍,哪怕她从活下来的那一刻起,就会成为这个小家伙背负一生的负担。
吴晚也还是选择了活着。
不是惧怕死亡,而是不想让夫妻两个从小捧在心上爱护的女儿就此成为无父无母的孤儿。
不想让昭昭以后想家了却无家可归。
不想让她的女儿以后看着别人家庭美满,自己却只能踽踽独行,如同随波逐流无根飘动的浮萍。
吴晚在努力活着,却也仅仅是活着。
她没办法给女儿更好的更优渥的生活,没办法挣脱那场宛如噩梦的过去,也没办法像一个正常的妈妈一样照顾年幼的女儿。
所以她眼睁睁看着女儿在自己每一天喜怒不定的压抑情绪中,一点点从以前那个总是笑眼弯弯的小开心果,变成了现在这样满眼小心翼翼的孩子。
而现在,小姑娘正举着一根西瓜味的棒棒糖,剥好了糖纸,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吴晚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开口拒绝,女儿好不容易冒头的期待就会变成浓郁的失落,女儿好不容易被云棉影响的有点开朗的性格又会变成之前那样内向腼腆甚至轻微自闭的情况。
吴晚当然心疼女儿的变化,她作为妈妈,女儿的任何变化都被她看在眼里,可她总是会控制不住自己,就如同那段将她彻底滑落深渊的人生一般。
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女儿犹豫失落着想要将手收回的时候,抬手接过了糖,然后在小朋友微微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又满是惊喜的目光中,将这根西瓜味的棒棒糖放进嘴里。
吴昭昭几乎是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妈妈。
棒棒糖带着西瓜淡淡的甜味从舌尖一点点溢满口腔,坚硬的糖果被抵在腮上,西瓜的甜味驱使吃糖的人不自觉地舔舐了一下又一下,于是在品尝吞咽间,那股清爽的甜就从舌尖一路钻进心里。
不知道是不是小朋友的童言童语总有些别的特殊的能力,又或这是制作这棒棒糖的云锦烟总有几分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总之在将这颗棒棒糖吃进嘴里后,吴晚在女儿晶亮欣喜的目光中,恍惚间似乎真的觉得自己情绪被抚平了许多,甚至窗外夕阳跃动的光芒落在屋内的地板上,都让常年处于阴影中的她升起了几分想要去触碰的冲动。
或许……吃糖,真的能让人心情变好?
不知不觉间,吴晚因病痛常年紧皱的眉眼都舒缓了许多,她捏着棒棒糖上的小木棍,神情看起来竟有几分恬静。
吴昭昭看着这样的妈妈,早就被惊呆了,许久都回不过神。
在小朋友们过分敏锐的认知里,妈妈任何一个情绪的变化都会被无形间放大好多。
而这一次,是吴昭昭懂事记事以来,第一次看到妈妈这么温柔平静的一幕。
记忆里妈妈永远都是阴郁冷淡的,即使是对她温声说话,周身的情绪也始终都是压抑的,以至于吴昭昭小小年纪就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会小心分辨妈妈每个时候的情绪变化,争取不惹妈妈生气。
但现在的妈妈,真的好不一样。
她身边常年凝滞的空气都似乎变得平和活跃了起来,不再那么焦躁易怒或是死气沉沉。
而且这样子的妈妈看起来好像年轻了好多漂亮了好多……
吴昭昭呆呆地仰头望着,过了好久,才眨眨眼慢吞吞地收起张大的嘴巴。
然后在心里绘制出云棉的妈妈云阿姨的形象,并且毫不犹豫的顺着棉棉的思维,格外笃定的在云阿姨脑袋边上印了个“世界上最厉害的超级厨师”的称号。
小姑娘此时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努力压抑着自己心里的激动,自己也撕了一个棒棒糖塞到嘴巴里,然后在尝到草莓香软的甜味时满脸笃定地点头。
棉棉没有骗人,云阿姨做出来的美食零食果然都是超级神奇而且带着魔力的!
说不定云阿姨是个会魔法的公主厨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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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等下还有一章加更,有点晚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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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向上 94瓶;
傅之 21瓶;
伊玄、卿卿不似清 10瓶;
28281713、恭弥酒酿团、呃呃呃呃、梦 1瓶;
第225章
小饭馆里, 云棉把盒盖重新盖上,然后把下巴支在已经变得空荡的木盒上,一想到自己下巴下面的盒子里还放着好多妈妈亲手做的小零食, 就已经开心满足到快要膨胀起来了。
“棉棉,黎音来了。”
“欢迎光临~”
系统和电子欢迎声重叠在一起, 云棉抬眼朝门口看去,正好看到昨天那个踩着小皮鞋快步跑走的小姐姐。
也正是剧情里面重生的假千金:黎音。
不过她自己认为自己该姓吴,叫吴音。
在云棉看过去的时候, 吴音也已经从满屋食客里精准锁定了坐在小饭桌前傻乎乎笑弯了眼的云棉棉小朋友。
她带着身后的保镖朝那个小饭桌走过去。
云棉好奇地歪头打量她,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 熟练的拿过手边的菜单递过去,软糯糯开口:“姐姐,叔叔, 你们想吃什么都可以点单喔,我妈妈做饭超级好吃的。”
保镖替吴音接过菜单,自己找了个接近的位置坐下。
吴音坐到云棉对面, 即使回来后接受了三天礼仪和其它课程的学习, 她早就刻在骨子里的小市民习惯也让她并未挺直脊背, 反而随意放松极了,也学着云棉的样子微微歪头:“我想吃昨天你们吃的米糕。”
没错, 她今天就是来找回场子的!
吴音回去后认真回忆复盘了昨天下午发生的一切, 从自己站在小饭馆门外,到自己落荒而逃的整个过程。
她单方面认为自己一言不发就离开, 是不战而败,是落荒而逃, 是很丢脸的行为, 特别是她芯子里可是个成年人诶, 竟然会因为一块米糕就被打败了??
吴音晚上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越想越气,越气越想,于是半夜睡不着,全部精力都用来筹划今天的“复仇”了。
她想得很好,今天来了后也要吃到棉棉亲手分过来的米糕!
吴昭昭能吃到一半,那她就要吃一整块!不,不够,她要吃两块才行!
只有这样,才能全方位碾压吴昭昭!
只有这样,才能奠定自己在棉棉心里的分量!
绝对绝对要比吴昭昭多,让吴昭昭从此以后只能望其项背,然后彻底远离棉棉好朋友的绝佳地位!
然后在将来和吴昭昭换回自己的人生后,再想办法彻底将吴昭昭的形象从棉棉心里完全代替,让棉棉以后都想不起来有吴昭昭这么个人。
其中种种,吴音想了好多好多,可以说重生回来第一天她思考该怎么在黎家稳住身份不被发现时都没有这么绞尽脑汁过。
所以,吴音对自己今天的来意定位很清晰:找回昨天的场子,顺便碾压吴昭昭。
两个目的不分前后,最好是能够同时进行。
所以她刚一坐下,就开始点单昨天没有吃到的米糕。
虽然如此,她是一点都不肯承认自己回去后竟然对那半块米糕抓心挠肺心心念念一整晚这件事的。
云棉有点呆。
从这个小姐姐进来到她点单要吃米糕,云棉全程都有点呆。
她眨了眨眼,慢慢挪正自己的脑袋,然后慢吞吞回答:“姐姐对不起喔……我们家不卖米糕的。”
气势汹汹的吴音:“??”
在她错愕的目光中,云棉乖乖睁圆了无辜的双眼。
“那你昨天和吴、和别人吃的是什么??”吴音忍不住提高声音。
云棉双手托住小脸,乖巧回答:“是妈妈给我蒸的米糕呀~”
不等这个姐姐再凶巴巴的质问,云棉继续说:“那个米糕昨天已经吃完啦,我本来想给姐姐你留一小块的,但是你跑得好快奥~妈妈说米糕放凉了不好吃,所以我就帮你把它吃掉啦~”
说完,小朋友似乎是想起了桂花米糕蘸着蜂蜜的香甜,忍不住快乐又憧憬地吧嗒了下嘴巴。
吴音:“……”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什么叫本来想给我留,结果又帮我吃掉了?
吃东西的事,能用帮吗?!
就在吴音的复仇计划夭折,而她也即将因为翻腾了一晚上的情绪落空而感到生气委屈时,云棉却宝贝似的抱住面前的木盒子,然后对她说:
“姐姐~今天妈妈没有做米糕,但是做了别的小零食喔,你想不想吃呀?”
坐在对面的小朋友眉眼间全是古灵精怪的活泼笑意,就算她们一开始并不认识,从没说过话,这时候云棉对她竟也没有任何生疏的防备。
和记忆里的云棉……天差地别。
吴音定了定神,目光跟着落到木盒上,因为云棉始终用细短的胳膊圈住木盒,像护着什么宝贝一样,吴音的好奇心就这么被一点点勾了起来。
没有米糕,但有别的小零食?
这个木盒里装的就是今天的小零食吗?
她有点心动,抿了抿唇,下定决心开口:“我花钱买!”
她才不是吴昭昭那种吃白食的小朋友!
更何况,她都决定提前放弃当黎家的孩子了,现在花十几块钱买几个小零食怎么啦?!
多买点,云阿姨就能多挣一点点呢。
在她不自觉期待的目光中,云棉已经打开了盒盖。
里面还是有好些零食,看着也精致可口,但……对比起旁边的空荡,就显出几分稀疏了。
吴音到了嘴边的夸赞戛然而止,眼中的期待也凝滞住了。
心底的某个猜测正在嚣张的冒出来。
她看着略显空荡的零食木盒,微微眯眼,一字一句地问:“在我之前,你该不会还把零食分给别人了吧?”
云棉诚实地点头:“对呀,我都分给昭昭姐姐了~”
吴音:“!!”
昭昭姐姐!你喊得可真亲热,上辈子怎么没听你喊我一声音音姐姐呢?张口就是吴音吴音的,你是生怕气不死我让我再重生一次是吗?!
而且为什么你的零食总有吴昭昭的份儿?什么都分给吴昭昭,就不能小气一点,别给她分吗?!
吴音心里已经快要被气死了,可她又不能表露出来,只能硬生生憋在心里。
憋得实在难受,她就开始幻想出自己和吴昭昭还有云棉的等体积缩小的小人儿,然后当着云棉小人儿的面,三百六十五度螺旋踢暴揍吴昭昭小人儿,把对方打得稀里哗啦落花流水鼻青脸肿鬼哭狼嚎。
最后还要踩着吴昭昭小人儿的身体,气势汹汹地问旁边傻呆呆的云棉小人儿:“说,你最好的好朋友是她还是我?”
云棉小人儿毫不犹豫地跑过来抱住她,从兜兜里掏出无数小零食,超大声宣布:“你才是我最好的好朋友!”
于是吴音小人儿美滋滋地居高临下对凄惨可怜的吴昭昭小人儿得意冷哼。
吴音:棉棉和零食都是我的,美滋滋~
云棉皱巴着脸看着对面的小姐姐一会儿高兴一会生气又一会傻笑的,有点不安地抱住怀里的光球,小小声偷偷问:“系统叔叔,这个姐姐她生病了吗?”
系统沉默片刻,而后一本正经地回答:“是的,经过搜索,这种病症在中医被称为「癔症」,西医则大多称为「幻想症」之类的精神性疾病,遇到这种病症的患者,建议宿主尽快远离。”
反正它觉得这个假千金多半真的有点毛病。
毕竟谁家好小孩重生后不忙着规划人生,反而跑来和主角争抢宿主的关注还有小零食啊?
不务正业!
云棉既不知道吴音小姐姐内心刀光剑影的争夺战,也听不到系统叔叔偷偷摸摸的吐槽,只是在听到那个奇怪的病症后,茫茫然地点头。
好奇怪的病嗷~
听起来好像有点严重的样子。
不知道会不会很疼呀?
原本云棉就很担心昭昭姐姐回去陌生的家里会难过,但现在知道面前这个小姐姐有这么严重又奇怪的病,也有点心疼对方了。
从有好多好多钱的家里回到真正的家里,和昭昭姐姐一样离开熟悉的爸爸妈妈然后重新认识吴阿姨这个妈妈,本来就很让小朋友难过了。
结果这个姐姐竟然还生了这么严重的病……
云棉抿了抿唇,看着吴音不停变换的神色,不仅没有听系统叔叔的话远离对方,还咬咬牙把一直抱住的木盒推到这个姐姐跟前。
吴音刚被她的行为从想象中回神,就听到眼前的小朋友语气软巴巴的小声说:
“姐姐~这些零食都给你吃,不收你钱的,我妈妈做的零食都甜甜的好好吃,你吃了一定要多多开心点喔。”
虽然云棉自己也很舍不得,但她得过病,知道生病的时候有多难受,而且面前这个小姐姐以后就要和她一起上学放学了。
她会代替昭昭姐姐在这里生活,代替昭昭姐姐照顾吴阿姨,成为自己的小邻居,云棉觉得自己应该对她好一点。
和对昭昭姐姐一样,希望两个小姐姐以后都能开开心心的,不要难过到偷偷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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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棉棉:努力端平一碗水。
这是昨天大佬砸的深水鱼雷的加更嗷,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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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捉虫)
吴音也拎着满满一口袋手工小零食上了店外路口边停着的黑色豪车回家了。
云棉坐在店里, 看着空荡荡连个糖纸都没有剩下的木盒,原本可可爱爱的小脸已经完全皱巴起来了,委屈巴巴地吸了吸鼻子。
“没有了……”
刚刚把零食给出去的时候, 她大方极了。
可等人都走了,一低头看到空空如也的木盒, 她心里那点小小的后悔就开始偷偷摸摸往外冒头了。
并不是后悔把零食分给了两个小姐姐,而是……妈妈辛辛苦苦做的那么多零食,自己都还没有和妈妈一起分享, 就一个都不剩了……
系统无奈地贴贴小朋友的脸颊,安慰她:“没关系啦, 一开始本来就是给她们做的呀,要是很想吃的话,不如等以后再让你妈妈做一点吧。”
云棉抱着木盒闷闷地叹气。
不可以那样子……
妈妈每天给客人们做饭都已经好累好累了, 今天她看到妈妈忙得在厨房满头是汗的时候,就有点后悔让妈妈这么辛苦了,所以以后她应该都不会再提出这种要求了。
小朋友失落地趴在小饭桌上, 小短腿悬在凳子半空轻轻晃动着, 鼓着小脸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锦烟给客人上菜的时候就发现女儿正趴在桌子上发呆, 她之前也看到女儿大手笔将零食都分给两个小姑娘的画面,想了想, 摇摇头笑着回了厨房, 没有去打扰小朋友放空自己。
等到店里客人都走光了,云棉已经趴在小饭桌上睡着了。
云锦烟擦干手上的水, 擦掉额头上的汗水后,端着云棉之前接的热水往外走。
杯子里的水早就冷透了, 但在这种仍旧炎热的傍晚, 对于刚从油烟灶台边出来的云锦烟而言却算得上刚刚好。
云锦烟坐到女儿身边, 慢慢刷着手机将杯子里的凉水喝下去,然后才伸手轻轻拿过小家伙放到一边的木盒。
盒盖打开,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不剩了。
云锦烟拿着木盒起身,到后厨几分钟后又重新拿着出来,然后将盖好的木盒轻轻放到女儿的手边。
做完这一切,她又揉着隐隐作痛的腰,将小店饭桌地板都擦洗了一遍后,这才叫醒熟睡的小家伙。
云棉迷迷糊糊醒过来,一边脸颊因为在手臂上压得久了,有一道红印横在白净的脸蛋上,看着格外显眼。
“妈妈~”云棉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在上辈子的医院里,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握住妈妈的手。
然后就被猝不及防地抱了起来。
云棉呆呆地枕在妈妈的肩膀上,脑袋里的记忆慢慢回笼,她抿了抿嘴,伸手环住妈妈的脖子,凑过去蹭蹭妈妈的脸颊。
“乖,我们先回去,回家了再睡。”云锦烟揉揉女儿已经散乱的头发。
云棉打了个哈欠,被放下来后看着妈妈拿起木盒和书包,然后牵着自己往店外走。
店门关上,母女两个在已经落幕的夕阳中慢慢在人行道上走着。
云棉接过自己的书包背在背上,恢复了点精神后,就去踩人行道上黄色条纹的盲道。
大跨步一步要走两格,每一步都很努力,结果走着走着就变得不规则起来。
于是她停下来,重新规划路线。
云锦烟走在后面看着埋头在自己世界里的小家伙,眼神温和柔软,即使疲惫不堪,眼中也藏着浅淡的笑意。
系统觉得宿主和妈妈在一起的每时每刻,似乎都特别温馨,当然,除开她挨打的时候。
盲道在中途戛然而止。
有车辆随意摆放在盲道上,云棉停下来,盯着黑色车身里有的变形的自己,歪歪头,车里的变形云棉就也跟着动了动,于是她刚刚被打断的沉浸式情绪又重新高兴起来。
“妈妈,我长得和你好像呀~”小朋友指着车身里反光照射出的自己,扭头对妈妈讲述自己惊喜的发现。
云锦烟走过来,于是云棉就看到一个更变形的妈妈。
她后仰了一下,赶紧拉着妈妈走开。
这个车一点都不好,把好漂亮的妈妈照得都不好看了。
“我以后长大了,一定要买能把妈妈照得特别漂亮的车!”天真的小朋友偷偷和系统叔叔分享自己远大的理想。
话语间满是憧憬,一点都没有觉得自己把车当镜子使还怪车不够好的行为有多无理取闹。
系统沉默:你高兴就好。
回到家,云锦烟随手将木盒放到茶几上。
云棉坐在软垫上,一看到木盒就有点心疼,她伸手想要把木盒拉过来重新抱住怀念一下已经远去的小零食们,结果往面前拖了一下却没拖动。
云棉:“??”
大大的问号从小朋友脑袋上冒出来,她呆呆地停下动作,以为自己突然没了力气。
过了几秒,她又伸手试着挪动木盒。
木盒动了,但重量和下午完全不一样。
云棉微微张开嘴,慢半拍地眨眼,思考了几秒钟后,一点点把木盒挪到自己面前。
真的很重,比她下午第一次从妈妈手里接过那个满满当当的盒子还要重。
云棉心里猜到了什么,盯着木盒发了会呆后,有点紧张地屏住呼吸,伸手慢慢揭开盖子。
“哇……!!”
即使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也做好了面对的准备,但当下午空荡的盒子再次变得满满当当装着好多漂亮小零食的时候,云棉还是忍不住惊喜地哇出声。
放下盒盖,小朋友伸手小心地摸摸那些糖纸和饼干,然后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厕所跑。
里面云锦烟正在洗漱,紧接着就听到小朋友搬着小板凳坐在卫生间门口的动静。
隔着门上玻璃的水雾,云棉小小的身影在门外一动不动,像极了一颗望妈石。
嘴里还美滋滋地哼着《世上只有妈妈好》,哼到开心的地方,就开始捧着脸摇头晃脑,还要时不时问问里面的妈妈什么时候洗好出来。
云锦烟:“……”
有一说一,小狗棉过分黏人了点。
但小朋友各种奇怪天真的行为却总是让人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既无奈又熨帖,像喝了一杯暖融融的甜茶,一口下去,整个人都舒服温暖了起来。
就是这个歌……唱的略微有点跑词。
“世上只有妈妈好~棉棉的妈妈最最好……有妈的棉棉是个宝……没有妈妈像小草……”
好好一首歌,愣是被小朋友哼哼着改得面目全非。
云锦烟擦干净发丝,刚一开门,就被在门口蹲守的小狗狗一个猛扑,整只崽都挂在她身上,哼唧着软糯糯地喊妈妈。
“妈妈~妈妈我好爱你呀~”
云棉一想到被重新塞满的零食盒,就觉得妈妈像是会魔法的仙女一样厉害,但是会魔法的仙女不会帮她把空荡荡的零食盒重新装满,妈妈却能做到也会做到。
于是小朋友那颗爱妈妈的心也像是那个木盒一样被妈妈的爱给塞得满满当当,一点空隙都不剩下了。
“妈妈,我帮你吹头发吧,我会轻轻的吹,不会弄疼你的~”被一路带着来到卧室的小朋友跪坐在床尾,跪得板板正正,眼睛大而明亮,写满了跃跃欲试的期待。
她最会吹头发了!
云锦烟被小家伙缠磨得没法,无奈教了她怎么使用吹风机,然后不是很放心的把吹风机递到她手里。
家里的吹风机并不重,是比较轻的小吹风,风力也不强,是云锦烟特意买来给云棉吹头发的,那时候云棉还小,云锦烟怕吹风机的噪音会吓到女儿,或者损伤她的听力。
云棉接过吹风机,小心地打开,温热的风就从风筒里扑面而来。
“妈妈,我要开始咯~”云棉先给妈妈提醒了一下,然后才小心捏住妈妈一缕湿透的头发,把吹风机凑近了慢吞吞对着那缕头发一直吹。
她吹得很认真,以至于完全无视了其它湿漉漉的头发。
系统:“……”
云锦烟:“……”
这么呆的小朋友,就算是会嫌弃她偶尔的笨蛋行为,可除了包容又能怎么样呢?毕竟是自己的宿主/女儿,出厂就不能再退回了。
等云棉固执的把那一小缕头发吹得半干不干后,云锦烟伸手从她手里接过吹风机,婉拒了小家伙眼巴巴的毛遂自荐。
照她那个速度吹下去,估计得吹到明天早上,自己不是被吹睡着就是被冻感冒,年纪大了着实熬不住女儿如此漫长的爱。
云棉仰头看妈妈三两下把头发在吹风机下拨弄得乱糟糟,有几点水珠凌空落到她脸上,云棉眨了眨眼,莫名其妙的又开心起来。
她觉得自己好幸福啊,是上辈子做梦都没有梦到过的那种幸福。
原来不生病的自己和妈妈能够这么幸福,她这辈子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保护妈妈,再也不要生病了。
这个念头刚一从脑海中划过,云棉就不期然想到了坐着轮椅的吴阿姨和下午那个叫吴音的小姐姐。
吴阿姨生了病不能走路,吴音姐姐也生了病会幻想,那她们以后是不是也会像上辈子的自己一样每天住在医院里?
云棉把自己的疑问问出来,系统沉默半晌,终于明白了人类为什么说: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弥补。
昨天晚上它还说宿主自作孽,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它自己了。
“……其实吴音没有生病。”系统下意识闭上自己不存在的虚拟双眼,不敢面对宿主呆愣的神情,声音却是一副豁出去的语气:“她很健康,今天下午只是在幻想一些东西,就像棉棉你自己有时候会想象一样,这是正常行为,并不是什么[幻想症]。”
说完,它心虚地睁开眼,偷偷观察着宿主的神情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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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小世界主打日常没有太多剧情嗷,不感兴趣的宝贝可以等下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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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系统用数据推导了很多次宿主听到自己揭穿谎言后会有的反应。
愤怒的, 错愕的,惊讶的……
无论哪一种,它都迅速准备好了一套替自己解释的说辞, 至少是能够让棉棉不那么生气的。
但在它忐忑的等待中,小朋友却并没有如它所想的生气或是因为糖被拿光了而委屈。
云棉只是在听懂它的话后呆了一瞬, 而后竟然眼眸亮晶晶的小声欢呼了一下。
“好耶!”小朋友一头从床尾栽进妈妈的怀里,被妈妈揽了个满怀后,眉眼弯弯地抱着妈妈脖子凑过去蹭蹭脸。
“好什么?”云锦烟揽住女儿, 没明白她又在傻乐什么。
云棉抿着嘴笑得又乖又甜,声音软软地说:“妈妈~我好喜欢你呀, 今天好开心喔~”
妈妈做了好多好多漂亮好吃的零食,昭昭姐姐吃了糖不会再特别难过,吴阿姨也有分到糖吃, 另一个小姐姐也有了好多零食,妈妈又往自己的木盒里塞满了零食。
最最重要的是,那个小姐姐健健康康没有生病!
云棉觉得不生病就是世界上最幸福最值得开心的事情了。
她黏糊地赖在妈妈怀里, 洗完澡后更是像只小狗一样拱来拱去, 哼哼唧唧的非要让妈妈等下趴在床上, 让她来帮忙捏肩捶背。
系统飞到门外客厅里的多肉小碗里蹲着,云棉撸起袖子嘿咻嘿咻给妈妈捶背, 虽然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但她已经努力到小脸通红。
或许这一天真的太累,又或许来自女儿贴心的捶背足以让一个妈妈卸下浑身的疲惫。
等云棉没有力气慢慢停下来后, 才发现妈妈已经不知道睡着多久了。
云棉伸手把床头灯关掉,在黑暗里摸索着拱到妈妈身边, 然后钻进她怀里, 也美滋滋地闭眼跟着睡过去。
对于五岁的云棉而言, 能够每天晚上这样在妈妈的怀里睡觉,就是特别安心特别满足的事情了。
“妈妈晚安喏~”小朋友咕哝着说完晚安,很快沉入梦境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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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新的世界,即使身负系统叔叔所说的任务,云棉的生活也一如记忆里那样平淡幸福。
每天早起吃到妈妈做的各种美味早餐,然后背着小书包和昭昭姐姐手牵手去幼儿园上学,在学校和其他小朋友快快乐乐玩游戏唱歌跳舞学习,学校的午饭也很好吃,云棉每次都能把自己的那一份吃得干干净净,下午放学慢悠悠去店里坐着吃饭看动画片顺带和来吃饭的客人们开开心心聊天……
每一天都这样晃晃悠悠地过着,每一天早上的太阳都像妈妈煮的鸡蛋剥开后里面黄澄澄圆滚滚的蛋黄,每一天晚上的夕阳就像街角那个爷爷卖的软蓬蓬如云朵的彩虹棉花糖。
不到一周的时间,云棉知道了学校门口的那只胖橘猫叫旺财,知道昭昭姐姐不光喜欢爱莎公主还喜欢菲菲公主和美羊羊,知道张奶奶家的小狗最近不爱吃狗粮只爱吃罐头,知道云朵饭店对面那个小卖铺的老板阿姨其实已经当奶奶了……
每一天都过得一样普通,但这些普通的好似不断重复的日子里,又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冒出许许多多毛茸茸的小惊喜。
云棉以为这个世界的日子就会一直这样安静幸福的过下去,但总有调皮的小孩子喜欢用石头砸碎平静的湖面,让湖水四溅,再泛起一圈圈如同褶皱的波纹。
吴音就是那个拿着石头的调皮的孩子。
吴家和黎家原本的平静生活就是那个湖泊。
她并没有用什么特别的计谋手段来一点点揭穿自己的身份,反而简单粗暴的将吴晚和吴昭昭的照片拿给了黎家人看。
“爸爸,妈妈,我和照片里这个阿姨长得好像,照片里这个妹妹……和妈妈你长得好像。”此时还姓黎的吴音歪头看着愣住的夫妻两人,有点紧张地扣了扣自己的手心,在一片安静中,仍旧选择问道:“妈妈,这个妹妹会不会才是你们的孩子?”
她不是不想慢慢将真相悄无声息的一点点展露给他们,但她重生回来后的这几天,已经和上辈子那个五六岁的黎音性格截然不同了。
眼前这两人在七岁时都一直将自己当作亲女疼爱,所以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他们都熟知在心。
可重生回来的自己,灵魂和目光都不再天真单纯,这具身体里装得已经是那个被命运和生活磋磨得满身狼藉的成年灵魂了,而这样的她,和面前这两个人,其实已经隔开了整整三十多年的时光。
别人都是恍若隔世,但她是真的已经隔了整整一生的时光。
如果不是重生回到这个年幼的节点,她其实早就已经不记得曾经被自己喊妈妈爸爸的这两人和其余黎家人到底长什么模样了。
所以她回来后,即使再想伪装成从前幼年的模样,也破绽很多,这对聪明的夫妻或许早就对她起疑了。
吴音不想再耽搁下去,不想再偷窃不属于自己的人生,本该叫做“黎音”的吴昭昭现在还在吴家,对真相一无所知,吴音不屑于欺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也没有曾经那么强的执念想要再次占据她的人生。
所以她选择坦然说出一半真相。
事实上最让她无所顾忌的,就是因为这件事一旦被查清后,黎家夫妻两个的全幅心神都会落在吴昭昭身上了,他们就算对她多有猜测和怀疑,那时候她也已经不姓黎,不再是他们的女儿了。
吴音将自己之前让人从网上找到打印的照片推到两人面前,抬眼看着他们,试着弯了弯唇角,平静且轻地说:“我那天去吃饭的时候看到这个妹妹了,和妈妈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而且她和我是同一天的生日。”
每一句,每一个字,落在黎家夫妻二人的耳朵里,都像是一下下砸在了他们的心上。
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带着别人的照片来对他们说,她不是他们的女儿,照片上那个才可能是。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伸手拿起那张照片,目光在看到照片上那个眼神清澈安静的小孩时,眼瞳微缩。
他的反应骗不过身边的妻子。
女人原本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已经死死攥紧了,做的昂贵精致的美甲紧紧嵌进肉里,可这份疼痛却并没有唤醒她的理智,反而让她脸色微微发白,呼吸也急促起来。
吴音安静观察两人的表情和反应。
虽然这几天她重新回忆起幼时和两人在一起的一些碎片记忆,但那些时光终究是太远太远了,远到现在的她坐在他们对面,恍惚间更像是在看着两个陌生人。
或许她本身就是没心没肺的性格,否则上辈子也不可能将两个家庭都得罪的那么彻底,将所有亲人朋友都推到对立面,和亲生母亲也从来没有说过几句软和话。
所以她现在坐在这里,即使心里有所忐忑紧张,细究之下,也会发现并不是舍不得眼前的两人也不是舍不得富贵的家世生活,她仅仅是在紧张自己接下来和黎家父母去吴家见到吴晚时……会有什么反应,该有什么反应?
坐在沙发上的小姑娘眼神逐渐放空,思绪在安静的气氛中慢慢飘远,而后又在对面两人长久的沉默中回神。
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对这两人说什么。
想想上辈子的情况,上辈子他们对吴昭昭极致的疼爱,黎音抿了抿唇,暗自想着自己或许该对两人说一句恭喜。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沙发上起身,然后上楼离开,将这处空间完全留给夫妻两人。
她知道他们最终的决定不会有什么改变,也知道最迟在明天甚至今晚,吴家和黎家就会见面。
但吴音坐在自己卧室里的床上,翻看着木盒里亮晶晶透明的糖果和其它零食,撕开了一根蓝莓味棒棒糖,塞到嘴巴里,抵在腮上,将右侧的脸颊顶出一个圆圆的鼓包。
手工制作的糖果并没有添加任何食用香精和色素,吴音盘腿托着脸坐在床上,吃着糖仔细思考接下来两家见面后的事情。
按照上辈子的走向,自己无疑是要回吴家的。
上辈子黎家要给吴晚二十万抚养费,但吴晚拒绝了,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女儿在黎家过好日子,黎家真正的女儿在她身边却一直在吃苦,她心里对吴昭昭是不舍和愧疚的,更何况这种阴差阳错的命运不能用金钱进行衡量,她没有收那笔钱,既是感激黎家将吴音养得很好,也是希望黎家能够对换回去的吴昭昭好。
所以上辈子吴晚坚持不拿那笔钱,这辈子的吴晚也一定不会拿。
但吴晚的腿或许可以做手术恢复,自己上学也需要学费和生活费,母女两个日常的开销更不用说。
吴音想回去,但她不是那种吃苦耐劳的性格,她并不想继续过上辈子那么苦那么拮据的生活。
无论是谁都不想。
平淡不等于贫穷,她既然拥有远超这个时间点整整三十年的记忆,总不能还将生活的重担压在吴晚一个残疾人身上。
她需要想办法挣钱,挣足够多的钱,至少……能带妈妈去看看腿。
至于黎家曾经给她攒的那些成长基金和生活费,吴音翻出那几张卡,想了想,又重新放回了抽屉里。
这是黎家给“黎音”的钱,不是给她的钱。
漫长的三十年,生活和命运的捉弄早就让她明白偷走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总会以别的方式还回去。
父母、家庭、感情、人生……上辈子她用自己的生命和无尽的苦难偿还了这一切。
这辈子,她什么都不会从这个家里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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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故事里棉棉是主角,昭昭和吴音也是主角,我希望我笔下的她们拥有自己的人格,值得再次拥有一段崭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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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浅尘 20瓶;
?、六芒星 10瓶;
心尘烟、梦 2瓶;
玖言 1瓶;
第228章
幼儿园放假, 云棉原本是想要在店里帮妈妈擦擦桌子招呼客人的,但刚开门没多久,吴昭昭就一路哭着跑来店里, 满脸泪水上气不接下气的请云锦烟去她家里。
云锦烟以为是吴晚出了什么事,也顾不得多问, 匆匆和店里的食客道了歉,连店门都没关,就领着两个小孩急忙跑向吴晚家里。
云棉牵着昭昭姐姐的手跟在妈妈身后, 吴昭昭的手背上全是湿漉漉的眼泪,她哭得停不下来, 只能抬手一下又一下地抹眼泪。
“棉棉,黎家人在她们家里。”系统先飞上去看了一眼,坠下来停下云棉肩膀上轻声说:“黎音也在, 她们今天应该就要被换回去了。”
云棉牵着吴昭昭奔跑的动作猛地停下。
她转过身,看着满脸泪水的小伙伴,捏着袖子抬起手帮她轻轻擦掉眼泪, 然后才牵着对方慢慢上楼。
等她们到楼上门口的时候, 云锦烟已经坐在吴晚身旁的沙发上, 拧眉听着吴晚和黎家人说这桩被掩埋了快六年的荒唐事。
吴昭昭一进门,黎家夫妻二人殷切激动的目光就齐齐落在了她身上。
吴昭昭瑟缩着藏在云棉身后, 云棉能够感觉到她在轻轻发抖。
云棉反手把小伙伴藏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看向房间里另外一个小孩。
是已经格外眼熟的黎音。
黎音撞上云棉的视线,目光稍微偏移了一点, 和吴晚几乎是同样的垂眼沉默着。
光从这一点来看,她们像极了母女。
更别说那乍一看至少有五分相似的容貌, 一大一小完全可以说是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云棉的目光又看向坐在妈妈和吴阿姨对面的两人。
他们什么都不做, 只是坐在那里, 自身的气质和穿着就和对面两人截然不同,清清楚楚的告知所有人,彼此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四个人,两两相望,泾渭分明。
云棉偏头看向吴昭昭,即使哭得眼眶鼻尖都泛红,她也和坐在对面那两人长得很像,眉眼,鼻根,嘴巴,脸型……总有能从对方身上找到相似的地方。
就像之前云棉从路边车的倒影里看到自己和妈妈很像一样,这里的三家人,三个孩子,不知情的人看了都能轻易分出谁是谁。
云棉顶着那两个叔叔阿姨的目光,牵着昭昭姐姐一起站到妈妈坐着的沙发背后。
没几秒,原本独自坐在一边的黎音也站了过来。
三个小孩子在一起的时候,云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两个小姐姐对彼此的敌意。
小孩子有小孩子的风波,成年人也自有成年人的斟酌考量甚至是妥协。
云锦烟的目光只是略略在两个陌生人身上扫过,而后拍拍吴晚的手,略微捏紧了点无声安慰。
吴晚的脸色煞白,只有当云锦烟坐在身旁时,才感觉自己从几乎溺毙的水中攫取到了些许能够呼吸的空隙。
今天早上这两人带着一个孩子突然上门拜访,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他们身边的黎音那一刻,吴晚的心脏就开始不安地心悸痉挛,好不容易扶着轮椅在那两个光鲜亮丽的人诧异惊讶的目光中请他们进门,之后却始终坐立难安。
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这种近乎诡异的直觉让她在两人进门后始终紧绷着心弦,而这份不安和警惕,在女儿昭昭醒过来迷迷糊糊从卧室跑出来,而那两人都齐刷刷盯着昭昭的那一刻,猛然达到了顶峰!
他们是冲着昭昭来的。
那一瞬间,吴晚心中无比笃定这一点。
之后两人更是有点情绪失控地拉着昭昭问很多事情,吴晚在一旁无力的看着,看着昭昭和那两人靠近后愈发相似的五官,看黎音站在一旁对自己欲言又止的踟蹰,整颗心都彻底坠入了冰冷的深海里。
她近乎仓皇地驱赶着同样不安的女儿去找云锦烟,找唯一能够帮助她们母女两个的云锦烟,而后坐立不安的独自面对这两人。
在那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在吴昭昭终于离开后,那夫妻二人终于开口对她说了真相。
一个吴晚从来没有设想过,刚才却已经近乎直白明了猜测到了的真相。
一个足以让吴晚整个人都被冻结在轮椅上,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的真相。
直到云锦烟跑进来,她颤抖着抓紧云锦烟温暖的手,像一个不慎被推下悬崖惊恐间拽住山壁上最后一根稻草的将死之人。
她无声的像云锦烟求救,她本能地抗拒思考,抗拒再从那两人口中听到任何与孩子相关的字眼。
但事实容不得她逃避。
云锦烟了解了真相始末后,心底也多了几分愕然。
这种现实中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现在竟然就发生在自己面前。
几年前抱错了孩子,现在找上门来……
云锦烟不是当局者,不是抱错孩子的当事父母,但她在思索间猛然想到了前几天女儿稚嫩突兀的询问。
怔愣片刻,云锦烟回过神询问对面的夫妻:“你们确定孩子真的抱错了吗?做过基因对比没有?”
虽然再次错认的可能性极低,光从两个孩子的五官就能看出来,但不保证会有那种可能性。
对面的男人点头,回答她:“我们已经和音音做过基因对比了,我们夫妻二人和她的确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至于昭昭……今天采样后,大概明天就能得出结果了。”
现代医学很发达,他们家也有足够的能力将时间尽可能缩短,所以注定的结果很快就能得到证实,这也是他们选择今天尽快上门的原因之一。
他的话音落下,几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我们的想法是,希望能够尽快让两个孩子回归自己的家庭。”
男人身边的女人声音温柔,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吴昭昭身上,此时却看着吴晚,轻声说:“我们谁都不想造成现在这样的结果,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两个孩子重新回到各自父母身边。”
她说的是对的,在场每一个能够思考的成年人心里都清楚这是原本就该达成一致的决定。
但理智知道是一回事,感情上能不能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吴晚本能地摇头,哑声道:“昭昭是我的女儿……”
昭昭是她和丈夫付出生命也要保护的女儿,怎么一下子就变成别人的孩子了呢?
那她这么多年又算是什么?
她不能离开昭昭,昭昭是她坚持活下去的唯一动力,要是昭昭离开了……她又该怎么办?
没有任何一位母亲,能够轻描淡写冷静理智的听别人说要换走自己的孩子。
吴晚做不到。
黎家其实也做不到。
但黎家比吴晚更先得到消息,也耗费了更多的心神慢慢接受和面对这个现实,再有黎音对他们逐渐生疏的态度做过渡,他们已经从一开始的茫然中走出来了,现在更多的心神全都放在了亲生孩子身上。
因此他们迫不及待上门想要换回自己的孩子。
却是没有给吴晚任何缓冲过渡的时间和机会,无形间在逼迫吴晚从两个孩子间立刻做出抉择。
云锦烟微微皱眉,阻止了吴晚还想要尽可能争取吴昭昭的行为。
她略微偏头,就能够看到吴晚的亲生女儿,那个小姑娘在吴晚说话的时候始终安静地盯着吴晚看,没有哭,没有眼泪,沉默的像是早就知道吴晚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但她也只是个和昭昭一样年纪的孩子。
她没有哭不代表不会失落难过。
特别是当她和昭昭同样站在一起,所有人却都在争取昭昭而忽略了她的时候。
云锦烟理解吴晚此时的不理智,但她也不想一个和自己女儿同龄的小姑娘因此受伤。
“棉棉,你带着两个小姐姐去我们家里玩吧。”云锦烟转身摸摸女儿的脑袋瓜,将钥匙挂到她胸前,温声叮嘱道:“还记得家里的零食和玩具都放在哪里吗?回去了拿出来和姐姐们一起分享,等会妈妈和叔叔阿姨们聊完了就来接你们去吃饭好不好?”
她想让三个小孩不要目睹成年人之间的抉择。
毕竟这件事对大人而言就足够残忍,对小孩而言……或许会成为他们一生都难以忘记的伤疤。
正如云棉前几天说的那样,她已经五岁了,昭昭和黎音也已经六岁左右了,她们不是两三岁不懂事也不记事的孩子了。
云棉撞上妈妈温柔的目光,乖乖点头:“那妈妈快点喔~”
她转身牵住两个小姐姐的手。
系统原本以为两个小孩应该会挣扎一下或者拒绝离开这里。
但黎音毫无条件的就跟着云棉走了。
吴昭昭看黎音跟着,犹豫地看了妈妈一眼,抹着眼泪竟然也跟着一起离开了。
系统:“……”
很难不怀疑宿主妈妈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
或者说,很难不怀疑宿主妈妈对自己女儿的“魅力”心知肚明。
竟然说走就走了!
“要不我留下吧?”系统蹭蹭宿主的脸颊,悄声说:“我帮你看着他们,要是他们等下打起来了,我还可以帮忙的!”
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是浑水摸鱼给宿主开个远程直播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云棉无声点头同意了系统叔叔的提议。
虽然她早就从系统叔叔那里知道结果了,但当事情真的发生时,五岁的小朋友还是会胡乱操心好多事。
怕昭昭姐姐掉眼泪,怕吴阿姨不要音音姐姐,怕黎家叔叔阿姨对昭昭姐姐不够好,怕音音姐姐和吴阿姨不能好好相处……
轻轻把门掩上,云棉本来准备继续牵着她们往下走的,结果两个小姐姐竟然全都不约而同的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云棉:“……”
我懂了,我们要一起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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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刚刚一晚上停了三次电……生死时速我人都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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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三个小朋友默契地停下脚步, 在门口安安静静待着,或站或蹲或双手托着下巴,悄然听着屋里发生的每一句对话。
吴家不大, 客厅也不大,所以屋里谈话的声音能够很清晰地传达出来。
而屋内, 几个家长心思都在彼此接下来的谈话身上,当三个小孩将们关上后就都绷紧了心神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沟通,因此很难注意到门外悄然消失的脚步声。
系统蹲在宿主妈妈的肩膀上, 发现云锦烟在门关上后过了大概五秒时间,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系统:“……”
行吧, 就凭宿主那三个小朋友的心思,想要瞒过宿主妈妈的确有点难。
不过云锦烟没有揭穿也没有出门将三个打定主意偷听的小孩赶走。
她静下心来,听对面的两人细说这件事预想的处理方式。
“这件事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意外, 但它既然发生了,现在又幸运尽早发现了,我们就不能再将错就错下去……”
黎家夫妻的言语逻辑显然更为理智清醒, 女人缓缓对吴晚说:“我们都是当父母的, 相信彼此都能理解对方的想法和心情, 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但现在知道了, 无论如何我们是一定要将昭昭带回去的, 毕竟她才是我们亲生的女儿。”
对方从进门到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很立场分明,即使一直温言细语, 但任谁都能感受到他们夫妻二人的坚定。
吴晚很清楚他们的选择没有任何不对,没有值得她质疑的地方, 正如两人所说, 昭昭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 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再拦下他们认回带走昭昭。
可她怎么甘心就这么轻易把自己重逾生命的女儿交还给对方?
吴晚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人进行过正常沟通了,她封闭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精神和身体都有病,现在乍然进行这样看似温和实则毫无退路的对话……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沉默来应对。
苍白无力的沉默,无话可说的沉默。
但幸好她身边还有云锦烟。
只是云锦烟开口时说的,却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当初抱错孩子的相关人员都查到了吗?医院方面有没有什么道歉和赔偿?他们无心之失很有可能会将两个孩子和两个家庭都给毁掉,总不能就这么轻飘飘揭过了吧?”
云锦烟提到了他们忽略却也的确极为重要的一点。
黎家夫妻愕然片刻,赞同地点头:“您说的没错,接下来我们会进行相关责任追究的,有了消息后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吴女士。”
“……谢谢。”吴晚干巴巴地应下,她再一次从对方轻描淡写的态度中感受到了自己此时此刻的弱势。
残疾,贫穷,阶级差距……
昭昭如果回到黎家,肯定会比跟着自己过得更好。
但另一个孩子……
她想到刚才进门后就始终独自站在一旁安静无声的小孩,心脏为之一紧,终于在被云锦烟用话题拽出牛角尖后意识到自己当时对那个孩子的忽略。
也终于意识到,那个孩子……原来才是真正延续了自己和丈夫血脉的女儿。
可之前心神全都挂在了昭昭要被带走这件事情上,她整个人都浑浑噩噩难以集中精力,更没有认真注视过那个孩子哪怕一眼。
也因此,现在乍然间想要回忆那个孩子长什么样有多高穿着什么衣服,记忆里却都是模糊一片。
吴晚张了张嘴,还没有组织好语言,眼泪却莫名滑出眼眶。
两个孩子……她好像哪一个都没有好好对待过。
黎家在争取昭昭,自己也在争取昭昭,那个孩子从始至终都在一旁安静站着,她听到大人们那些话的时候,会不会、会不会觉得难过?
吴晚不敢多想下去,胡乱擦掉眼泪后,哑声问对面两人:“刚才那个小孩……叫什么名字?”
从那个孩子进门到现在,她甚至没有问过孩子的名字。
而黎家却已经连昭昭在附近读幼儿园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相比起来,自己方方面面都比不上他们,那个孩子骤然从黎家离开,到了这个破烂不堪的家里,又该怎么适应生活?
被她问到孩子的名字,夫妻二人都愣了一下,而后女人轻声回答:“叫黎音,音乐的音,我们当初……是希望孩子以后能够像歌谣一样无忧无虑。”
但事实上,歌谣有太多种,正如黎音此时乍然生变的人生。
吴晚沉默片刻,对她说:“昭昭的名字是她爸……是我丈夫取的,我们没有太多的文化,只希望女儿的未来能够光明敞亮。”
黎爸爸闻言,赞赏道:“这个字的寓意很好。”
一句点评后,场面又恢复到令人窒息的安静。
吴晚不想提起将昭昭还回去,黎家也终于意识到昭昭回去后,黎音的处境将会一落千丈。
黎音也是他们精心养大的孩子,从还在襁褓里到咿呀学语,从开口喊第一声爸爸妈妈到会跑着扑进他们怀里……其中凝结了多少期待和爱意,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但这不是他们踟蹰的原因。
孩子必须交换回来,这是原则,特别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在一个不那么富裕的家庭里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吴晚又是……不良于行,一想到昭昭在这个家庭没有得到正常小孩快乐无忧的童年,他们就愈发坚定了要把孩子立马带回家的想法。
只有这一点,无论怎么交涉,都不可能退步。
没有任何一个真正爱孩子的父母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肉在另一个地方继续吃苦,甚至过不上正常小孩普通无忧的生活。
他们的态度坚定,吴晚被步步紧逼,情绪已经无声抵达了一个临界点。
云锦烟感受着吴晚越来越用力攥住自己的力气,微微蹙眉,开口对两人说:“我很理解你们的心情,换了我,我也会毫不犹豫带回自己的孩子,当然,吴姐也是一样的,她肯定要把音音认回来,但是孩子不是没有感情任家长支配交换的物件……”
她思索斟酌着,温声对包括吴晚在内的三人说:“我想你们也应该考虑到孩子的感情,两个孩子彼此都在各自家庭里生活了那么多年,如果说换回去就换回去,你们会舍不得,难道她们就不会感到害怕不安吗?”
孩子不懂那么多长辈之间的交涉,他们只会觉得自己突然被抛弃了,被带去新的家庭重新小心翼翼试探着过上新的生活……
“哪怕是养只小猫小狗也会心有不舍,更何况是两个孩子呢?”
云锦烟观察着三人有所意动的神色,缓缓说:“因此我觉得,让孩子们回到各自的家庭是应该的,但我们在把实情告诉她们的时候,也能够照顾一下她们的感受。
至少暂时不要强行让孩子和原本的家庭断了联系,等她们都熟悉了新的环境和家人后,等你们也将对另一个孩子的感情尽可能收回投注到自己孩子身上后,再逐步投入到自己的生活,你们认为呢?”
她的提议算得上折中了,两方家长都意识到这一点,但显然黎家的顾虑要比吴晚更多一点。
毕竟在家庭各方面的差距上,他们都是占优的。
只是各自人品都不差,不会将孩子或是对方家长想得太过不堪,因此在斟酌思索后,黎家和吴晚都同意了云锦烟提出的建议。
他们的确忽略了孩子的感受,所幸现在也不会迟。
在安抚好吴晚压抑的情绪后,云锦烟就没有再过多参与这件事了。
之后两家人之间的氛围比刚才要和缓一些,基本都在交换各自孩子的一些生活习惯和小时候发生过的一些趣事。
他们都在尽可能多的从对方那里了解自己真正的孩子。
门外,黎音面无表情地垂下眼,思考上辈子自己不在这里的时候,这些成年人是不是也进行过一模一样的对话。
但她觉得应该是没有的。
上辈子两年后,吴晚的病情越来越重,情绪越来越偏激,吴昭昭几乎是她的命,即使坐在轮椅上,在黎家人来说清真相要带走吴昭昭的时候,她竟然疯了一样举起家里所有能砸的东西朝他们砸过去,硬是把黎家人撵出了吴家。
也因此,更加坚定了黎家要将吴昭昭接回去的决心,甚至对她养大吴昭昭的感激也生了几分怨,再对比黎音优渥的生活,更觉得吴昭昭吃尽了苦,于是黎音先被他们送回了吴家。
那时候的云阿姨和棉棉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吴晚没有找云阿姨来帮忙面对这件事,也就没有云阿姨的折中调和,两家人都在争抢吴昭昭,都要把吴昭昭留下,那是他们都想要拥有的宝贝。
而她黎音,只是一个不重要也没人想要的孩子而已。
黎音不怪吴晚,那时候吴晚生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吴昭昭是支撑她活着的唯一存在。
后来回去后,吴晚对黎音也不差,即使每次都会吵架,但她咬着牙卖了房子都要供黎音读大学,后半生在黎音身上倾注的感情累积起来早就不比当初对吴昭昭少了。
黎音也不怪黎家人,他们只是想带回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而且前面七年他们给了自己原生家庭绝对给不了的优渥生活,也给予了足够的关爱,并没有任何人苛待她。
最后提前被送回去,也是因为她自己怕被送走而作出来的结果,黎家人之后还给了她钱和那个家里所有属于她的衣服物品,可以说是仁至义尽。
可不怪吴晚,不怪黎家,她又该怪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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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甜甜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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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捉虫)
发现自己重活一世, 重新回到自己快六岁的时候,吴音在一开始的欣喜若狂后,紧跟着就是深深的茫然。
她甚至想不到自己重生一次, 有什么用,又能够改变些什么。
改变吴晚已经残疾的双腿和心里的疾病吗?
改变自己和吴昭昭之间的命运吗?
还是改变黎家将自己送回去的结局?
她似乎都做不到, 也不想再做。
重生对她而言似乎并不是什么渴求已久的事情,更像是无形的命运要让她将那糟糕的一生再次重复一遍。
直到她鬼使神差的回到上辈子拼命都想逃离的地方,直到她看到和吴昭昭一起坐在饭店里一人手里捏着一块米糕的一幕。
那一瞬间, 吴音站在悬崖边上,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说服自己往后退一步不至于跌入深渊的理由。
她想:重生一次也不一定非要改变自己的人生, 或许她可以改变棉棉的人生。
那间失火的饭馆,那个葬身火海的云阿姨,那个从火海中逃生却也早早将人生断送在火中的棉棉……
她想自己应该能够凭借那份先知挽救那场熊熊燃烧的噩梦。
想到这里, 吴音偏头看向正蹲在那里伪装小蘑菇的云棉,沉寂幽暗的目光缓和了些许,在小朋友天真地望过来时, 吴音眼底带着些笑意和晶亮的光, 伸手牵住棉棉的手。
软乎乎的小手, 特别好捏,特别治愈。
“我们走吧。”她给云棉做了个口型, 另一只手指了指下面。
她不想再留在这里听后续他们会怎么交涉沟通了, 事情早在上辈子就成了定局,逃避也好, 沉默也罢,总之不是现在年仅六岁的她能够改变的。
云棉看懂后, 偏头去问旁边的吴昭昭要不要一起走。
吴昭昭抹掉眼泪, 安静的被妹妹牵住手, 三个小朋友尽可能放轻了脚步往下走。
一路到了云朵饭馆里,云棉看着被食客们好心关上的门,重重地松了口气,然后松开她们的手,费力地推开门请两个小伙伴进去。
“我给你们拿奶喝~”云棉把两个小姐姐牵到自己的小饭桌旁坐下后,自动当起了这里待客的小主人。
她拉开店里的饮料柜,从里面挑挑拣拣,给昭昭姐姐拿了草莓味的酸奶,然后回头问另一个小姐姐有没有什么想喝的味道。
“酸梅汁。”吴音坐在一张桌子上距离吴昭昭最远的对角。
于是云棉又从柜子里找到酸梅汁,然后踮着脚仰头看了半天,乖乖给自己选了瓶牛奶。
妈妈说不能常喝其它饮料,虽然云棉很想很想喝,但还是做到了“自律”。
小朋友抱着三个饮料跑回小饭桌前,一一分给两人。
“谢谢妹妹。”
“谢谢棉棉。”
两个小姑娘不约而同的道谢让她们彼此对视了一眼,很不夸张的说,她们都敏锐的从对方眼中读懂了彼此的那份防备和敌意。
即使吴昭昭性格内敛,即使吴音自诩是个不和小孩计较的成年人,但此时此刻,坐在彼此的对立面上,她们的的确确防备着对方的存在。
和身世无关,而是对小孩子而言更加重要的“朋友关系”。
彼此都认为自己才是棉棉最好的朋友,现在却仅靠一个道谢的称呼就莫名变得电光火石起来。
一个喊妹妹,一个喊棉棉,老实说还真有点分不清谁比谁更亲密。
但吴昭昭小朋友只是年龄小,但生活让她比同龄小孩早熟,并不是迟钝的笨蛋。
因此吴昭昭在和吴音对视后,本能的挪动凳子朝着棉棉妹妹靠近了很多。
然后伸手帮妹妹把牛奶的吸管撕开插上又递回去。
云棉眼眸弯弯地道谢:“谢谢昭昭姐姐~”
吴音看着这一幕微微蹙眉,紧跟着也挪动凳子靠近了云棉,把手里的酸梅汁递过去脆声道:“棉棉,可以帮我插一下吸管吗?”
“可以~”被两个小姐姐夹在中间的呆瓜棉棉乖乖点头,伸手接过酸梅汁自顾自捣鼓。
在这短暂的空隙中,她身边的两个小朋友又开始隔空对视了。
听完八卦现场回来的系统没想到自己还能再吃一次现场瓜,美滋滋地蹲在桌面上看戏,然后进行系统式点评。
吴音的眼神很凌厉,一点都不像个小孩子,要是宿主妈妈在这,她多半得露馅。
但吴昭昭的表情也很隐忍啊,同样不像个小孩子,和5岁的小呆瓜棉棉对比起来,中间至少差了个三四岁吧。
不过她们自己知道自己的眼神和表情这么有戏吗?
应该是不知道的,如果眼神能够实质化的话,两个小朋友现在恐怕已经把夹在中间的棉棉用小刀戳成筛子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离谱的是,这火还是鱼放的。
更离谱的是,这鱼一点都没有自己是罪魁祸首的自觉。
把吸管插到酸梅汁里后,云棉把饮料盒推到吴音面前,捧着自己的牛奶盒咬着吸管边咬边吸,黑亮的眼眸里满满当当都是亮晶晶的满足。
虽然其它饮料很好喝,但是牛奶也好好喝呀~
醇香顺滑,一口下去,奶香味一下子充满了口腔。
“你们也喝呀~”东道主云棉棉小朋友嘬着奶盒热情招呼旁边两位小伙伴,眼眸弯弯像月牙儿,一笑就有两个甜滋滋的小酒窝:“我请你们喝哟,以后你们可以来这里把每一种饮料都喝一遍,我和妈妈都不收钱的~”
慷慨大方,热情好客。
唯独看不懂两个小姐姐之间你来我往无声对抗的脸色。
也一点都嗅不到空气中已经无声无息充满了酸梅汁酸溜溜的味道。
系统表示理解,毕竟自己宿主脑袋上装的那个情绪感应小雷达,永远都只对她妈妈有效,总能提醒她躲过一次又一次挨打的命运。
一盒奶喝完,云棉打了个哈欠,眼眶里泛起点点水光,被她胡乱抹掉后,脑袋往旁边一歪就栽倒在昭昭姐姐的肩膀上,嘟囔道:“他们怎么还没聊完呀?”
大人们怎么总是有那么多的话要讲?
昨天妈妈还嫌弃我话多呢,以后再嫌弃,我可就要闹了!
觉得自己被妈妈双标对待了的小朋友还没来得及不开心,身后一只手就托着她脑袋往另一边偏。
茫茫然靠在吴音姐姐肩膀上的小朋友懵懵地歪头看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吴昭昭咬着腮上的软肉,伸手抓住妹妹的小手。
吴音见状,也跟着捏住棉棉肉乎的爪爪。
云棉:“……”
在两个姐姐隔空对望没人说话的时候,迟钝的小呆瓜终于后知后觉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了。
她左看看,右看看,眼珠一转,试探着牵住两人的手,然后往中间合拢,上下交叠,完美!
看着两个姐姐交叠在一起的手,云棉把自己的两只手也一下子盖上去,一点不给她们撤销动作的机会,然后超大声宣布:“祝我们万事如意!越活越年轻!!”
吴昭昭:“……”
吴音:“……”
系统:“……”
系统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昨天下午,有一桌客人就是在这里摆了一桌生日宴,当时宿主……不应该是在小饭桌后面做手工小作业吗?怎么还把词儿记得这么清楚的??
云棉不知道自己偷偷开小差被系统叔叔识破了,松开自己的爪爪,举起空荡荡的牛奶盒,左右晃晃提醒愣住的两个姐姐:“快点,我们该干杯了~”
吴音:“……越活越年轻,棉棉,你想年轻几岁?”
云棉陷入思索。
吴昭昭跟着思索。
紧跟着就给出答案,掷地有声的答案:“我要年轻到十八岁!!”
昨天那个阿姨就是这么说的,她没记错。
吴昭昭呆滞扭头,看着妹妹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呆瓜,哑然片刻后,小声提醒:“棉棉,五减十八减不了的,我们年轻不到十八岁。”
云棉挠头:“可是那个阿姨说十八岁最好了呀……”
吴音:“……”
两个小智障。
她看着两个小孩面面相觑无辜对视的画面,第一次有了重生的优越感。
要是她现在去上学考试的话,一定能轻松碾压所有十岁以下的小不点们。
说不定以后还能混个学霸当当?
嘶……这么一想,未来竟然突然有了那么一丢丢的盼头。
特别是,自己的成绩完全碾压吴昭昭,然后成为左邻右舍别人家的小孩,再得到棉棉崇拜的目光……
光是想想想都莫名对接下来的小学生活充满了期待呢。
虽然以大欺小很过分,但命运的偏颇难道就不过分了吗?
谁说这次重生就不是自己的机缘了呢?能够改变棉棉和云阿姨的命运,能够早一点见到还没有太糟糕的吴晚,参与过对社会未来三十年的变化更迭,谁说自己就不能改变那该死的偏心的命运呢?
吴音突然伸手捏了捏云棉软嘟嘟的包子脸,在小朋友无辜茫然的目光中笑着揉出一个可爱的鬼脸,然后对她说:“那就祝棉棉万事如意,直到八十岁也一直开开心心~”
不要有大火,不要有死亡,也不要有浑身大面积烧伤,更不要成为上辈子那个阴郁孤独的小朋友。
“来干杯。”她举起自己同样空荡荡的酸梅汁盒。
旁边吴昭昭也举起自己的酸奶杯。
三只小手捏着不同的饮料盒轻轻碰撞在一起。
系统将这一幕记录下来,好好地保存在自己的数据库里。
等这个世界结束后,它就可以将这些画面导成照片放在宿主的临时空间里。
每个小世界都有相应的回忆,系统希望自己记录的回忆对于棉棉而言都是美好快乐的,这样在空间里每次看到想起来,小朋友也会不自觉地笑弯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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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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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不知道吴黎两家的人是怎么商量的, 但等他们再次出现的时候,云棉和吴昭昭惊讶地看到吴晚阿姨/妈妈竟然被推着轮椅从那间阴暗的屋子里出来了。
“妈妈!”
两个小姑娘纷纷从店里往外跑,跑到各自妈妈身边, 熟稔地攥住她们的衣角或手指。
吴音看了眼吴晚,又看向目光始终黏在吴昭昭身上的养父母, 原本有点浅浅弧度的唇角逐渐被抿直。
“妈妈,你怎么出来了?”吴昭昭攥紧妈妈冰冷的手指,清澈的眼瞳里倒映着妈妈的模样, 面上满是关心和好奇。
云棉也好奇地偏头看向吴阿姨。
吴晚紧紧捏住女儿的手,眼眶泛着红, 却还是在女儿关切的目光中扬起一抹勉强的笑,哑声道:“好久没出来看看了,我也想出来晒晒太阳……”
吴昭昭似懂非懂地点头, 紧接着仰头看天,发现阳光特别好不冷也不热后,开心的想要接过云阿姨的活, 像在家里一样推着妈妈的轮椅往前走。
但她的行为被旁边两个陌生的叔叔阿姨制止了。
“昭昭, 你这么小, 在路上推轮椅会看不清路,还是让你云阿姨帮忙吧。”吴晚也牵住女儿的小手, 没有让她再帮自己推轮椅。
其实她完全可以买更贵的自动轮椅, 但从前她总想着留更多的钱给女儿,平时每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份花, 生怕自己哪天突然没了女儿无依无靠又没钱会过得太艰难。
只是没想到……
“我来吧。”云锦烟揉揉吴昭昭的头发,在小朋友茫然的目光中率先推着吴晚往对面街角走去。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外型格外流畅高档的车。
几人和三个小孩都走到车旁, 吴晚难以控制地攥紧了女儿的手。
吴昭昭感到吃痛, 眉心微微皱起, 不明白妈妈今天怎么了,但对情绪敏感的小孩子在这种时候选择了忍耐这份略显尖锐的痛。
“昭昭,你跟这两位……”吴晚开口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合适的词,那句刺耳的爸爸妈妈怎么也不能从她口中说出来,因此停顿后,她刻意略过了称呼,凝声道:“你跟他们去玩两天,妈妈去医院检查身体,等妈妈从医院出来了,再去接你回来,好吗?”
她的语气有点沉,又好像有些飘忽,垂着眼任由厚重的头发将五官和情绪都遮掩起来。
吴昭昭看着妈妈,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些不安,委屈地摇摇头,下意识握住妈妈的手:“我跟妈妈一起去医院。”
“昭昭乖,医院很多人很多医生的,你去了妈妈很难照顾到你,你先跟他们去住两天,妈妈出院就去接你了。”吴晚重复着相同的话,拂过女儿头发的手却在颤抖。
成年人和吴音都能听出她言语间深藏的痛苦和不舍。
但才几岁的孩子,云棉和吴昭昭却难以明了那到底是怎样的情绪。
“妈妈……”
吴昭昭还想说什么,吴晚却将她用力抱住片刻后松开,并顺手往黎家夫妻面前一推,抬头时眼眶里满是泪水,沉声对慌张不安的女儿说:“去了他们家要乖乖听话,不要吵闹,不要耍小脾气,不然妈妈就不要你回来了,知道吗?”
黎家夫妻有点不喜欢她这些话,但他们抱着被推过来的吴昭昭,感受着小孩子在怀里逐渐用力的挣扎,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于是一人将吴昭昭抱上车,另一人却抬眼看向始终安静站在一旁,全程都一言不发的吴音身上。
“音音……”女人温柔的声音里同样藏着不舍,当分别真正来临时,她的注意力从亲生女儿身上移开,脑海里走马灯似的划过养女从小到大一幕幕鲜活的片段,她也终于在一群人面前红了眼眶。
吴音看着女人湿润的眼眶,听着她话语里欲言又止的告别,轻轻捏紧了手指,仰脸朝对方扬起一个毫无芥蒂的笑:“谢谢您和爸爸养我这么大,我会在新家里好好生活,希望爸爸妈妈以后多保重身体,不要忙起来就忘记了陪昭昭吃饭。”
她说完,忍着一瞬间的鼻酸,垂眼自顾自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似乎告诉对方,告别就到此为止,没有过多的煽情,没有谁对不起谁,她不怨恨对方将自己送回来,她甚至感激对方,哪怕自己的表现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个小孩子。
“……”女人似乎没有想到她的回应会如此冷淡,怔愣了片刻后,有些失落又似乎释然轻松地收回目光,对着吴晚和云锦烟礼貌地点点头后,转身上了车门。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离去,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次的离开和留下,是两个孩子错位的人生被更正。
唯独吴昭昭不知道。
即使在门外偷听了大人们的讲话,她也很难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妈妈突然就不是自己的妈妈,反而两个陌生人变成了爸爸妈妈。
她也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撒谎,撒一个让小朋友心怀期待却注定会在一次次哭泣和失望中慢慢放下和遗忘的谎言。
吴晚站在街角目送着那辆车逐渐消失在来往的车流之中。
始终强忍的泪水也在看不到车子的那一瞬间夺眶而出。
亲自将自己养大的孩子送给别人是种什么感觉?
就好像心脏被人用手术刀一片片割下,就好像五脏六腑都被人用手紧紧地攥在一起又残忍地撕扯拉拽,痛到她难以呼吸,不给她任何喘息的空间,身体的每一寸神经都被蹂.躏撕咬,几欲昏厥,却又始终清醒的感知着每一分疼痛。
车子明明已经驶离很远了,但吴晚似乎总能在人潮间听到女儿声嘶力竭的哭声。
吴晚捂着心脏在轮椅上弓起脊背大口呼吸着,眼泪无声的大颗大颗砸落在膝盖上,站在旁边的人只能隐约听到她哽咽抽痛的呼吸声。
云棉无措地仰头看向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难过到好像特别糟糕的吴阿姨。
吴音站在另一边,眼底那一点点微不可查的期颐在吴晚的眼泪中逐渐黯淡下去,她自嘲地笑笑,知道自己想要在这种时候得到对方关切的眼神就是在异想天开。
虽然一次次告诉自己不要和一无所知的小孩子计较,但重来一世,重新经历本以为早就放下的一切,还是会忍不住嫉妒和委屈……
两辈子,早了快两年,凭什么每一次都是吴昭昭得到最多的爱和不舍呢?
自己明明也是他们的孩子,为什么吴昭昭什么都能拥有,自己却连一声问候和一个目光都需要奢求?
就因为自己是享受了六年的那一个“幸运儿”吗?
可如果有选择的话,她宁愿从来没有到过黎家,没有当过黎音,她宁愿自己从始至终都是得到父母所有偏爱的“吴音” 。
命运可真偏心啊……
“走吧,既然都出来了,就吃完饭再回去。”云锦烟目光掠过旁边看似面无表情实则手指都快把掌心掐破,眼里满是委屈不甘的小姑娘,伸手将吴晚的轮椅重新推动。
吴晚不是个特别有主见的人,更何况在云锦烟帮助她和黎家人谈了更为宽泛的条件后,她更是感激甚至依赖对方,因此云锦烟的提议她没有任何抗拒,反而满心沉浸在离开的吴昭昭身上。
吴音站在原地,看着吴晚被云锦烟推着往前走,吴晚甚至没有回过头,应该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或者是心力交瘁没有余力再来关注到她。
“……”
有那么一瞬间,吴音内心甚至冲动到想跑上前去大声质问吴晚,凭什么黎家人可以那么看重吴昭昭,吴晚却不能同样看重和疼爱一下自己?
同样是找回自己的亲生孩子,凭什么自己和吴昭昭之间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但她最终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
因为她知道这些质问,最终只会化成一把把尖利的刀刃一次次插在吴晚的心上,扎得对方遍体鳞伤,心痛如绞。
因为她和吴昭昭之间差的不是待遇,而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吴昭昭在吴晚眼中,已经成了她和丈夫之间爱情以及生命的延续。
吴爸爸失去了一条命,吴晚失去了双腿,支离破碎的家庭里,吴昭昭是吴晚活下去的支柱和希望。
吴音上辈子讨厌了一辈子的吴昭昭,这辈子已经很疲惫了,现在也没有力气追上去勉强吴晚关注自己这个亲生的女儿,她甚至有种自己又在重复上辈子那段狼藉人生的错觉。
直到一只小手轻轻包住她紧攥的手指,耳边响起小朋友软糯可爱的声音:“姐姐,不要发呆啦,你等下想吃什么呀?我妈妈做饭很好吃哟,我一顿可以吃好大一碗呢~”
她回过神,然后错愕的发现自己竟然被云棉牵着不自觉地往前走,说话间就到了云朵饭店的门口。
“欢迎光临云朵饭店哟~”门口的电子铃声都是特意录制的云棉甜滋滋的小奶音,估计是三四岁的时候就录了,每次听到都会让进来的人听得忍不住软了眉眼。
吴音一抬眼,就看到坐在店里的吴晚,正抬头看着她。
吴音往里走的脚步一顿,在对方带着泪水的目光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多了几分紧张的踟蹰。
“孩子……你叫黎音对吗?”吴晚沙哑的声音里还残余着几分哽咽,却还是尽可能平静情绪,温声打破和吴音之间陌生的隔阂。
只是短短两分钟的时间,吴晚却能克制住情绪来照顾到她,吴音知道,这一定是云阿姨刚才提醒过对方。
吴音抿了抿唇,反手牵着云棉走近了两步,而后回答道:“我以后不姓黎了,等户口改了,就跟你一起姓。”
说完,嘴唇蠕动着,好半晌才憋出一声很轻的称呼:“……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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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总要经历阵痛和磨合的,以后几个小朋友都会越来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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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一声极轻的“妈妈”叫出口, 吴晚恍惚间觉得世界都变得安静起来。
安静到那声稚嫩的“妈妈”在耳边脑海不断回响,安静到她再一次听到自己并不用力却略微急促的心跳。
或许女儿的的确确是妈妈身上掉下去的一块肉,以至于明明曾经从未见过, 此时吴晚却因为小孩的一声妈妈感到心悸。
本以为流干眼泪的眼眶再度酸涩起来,她用目光仔仔细细描摹着小姑娘与自己和丈夫都有几分相似的五官, 半晌,才慌乱地点头:“那我叫你阿音可以吗?我……你现在在哪里读书?”
她终于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回到自己身边这件事有了切身的实感,于是行动言语间都颇有几分手足无措。
吴音也并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 即使她在心里一千次一万次告诉自己不要奢望更多的爱,但当那声妈妈喊出口, 当看到对方含泪无措的双眼,她一层层加固的心脏还是没出息地塌陷了一小块。
云棉牵着发呆的小姐姐到饭桌前坐下,紧跟着自己跑去后厨陪妈妈忙碌, 将前面的空间都交给这对彼此陌生的母女。
“妈妈,以后昭昭姐姐还会回来吗?”云棉边问,边蹲在水盆边撅着屁股帮妈妈洗胡萝卜。
云锦烟在切菜, 厚重又单薄的刀刃将砧板上的菜切得叮哐作响, 却又有序极了, 听起来像是一首专属于厨房的乐曲。
听到女儿的问题,她切菜的动作停下, 刀背一横将砧板上的菜全部托到菜刀上, 利落地扔到旁边的洗菜盆里进行简单清洗。
等这些都做好后,她才抽空回答小朋友天真的疑问:“你昭昭姐姐不会再回来了。”
云棉聪明的举一反三:“那音音姐姐也不走了吗?”
她懂换小孩是什么意思, 系统叔叔给她解释过好多次了。
换了后,就不会再换回去了。
云锦烟:“对。”
云棉有点失落, 又有点矛盾的高兴, 其实她也分不清自己是高兴还是失落。
昭昭姐姐走了, 以后从她家楼下路过,就再也没有人会趴在阳台上和自己进行第二天的约定了。
可是系统叔叔说昭昭姐姐是去过好日子去了,会有很多人喜欢她,会有很好很好的未来。
所以这点失落真的只有一点点,并不会太影响情绪。
因为就连吴阿姨,应该也是希望昭昭姐姐能够过得很好吧~
而且昭昭姐姐走了,音音姐姐又来了呀。
云棉也很喜欢这个小姐姐,虽然对方有点爱闹小脾气,有点别别扭扭,还有点霸道,但她以后就是自己的邻居姐姐啦,以后还会背着小书包手牵手一起上学放学呢~
光是想一想以后自己上下学的路上会有新的同伴,云棉就莫名有点小开心。
小朋友们都是不喜欢孤独的,云棉不喜欢,所以音音姐姐一定也想要自己陪她一起吧?
对于自家宿主这种臭不要脸的自恋想法,系统沉默再沉默,仔细思考后发现自己竟然无力反驳。
宿主说的对,小朋友们都是不喜欢孤独的。
棉棉不喜欢,昭昭不喜欢,音音自然也不会喜欢。
哪怕音音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成年人千疮百孔的灵魂,当她重新成为小孩子的时候,心智也会因为大脑和躯体的容载度而自动调节到幼崽模式的。
所以吴音现在是一个灵魂千疮百孔的小孩子。
要是再经历一次孤独的人生的话,她应该会很无助吧?
“妈妈,那要是她们想家了怎么办呢?”云棉很快陷入新一轮的担忧。
云锦烟已经在炒菜了,火焰燃烧的声音和锅铲碰撞的声音在厨房里回荡,顺带着夹杂了她的回答:“以后她们会有新的家。”
云棉似懂非懂地点头,手里一根胡萝卜洗了快三分钟还没洗好。
不过也没有关系,反正那几根胡萝卜是云锦烟特意拿来打发小孩防止她帮倒忙的“道具”。
等一道菜炒好,云锦烟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水盆里的胡萝卜捞起来放到菜篮里,在小朋友积极开口的前一秒率先派发任务:“棉棉,你去问问那个小姐姐,问她想吃什么,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云棉领到任务后边念叨边往外跑。
等到了吴音面前,盯着小姐姐和吴阿姨的目光,云棉原本流畅的思绪有一瞬间的短路。
小朋友张嘴后当场懵住,好半天才呆呆地问:“姐姐,你想吃什么饭?”
剩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忘记了……
不过应该不重要,反正她记住了最关键的一句。
吴音在云棉出现时略微松了口气,外面就剩她和吴……妈妈,两人干坐着半天只尬聊了几句,越聊越尴尬,幸好云棉的出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气氛。
至于想吃什么饭?
豆浆米饭面条粉?
吴音思考了一大堆,然后在棉棉眼巴巴的注视下脱口而出:“我想吃猪油拌饭。”
云棉:“……?”
那是什么饭?
才五岁的小朋友还没有吃过猪油拌饭,最多最多吃过海苔拌饭,还被妈妈说花样多。
云棉有点怕音音姐姐想吃的饭很难做,也怕妈妈觉得音音姐姐花样多,于是一脸沉重地走进后厨,垮着小脸为难的问:“姐姐说她想吃猪油拌饭……妈妈,可以做吗?小孩子吃猪油拌饭也是花样多吗?”
云锦烟:“……”
合理怀疑这小家伙是在记仇。
“猪油拌饭很简单,等会油烟大,你先出去陪她们聊聊天,饭菜马上就好了。”
这算是一顿自家吃的饭菜,云锦烟原本是准备就用店里剩的食材简单做一点,但吴音算是刚到新家的孩子,无论是她未来会和棉棉成为邻居伙伴,还是对一个命运多舛的孩子的照顾,云锦烟都不准备对小孩子唯一想吃的猪油拌饭敷衍了事。
于是她从炼化猪油开始做。
正好早上去菜市场的时候,卖猪肉的贩子给她搭了一斤多重的猪板油,它正被浸泡在水中,白而肥厚的油脂凝固着,表面上还有从猪身上撕扯下来的网状经络。
云锦烟将这块猪板油切成小块,锅里加了一平勺水后将切成小块的猪板油扔进锅里,而后中火炼制。
也是可以不加水的,但是那样煸出来的猪油可能会因为火候问题带着些苦涩,加了水则是相对更耗费时间一点。
直到锅里的小块猪油边缘都在冒着小泡,锅里开始沸腾并浮起一层油膜时,云锦烟用锅铲轻轻翻动,并烹入一勺白酒。
那一瞬间,酒香激发出更为浓烈的油香,油锅沸腾翻滚着,已经能够想象它用来拌饭炒菜时会有多么美味了。
原本还应该放入大料增香提味的,但考虑到外面有两个小孩,云锦烟最终什么也没放。
高温通过铁锅不断将锅中的水汽蒸发,最后终于只剩下小半锅清亮微黄的液体猪油。
还有刚刚从油锅里捞出来沥干的猪油渣。
即使开着抽油烟机,厨房里也早早就被猪油的香气充斥满每一寸角落,云锦烟将锅里的猪油倒在能够承受高温的玻璃盒里,只在锅里剩了一点底油。
整个炒锅都油亮油亮的,当她将一勺粒粒分明的米饭放进去后,快速翻动炒锅,猪油便充分裹满每一粒饱满的大米,再淋上一圈浅酱色的生抽,让其迅速和每一粒米都混合并上色均匀后,云锦烟将切得细细的葱花撒在上面,翻动两下后动作利落地出锅。
这或许并不是最正宗的猪油拌饭,但这是云锦烟记忆里自己最认可的一种做法。
她将饭菜都端上桌,除了几个菜以外,每人面前都是一小碗猪油拌饭,除此之外,还有一碟撒了白糖的猪油渣摆在两个小孩面前。
“这是什么呀?”这又是云棉从来没有见过的菜。
在妈妈回答的时候,她伸出勺子舀了几颗猪油渣放进嘴里。
于是满桌三个人都默契将目光投注到她身上,无声观察她品尝猪油渣时的模样。
云棉没注意到大家的反应,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嘴巴里的猪油渣夺去了。
酥酥脆脆的猪油渣,表面沾着细细的白糖粒,一入口是甜甜的味道,然而牙齿咬下去时,轻轻一下就能把猪油渣给咬破,然后就能尝到酥脆的油渣里,还带着点温度的猪油。
神奇的是白糖加猪油的味道一点都不腻,反而香香脆脆的,就像……就像吃烤鸭时,用烤鸭的皮沾着白糖送进嘴里一样,酥酥脆脆的口感和又甜又香的味道一下子就能让人上瘾。
云棉觉得自己的舌头和嘴巴好幸福,只有它们才能尝到这么美味的猪油渣,其它部位都尝不出味道。
小朋友嘴巴里的油渣还没有完全咀嚼吞咽下去,她已经举起自己的勺子,跃跃欲试去舀下一勺了。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云棉舀了满满当当的一勺猪油渣,却并没有送到自己嘴巴里,而是转身高高举起手想要喂给妈妈吃。
吃到好吃的食物,小朋友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要分享给妈妈。
“超好吃哟,妈妈,啊~”她张开嘴巴,像是给小崽崽喂饭。
云锦烟笑着吃了女儿送过来的猪油渣,抬手揉揉小朋友的脑袋瓜,温声道:“棉棉和姐姐自己吃,这是专门给小朋友吃的零食。”
至少她和吴晚都不会当着小孩的面吃这种小零食。
于是云棉又拽着吴音的袖子催促她快点尝尝看,一副恨不得立马安利给对方的急切样:“姐姐你快吃一点嘛~好香好脆哟,一咬就会在嘴巴里卡滋卡滋~甜甜的超级好吃!”
但云棉催促的晚了,吴音已经先舀了一勺猪油炒饭送进嘴里。
而后整个人都愣住,试探着咀嚼后,眼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霍然看向云棉。
为什么云阿姨的猪油拌饭,和自己上辈子吃到的棉棉做的猪油拌饭,味道竟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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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呜猪油拌饭yyds!!
家人们谁懂啊,边写边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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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捉虫)
“阿音, 吃饭了。”
昏暗的房间里,一个女孩蜷缩着目光呆滞地坐在床边的地板上,房门并没有反锁, 因此被人从外面推开后,明亮的光线也跟着涌入。
但推门而入的, 也是一个女孩。
一个浑身被大面积烧伤,扭曲蜿蜒的伤疤布满脸颊和所有裸.露出来的皮肤,眼神同样黯淡无光的女孩。
两个女孩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
吴音听到喊声, 仰脸朝门口看过去,被光线照映的那张脸上竟然满是泪痕。
云棉站在门口, 目光落在她脸上片刻,没有说什么无用的安慰,只轻声重复道:“出来吃饭吧, 我做了猪油拌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吴音过了许久才哑声开口。
云棉松开门把手,率先去客厅里盛饭。
卧室里, 吴音胡乱将脸上的泪水擦掉, 吸了吸鼻子, 深呼吸调整好情绪后,也跟着走出去。
客厅里, 云棉看到她出来, 正好将一小碗猪油拌饭放到她的位置上。
放下盛饭的勺子后,云棉从厨房里端出一小碗撒了糖的油渣放到饭桌上, 自己也拿着筷子坐下。
“试试吧,今天菜市场那个叔叔送我的猪板油, 煸出来的油又够我们用很久了。”
云棉说着, 将小碗又往吴音面前推了推。
吴音掩饰性地用力眨眼, 将最后一点干涩的眼泪抹去后,才试着舀了一勺猪油渣放进嘴里。
毫无疑问是好吃的,她却咬着勺子,在看向云棉的时候眼泪又一颗颗落下来。
“棉棉,我想转学了……”她轻声说,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委屈和怨恨。
“你又被人欺负了。”云棉平静的陈述。
“……”吴音没有回答,只埋头舀了一大勺猪油拌饭塞进嘴巴里。
这碗猪油拌饭看起来浓油赤酱,但实际上酱油和猪油虽然完美包裹了每一颗米粒,味道却是恰到好处的香,每一口都满足治愈到让她忍不住想要流泪。
云棉停下吃饭的动作,看向她,脸上狰狞可怖的大片肉红色烧伤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个丑陋的怪物,声音也因为曾经被烟火熏燎而变得呕哑难听。
她说:“你并不是害怕被人欺负,你害怕的是黎昭昭,对吗?”
她总是这么敏锐,从一开始到那场大火结束后的现在,时间并没有让她失去这份敏锐,但她自己已经变得千疮百孔满身伤疤了。
吴音清楚看到自己的眼泪砸落在这碗猪油拌饭上,一颗又一颗……
她仰起头,带着哭腔说:“我也选择不了我的出生,但凭什么?凭什么她什么都有,我却一无所有,无论是黎家还是吴晚,全都爱她,全都将她捧在手心里,他们那么爱她,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养大我呢?就为了长大后衬托她的幸福吗?”
在家里,吴晚总是会问她在学校有没有看到黎昭昭,问她黎昭昭过得好不好,是不是瘦了高了有没有好好吃饭。
在校门口,她总会看到熟悉的司机和小时候从来没有放下工作来接过自己一次的黎家夫妻的身影,他们无论多忙,总会抽时间来亲自接黎昭昭放学。
在学校里,黎昭昭是老师们眼中的优秀学生,是同学们群体里的团宠,是所有人都会喜欢的同学朋友,永远会有人为她出头,永远被关照被保护……
而吴音,只是在黎昭昭的光环衬托下渺小可悲的老鼠而已。
自从第一次她忍不住拦住黎昭昭有过一次挑衅后,之后吴音的学校生活就变得艰难起来了。
排挤,欺压,恶作剧,阴阳怪气,被拖到厕所教训,考试前突然没了笔……
桩桩件件,全是那些同学自发的行为,只是为了替黎昭昭出头而已,而黎昭昭本人,被保护得很好很好,她甚至已经不太记得吴音现在的妈妈吴晚对曾经幼小的她有多重要。
所以吴音对黎昭昭而言,更像是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她不关注吴音的生活,她自己的生活被大家的关爱填得很满很满,目之所及几乎都是真善美。
但正如云棉所说,吴音不怕那些欺负她的人,她都会一一反击回去,即使下一次要面对的是更过分的欺凌。
“……我不怕她,我只是不想再看到她了。”吴音手背上全是泪水留下的水痕,她闷声强调道:“我不想看到她那么快乐幸福,我不想看到她处处比我优秀被所有人赞美夸奖,我不想再当吴晚了解黎昭昭的工具人了!”
她很少回家,即使回去也只会和吴晚大吵一架然后跑到云棉这里来待着。
她们两个小孩在所有人的排斥中相依为命,没人教养,没人关心,彼此搀扶着跌跌撞撞的长大。
云棉想要伸手帮她擦掉眼泪,但一伸手,就看到自己手上被割掉皮肉后新长出来肉红色皮肤,愣了愣,转手抽出纸巾递过去,然后掩饰性的将手缩进袖子里。
“你想转校就转吧。”她低头慢慢吃着饭,垂眼说:“吴阿姨有我照顾,你去新的学校好好学习,我妈妈说,上了大学才能找到好工作不再挣辛苦钱,我上不了学了,但你可以。”
她这幅模样,又没有家长监护人,几乎是没有学校会收的,云棉也不愿意去陌生的学校被无数异样的眼光注视和议论。
吴音始终记得云棉这句话,也记得那碗掺杂了她许多眼泪的猪油拌饭,所以之后拼了命的学,拼了命的想要出人头地,想和棉棉一起活出个人样来。
但棉棉没有等到那个时候,吴音也直到死才彻底放下对黎昭昭的所有执念。
年幼时会依偎在一起度过一个个难熬夜晚的两个小孩,谁也没想到自己会死在未来的某一天,人生那么短暂,结束的又那么突兀,甚至连遗言都不知道该留给谁听。
“姐姐,你怎么掉眼泪了?”耳边稚嫩的关心让吴音恍然回神。
云棉关切地看着她,伸手轻轻帮她将脸上还没来得及砸进碗里的泪水擦干净,然后凑近了抱住她,小小声地安慰:“姐姐你别哭喔~是不是想家了呀?妈妈说以后你会有新家的,我们还能一起上学,我在学校很厉害的,可以保护你~”
说完,轻轻拍拍姐姐的头顶,像从前妈妈安慰自己一样拍拍她。
饭桌上两个大人的目光也落在吴音身上。
吴晚有点无措,伸手扯了纸巾递过来,语气里藏不住的关切:“阿音……”
吴音抬手擦掉眼泪,第一次没有用理智说服自己去接受这辈子还什么都没有做的吴晚,而是转身抱住云棉,把头埋在小朋友的颈窝里,终于把上辈子所有的委屈和想念都哭着发泄了出来。
她第一次考到第一名的时候,棉棉比谁都高兴,花了好多钱去买了一根猪蹄来炖给她吃,笑着说要她继续努力,以后天天考第一。
她期末考因为家庭影响情绪和成绩,最后考得一塌糊涂的时候,棉棉就坐在小凳子上带着她一起包饺子,包好煮出来后,她从饺子里吃出了一颗圆圆的硬币,棉棉就坐在对面说:“这个硬币是隐藏款水饺,谁吃到了,谁下一次考试就能顺顺利利。”
事实上只有吴音需要下一次考试,那颗水饺也是云棉做了记号特意放到她碗里的。
她高考前紧张怕自己考不好,云棉和她一人抱着半块西瓜,对她说:“考不好也没关系,大不了以后我在家里做吃的,你就拿出去摆摊卖掉,虽然挣不到什么钱,但我们总能好好活下去的。”
但棉棉没有活到成年,吴音也没有带着她的期望好好活下去。
长达十五年的思念,跨越了整整一生的想念,吴音没想到自己还能见到棉棉。
见到这个小脸白白净净,笑起来会有小酒窝,眼睛弯弯亮亮身体健健康康的棉棉。
一切都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梦,吴音不在意黎昭昭以后会得到多少关爱有多幸福,她强忍了几天,直到现在,吃到这碗味道一模一样的猪油拌饭,才真正确认自己重新抱住了隔了十五年没见的云棉。
还是个肉嘟嘟小包子的云棉。
云棉懵懵地抱住音音姐姐,没一会就觉得自己肩膀的衣服好像全都被音音姐姐的眼泪打湿了。
小朋友求救地看向妈妈,还是幼儿园中班的她实在没有那么多的词汇量去安慰人呀……
云锦烟揉揉女儿的头发,温声道:“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棉棉带你阿音姐姐去我们家睡一会吧,睡醒了妈妈带饭回来给你们吃。”
云棉摸摸音音姐姐的后脑勺,小小声问她:“姐姐~要不要去我家里睡觉呀?我家里香香软软的喔,还有好多玩具和零食,我都可以分给你~”
吴音哭着点头。
等到她和云棉手牵手来到云家门口时,吴音看着眼熟的门牌号,又有点忍不住鼻酸了。
这是她上辈子躲避外界所有不顺心的地方,是和云棉两个小朋友相依为命的家。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上辈子两人还很小很小却没有妈妈管的时候。
云棉踮着脚把门打开,找出自己可可爱爱的小狗拖鞋给姐姐换上,然后牵着她去卧室睡觉。
一切都是熟悉的布局,但多了很多上辈子被封存的东西。
吴音安静打量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而后在云棉准备关门出去的时候,哑声喊住她。
云棉:“……”
妈妈,这个小姐姐真的好粘人奥,连睡觉都要我陪着才行。
但是看着姐姐红红的眼眶,想到她刚来陌生的地方,还换了个妈妈,云棉又一下子心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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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棉棉:(叹气)太粘人啦!
谁会不想要抱着棉棉牌小狗狗美美睡一觉呢~
宝贝们六一快乐,明天给小朋友们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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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深不见冬 259瓶;
年华 146瓶;
上官炎雉、軌. 40瓶;
杰尼 33瓶;
AA 30瓶;
夏威夷风格 20瓶;
56638162、无尽夜幕、心之所境、烈酒为聘、离异带两娃 10瓶;
47253186 5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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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捉虫)
下午的阳光从窗帘外温和地洒进房间, 吴音抱着睡得乖乖巧巧的小朋友,自己闭上眼却怎么都睡不着。
上辈子她们在一起这样依偎着睡过好多个冷寂的夜晚,但吴音已经有整整十五年没有这样抱过云棉了。
还是这么小这么Q版的云棉。
像团软乎乎的棉花糖, 又像一个白软的小包子,肉嘟嘟的小脸总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轻轻戳一戳, 可又怕真的把小孩给戳醒了会很难哄。
吴音记得棉棉是有起床气的,就是不知道5岁的棉棉起床气大不大,好不好哄。
这才认识没多久, 她理智地按捺住了自己蠢蠢欲动想戳醒棉棉的冲动,自己也学着小朋友的动作将自己蜷缩成一小团, 两个小孩面对面拥抱住彼此,在午后的温柔的阳光中睡得安稳静谧。
云朵饭店里,自从吴音被云棉牵走后, 吴晚紧绷的身体就好像自然了很多。
不可否认,在吴音这个陌生又的确下意识亲近的小孩面前,吴晚是有点紧张的。
特别是当小孩吃饭时吃着吃着就哭出来, 吴晚那一瞬间连手脚该怎么放都不知道了。
云锦烟将一盘糖拌黄瓜推到她面前, 温声问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吴晚茫然地回望, 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这种对自己而言似乎毫无意义的问题。
云锦烟看出她的疑惑,目光停了停, 语气平静:“阿音在之前的家里过的什么生活我们不知道, 但她的物质肯定是不缺的,你把关心给了昭昭, 短时间里恐怕也扭转不过来,可你除了感情, 还有什么能给阿音的吗?”
不等吴晚有所反应, 云锦烟继续道:“人生错位是你们成年人和医院方面的错误, 不是孩子的错误,你不能让阿音在换回来后什么都得不到吧?你不觉得这样对一个孩子而言太过残忍了吗?”
无论别人怎么看待两家孩子抱错又换回来这件事,至少在云锦烟看来,两个孩子是完完全全承担两方大人和医院所有错误的唯二受害者。
她们连出生都选择不了,所有因为成年人造成的错误,最后都变成了落在她们身上的惩罚。
“我……”吴晚被云锦烟的话说中心思,有点愧疚地捏紧筷子,垂眼轻声道:“我会尽力对她好的。”
闻言,云锦烟微微拧眉,继而沉声道:“原本这是你的家事,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而已,不该操心什么,可阿音以后会和棉棉一起上学,我希望她的心理健康,也希望一个好好的小孩,不要被扭曲的家庭关系影响了心智,再像你一样困在心结里一辈子都不出来,那对孩子而言未免也太残忍了点。”
在吴晚怔愣看过来的时候,云锦烟知道自己特意将话说的重了是有点效果的,至少对方现在没有再因为孩子换了而一个劲的悲春伤秋。
“她才是你真正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孩子。”她说:“你和你男人从怀孕开始就一直期待的,你们之后遇到危险也拼命去保护的,你们真正的血脉,都是这个孩子,不是黎昭昭。”
“原本抱错孩子就是医院和你们的失误,你光看到她享受了几年富贵的生活,又怎么知道她有没有在那个富贵的家里受过多少委屈呢?”
随着她的质问,吴晚的心脏仿佛也被一只无形的手越揪越紧……
直到云锦烟一字一句地问她:“吴音才是你们真正的女儿,黎昭昭不是,吴昭昭也不是,她没见过亲生父亲,如今你作为她唯一的亲人,也要爱别人的孩子却不爱她吗?”
吴晚流着泪崩溃地摇头:“我、我没有不爱她,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
只是放不下昭昭?
只是觉得她不是自己的女儿昭昭才是?
只是不愿意再接纳一个陌生的孩子?
只是想要昭昭当自己的女儿?
一句句话在喉咙里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她在死寂的沉默里将那些“只是”一个字一个字咽下去,喉咙生疼,像是吞下了一枚又一枚锋利的刀片,刀刃肆意的将喉咙和心脏都割得血肉模糊。
所有的逃避都被云锦烟揭穿,被对方用平静却锋锐的话语一步步逼到绝境,于是不得不认清自己的心,也清楚看到用谎言欺骗掩盖自己真心时的狼狈不堪。
在沉默间,云锦烟再次重新问出一开始的问题:“所以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总不能还天天躲藏在屋子里不出门,连菜都让那么小的孩子给你带回去,每天靠着楼下的租金度日,以前昭昭那么小的年纪就要照顾你,现在你总不能再要求阿音也这样照顾你吧?”
云锦烟平淡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嘲讽,却让吴晚心脏一紧:“你可没有给予阿音什么值得她付出的东西,却要让她也像昭昭一样照顾你?”
吴晚:“……”
她现在终于记起自己曾经双腿还完好的时候,也是畏惧和云锦烟聊天的。
对方看问题总是一针见血,她们曾经虽然是朋友,但吴晚和对方相处时总有几分忌惮畏惧,但没想到一朝家破人亡后,也只有云锦烟还愿意天天照顾接济她……
她掩饰般地夹了一筷子糖拌黄瓜,被削去皮拍成不规则块状的黄瓜上撒了一层细薄晶莹的糖粒,翠绿上点缀着霜白本就极其好看,当细细的糖粒在黄瓜表面一点点融化后,瓷白的碟子底层就铺了一层青绿漂亮的糖水,其间点缀着些许黄瓜籽,就是餐桌上最爽口也最家常的凉拌小菜了。
吴晚爱吃糖拌黄瓜,是因为糖拌番茄还是有点酸,黄瓜却是清甜爽口的。
只是她没想到云锦烟竟然记得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比起来,对方说的那些话,似乎并不太符合她这么细致妥帖的性格。
显得太过咄咄逼人了些,可吴晚从始至终……连句完整的回答都给不出来。
甚至在对方的询问下,她用来掩饰情绪的夹菜的动作,都因为手抖被出卖了个彻底。
“……我这个样子,又能做些什么呢?”她颓然认输,放下筷子后近乎恼怒地抬手,紧跟着用力锤了下自己毫无反应的膝盖。
云锦烟冷眼看着她自.残的行为,等她狼狈地俯在桌子上终于失声哭出来时,才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没有人要求为人父母一定要给孩子提供绝对优渥的生活,但至少在孩子才五六岁的时候,父母不要成为孩子的负担,让她将来用一生去治愈童年吧?
云锦烟其实很早就想和吴晚聊聊了,每次看到昭昭一个小孩背着书包上下学的同时,还要自己捏着钱去菜市场和那些菜贩子讲价买菜时,还有昭昭每次看向棉棉和自己时羡慕的目光,云锦烟就觉得吴晚实在太懦弱了。
懦弱的不愿意面对丈夫的离世,不愿意面对自己失去的双腿,就像一只蜗牛一样把自己缩在自认为坚固的壳里,实际上那壳薄得可怜,外界只需要轻轻一点施压,就能把她连带着她的壳一起碾压成渣。
就如同这一次交换两个孩子的事。
云锦烟理解吴晚对昭昭的不舍,但她不能理解吴晚对吴音的忽视。
特别是在黎家人对吴昭昭重视,却同样忽视吴音的情况下。
如果身处吴音那种情况的是棉棉,云锦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让女儿露出那种失望甚至冷漠的目光。
这场对话结束的很快,云锦烟没有给吴晚解答类似于“我这个样子,又能做些什么呢?”等相关的问题,这是吴晚自己要去想去闯的,云锦烟自认为自己那些提醒质问她的话已经是无愧于心了。
至于更多的……吴晚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她自己都想不清楚立不起来的话,别人就算用枪指着她的头逼她,又能有什么作用呢?
总不能接济照顾她这么久,往后再替她养个孩子吧?
云锦烟甚至没有让对方赔偿自己饭店今天一整天的营业额和食材损失。
费力将吴晚送回去后,云锦烟揉着酸疼的肩膀,在店门口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决定今天稍微休息一天。
打开家门,家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门口玄关处两双小孩子的鞋端端正正摆放在那里。
放轻了脚步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床上睡在一起的两个小孩乱七八糟的挨着对方睡得正香,云锦烟甚至看到女儿高难度姿势的把脚踩在吴音小朋友的下巴上……
吴音大概是被踩得难受,反手又把云棉那只嚣张的小脚给抱到怀里压制住。
云锦烟:“……”
睡得很好,下次别睡了。
眼中浅浅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无奈地摇摇头,云锦烟将门重新合拢,去厨房将手洗干净后,从冰箱里拿出水果洗好后端到客厅里边吃边看电视。
这是这么长时间里,她第一次能够这么早就安静的休息享受一段只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
等云棉从梦里惊醒过来,床上已经没有人了。
小朋友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下床往外走,光着小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被凉得一哆嗦,人都清醒了不少。
然后在妈妈无声的注视下乖乖回去穿上拖鞋,又小跑着冲过去,把自己塞进妈妈怀里后,美滋滋地仰头亲亲~
“妈妈,音音姐姐呢?”小朋友终于想起来自己睡之前床上还有一个小姐姐呢。
怎么醒了就不见了?
“她回家了,仰头。”云锦烟亲亲女儿的额头,边回答,边拿洗脸巾给女儿擦脸。
“嗷~”棉棉软软应了一声,紧跟着又瘫倒在妈妈怀里,浑身像是没骨头似的一点点往下滑……
云锦烟把小家伙从地上抱起来,结果没一会,怀里的小朋友又滑到了地上。
云锦烟:“……”
臭丫头,故意的。
云棉乐得笑出一口小米牙,挪挪屁股坐到妈妈的脚背上,然后一边享受妈妈的水果投喂,一边陪妈妈看着难懂的宫斗剧。
看不懂,没有动画片好看,但是没关系,妈妈爱看的电视剧就是家里最受欢迎的电视剧!
原本一开始云棉还想努力听懂那些“娘娘”你们温温柔柔的对话,但听着听着,目光就忍不住落到她们每次聚会时面前摆着的餐碟点心上去了。
“妈妈~那个是什么呀?”
“妈妈,荷花酥一定很好吃吧?”
“妈妈,这个莲子真的好吃吗?我可以吃吗?”
“妈妈……”
云锦烟一块西瓜塞到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里,终于获得了片刻的清净。
“不知道,不好吃,苦的,小孩不能吃。”她一口气回答完,语气冷漠中透着几分成年人的无理取闹。
云棉仰头从下往上看着妈妈的下巴,看了几秒后,突然傻兮兮地笑着拆穿:“妈妈,我不是三岁小孩啦,你才骗不到我呢~我自己都知道那些一定好吃的!”
云锦烟低头,和女儿弯如月牙儿的双眼对上,原本的无奈也化成几分笑意,没好气地抬手揉揉小家伙肉嘟嘟的脸蛋:“就你机灵,一天天除了吃还关心什么?”
“妈妈,亲亲~”
小朋友选择不回答,并索要了一个亲亲~
等被妈妈亲了额头又亲了脸颊后,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爬起来抱住妈妈的腰,黏糊糊地埋在妈妈怀里蹭来蹭去。
“妈妈~”蹭够了的小朋友仰着小脸乖乖地笑着说:“我才5岁哟,5岁的小朋友不用想太多的,老师说了,小朋友们最重要的就是健康和快乐~我吃妈妈做的饭就会很健康快乐了。”
所以她关心吃的,但更关心妈妈哟~
5岁的小朋友就是可以理直气壮的和妈妈撒娇,要妈妈的亲亲抱抱,还可以一直当妈妈的小宝贝!
云锦烟笑着和女儿的额头抵在一起,略微用了几分力,把小朋友抵得后仰,这才揉揉她的包子脸,心情很好地问:“那才5岁的棉棉小朋友,现在可以告诉妈妈,你明天的早饭想吃什么吗?”
云棉:“!!!”
自助点单!
是只有在妈妈心情最好自己的彩虹屁吹得最漂亮的时候才会出现的自助点单!!
云棉激动地猛地扑到妈妈怀里,脑袋里不停问系统叔叔想吃什么。
系统:“……”
我就是个球,你问我想吃什么……确定不是成心想等做出成品后馋死我吗?
但一想到上个世界宿主和宿主妈妈受得苦,系统的电子机械心就好像莫名变得柔软更柔软了起来。
于是在数据库里翻了半天,找到制作不会特别复杂又的确比较美味的早餐后,才对激动的小朋友推荐道:“不如喝南瓜粥,然后吃鸡蛋饼吧,再配个小咸菜,这样你妈妈做起来也不会太累。”
真要是点了特别难做的单,那毫无疑问小朋友一定会把选项pass掉,她根本舍不得让妈妈太累。
云棉把系统叔叔说的南瓜粥和鸡蛋饼讲给妈妈听,说完,又很认真地叮嘱:“明天妈妈起床了一定要叫我喔,我也起来和妈妈一起做饭。”
“好。”云锦烟笑着捏捏女儿软嫩嫩的小脸。
有了早餐的约定后,云棉趴到妈妈怀里,听着电视剧里这个娘娘那个皇上的奇怪对话,认真玩着妈妈洗完后微湿的头发,给她编成各种乱七八糟的小辫子,然后又解开重编,玩得不亦乐乎。
但思绪却又有点飘远。
不知道昭昭姐姐去了新家会不会和音音姐姐一样难过得掉眼泪?
不知道昭昭姐姐去了新家还会不会想到我?
两个小姐姐明天还要去学校里读书吗?那么远,到了学校会不会就迟到啦?
还有自己给他们送的零食……一定要记得吃呀,不开心了就吃一点,甜甜的零食一定能让她们不那么难受的。
刚才还说自己是只需要健康快乐的5岁小朋友,这会却操心的像个小大人,担心昭昭姐姐哭了没人哄,担心音音姐姐在陌生的家里会害怕,担心这担心那,最后趴在妈妈怀里揪着她被折腾的乱糟糟的头发又睡了过去。
而另一边的黎家。
吴昭昭拘谨地坐在自己的板凳上,一抬头就看到一张张陌生的脸,她瘪了瘪嘴想哭,却又不敢真的大声哭出来,只能咬着嘴巴里的软肉低着头偷偷掉眼泪。
她想妈妈了,想棉棉和云阿姨了……
可是这里没有妈妈,也没有棉棉和云阿姨。
吴昭昭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把她送给这家人当小孩,妈妈说过几天就来接自己回家,妈妈还说让自己要听话,吴昭昭抬手抹掉眼泪,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要哭,一边抽噎着低头扒饭。
她不知道,饭桌上此时所有人几乎都看着她低头扒饭的模样暗自皱眉。
“这孩子……”一个打扮精致的女性掩唇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小声”说:“看起来那个家庭没什么教养啊,坐没坐相的,吃饭还这么……像是没吃过好东西一样。”
黎高阳闻言皱了皱眉,温声反驳道:“她还只是个孩子,才刚接回来,以后慢慢教慢慢学就是了。”
陈心雅面色变了变,也跟着笑着回答:“弟妹说得也没错,和我们抱错孩子的那家情况实在是不太好,昭昭这孩子在那里吃了很多苦,现在把她接回来,我只想先和她好好培养一下感情,至于别的,我这个当妈妈的自然会尽到教养的责任。”
黎家是很大的一家人,不过平日里他们都有各自的住处,今天也是黎昭昭这个黎家真正的血脉被接回来了,所以才一家人齐聚着吃顿饭,也是让黎昭昭和黎家人彼此认个眼熟。
只是从上桌后这一家子人之间的机锋就没有停过,又几乎全是围绕着吴昭昭一个六岁小孩在展开,幸好吴昭昭还小,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听太懂。
但吴昭昭不是笨蛋,小孩子的敏锐让她一来这个家里就感受到那些陌生人对自己的不欢迎。
这也更让她坐立不安,可她但凡向那两个带自己来的叔叔阿姨说想回家找妈妈,他们就会沉下脸很不高兴的样子,就连笑起来哄她都变得有点可怕。
吴昭昭第一次知道人笑起来也会变得可怕。
她本来就有点胆小,在那个叔叔有一次笑着摸她的头跟她说以后这里就是她家的时候,吴昭昭就再也不说话了,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默默想念妈妈和棉棉,希望她们能够早点来把自己接走。
晚上桌子上的饭菜比她年幼记忆里见过的所有饭菜都要丰盛精致,但吴昭昭吃的一点都不开心。
这些菜没有云阿姨做的好吃,云阿姨做的蛋炒饭都好像比那个奶奶夹到自己碗里的奇怪菜品好吃很多很多。
吴昭昭长到六岁,第一次知道原来好吃的饭菜也会让人吃不出味道甚至觉得难吃。
她不知道有个成语叫“食之无味”,她只觉得在这个很大很大的地方,每一分每一秒都特别难熬。
而且她今天都没有在窗沿上和棉棉约定明天一起上学……
想到这件事,吴昭昭停下筷子,在满桌子人里找到那个看起来最好说话也是最熟悉的人,对她说:“阿姨,我明天还要和妹妹一起去上学……”
“嘶……这孩子怎么喊人的呢?”黎高阳的弟弟黎高星诧异地问:“大哥,她喊大嫂阿姨,该不会喊你叔叔吧?这要是在圈子里传开了,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你们没准备认回这个孩子呢。”
说着担忧的话,眼里却是止不住的幸灾乐祸,可谓是把“阴阳怪气”发挥到了极致。
这下子就连旁边原本还算和蔼的老太太也跟着微微沉了脸色。
之后对着黎高阳和陈心雅夫妻二人就是一顿训斥,从当初生了个女儿还抱错孩子开始,一直数落到吴昭昭不懂事没家教,还直言说要让夫妻二人好好掰掰吴昭昭的性格和教养,黎家的孩子出去了可不能再闹刚才那些笑话。
在外面有头有脸也算是事业有成的夫妻二人被她数落的低着头一言不发,老二夫妻才假惺惺地劝老太太别生气,又软言软语阴阳怪气了一通,成功将这顿饭搅和的谁也吃不下。
早在那个老奶奶生气的时候,吴昭昭就意识到自己好像闯祸了,之后就一直紧绷着身体坐在凳子上,死死攥着有点发抖的手指,小脸涨红一片,眼里的水光强行忍了好久都没敢落下来。
等这顿饭结束他们离开后,吴昭昭看着那两个面色疲惫的叔叔阿姨,抿了抿嘴,自己坐到最角落的地方,蜷缩着身体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生气,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骂人,更不知道自己喊叔叔阿姨哪里做错了。
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大大的地方,也不喜欢那些明明笑着讲话却很不好相处的人。
她想回家,想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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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二合一更新嗷,我一直觉得真假千金文里,无论真千金还是假千金,骤然交换人生,其实都不会过得很好,可能以后会好,但那都是两个孩子努力适应和融入的结果,明明是别人的失误,最后承担后果的却是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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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昭昭, 到这来。”陈心雅注意到吴昭昭缩在角落里,微微蹙眉,而后放缓了神色, 招手温声让小孩到自己身边来。
吴昭昭有点抗拒,但这里不是自己家里, 眼前的人也不是自己妈妈,她知道自己没有任性和拒绝的余地。
小姑娘一步步慢吞吞磨蹭着挪动到夫妻二人身边,在手腕被牵住时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又很快顺着力道松了绷紧的手劲。
陈心雅到没察觉到小孩子这点微不可查的小动作,而是抬眼用目光细细描摹观察吴昭昭的眉眼, 而后对身边的丈夫说:“我们昭昭的底子生的好,以后好好养一养,把皮肤状态养回来, 再把礼仪姿态也学一学,绝对不比音音差的。”
“这些都你来安排吧。”黎高阳赞同地颔首,而后也笑着对目光懵懂的吴昭昭温声说:“昭昭,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喜不喜欢这里?”
吴昭昭抿着唇, 在两人温和的目光中轻轻点头。
实际上身体绷得死紧,强行让自己没有露出言不由衷的委屈和怯懦。
她才不喜欢这里, 就算这两个叔叔阿姨笑得再温柔, 就算这里的房子再大桌子上的菜再多,她也不喜欢……
可她从小就早熟, 也懂得看人眼色,知道自己如果说不喜欢, 这两个叔叔阿姨说不定又要不开心了。
吴昭昭有点害怕他们再用那种奇怪不满的目光打量自己。
就好像她放学回家的时候, 和棉棉在店里对比两张贴贴纸挑来挑去时的目光。
不出所料, 她的回答果然让两人满意地松了眉眼,陈心雅抬手摸摸女儿的头发,下一秒又商量着要给她做什么头发的养护,接下来吴昭昭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坏掉的娃娃,在这两个大人眼里,全身上下都要被送去修理厂维修更换一样。
黎高阳还记得之前在饭桌上小朋友说明天要上学的事情,在气氛正融洽的时候,对妻子说:“之后我会让助理尽快将两个孩子的学校进行更换,阿音……阿音回去了也好,之前我就觉得她太任性喜欢耍小脾气,不像是我们家的孩子,现在换回来了,我们自己亲生的孩子,好好教一定不会再是那样了。”
“还有两个孩子的户口,和家里以前给阿音买的那些东西,都找个时间让助理送去吴家,以后没什么必要我们两家就不要再联系了,毕竟都是五六岁大的孩子,也开始懂事记事了,以后要是两家相互纠缠,又是一堆麻烦事。”
听着丈夫的话,陈心雅赞同地点头:“嗯,还有家里和音音的那些合照……我会让李姐全都收起来的,以后我们就好好教养昭昭,其实我更想给她换个名字的,但毕竟已经叫了那么多年,突然换掉也不太好。”
她原本想说将黎音的那些合照和生活痕迹都处理丢掉的,但毕竟是自己养了五六年的孩子,那么一点点的美好回忆她私心里还是想要稍微保留一下的。
只是他们夫妻两都忙于事业,平时基本是保姆在照顾孩子,他们夫妻两个除了让人给孩子安排各种课程和给予优渥的物质环境以外,平时和孩子最多的相处就是工作间隙回家看看孩子,时间充裕就陪她吃顿饭,不充裕就抱抱她哄两句然后又匆匆离开。
所以细想起来,他们对音音是真没什么太多的感情,特别是在得知那孩子并不是自己亲生的之后,两人心里甚至卑劣的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微妙感觉。
但换回来的亲生孩子毕竟不是在自己身边一点点教养长大的,想要让她从丑小鸭变成白天鹅,就必须要耗费更多的心思。
当着吴昭昭的面,夫妻二人将小孩身上所有不符合要求的点都指明了一遍,之后更是在吴昭昭听得懵懂时给她定了许多的课程,力求能够尽快将她的形象改造脱离原本的粗糙和小家子气。
这时候,负责清理原本黎音所住卧室的佣人拿着一叠东西下来,放在两人面前的矮几上。
“小姐把这些也留下了。”她说完,无声观察了一眼特别拘谨甚至小心翼翼的吴昭昭,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声这孩子不知是好运还是不幸,暗自摇头退开。
她经历过好些主家,唯独黎家的夫妻两人看起来最好相处实际上也最难相处,虽然他们总是笑着和人沟通,但实际上对一切要求都超出标准的高,但凡有什么不达标的被他们注意到了,都会被谈心+扣工资。
以前她只觉得笑里藏刀是个形容词,但自从在黎家工作,她发现这个词几乎就是给黎家人准备的。
唯一不符合这个形容词的是总是被夫妻二人说“出格”的黎音,结果……黎音竟然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这换谁看了不得感叹一下呢?
陈心雅不知道佣人心里的腹诽,此时正看着那叠银行卡和各种名贵的儿童饰品发愣。
大概是没想到黎音会把这些东西留下,她神色略显复杂,半晌后,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道:“终究是我们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稍微照顾他们家一点吧,那个吴晚……不良于行,音音回去后怕是要吃不少苦头的。”
当黎音身上取掉“物质”标签后,她反而又觉得这个女儿的形象变得更好了些,心里也终于浮现出迟来许久的担忧。
黎高阳微微点头,照顾一下也不是不可以,虽然两个孩子交换看起来是自己家吃亏最多,但黎音留下了这些钱,吴晚又拒绝了昭昭的养育费,到都不是什么挟恩图报的人。
吴昭昭在那么多奇怪到让她不舒服的对话中,总算听到了熟悉的名字,她眼眸微亮,赶紧鼓起勇气问:“叔叔……你知道我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家吗?”
“……”
回答她的是夫妻二人微微沉凝不满的神色。
吴昭昭:“……”
她意识到什么,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垂下头听他们又说什么“这里才是你真正的家”“我们才是你的父母”之类的话。
其实她听过好多次了,再笨心里也有所猜测,分开时妈妈抱着自己流下的眼泪,还有那个明明一起到家里最后却没有跟着回来的小朋友……
吴昭昭隐约知道自己的人生从上车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回不去了,但她不懂,一点都不懂。
为什么自己的妈妈突然就不是妈妈了?
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的叔叔阿姨变成了自己的爸爸妈妈?
为什么妈妈会把自己交给别人?然后带别的小朋友回家?
那么多那么多的为什么,妈妈和幼儿园里的老师都没给出解题的答案。
那么多那么多不愿意相信的期颐,都在黎家夫妻的沉默和不满中化作了委屈和恐惧。
直到陈心雅有点生气地说:“我才是你妈妈,你身体里流着我的血,我十月怀胎那么辛苦才把你生下来,你这孩子怎么就是听不懂呢?”
黎高阳也沉声道:“昭昭,爸爸理解你刚来家里不适应,但以后要记得,我们才是你爸爸妈妈,你要听话,以后不能再喊叔叔阿姨了,知道吗?”
你要听话……
吴昭昭想到分开时妈妈哭着叮嘱的话,眼泪终于包不住了,用力甩开陈心雅拉住她的手,崩溃地哭着说要回家。
回那个只有自己和妈妈的家。
她一点都不想要待在这个地方,一点都不喜欢这些陌生的可怕的人!
但她的崩溃和诉求注定不会有任何结果。
陈心雅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她太忙了,很少参与养育孩子的过程,但黎音从小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言传身教下很多事都不用她和丈夫操心,现在刚接回来的昭昭却需要费心从头开始。
再思及老太太从前说什么生男生女都行,只要好好教养成材的话,还有二弟夫妻两人时常对黎音是个女孩的阴阳怪气,陈心雅想到老太太手里完全捏住的股份和财产,终于下定决心,在吴昭昭被李姐抱走去哄后,和丈夫黎高阳商量起暂时放下工作参与教养女儿的可行性。
“从现在开始培养也不晚,五六岁正是有点懂事又不太记事的时候,之前体检结果你也清楚……我们是不可能再孕育第二个孩子了,昭昭出现的时间就刚刚好,一切重头开始,我们把昭昭养的越出色优秀,以后老太太百年之后,我们也能多照顾照顾二弟他们。”
她这话说的委婉又有情商,什么叫照顾二弟他们?当然是在自己有足够资本占据绝对高位的时候,才有资格说“照顾”。
黎高阳想到自己前段时间的体检表,捏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攥紧,而后赞同地点头:“你一向都比我有主意,就按你说得来吧,这毕竟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了,务必要让她慢慢和我们亲近起来,再不能放养成阿音那孩子的性格,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现在对孩子多上点心也正好培养一下感情。”
与此同时,另一间卧室里,保姆李雯抱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孩,心疼地叹了口气,低头帮她一点点把脸上的泪水都擦干后,又拍拍她的背,在吴昭昭停不下的抽泣声中,低声哄她:“昭昭乖啊,不哭了,再哭下去把眼睛哭坏了怎么办?那样你妈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好心疼的对不对?”
吴昭昭抽泣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听着这个阿姨慢慢哄着慢慢对她说:“昭昭别惹你新的爸爸妈妈生气,你现在还只是个小孩子,小孩子是犟不过大人的,所以要是想过得好啊,就要学会乖巧听话嘴甜,把他们哄好了,以后等你长大了再想做什么,他们自然就管不住你了……”
李雯知道自己的话可能太现实,主家也肯定不乐意听到这种“挑拨”,但她亲自养大了黎音,眼看着主家两人对那个孩子冷漠的情况,就知道这个新认回来的孩子如果再和他们对抗,多半要吃更多的苦头。
她是个心软的人,特别是想到音音小姐现在要回去过更平凡的日子,心里也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心疼担忧,但对着这个同样无辜被更换人生的小孩,她也是心疼怜惜的。
总之能多照顾点就多照顾点吧,总比眼睁睁看着一家人磨合争吵,大人不安宁孩子也心惊胆战的好。
只是不知道昭昭小姐能不能听进去自己的话……
也不知道音音小姐去了新的家庭能不能适应,会不会吃苦。
从她的观察来看,这两家人啊,心软的特别心软,心冷的又格外心冷,然而最无辜也最可怜的还是这两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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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体检结果:弱精。
20000营养液加更。
这是加更,正常更新还是在晚上十二点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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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糖 10瓶;
呃呃呃呃、我是你宝贝、玖言 1瓶;
第236章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云棉就被房间外隐约传来的南瓜香气给唤醒了。
“棉棉,早安。”系统听到动静从门外飞进来, 贴贴小朋友睡得红扑扑的脸颊。
“系统叔叔早安……”云棉抱着光球顶着乱七八糟的鸡窝窝头从被窝里钻出来,穿着拖鞋打着哈欠一步一踉跄的循着香气梦游到厨房门口。
厨房里, 云锦烟清瘦的身影正在灶台前忙碌着。
她身前系了儿童风的围裙,头发只是草草用抓夹尽数扣在了脑后,身上还穿着轻.薄的睡衣, 面前的的厚木案板上却已经切好了细碎的萝卜丁,旁边的煮锅里金黄色浓稠的南瓜粥也在最小火的熬煮中咕嘟咕嘟冒着小泡, 每一个泡泡鼓起炸开后都会有香甜浓郁的南瓜香味在厨房里充盈蔓延。
“妈妈,早安~”小朋友扒拉着门框,懒洋洋地睁不开眼睛。
云锦烟听到动静都没有回头, 仍旧忙碌着手里的早餐,顺口叮嘱小家伙:“赶紧去洗手洗脸,刷牙记得要刷满三分钟, 不能只刷前面的牙齿, 等下我要检查的。”
这几乎是每天早上都会重复的一句叮嘱, 但云棉偏要每天听到叮嘱后才慢腾腾又转到洗手间去洗漱。
就像是一个一定要设置口令才能执行动作的生活养成系游戏里的小小npc。
云棉踩在小板凳上,一只手努力扒拉着洗手台, 另一只手举着牙刷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张开嘴巴认认真真的刷牙三分钟。
负责计时的系统:“……”
古代人都没有这么乖巧遵守过皇帝的命令, 整整三分钟,真是一秒不多, 一秒不少。
等云棉把脸蛋用洗脸巾都搓红了才出来后,饭桌前云锦烟已经将早餐都盛好了。
“把手擦干来吃饭。”云锦烟说话间, 将满满一小碗南瓜粥放在云棉常坐的位置上。
在妈妈的瞪视下, 云棉大着胆子把手在衣服上胡乱擦擦, 然后厚着脸皮爬上凳子,跪在软垫上凑近了去嗅南瓜粥甜甜的香味。
“妈妈,好香呀~”
都还没吃到嘴里,小朋友就已经忍不住咽口水了,并且发出申请:“我们以后可以每天都喝南瓜粥吗?”
南瓜被削皮后切成小小块煮进去,先用高火将南瓜和米粒全都熬煮得软烂,之后转小火,紧跟着南瓜块就会慢慢化成糯糯的南瓜纤维,金黄色的纤维丝丝缕缕的融化在同样被煮得爆开的黏稠莹白的米粒中,再往锅里放几颗冰糖,出锅前稍微搅一搅,南瓜的甜香被充分融合到每一粒软烂的大米中,就连粥汤都是甜丝丝黄澄澄的格外香浓。
云棉舀了一小勺吹凉后嗷呜一口喝进嘴里,熬煮得软烂烂的南瓜和米粒更像是小时候吃得甜糯糊糊,一口吃进去,黏稠甜糯的口感直接让小朋友幸福到摇头晃脑地哼歌。
一闪一闪亮晶晶,一只没有眼睛,二四六七八……
系统:连续几个世界了,自己宿主的歌词竟然还能维持一如既往的乱七八糟,真是没有哪怕一点长进。
云锦烟用手支着下颚,温柔地笑看着女儿摇头晃脑喝粥的小模样。
云棉咽下去后舔了舔嘴巴,嘴角上的粥糊糊都甜滋滋的,一点都舍不得浪费。
“妈妈,我可以每一顿都吃南瓜粥,吃一百顿!”被南瓜粥治愈满足到的小朋友举着小勺子放大话。
云锦烟好笑地听完,而后对放言要吃一百顿南瓜粥的大胃王小朋友说:“可是吃一百顿南瓜粥的话,棉棉就吃不了其它东西了,比如海鲜粥?紫米粥?燕麦粥?甜芋粥?咸骨粥?小煎包脆煎饺,油条馄饨灌汤包,还有番茄炒蛋,鱼香肉丝,香酥茄盒……”
在小朋友逐渐目瞪口呆的懵逼表情中,云锦烟直接上演了另一场“报菜名”。
一口气说完后,她停下来,笑着问微张着嘴傻呆呆的小朋友:“棉棉现在还想喝一百顿南瓜粥吗?”
云棉:“……”
小朋友喉咙可疑地动了动,紧跟着咕嘟一声咽下口水,险些没把脑袋摇成拨浪鼓。
不吃南瓜粥了!
比起之后有一百顿不重样的早餐午餐晚餐,笨蛋才会选择吃一百顿南瓜粥呢!
但是,云棉棉小朋友摇完头后又吹凉了勺子里的南瓜粥,紧跟着嗷呜一口喝下,甜丝丝软糯糯的南瓜粥吃进胃里,整个人都变得暖洋洋舒服起来了。
看她光顾着喝粥,云锦烟撕下一小块鸡蛋饼递到女儿眼前,叮嘱道:“别光顾着喝粥,这个鸡蛋饼刚摊出来,正好趁着热乎赶紧吃,等会凉了又是另一种味道了。”
云棉把妈妈撕下来的一小块鸡蛋饼接到手里,捏到眼前歪头观察了片刻,然后小狗似的咬下一大块在腮帮子里鼓囊囊的慢慢咀嚼。
香喷喷的鸡蛋饼也好好吃!
软塌塌的小饼并没有用太多油去煎,鸡蛋混着一点面粉、油水、调料还有葱花,在干净的容器里搅合成均匀无颗粒的糊状后,就将电饼铛或者平底锅进行预热,然后刷上一层薄薄的油,等锅底油温稍微升高了一些后,就用合适的勺子舀上一勺面糊倒进去,然后转动煎锅让面糊变成薄而金黄的一张鸡蛋饼,只需要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能做出好几张松软咸香的鸡蛋饼了。
“妈妈,我可以分给音音姐姐吃吗?”吃得心满意足的小朋友举起手里还没吃完的鸡蛋饼,已经迫不及待想和新认识的小伙伴分享自己做饭超级无敌厉害的妈妈了。
毕竟昭昭姐姐走了,妈妈就少了一个崇拜她的小朋友,妈妈的头号脑残粉小朋友云棉棉决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所以很快将目标瞄准到新认识的小姐姐身上。
并试图用美食暗戳戳向对方发出邀请:这是我妈妈做的,怎么样?好吃吧?好吃你就多夸夸她,夸不出来没关系,吃人嘴软,你多多学□□能夸出来的!
云锦烟不知道女儿的那些小心思,闻言看了眼云棉手里跟狗啃过似的鸡蛋饼,无奈摇头:“乖乖吃你的饭,等会放学回来,我再给你们烙几张鸡蛋饼慢慢分享。”
她并不介意女儿大方的将自己的劳动成果分享出去。
或者说,她其实乐见其成。
毕竟吴家的生活不太好,相比起接济吴晚,其实云锦烟始终心软照顾的都是孩子。
从前是和棉棉玩在一起的吴昭昭,现在是即将和棉棉玩在一起的吴音。
至于吴晚,绝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沾了孩子们光的一个添头而已。
云锦烟太明白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所以很多时候都是通过棉棉去照顾吴家的小孩,至少让孩子和棉棉走在一起的时候,也能够开开心心笑出来,而不是小小年纪就被家庭和生活拖累的喘不过气。
“谢谢妈妈~”得到回答,云棉心满意足,继续再接再厉的当干饭小狗。
咬一口香香软软的鸡蛋饼,然后舀一颗咸咸脆脆的腌萝卜丁小咸菜放到嘴巴里,和鸡蛋饼一起嚼吧嚼吧,再吹凉碗里甜丝丝的南瓜粥,一整个吃饭的过程下来,不光肚子饱饱,心情也被安上香喷喷可爱的小翅膀,扑腾着在身后乱飞。
这是云棉记忆里为数不多的自己上学的一天。
没有昭昭姐姐手牵手,也没有见到新认识的音音姐姐。
但云棉并不是会悲春伤秋觉得自己没朋友的小孩,相反,她可是整个幼儿园的一霸!
就连滑滑梯大家都会默契让她先滑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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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写得内容会有点多喔,3个小朋友前期都有自己的剧情线,哪一个我都不想舍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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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呜家的喵呜 10瓶;
私临 6瓶;
39224793 5瓶;
玖言 1瓶;
第237章
送云棉去上学后, 云锦烟回到饭店,结果远远的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门口。
她分辨了一下,认出是昨天跟着吴晚回去的那个孩子。
心里转过些许猜测, 她脚步不变地走进,拿出钥匙将饭店的玻璃门推开, 然后对蹲在门口发呆的小姑娘温声道:“先进来坐吧,起这么早,吃早饭了吗?”
吴音起身跟在她身后进门, 闻言点点头:“已经吃过了。”
简单给自己和吴晚煮了一碗青菜面条,她上辈子在棉棉离开后, 厨艺也依旧一塌糊涂,但总算能够做到糊口。
“吴晚怎么样了?”云锦烟边问,边还是从冰柜里拿出昨天剩的米饭给小孩快速炒了个蛋炒饭放到她面前。
“……谢谢云阿姨。”
吴音抿了抿唇, 双手捧住盛着炒饭变得温热的碗璧,一直有些怔愣茫然的神情慢慢软和下来,用勺子舀了一口色泽金黄粒粒分明的炒饭放进嘴里, 炒得碎碎的金黄色鸡蛋沫混杂着莹白的米粒, 上面简单点缀了点切得细细的翠绿色葱花, 一口吃下去,一下子就将早上那碗寡淡无味的面条体验感冲散了不少。
认真将嘴巴里的咸鲜干香的饭粒和鸡蛋碎咀嚼充分后咽下去, 她这才放松了身体, 回答云锦烟的问题:“她在给黎昭昭收拾要带走的东西。”
这也是吴音会吃完饭就出来的原因之一,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想送现在才五岁的Q版小团子棉棉去上学, 但是出来后才意识到有云阿姨在,她不用担心棉棉会像上辈子那样出门就被所有人避之不及甚至排斥厌恶。
可她出都出来了, 不想回去看吴晚自己费力的挪动着辛苦给黎昭昭收拾那些黎家绝对看不上的东西, 也不想提醒吴晚那些东西送去黎家了, 说不定根本到不了黎昭昭面前就会被人嫌恶的丢掉,只冷眼看着对方忙碌,一面将家里属于吴昭昭的东西都清理出来,一面又往吴晚自己房间里塞,关于吴昭昭存在生活过的痕迹,她一点都不舍得丢弃。
吴音理解,但不代表会因为她行动不便看着辛苦就上前帮忙。
即使吴晚在做这些事之前,先愧疚的向她解释了一通,还问过她有没有什么要从黎家带回来的重要东西,到时候黎家的管家会安排人送过来。
吴音听到那里的时候就意识到估计是昨晚或者早上黎家人联系过她了。
但吴音只是对她摇了摇头,丢下一句出去逛逛,就推门离开了。
可她出来后才发现自己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所以最后东走西走,在周遭人陌生打量的目光中,不知不觉就走到云朵饭店门外了。
最后干脆蹲在人家门口发呆,然后被送云棉上学回来的云锦烟给捡了进去。
像捡一只无家可归的小流浪猫。
“我们昨天和黎家沟通过了,你的学籍和户口都会转到这里来,到时候你就去棉棉在的幼儿园读书,这几天你就熟悉一下我们这里的环境,有什么不知道的,等棉棉回来让她带你到处走走,以后慢慢就会熟悉了。”
云锦烟说着,给低头猛扒饭吃的小孩手边放了瓶牛奶。
动作流畅自然,大概是因为这个小家伙吃饭的架势和棉棉看起来有点像,或者说一模一样,不过一个是小猫大口吃饭,一个是小狗拼命干饭,还是有点区别的。
云锦烟想到早上女儿抱着碗想要把碗底的南瓜粥都舔干净的夸张架势,眼底的笑意自然而然流泻出来,显得她愈发温柔了些。
而上面那番话……本该是吴晚细细讲给初来乍到对什么都不熟悉对未来也茫茫然的吴音听的,但看着小孩大早上就蹲在店门口,云锦烟就猜到吴晚估计没那么快转过心里那道弯,因此自己说了,免得小孩像个没根的浮萍一样在外面漂着。
“……嗯,我知道了。”吴音艰难咽下一口饭,似乎是动作太用力,以至于眼圈都噎得泛红,低头给牛奶插.上吸管,掩饰般地喝了一大口,咽下去后半晌才说:“谢谢您……”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无论是昨天,还是今天。
她都感激云锦烟,感激对方所给予的一次次温暖和帮助。
大概也只有云阿姨这样的妈妈,才会养出棉棉那样性格的小孩吧。
她两辈子都没有渴求到的正常家庭生活,很开心棉棉上辈子拥有过,而这辈子,自己一定要让棉棉一直拥有下去。
云锦烟揉揉流浪小猫的脑袋,没有再说什么,在她低头吃饭的时候,转身在店里忙碌起来,提前做今天开店的准备。
云朵饭店不卖早餐,也不常卖晚餐,云锦烟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一般中午十点左右开门,再到云棉放学后接待一波食客后就差不多要关门了。
云锦烟也考虑过要不要招聘个合适的店员,但一来她自己还算忙得过来,二来也是前段时间刚给完房贷手里比较紧张,所以一直都是自己独自忙碌着。
但今天显然不太一样了。
她身后跟了个忙忙碌碌还很有条理的小尾巴。
和家养的棉棉小狗总是天天帮倒忙不一样,这只刚捡进来的小猫显然乖巧勤快极了,帮她端盘子稳稳当当,帮她洗碗洗得干干净净,还会贴心的帮她把厨房里可能会滑倒的水渍小心拖干……
等到中午饭点过后人少起来,云锦烟都觉得今天自己没有往日那么累了。
她也在忙碌的间隙里观察了一早上身后帮忙的小家伙,发现她做事都认认真真甚至称得上熟练仔细,纳罕的同时微微拧眉。
看起来这个孩子在之前的家庭里……生活似乎和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一个生活优渥真正爱孩子的家庭,会把孩子养成这种做家务很熟练并且在5岁就能踏实认真干活,还一声苦和累都不抱怨的性格吗?
可能有的孩子会有这样天生的性格,或者可能会有家庭刻意这样培养孩子的性格,但……云锦烟回忆着昨天那对从头精致到脚的夫妻二人,觉得他们一定不会是这样的家庭。
那事情就奇怪起来了。
只是云锦烟并不是多事的人,对于黎家的猜测她也就此打住。
她和吴音都并不知道这个猜测中间掺杂了多少误会,最后却又精准剖析出事情的某个真相。
她只是在小姑娘忙忙碌碌帮完忙就准备回家吃饭的时候,出声喊住了她。
“忙了一上午,吃了饭再回去。”云锦烟简单一句话就留住了准备溜走的田螺猫猫。
吴音:“……好,谢谢云阿姨。”
她的脸颊微红,有点不好意思,但……云阿姨做的饭菜和棉棉一模一样,她完全做不到坚定拒绝。
昨天一碗猪油拌饭,今天一碗蛋炒饭,已经完全俘获了身体年龄仅仅六岁的吴音小朋友。
谁能拒绝香喷喷到让人流泪的美食呢?
猫猫不能拒绝,小狗不能拒绝,棉棉不能拒绝,吴音……也拒绝不了。
甚至忍不住羡慕起还在学校的云棉棉小朋友,从小就吃云阿姨做的饭菜长大,她每天一定很幸福吧?
难怪棉棉抱起来都是香香软软的,像个甜滋滋软蓬蓬的云朵棉花糖一样,总会忍不住想凑近了咬一口捏一捏。
和云阿姨做出来的美食一样,看着就可口!
等吃完一顿让味蕾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完全满足甚至忍不住喟叹的午饭后,吴音终于想起自己早上为什么会留下来干活。
明明是为了报答云阿姨的关心和帮助,结果到底为什么自己却坐下来又吃了一顿饭的啊?!
流浪猫猫羞愧捂脸,深深觉得自己的报恩之路好像……越走越没有尽头了。
午饭后,她再次留下来帮忙,并且在心里极其坚定的承诺:这一次,一定不能再吃云阿姨的一颗米了!
然后就等到了吴晚的电话和背着小书包一路疾跑回来的小狗棉棉。
“嗯,她在我店里,没事,到时候我让棉棉送她回去。”
云锦烟刚挂断吴晚的电话,一转身低头,就撞上女儿亮晶晶气汹汹的目光。
云锦烟:“……”
蹲在店里偷偷给宿主直播了一整天的间谍系统:“……”
哦豁,家养的小狗狗忙碌一天回来后第一时间就发现家里闯进来一只可怜猫猫,猫猫还比自己有出息,是一只珍贵的田螺猫猫。
嗯,事情变得危险且有趣起来了。
吴音站在一边,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仰头看向云锦烟。
她旁边,云棉背着小书包双手叉腰,努力仰着脑袋用愤怒的目光瞪视妈妈。
虽然个头矮墩墩,但气势超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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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猜这是不是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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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妈妈!!”小朋友先声夺人:“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宝贝了?!”
云锦烟:“……”
其实不是特别想回答这种中二的质问, 特别是店里还有那么多客人听到动静扭过头齐刷刷看过来的情况下。
但眼看着小家伙气得脸颊红扑扑,眼睛里都在闪烁着水光了,她又无奈地半蹲在女儿面前, 摸摸她的头温声道:“当然是了,棉棉一直都是妈妈最爱的宝贝。”
旁边的吴音看着这一幕, 眼底并没有什么羡慕,反而不自觉笑弯了眼,露出在云棉面前不知道第多少个真心的笑容。
系统翻了一下数据库, 发现吴音好像只有在棉棉面前才会笑得这么安宁温和。
她就不担心棉棉会因为她抢了妈妈而生气吗?
系统以自己对人类浅薄的理解生出类似的疑惑,但还没等它得到答案, 被妈妈安抚到的小朋友就脱口而出自己刚才的不满了。
“那你为什么嫌弃我帮你干活?你偏心!”
听那委屈的语气,以及满是质疑的模样,看得出来云棉棉小朋友是真的特别特别生气了。
只是她生气的点……似乎总是会莫名其妙有点跑偏?
系统脑袋上缓缓蹦出一个问号。
云锦烟愣了片刻后倏然失笑。
吴音则忍不住伸手抱住气鼓鼓的棉棉宝贝, 凑近了贴贴她软嫩嫩的小脸,一整天的糟糕心情和坏情绪就都在这一刻被完全治愈了。
云棉正生着气呢,结果猝不及防被妈妈偏心的对象抱住贴贴, 整个崽都懵住了, 回过神再一看, 发现妈妈不仅没有好好解释就算了,她还笑得那么好看!
于是生气生到一半的小朋友就像被吹得圆溜溜的气球, 吴音用针轻轻一戳, 她的不高兴就咻一下飞不见了。
云棉:“……”
有点尴尬。
小朋友瞪得圆溜溜的眼睛慢慢放松,像受惊后发现没什么风吹草动的小狗狗一样, 支棱起来的耳朵也软趴趴耷拉下来,有点害羞地抬手揉揉脸, 然后小小声转移话题:“姐姐~你可不可以把我放开啦?”
我的书包都还没有放下呢~
吴音依依不舍地松开她, 云棉连忙扑进妈妈的怀里, 已经对吴音姐姐的热情有点遭受不住了。
小朋友第二次发自内心地感慨:这个姐姐真的太粘人啦……
但小朋友这种生物就是上一秒生气,下一秒委屈,再下一秒又能快快乐乐玩到一起。
“姐姐,这个是我们老师给我发的小红花哟~”云棉从书包里掏出一朵皱巴巴的小红花,端端正正摆在自己的小饭桌上,托着下巴美滋滋地分享:“今天老师们说要场景演习,好多小朋友都跟陌生人走了,只有我给警察叔叔报了假警!”
一想到那些警察叔叔们到了学校和老师们面面相觑了解事情经过的画面,报假警的云棉棉小朋友就忍不住再次骄傲挺胸。
她超级厉害哒~那些想带小朋友走的坏蛋们都被警察叔叔抓住,用手铐从学校里拷走了。
吴音:“……”
系统:“……”
偷听讲话的食客们:“……”
你再说一遍,你报了个什么警??
“棉棉,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报假警?”一个吃饭的阿姨试探着问小孩。
云棉偏头看向她,啄米式点头:“知道呀,警察叔叔和老师们都跟我说过了~”
具体详细的事情经过是:学校对小朋友们的危机意识和应对能力进行演习,邀请了一些人来当“坏人”,用各种方式诱拐幼儿园里傻乎乎的小花骨朵们。
老师们想过可能会一骗一个准,但万万没想到自家小花朵们太笨了,坏人都不用一个个攻略,直接领着一大串就出来了。
老师们也想过可能会有对危机格外敏锐能够看透坏人手段的小朋友,但同样万万没想到一群傻乎乎的小花里冒出一朵特别出众的,她不光看透了坏人的手段,还趁着小孩们哭成一团的时候,踩着叠起来的小板凳从窗户翻出去报了个假警……
总之今天的幼儿园里情形乱到那些来出警的警察们不仅没有把报假警的小朋友给逮回派出所进行再教育,反而赶鸭子上架配合学校老师们的演出,硬是当着好多双清澈懵懂的大眼睛注视下,把那些“坏人”们一一扣押出了校园。
而罪魁祸首云棉棉小朋友,不仅获得了珍贵的小红花,还获得了小朋友们齐唰唰崇拜敬仰的目光,幼儿园一霸的地位再次稳稳拿下!
“棉棉好厉害的!”同样被家长带来这里吃饭的小朋友们开始现身说法。
云棉就美滋滋地晃着小短腿坐在小饭桌前听自己的同学们各种夸张式吹嘘自己今天的“英雄行为”。
吴音也觉得棉棉很厉害。
或者说,无论是上辈子孤独的棉棉,还是这辈子小小的快乐棉棉,其实一直都很厉害。
从来不怨天尤人,小时候是活泼小狗,长大了经历过很多事后不仅没有像吴晚那样患上严重的心理疾病,还始终是情绪最稳定的那个。
等店里的客人们都陆陆续续离开后,云棉熟络的把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到门上,然后和吴音一起帮妈妈收拾大堂里的饭桌和客人们丢下的垃圾。
等把店里重新收拾规整后,云锦烟对总在找事做刻意不想闲下来的吴音说:“之前你妈妈给我打电话了,你一直在外面不回家她也很担心,等会关店了你就回去吧,这个你拿着。”
她说着,将一个便当袋递给吴音,温和笑着说:“带回去和你妈妈一起吃,她也是个性格很好的人,只是不擅长表达而已,感情都是一点点相处起来的,你应该能听懂我的话,回去了好好和她沟通,冷战不说话是最伤人的了。”
她说完,又像之前一样揉揉田螺猫猫的脑袋,给猫猫嘴里放了一根香喷喷的小鱼干,然后温柔的哄猫猫回它原有的家。
吴音拎着沉甸甸的便当袋,嘴巴张了张又无力地合上,最后又只说出来一句谢谢。
“谢谢”两个字她都不记得自己今天说了多少次了。
而且明明都下定决心不吃云阿姨的一颗米了,结果……没出息的变成了一碗米外加好多的菜。
而且云阿姨都说是带回去和她妈妈一起吃,这让她原本坚定拒绝的心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回去吧。”云锦烟说完,摘下围裙,也拎着女儿的小书包和那朵小红花出了饭店,锁上店门后往家走。
吴音和云棉不知不觉一起走在了她身后。
云棉喜欢在阳光下去踩自己和路边好多东西投下的影子,蹦蹦跳跳的特别活泼。
吴音则安静走在她身边,拎着略显沉重的便当袋,只觉得心脏也变得沉甸甸起来。
她明白云阿姨刚才那番话的意思,在云阿姨眼里,自己和吴晚是刚刚才认识,互相别扭生疏是正常的,慢慢沟通就能好。
但实际上吴音和吴晚之间隔着的,是她漫长又短暂的一整个人生,是已经被伤的千疮百孔不得不缝缝补补重新塞回胸膛里的破烂的心。
重来一次,吴音确定自己是爱吴晚这个妈妈的,至少在重生后会毫不犹豫选择回来,回到妈妈身边。
但重来一次,上辈子被幼年的自己忽视或是遗忘的好多东西也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让她想忽略或假装不在意都办不到。
不过她没想到自己出来后吴晚会打电话给云阿姨,明明出来的时候她都和吴晚简单说过可能很晚回去的话。
想到这里,吴音看着趴到路边绿化带里去戳蜗牛玩的棉棉,还有旁边正拎着书包用手机将这一幕安静记录下来的云阿姨,深呼吸后缓缓将心中长久憋着的郁气吐出来。
再试试吧,上一世那么糟糕都活了三十多年,这一次自己何必要畏缩不前呢?
吴晚就是自己的妈妈,和黎昭昭也只相处了五六年而已,自己却已经和吴晚相处了近三十年,这一辈子往后的所有日子也是她们母女两个相依为命,如果继续别扭下去,岂不是继续把吴晚往外推?
陪着棉棉走了一半回去的路,吴音停下脚步,对看过来的云锦烟说:“阿姨,我先回去了,我不在家,我妈妈可能很多事不太方便,谢谢您今天照顾我……”
她甚至郑重的朝云锦烟鞠了一躬,然后跑过去再一次抱抱棉棉宝贝,这才在小朋友懵逼又认命的无奈神色中转身往回走。
“妈妈,这个姐姐真的太黏人了~”回到家,牛皮糖云棉棉小朋友抱着妈妈的腿嘟囔着自己的小小烦恼。
一点也没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的行为至少比吴音姐姐黏人十倍。
云锦烟洗干净脸,打了个哈欠把黏人小狗从地上抱起来,抱在怀里往卧室走。
直到把穿着连体睡衣的小朋友塞进被窝里,她才摸摸女儿的头顶,温声道:“可能是因为这个姐姐太喜欢我们棉棉了,就像棉棉喜欢妈妈一样,总是忍不住和妈妈贴贴对不对?”
云棉乖乖点头,代入了妈妈后她一秒钟就完全理解了!
云锦烟笑着贴贴女儿的额头:“不过如果棉棉因为这份喜欢觉得很烦恼的话,下次见到阿音姐姐的时候就可以和她商量,让她下一次不要这样做了,告诉她你不喜欢。”
云棉先点头又摇头。
她好像有点害羞,蹭啊蹭,蹭到妈妈怀里后,凑在妈妈耳边小小声说着悄悄话:“我没有不喜欢~不过昭昭姐姐都不抱抱我的,这个姐姐好喜欢抱抱呀,妈妈,下次我可以抱回去吗?”
她也喜欢这个小姐姐的。
而且这还是棉棉两辈子人生中,第一次遇到这么主动亲近的抱抱贴贴呀,小朋友既有点懵,又有点受宠若惊的无措。
和抱住妈妈时安心幸福的感觉不一样,是会开心到身边一下子就长满小草开满小花飞满小蝴蝶的感觉,云棉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呢。
小狗狗就是喜欢最热情的贴贴呀。
“当然可以,下次棉棉也可以和她说很喜欢她,她听到一定会和棉棉一样开心的。”云锦烟隔着被子拍拍美滋滋偷笑的小朋友,温声哄着她赶紧睡觉。
而不远处的吴家,吴音拎着饭盒推开门时,一低头发现玄关处似乎有了某种变化。
吴昭昭的鞋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拖鞋和被放的整整齐齐同样崭新的鞋子。
她愣了一下,一边猜测吴晚是通过什么办法买来这些鞋子的,一边换上新的拖鞋往里走。
“我回来了。”她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吴晚,一瞬间记忆仿佛回到了上辈子,于是这句话脱口而出。
对方看到她回来,上下打量她片刻确认她完完整整后,似乎松了口气,但又不好说什么,只斟酌着对她说:“下次别出去玩太久,得回来吃饭。”
吴音沉默地点头,将一直拎在手里的便当盒放到不远处的桌子上。
很熟悉的便当盒,吴晚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想到云锦烟昨天的那些话,再加上吴音今天早上就从家里离开,一个六岁的孩子硬是在外面待到晚上才回来……
她不着痕迹地捏紧轮椅扶手,在吴音洗完手出来后,努力找着能够沟通的话题。
“你今天一直都在棉棉妈妈的店里吗?”她问。
吴音点头:“嗯,早上出去云阿姨给我炒了蛋炒饭,午饭也是在她店里吃的,所以我就留在那帮她做点事,不能白吃她的饭。”
“结果她又给我们拿了晚饭。”
说完,她解开桌子上的便当袋,却在看清的一瞬间愣在了那里。
装着热腾腾饭菜的便当盒最上层,赫然放着两张红色的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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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妈妈就是最好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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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想到之前云阿姨避着自己在后厨装便当袋的画面, 吴音心里几乎是一瞬间涌起一股想哭的冲动。
但她强行将眼泪憋住了,然后默默将那两百块钱拿出来,一张放到自己身上, 另一张却递给了吴晚。
在她诧异的目光中,吴音垂着头低声道:“这是我这几天的生活费和住宿费, 你拿着吧,以后我会挣钱再还你的。”
她不知道自己的行为言语有没有脱离小孩子的范畴,也有点不太在意了。
上辈子和面前轮椅上的人互相争吵折腾了几十年, 也相依为命了几十年,她不否认自己嫉妒黎昭昭, 但她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因此直到在打开便当盒的前一秒,还想着和吴晚重新相处, 试图改善两人之间的关系。
但那两百块钱就像是一根最温柔的针,直直地扎进她心里。
真正的爱是不需要小孩子装乖卖好拼命攫取争抢的,更不会让她患得患失为此甚至形成了至死都难以放下的执念。
就像云阿姨对棉棉, 就像棉棉对她……
可悲的是, 和两个“外人”相比, 吴晚所做的甚至没有她们的百分之一。
吴晚的爱早就给黎昭昭了,连带着她丈夫的生命一起牵系在黎昭昭身上, 吴音就算是再吵闹几十年, 也是抢不过来的。
吴晚之所以和她相依为命几十年,是因为吴晚没有选择, 如果吴晚能够从自己和黎昭昭之间进行选择,那么自己和黎昭昭六岁时, 她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黎昭昭。
而几十年后, 她或许会需要痛苦纠结很久, 然后再次痛苦纠结的选择黎昭昭。
可惜她现在才倏然明白了这个道理。
并没有什么大彻大悟的痛彻心扉,她只是看到那两张人民币,想到了上辈子棉棉也曾这样给过她一叠人民币。
那时候的棉棉已经十五岁了,即使被大火焚毁了容貌,即使在家里很少出门,但在自己和吴晚为了大学学费还有生活费发愁的时候,她敲开她家的门,眼神明亮的塞给她薄薄一沓钱。
“我也不知道念大学要多少钱,但是这钱你先拿着,去学校好好学习,把我的那一份也一起学上。”
棉棉没有读过多少书,小学二年级都没有读完家里就出事了,只剩下她一个八岁的孩子,连基本的生存都很困难。
但她在十五岁的时候,靠在家接零碎繁琐的手工,做了一个月,挣了六百八十三块钱塞到了吴音的手里。
那叠钱有零有整,还带着棉棉手心里紧攥后的体温,放到吴音手里的那一刻,远比所有大额的转账更让吴音心颤。
她知道棉棉为了挣这点钱吃了多少苦,她清楚看到了棉棉手上的茧子,一个十五岁花儿一样的小孩,手上早就被磨出了硬茧。
她发誓自己一定要努力上学找到最好的工作挣更多的钱给棉棉花。
她不止一次的这样发誓,并以此激励每一个想要软弱懈怠或向命运低头的自己。
但命运毫不留情的带走了棉棉,那时候吴音甚至还没有来得及走出那所棉棉憧憬向往的校园。
上辈子唯一向困境中的自己伸手的是棉棉。
这辈子第一个给予自己帮助的,是棉棉的妈妈。
巧合又可悲的是,两次人生,两次困境,吴晚都似乎慢了一步,然后慢了好多步。
自己永远不会是吴晚的第一选择——吴音捏紧手里唯一的钱,不再掩饰自己心智与性格的特殊。
吴晚被她的话说愣了,大概是从没想到竟然会从一个六岁的孩子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
这样一番生疏至极甚至令她心脏隐隐刺痛的话。
可她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想告诉面前神色比之前更显淡漠的小孩,告诉她这里就是她们的家,不需要什么生活费和租金。
但她看着小孩近乎冷漠的神色,无形间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还没来及抓住就消失不见了。
那种一瞬间席卷心神的不安和心悸,让她下意识剧烈地呛咳起来,捂着胸口捏着那烫手的一百块钱,在轮椅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吴音下意识想上前,脚步一台,看到吴晚手边柜子上她和黎昭昭还有一个男人一家三口的合照后,又猛地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三人幸福的笑容上停了几秒。
片刻后,她低头无视了吴晚的咳嗽声,垂眼将便当袋里的晚饭拿出来,自己分走一点后拿回卧室慢慢吃。
吴音坐在窗前的小书桌前,面前摆着被胡乱扒拉进来所以不再精致的晚饭,听着外面轮椅缓慢滚动的声音,停下筷子,用手托着脸仰头看向窗外那一轮高悬的皎洁圆月。
自己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她在心里小声告诉自己。
要坚强,要为自己而活,不要因为得不到的东西悲春伤秋。
老天爷给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一定也不想看到自己再陷进亲情的执念漩涡里挣扎一辈子都出不来。
而且棉棉那么向往学校,自己上辈子拼了命的学习,为的是过上好日子,带上棉棉的份一起好好活着,而不是为了再和黎昭昭还有吴晚做无形的纠缠拉扯。
所以重来一次,自己不能再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了,而是更应该依靠自己上辈子累积的知识和远超当前社会的认知,去做更多的事情,把握更多的机会,然后让棉棉和云阿姨都能避免死亡结局,大家一起过得越来越好,活得长长久久。
纷乱的思绪逐渐被吴音理出更为清晰的头绪,她近乎粗暴的将所有无关的情绪线团都给剪断,只留下手里捏着的唯一一根。
只要这一根就够了,只要棉棉这次能够陪着自己好好长大,不要再承受任何灾难和困苦就够了。
老人们总说,命运自有衡量,说不定就是上一世的她太贪心了,这也想要那也想要,所以才会在不断强求挣扎后落得那样的下场。
所以这一次,哪怕是为了让云阿姨和棉棉能够顺顺利利生活,她也一定不要再当一个贪心的人。
所有念头终于通达起来的小姑娘眼神也慢慢变得明亮起来,她学着下午棉棉小朋友傻兮兮的模样,仰头朝天空高悬的明月扬起一抹灿烂到同样傻兮兮的笑,然后举着勺子低头往嘴里猛扒饭。
今天忙忙碌碌转了一天,现在急需云阿姨做的香喷喷美食拯救自己咕咕直叫的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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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家。
吴昭昭已经简单和黎高阳还有陈心雅熟悉了,她知道妈妈好像不会再来接自己回去了,妈妈有了另一个孩子,是这个家里的那个孩子。
他们交换了小孩。
吴昭昭还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但她本来就是个早熟且性格内敛的孩子,在黎高阳的助理从吴家带回那些东西,黎昭昭又在上面亲耳偷听到黎高阳轻描淡写的说把那些东西拿去扔掉后,吴昭昭就知道自己回不了家了。
吴昭昭看到那些东西里有个小书包,是她妈妈好不容易攒钱给她买的公主书包,她很喜欢很喜欢,把棉棉妹妹送的小零食全都装在那个书包里了。
但是那个叔叔问都没问她一声,就让另一个叔叔拿出去扔掉了。
吴昭昭想冲下去阻止,却被赶过来的保姆阿姨抱住了,还捂住了嘴。
被抱回卧室,吴昭昭狠狠一口咬在她那只手的虎口上,听到吸气抽痛的声音后,才呆呆坐在柔软的大床上掉起了眼泪。
那些都是自己的东西,有妈妈缝的布娃娃,有和棉棉妹妹一起买的公主贴纸,有云阿姨送的漂亮头绳,还有好多棉棉给的小零食……
可是现在都没有了。
她才六岁,即使再早熟,经历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后,再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坐在床上边哭边抬手胡乱擦掉眼泪,然后继续哭继续擦眼泪。
棉棉妹妹说,难过的时候不能偷偷掉眼泪,不然妈妈和她都会好心疼的。
棉棉妹妹说,不开心难过的时候吃一个甜甜的糖果,就会变得开心起来了。
可是妈妈把自己送走了,棉棉妹妹给的糖果也被装在小包里丢掉了……
吴昭昭拼命擦眼泪,把眼睛都揉肿脸颊擦得绯红也没能说服自己不要再哭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保姆阿姨和妈妈都说要听那两个叔叔阿姨的话。
可她们没有告诉她,自己最喜欢的小包和包里的宝贝们会被丢掉……
小朋友再次用力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闷闷的和唯一会抱着自己安慰的保姆阿姨说对不起。
“阿姨,对不起……我、我给你,咬回来……”
小姑娘软糯糯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抽噎着伸出被泪水沾湿的小手,目光却完全没有定处,只垂着脑袋坐在床边,被泪水洗过的清澈眼睛里满是对当下以及遥远未来的不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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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bo宝、xoahui 1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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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1713、玖言、YOONGI为什么不问问猫 1瓶;
第240章-小刀慎入
云棉做了一个梦。
梦里自己好像突然变高了, 然后看到一个放大版的昭昭姐姐和音音姐姐。
云棉还没来得及感到新奇,就发现两个小姐姐好像在吵架。
小朋友呆呆眨了眨眼,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想要听一听她们在吵什么。
吴音冷脸拦住黎昭昭,目光在对方胸前的学生名牌上瞟了一眼, 而后冷笑:“姓黎的感觉应该很不错吧?我今天早上走的时候,吴晚还让我问问你在黎家过得好不好呢,看你这样我就放心了, 一定回去转告她,这些年没有她这个残疾人的拖累, 你的人生过得有多滋润。”
梦里的云棉棉发誓,自己刚才那一瞬间都看到昭昭姐姐眼里的泪光和音音姐姐死死攥紧的手指了。
一眼都没有看错!
但是她们的对话又让云棉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是谁?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黎昭昭清瘦的身形微微后退一步,脊背挺直地看向吴音, 下巴微抬,在同学们走过来时轻声对吴音说:“同学,我想你可能认错人了, 可以让一下吗, 我有点赶时间, 你挡住我了。”
云棉歪头看着好像快要哭出来的昭昭姐姐,脑袋瓜子上缓缓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音音姐姐认错人了??
昭昭姐姐不认识音音姐姐啦?
那还认识我吗??
小朋友眼巴巴地看着两人擦肩而过, 看着音音姐姐在一瞬间的愕然后猛然变得愤怒的表情, 还没等她靠近,吴音就有点崩溃地朝着吴昭昭的背影吼道:“你在装什么?你别装不认识, 吴晚晚上做梦都在哭着喊你的名字,你凭什么?吴晚又凭什么觉得是我抢了你的童年?明明失去一切的只有我!你知不知道棉棉去世了?她才那么小……我明明答应过清明要回去陪她祭奠云阿姨的……”
听到她崩溃的质问, 吴昭昭清瘦的背影停了停, 而后被同学们簇拥着继续往前走。
从始至终, 头都没有回过。
可云棉就站在她对面,所以清楚看到昭昭姐姐红了眼眶却微微仰头强忍的模样。
她依然没有看到云棉,只是在同学们嘀咕吴音是哪里冒出来的神经病之类的话讨论时,温声转移了话题,没有让他们再将注意力聚焦在吴音身上。
云棉眼巴巴看着昭昭姐姐离开了。
然后视线没有任何遮挡的,看到了蹲在路边抱着自己崩溃大哭的音音姐姐。
小朋友踟蹰了一下,有点担忧地走过去,抬手想要摸摸音音姐姐的脑袋,可手掌却径直从她身体里穿透了过去。
云棉看着和音音姐姐身体重合的手掌,愣了愣,有点无措地收回手,背在背后捏紧了手指,然后蹲在姐姐面前,小声安慰她:“音音姐姐不要哭啦……我没有去世呀,我就在你面前,我还可以偷偷抱抱你哟~”
可吴音听不到她的安慰,只是在过往路人们诧异古怪的目光中崩溃大哭着,任由嗓音被哭得嘶哑生疼……
云棉试了好多办法都没能安慰到音音姐姐,瘪了瘪嘴巴,不知道为什么也突然有点想哭了。
为什么要吵架呢?
明明都在一个人偷偷掉眼泪……
在幼儿园的时候,两个小朋友吵架,老师都会让他们牵手说对不起然后互相抱抱,抱过后就可以重新当好朋友了。
可这里好像不是幼儿园了,音音姐姐和昭昭姐姐也不是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们了。
云棉托着脸颊闷闷地歪头靠到音音姐姐的肩膀上,听着她呜咽的抽泣声,眼眶里也不知不觉滑下泪滴来。
晶莹的泪水啪嗒一下落在被太阳照耀的马路上,很快晕出一小片清晰的水渍。
云棉看着那滴晕湿的泪水呆住,吴音也透过眼中的泪水看到了它的存在。
她愣了一下,而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小心翼翼地喊了声“棉棉?”。
云棉抹抹眼泪,慌张答应。
但没有用,还是听不到。
于是她只能看着音音姐姐猛地站了起来,伸手在四周的空气里胡乱摸索着,喃喃的喊她名字,一次又一次,直到那滴泪水缓缓被阳光烘干,不剩下任何痕迹,然后吴音的情绪再次接近崩溃。
云棉想要伸手抱住哭得好难过的音音姐姐,可是一伸手就会穿透她的身体,而且在阳光下自己好像变得越来越轻了,就像……就像马上梦就要醒了一样。
但云棉实在是担心梦里的两个姐姐会哭得停不下来,于是拼命对抗那种想要醒过来的轻飘飘感觉,自己还慌忙挪到了树荫下面,希望太阳公公能够善良一点不要这么快让她消失在梦里。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坚定真的让太阳公公心软了,总之她没有从梦里醒过来,却好像一下子跨越了梦里的时空,来到了另一个时间段以及另一个地点。
云棉出现在新的地点时恍惚了一下,一抬眼,却发现音音姐姐穿着一身黑,胸前戴着白花,正从地上碰了一把土盖在身前的墓碑上。
等到吴音再次蹲下后,云棉在她身后终于看清了墓碑上的人是谁。
是自己。
是扎着两根羊角辫,正呲着小白牙朝镜头笑得灿烂的自己。
云棉愣在原地,呆呆看了好几秒,下意识移动目光想要转移注意力,结果就看到了旁边的墓碑上赫然是妈妈的照片。
云棉这下终于绷不住了,慌张跑过去,抬手想要摸摸墓碑上妈妈的黑白相片,手掌却再一次穿透过去。
也因此,云棉刚才一瞬间被死死攥紧攥得生疼揪痛的心脏总算是好受了一些,她小小声慌忙安慰自己:是做梦的,妈妈说梦和现实都是反的,所以自己和妈妈在梦里死了,等梦醒了就一定能够长命百岁!!
一遍遍这样说服自己,云棉棉小朋友刚才害怕得砰砰直跳的心脏总算是稍微平复了一点,可她还是始终紧绷着身体和神经,目光不敢再往妈妈的黑白照片上看,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黑白遗像发呆。
只有眼泪不知不觉从眼眶里滑落出来,滴滴答答穿透身体砸落在自己墓碑前的石阶上。
吴音死死盯住那片凭空出现的水渍,眼底有惊喜的光骤然亮起,却又被她拼命压抑住了情绪,只是颤抖着泪光闪烁的顺着那片水渍慢慢往上,最后凭直觉看向可能是棉棉眼睛的地方,哑声轻轻问:“棉棉……你就在这里对不对?”
“姐姐,我在的~”云棉软声回答。
即使知道姐姐一点都听不到也看不到,但云棉还是往前了一步,微微仰脸委屈兮兮地抽了抽鼻子,小声嘟囔着告状:“姐姐……这个梦一点都不好,我不喜欢做这个梦,它总让我们掉眼泪……”
吴音听不到小朋友委屈的抱怨,但她还是擦掉眼泪,努力扬起笑脸,轻声对眼前的空气说:“棉棉,对不起啊……学校离家太远了,所以我才回来的迟了点,你是不是等我很久啦?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米糕哟,是跑了好多家早餐店才找到的味道相似的米糕,还带了蜂蜜,你想吃的时候就可以吃,不过不能吃太多糖了,牙会坏掉的……”
明明是很平常的叮嘱,可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就止不住了,最后甚至泣不成声地捂着脸不让棉棉看到她掉眼泪的模样。
云棉抬手徒劳的想要擦掉姐姐的眼泪,但一切都是无用功,她只能颓然地垂下手,撅着嘴巴闷闷的想以后一定一定不要再坐在这种糟糕的坏梦了。
等梦醒了让妈妈带自己去寺庙给佛祖和观音菩萨磕头,他们一定会保佑自己的!
直到天色将黑,一直坐在墓碑前和棉棉讲话的吴音才扶着腿慢慢站起来,微微弓腰抬手摸摸墓碑上小朋友可爱灿烂的笑脸,自己也扬起一抹温和安宁的笑。
“棉棉乖乖的,明天我还来看你,明天给你带小蛋糕好不好?带巧克力小蛋糕,再给你带一个超级好吃的牛肉饼,今天早点睡觉,明天天一亮我就过来陪你吃早饭。”
云棉吧嗒了一下嘴巴,乖巧无比地点头:“好喔~我还想吃妈妈做的小饼干,姐姐你明天早点来,路上要慢慢的,注意红绿灯哟~”
挥着爪爪目送着音音姐姐离开,云棉看着墓碑前放着的米糕和蜂蜜,有点馋了,虽然知道这是在梦里,但还是忍不住左右看看,然后偷偷摸摸朝那块看起来最香的米糕伸手手……
“棉棉。”
清冷疲惫的声音倏而响起,云棉被吓了一哆嗦,还没来得及摸到米糕的手手又猛地缩了回来,受惊小狗似的扭头看过去。
然后看到同样一身黑衣眼眶微红的昭昭姐姐。
云棉呆呆的看着她,然后看到她和音音姐姐一样微微弯腰,用纤细的手指轻轻的一点点拂过墓碑上自己的黑白遗照。
有温热的眼泪砸落在墓碑前的那盒米糕上,云棉看到了,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克制着眼泪委屈的想:这个米糕被姐姐的眼泪打湿了,一定都变得酸溜溜苦兮兮特别不好吃了。
就算是沾上最甜最甜的蜂蜜,也一点都不好吃了……
“棉棉。”黎昭昭温柔地摸摸遗照上笑眼弯弯的小孩,眼泪滑落,她却带着笑意哽咽说道:“对不起啊……我好像总是来迟一步,当年云阿姨和你出事我很晚才知道,现在你安安静静的躺在这里,我也晚了吴音一步才能来陪陪你。”
“……没关系的。”云棉蜷缩着蹲在自己的墓碑旁,呜咽着边回答边抹掉眼泪,好讨厌总是忍不住掉眼泪的自己。
明明都知道这只是一场梦呀……
“你会不会讨厌我呀?”黎昭昭轻声问着墓碑上笑得傻兮兮的小朋友:“我后来偷偷把你送我的零食和那些贴贴纸都让保姆阿姨找回来藏起来了,到现在都没有扔,可惜零食过了太久已经不能吃了,原本还想着去你开的小店里买一点新的,可是我都没能等到你发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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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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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 10瓶;
第241章
什么小店?什么发货?
云棉没听懂, 但她注意力很快集中在昭昭姐姐说的前一句话上。
原来昭昭姐姐没有把那些小零食扔掉,还藏起来,藏了好久好久。
云棉开心地伸手去揪姐姐的衣摆, 仰着小脸想告诉她自己从来没有生过气。
但她刚张开嘴,眼前就猛然一黑。
睡在床上莫名哭了半晚上的小朋友终于从噩梦中清醒过来, 一睁眼看到妈妈正满眼担忧地抱着自己,她不禁悲从中来,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呜呜呜呜妈妈!我梦到你死掉了我也死掉了!!”
关心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云锦烟:“……”
旁边同样因为突然检测不到宿主灵魂而慌张联系总局的系统:“……”
小朋友浑然不知自己那句话在大清早说出来有多晦气, 此时正不安地紧紧抱住妈妈,小狗脑袋一个劲往她怀里钻, 好像这样就能消除梦里那些难过和悲伤了。
云锦烟一开始的怔愣后,也有些心疼和无奈。
她放缓了语气,抬手揉揉小朋友的脑袋, 温声道:“好了,梦都是反的,妈妈和棉棉不是都还好好的吗?等会吃完饭这个梦就会忘记了, 我做了鸡蛋羹, 棉棉快起来吃饭。”
鸡蛋羹!
香喷喷的鸡蛋羹!
小狗耳朵听到这个词就支棱起来, 云棉也终于从妈妈怀里爬出来,睁着红肿的泪蒙蒙双眼可怜巴巴地问:“真的吗?”
其实不用妈妈回答, 她已经闻到鸡蛋羹的香味了。
而且妈妈做的食物似乎总有一种格外神奇的能力, 能够轻松治愈所有的不开心。
小姑娘扎着可可爱爱的丸子头,举着小勺子坐在饭桌上, 一勺一勺嫩滑鲜香的鸡蛋羹吃进嘴里,就像吃滑滑弹弹的果冻一样又快又利索。
期间顺带着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的给妈妈分享自己早上做的那个奇怪的噩梦。
“妈妈, 我们去寺庙给佛祖和观音菩萨磕头吧。”小朋友对梦里的某个想法念念不忘:“我不想再做这种难过的梦了, 就算是相反的, 我也好难过啊……”
所以她想去寺庙里,给神仙菩萨们多磕几个头,求他们保佑自己不要再做这种难过的噩梦了。
云锦烟想到自己从半夜被女儿的哭声惊醒后就一直抱着她守着她,却始终叫不醒怀里哭得伤心的女儿,没有反驳小朋友的提议,而是赞同地点头:“棉棉说的对,等吃完早饭我们就去吧,我早上已经跟你的老师请过假了。”
早上她就做好女儿万一再醒不过来就去医院做检查的准备,但现在听完女儿对梦境的描述,云锦烟临时改了主意,觉得的确该去寺庙等香火旺盛又灵气的地方走一走。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虽然她以前并不迷信,但玄学这种东西,总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去拜一拜求个心安也不错。
这头吃完早饭云锦烟径直带着女儿去附近还算有名的寺庙里上香拜佛,不远处的吴家,吴音和吴晚也再次见到了黎高阳的助理。
“这是那家医院给予两家的赔偿金。”他拿出一张卡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眼神平静的吴音,有点诧异对方不像个骤然离开亲人的六岁小孩,和老板新带回家的那位昭昭小姐的表现相差格外的大。
但他只是个助理,心里诧异并不代表会关心吴音,这是吴黎两家的家事,和他没有太多关系,黎家摆明了要好好教养真正的血脉,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因此送完这张存有五十万的卡就离开了。
门重新被合上后,吴音看着那张卡,眼神复杂至极。
上辈子他们所有人都陷在纠葛争执中,黎家或许派人去要了那份赔偿金,又或许没有追责,但无论怎么样,最后的真相是,吴晚绝对没有收到过这样一份巨额的赔偿金。
五十万,足够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庭重新好好生活下去了。
或许上辈子有了这五十万,自己也不至于常常陷入对吴晚和吴昭昭的怨怼之中,身份骤然改变的落差太容易影响一个小孩的心性了,黎音不觉得自己有多无辜高尚,但如果有了这五十万,哪怕吴晚只是用来改善一下生活,改善一下每天的饭食……黎音都觉得幼时的自己一定会和吴晚少了很多的争执和埋怨。
五十万,对于吴晚这个小家,实在是能够改变太多事了。
但上辈子没有这五十万。
而这辈子两家交涉时相较于上辈子唯一的改变,是云阿姨的出现。
云阿姨将这一点明确提出来了,于是让上辈子始终躲在命运背后逃过一劫的医院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虽然这点代价并不能弥补两个孩子被交换的人生和被更改的心性,但这一次,至少拮据清贫的吴家,有了新的转机。
吴晚大概也清楚这一点,知道是云锦烟明确提出这一点后让她获得了如此巨大的一笔赔偿款,因此在颤着手去将那张卡片收起来的时候,突然抬头对旁边始终一言不发的吴音说:“这笔钱先还你云阿姨一些,这些年她接济了我们……我不少,于情于理我都该感谢她。”
丈夫去世后,她独自一人双腿残疾在医院,还有一个蹒跚学步的女儿,日子过得有多艰苦绝望只有她自己能够体会。
如果不是云锦烟常年如一日的帮衬,或许她和昭昭母女两早就死在了这间小屋里无人问津。
除了在吴昭昭的事情上糊涂,吴晚还算是个知恩图报的清醒人,所以她没有忽略云锦烟这些年的帮助,也没有将这些帮助当作是对方的理所应当。
吴音知道吴晚不是一个极坏的人,相反,她甚至是个特别心软的烂好人,因此听到她这番话后,吴音没有什么异议,只低头吃着碗里寡淡的面条,平静道:“随您安排。”
这五十万是吴家的,黎家那边还拿到了另外五十万,吴晚想怎么安排,吴音一个六岁的孩子做不了主。
即使这笔钱说起来,其实本来该是大部分都属于她和黎昭昭两个孩子的。
但小朋友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是没有什么选择权的。
吴音不想和吴晚争执什么,甚至这五十万让吴晚拿着,她会有种松了口气的洒脱。
就当是还了上辈子吴晚卖房子给自己凑学费的恩情了吧。
除了这桩恩情以外,再仔细回忆,吴音也找不到什么吴晚对自己特别大的付出了。
相反,在吴晚将银行卡小心收好后,吴音心里对她的最后一个心结也终于被解开了。
我不欠你什么了,我这辈子不需要再靠围绕争抢你的母爱活下去了。
我会有更自由更广阔的未来,我会成为上辈子至死都没能成为的更好的自己。
带着棉棉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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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棉跪在庄严的大殿前,小小的背影在高达三四米的金佛面前,就像大象脚边毛茸茸矮墩墩的小猫。
“佛祖爷爷,求求您保佑我不要再做噩梦,保佑我和妈妈还有音音姐姐昭昭姐姐全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小朋友所祈求的既贪心又太平凡。
没有什么大富大贵,只求平安长命,可谓特别务实了。
怕佛祖爷爷太忙碌可能会一不小心保佑错人,云棉棉小朋友还偷偷念了系统叔叔帮忙查到的自己和妈妈还有两个小姐姐的身份证号,最后睁开眼睛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对高大的佛像叮嘱:“佛祖爷爷,你不要忘记了喔,我给你磕好多好多的头,谢谢你保佑我们,辛苦你了。”
系统:“……”
如果它没有记错的话,曾经的某个世界里,自家宿主似乎好像大概应该是个小道童吧?
自古佛道之争在哪个小世界都很是严峻啊,要是被佛祖知道自己保佑了一个道门的小弟子,或者道家老祖知道自己家的小弟子跪在佛像面前一口一个磕头保佑……
嘶,不敢想不敢想,那简直就是神佛级别的修罗场,希望自家宿主现在在小世界里做的这些事千万别在将来某一天被真正的佛道传承给知道了,不然它就该去物色下一任合适的宿主了。
云棉不知道系统叔叔胡心里那些奇奇怪怪的碎碎念,她诚心诚意求佛祖爷爷保佑后,起身站在一旁让妈妈来磕头拜佛。
云锦烟起身后,将提前准备好的香油钱投到前面的功德箱里,然后牵着女儿在平和的梵音以及木鱼声里慢慢走出这间大殿。
外面的风缓缓吹着,将两人身上从殿里沾染的浓郁香火气都慢慢吹散。
云棉踩着脚下青石板做的台阶,从早上醒过来后就始终不怎么安宁的小心脏总算是慢慢平静了下来。
小朋友忍不住偷偷对妈妈说:“佛祖和观音菩萨一定是在开始保佑我了,从今天开始,我就再也不会生病了哟~”
毕竟她可是向菩萨们求了平安健康的崽!
云锦烟没有将女儿的童言童语放在心上,但让她细想后惊愕的是,之后一整年里,女儿竟然真的一直活蹦乱跳,别说生病了,到了换季连个小感冒都没有出现过。
云锦烟琢磨着在女儿小学开学前再去之前那座寺庙拜一拜。
不过她现在忙的更多的是店里的事宜。
在吴家收到那笔赔偿金后,吴晚的日子显然就好过了起来,她去换了一个更合适的自动轮椅,不需要吴音随时帮忙照看着,自己也能够做更多的事情。
而云锦烟也在吴音那一天帮忙后,考虑了应聘员工为自己减轻负担的事。
云朵饭店的饭菜干净卫生,味道更是被食客们大加称赞,云锦烟给完房贷后,就准备将店面再扩张一些,于是思考着想要盘下旁边的店面,将墙壁打通,让店里能够容纳更多的客人。
云棉不懂这些,所以妈妈在想事情的时候,她就跑去找阿音姐姐玩。
只是云棉发现阿音姐姐好像也很忙的样子。
小朋友百无聊赖地趴在秋千凳上,大半个身体连带着膝盖全都拖在地面上,被秋千带得在原地来回晃悠。
吴音就坐在她旁边的秋千上,正低头摆弄着自己手里的平板。
这个平板是吴音自己买的,她平时没事就会借云阿姨的手机来玩,靠着自己上辈子的知识在网上做文字翻译,虽然来钱不快,但陆陆续续也挣到了一些钱。
因此这个平板没有花一分吴晚的钱,吴晚也就管不到她头上,即使想知道她这样会不会影响学习,也始终因为吴音和她之间生疏的关系不太好开口。
在身边的小朋友撅着嘴不高兴地晃荡了不知道多少次后,沉浸在自己挣钱大业里的吴音终于注意到了她。
吴音收起平板,抬手拍拍小朋友头顶的小揪揪:“棉棉,是不是无聊了?我帮你推秋千好不好?”
云棉闷闷地摇头:“不要,秋千一点都不好玩……”
大家都好忙,显得她太无所事事了,云棉棉小朋友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回去照着字帖学写字,至少这样不会让她趴在秋千上无聊到想要睡觉。
吴音愧疚了一秒,知道自己忙起来就忘了棉棉,忍不住抱着小朋友搓搓她脸颊,好声好气地哄她:“对不起呀棉棉,我不是故意的,你还想做什么?我陪你去做好不好?我保证再也不碰平板了!”
平时她平板不用的时候,就会找个安静的角落,和棉棉一起看各种各样的动画片,今天是在网上注册的工作室事情太忙了,她实在没有腾出空隙来陪着棉棉,反而是让棉棉孤零零在旁边陪了她好久。
想到这里,吴音的语气更软了点:“棉棉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保证一定没有下一次了,等你到小学部来了,我们以后就能天天在一起玩了,到时候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真的吗?”小朋友不太信任的用小眼神瞥她。
吴音举起手保证:“真的,小学很轻松的,每天随便玩!”
云棉:“!!!”
还在暑假中无忧无虑的云棉棉小朋友,怀揣着幼儿园毕业的文凭,被小伙伴三言两语忽悠的幻想起了更美好的小学生活。
也因此,在小学部报道的那一天,云棉棉小朋友在一群牵着家长的手抱着家长的腿哭得撕心裂肺的小朋友里,显得格外淡定平静,对妈妈的离开一点都没有哭嚎不舍。
云锦烟反倒是不放心的在外面和其他家长一起等了好一会。
陆陆续续有小孩哭得满脸泪花的跑出来,云锦烟始终没等到女儿,还有一种小朋友长大了懂事了的欣慰。
当然,其中掺杂的一点点失落和苦涩是可以忽略不计的,毕竟小家伙在家里的时候已经够黏人了,云锦烟期盼着棉棉长大一岁也能够稍微懂事一点。
吴音是二年级的学生,一年级开学的时候她也开学,只是相比起同学们都有人来送,吴音却始终都是独身一人。
今天学校人多杂乱,她也没和棉棉走在一起,免得耽误了云阿姨带棉棉报名。
等到杂乱的一早上终于过去后,吴音这才走向一年级3班的教室,准备领着刚入学的棉棉妹妹一起去食堂吃饭。
然后她就在一年级的门口看到了一个极其不愿意看到的人影。
黎昭昭。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
吴音眯了眯眼,看着那道熟悉到刻骨铭心的身影,一直还算淡定甚至轻松的情绪终于产生了波动。
不,她本来就该在这里……
上辈子黎昭昭就是在这个学校读书的,直到这学期快期末她们才被发现身份有异然后换了回去。
之后黎昭昭去贵族学校待了两年,却在棉棉出事后又不知为何转了回来。
也正是因为她转学回来,吴音之后才会拦住她进行幼稚的挑衅用以发泄自己的委屈和不忿,也因此才会开启自己上辈子那段糟糕至极的人生。
纷乱的画面在脑海里一帧帧迅速闪过,但现实里吴音只是停在原地愣了几秒钟,然后就微微冷下脸大步朝着一年级3班的教室门口走了过去。
越走越近,近到已经听到黎昭昭温声喊着正在教室里的云棉小朋友出来吃饭的声音。
“棉棉。”吴音站定脚步,也在黎昭昭身边笑着朝云棉招手:“快出来了,我带你去食堂吃午饭。”
话音落下,教室里还抱着一大堆新书和课本发呆的小朋友尚且没有回神,旁边的黎昭昭就偏头用清凌凌的目光看了过来。
吴音毫不退缩的和她对视。
她可是个成年人,怎么可能会怕这辈子才几岁的黎昭昭?
只是她本能觉得黎昭昭会出现在这里……还是有点难以琢磨的违和感。
不等她探究,黎昭昭就收回了目光,然后无视她的存在,在一群小孩子好奇的目光中,径直走进了教室,然后目光呆滞的云棉棉小朋友课桌前站定。
“棉棉,发什么呆呢?”她抬手拍拍小朋友的额头,动作和语气都格外亲昵,仿佛这一年多的离别时光并没有在她和云棉之间留下任何生疏的划痕。
看着这一幕,吴音眼瞳微缩,也跟着走了过去。
云棉终于回过神来。
她从好多好多的课本里仰起小脸呆呆地瞅了两眼站在面前的两个小姐姐,然后憋了憋,没憋住,哇的一声崩溃大哭起来。
呜呜呜呜呜音音姐姐大骗子!!
根本没有什么轻松的小学生活,系统叔叔和老师都说这些书还有课本练习册都是以后要学习还有写满的作业!!!
这和云棉幻想中是放大版幼儿园加小型游乐园的美好画面一点都不一样!
她忍了一上午,从老师开始发书的那一刻开始,一直强忍到现在,直到看到两个亲近的小伙伴整整齐齐站在自己面前,她心里的委屈和茫然终于憋不住了,全都化成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小姑娘世界观崩塌的模样实在是有些可怜,瘪着小嘴哭得眼眶鼻尖全都红红的,眼泪落在崭新的书本封面上,看得人好笑又心疼。
吴音和黎昭昭暂时都顾不得对方的出现,全都有点手忙脚乱的哄小孩。
“棉棉哭什么呀?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一定帮你揍回去!”
“棉棉妹妹别哭,是不是想云阿姨了?等下放学了她一定会来接你的。”
“棉棉……”
“妹妹……”
云棉听着她们完全没在点上的安慰,哭得更崩溃了。
呜呜呜呜你们一点都不懂!你们全都不懂我的苦呜呜呜……
天知道云棉棉小朋友开开心心坐在课桌前端端正正等老师讲话却等来一本又一本练习册和写字本的时候,内心有多么不敢置信。
她只觉得自己好像都要被那些书上密密麻麻的字和本子上密密麻麻的田字格给完全淹没了。
她才刚刚满七岁,为什么要经历这种现实且残忍的噩梦?
云棉抱着安安静静的系统叔叔哭得停不下来,满脑子都是要回家。
回家找妈妈,让妈妈把自己送回去继续读幼儿园。
她再也不想读小学不想读一年级了,这里的一切都实在是太可怕了,比妈妈做的苦瓜炒蛋还要可怕!
听完小朋友抽抽噎噎的要求,吴音和黎昭昭都齐齐沉默了。
原来“逃学”还有另外一种高情商的说法吗?
送回去继续读幼儿园……小家伙想得倒是挺美,可幼儿园好不容易把你这小霸王敲锣打鼓的送走,现在还会让你再回去祸祸那些小花骨朵们?
“棉棉,你别和云阿姨说这种话。”吴音无奈地叹气,抬手呼噜呼噜小朋友的脑袋毛,痛心但诚恳地告诉她:“你会挨打的,手心和屁股都要挨打。”
闻言,云棉悲痛欲绝的哭声微微一滞。
黎昭昭看着都把自己给哭成小花猫的棉棉,眼底闪过笑意,拿出随身带的纸巾,仔仔细细给妹妹把脸上还有手上的眼泪都给擦干净。
然后捏捏她肉嘟嘟的小脸,温声道:“棉棉妹妹,我给你带了好好吃的手工牛轧糖,奶滋滋的特别香,你要是乖乖的不哭了,我等下吃完饭就给你好不好?”
旁边还没走的小朋友们眼里已经满是对云棉棉小朋友的羡慕了。
同样是刚来读一年级,同样是不想上学想回家,可他们除了跑去校门挨家长一顿揍又给撵回来,什么都没有得到。
这个叫棉棉的小朋友却能被两个高年级的姐姐安慰,还要带她去吃饭,还要给她吃糖……
小朋友和小朋友之间的差距,什么时候也这么大啦?
不知道是被糖果诱惑还是被妈妈吓到的云棉胡乱抹掉眼泪,把眼睛揉得通红才慢慢停下了抽噎,重新抱着一堆书本仰脸委屈兮兮地望着两个姐姐,带着哭腔软巴巴问她们:“真的不可以回去读幼儿园了吗?这辈子都不能再读幼儿园了吗?”
吴音:“……”
黎昭昭:“……”
是的,回不去了,棉棉你最好趁早放弃这个危险的念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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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捉虫)
看她们默认的样子, 小朋友嘴巴一瘪,又想要哭出来了。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今天来一年级3班的人似乎格外的多。
当教室门口再次出现一个高年级的小姐姐喊云棉名字的时候, 不光吴音和黎昭昭,就连整个教室的小朋友们看向云棉的目光都变得奇怪起来了。
云棉吸吸鼻子, 擦掉眼泪顺着声音看过去,却发现是个没有见过的姐姐,而且她正朝着自己走过来。
小朋友懵了一秒, 也顾不得悲伤了,瞪圆了乌溜溜的眼睛, 仰头看着走近的小姐姐,软声问她:“姐姐?你叫我干什么呀?”
她叫姐姐只是礼貌,但对方却因为她这样一个称呼柔和下略显冷淡的神色, 而后问她:“你刚刚在哭什么?有人欺负你了?”
云棉茫茫然摇头。
没有人欺负,是书本在欺负……
“你是谁?”黎昭昭仔细翻找自己冗杂的回忆,并没有发现这个同学的身影。
吴音也微微皱眉, 按理来说棉棉刚升入小学, 不可能认识别的小孩吧?她前些日子都是和自己在一起玩的。
云棉也仰头好奇地盯着她, 还沾着润润眼泪的双眼睁得圆圆的,眼圈还泛着红呢, 看着可爱又可怜。
始终在宿主怀里装死的系统早在何芳出现的那一瞬间就不太淡定了。
为什么?
这个小世界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吴音能拥有前世记忆也就算了, 为什么黎昭昭忽然间也能恢复前世的记忆,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灵魂厚度和小孩完全不一致的何芳!
看何芳这样, 明显是没有被压制上一世的记忆,她完完全全保留了那些记忆来到了这个小世界!
三个拥有前世记忆的小孩围在自家宿主身边, 系统紧张的都快炸了。
这哪里是什么相亲相爱好姐妹?
这根本就是宿主的姐姐修罗场啊!!
“我是她姐姐。”何芳说了一句, 然后看向云棉:“棉棉, 你还记得我吗?”
云棉:“……”
小朋友茫茫然的摇头又点头。
系统叔叔说这真的是我姐姐,不是妈妈生的,也不是什么爸爸生的,但就是姐姐??
云棉本来就混乱的逻辑一下子就被绕晕了,但她觉得这个小姐姐虽然有点冷淡,却又好像真的很亲近的样子。
云棉陷入认知混乱,呆呆地望着何芳半晌都没说话。
看她这幅小傻子的模样,何芳心里有些无奈。
怎么换了一个世界换了一段人生,妹妹还是这么傻乎乎的样子?
不过被好好养大的妹妹原来长得这么可爱,白白净净傻傻乎乎的小模样看着就知道是没有吃过苦的。
这让她松了口气,心里也放松了许多,忍不住抬手摸摸妹妹的脑袋瓜:“棉棉饿了没有?”
旁边两个小孩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无它,实在是何芳对待棉棉的语气和态度都太自然了,就好像早就和棉棉相处过很久很久,根本没有任何生疏。
可棉棉眼里的茫然和生疏做不了假。
再者,两小孩都有上辈子的记忆,她们怎么从来不知道棉棉还有这么一个姐姐?
棉棉不是云阿姨唯一的女儿吗??
于是原本有备而来的两个小朋友也被这个意外打的措手不及,直到云棉被何芳牵着手乖乖从座位上下来。
“你要带棉棉去哪?”吴音回过神赶忙拦住这个自称是棉棉姐姐的小孩,看对方的目光已经像是在看人.贩子团.伙了。
黎昭昭也伸手拦住她,温声却强硬道:“我们不认识你,你说是棉棉姐姐就是了吗?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三个小孩彼此对峙着,云棉棉小朋友抱着系统叔叔被夹在中间,就宛如被一群大佬夹在缝隙里的小可怜。
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摸摸自己的肚子,瘪着嘴小声说:“姐姐~我肚子饿了……”
想妈妈,想妈妈做的饭饭,想回家……
“……我们先去吃饭吧,边吃边说。”黎昭昭率先放下阻拦的手。
吴音警惕着两人,也伸手牵住棉棉的另一只爪爪。
只是苦了系统,原本在宿主手里待的好好的,这会只能飞到她的肩膀上左左右右来来回回看戏了。
它不看戏也不行,这种情况它也给宿主出不了主意呀,谁知道一个两个三个的,全都有和棉棉相关的前世记忆?
还特意选在同一天凑堆堆了,亏得棉棉是个小傻子,要换了宿主妈妈,这三个小孩,有一个算一个,绝对掩饰不了自己的特殊。
在去食堂的路上,云棉听着阿音姐姐说食堂里有些什么好吃的,听昭昭姐姐说给她带了什么小零食,又听何芳姐姐问她入学考试的的成绩怎么样,一个人恨不得分成三份,耳朵都快用不过来了。
系统始终缩在棉棉肩膀上安静如鸡。
它终于知道这个世界的险恶用心了。
合着所有人都不简单,唯独自己宿主一个小傻瓜掺和在里面……
危险!这个小世界远比之前的那些还要危险!
一不小心宿主就得折在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里。
可自家宿主又做错了什么呢?她只是对每个姐姐都真心相待,她只是想要每个姐姐都长命百岁,她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系统偏心眼到了极点,于是在棉棉面对三个姐姐都头昏脑涨眼神发蒙的时候,它也凑在宿主耳边叮嘱:“棉棉,我们这个世界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妈妈和自己,和这些什么主角配角都没有关系,随便她们怎么样,我们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够了!”
云棉:“……”
她突然觉得小学部里最可怕的不是那些一本本垒起来的书本练习册了。
而是自己身边这三个姐姐外加系统叔叔!
她根本都听不懂这些人和球的话,完全搞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去吃个饭,自己两只手都要被牵住,身后还有一个要揪着自己的衣摆!
她只是个刚满七岁的小朋友呀,她又不是能拔根猴毛就变出无数个自己的孙悟空!
直到坐在食堂里的餐桌上,举着勺子吃到第一口热腾腾的饭菜时,恍恍惚惚的小朋友才觉得自己好像活过来了,重新支棱起精神,和系统叔叔一起眼巴巴瞅着三个小姐姐之间奇奇怪怪的对峙画面。
她们连饭都不吃,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可开心了,云棉不懂,云棉不理解,云棉一心只想干饭!
小学部的饭菜其实没有那么好吃,比妈妈做的难吃好多,也没有幼儿园里的宝宝餐好吃,但云棉棉是珍惜粮食的小朋友,是喝南瓜粥会舔干净碗底的小朋友,所以虽然不怎么好吃,但她还是举着自己的小勺子,一口一口嗷呜嗷呜吃得欢快。
一点都没有再去注意旁边三个小姐姐之间的争锋相对到底是为什么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谁也不能打扰她把这个餐盘里的火腿冬瓜条炒黄瓜片还有洋葱炒西红柿丁吃得干干净净。
小朋友吃得认真极了,大概整个食堂里就她吃得最欢快,也因此没有注意到旁边三个小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机锋,正齐齐用好笑又无奈的目光盯着她吃饭。
吴音抿了抿唇,试着伸筷子夹了一块小朋友餐盘里的冬瓜条,放进嘴里试探着咀嚼了两下后,在另外两人无声观察的目光中平静地咽了下去。
见她这样,何芳也伸手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而后同样平静地咽了下去,表情没有任何异样。
而被她们连续夹走两筷子菜的云棉棉小朋友一点都不护食,乖乖把餐盘往前面推了一点方便她们夹菜吃,而后继续嗷呜嗷呜小狗干饭。
黎昭昭:“……”
如果她幼时的记忆没错的话,这个学校食堂的饭应该不太好吃吧?而且是本市知名的“黑暗料理”小学,饭菜搭配极其炸裂,这一度成为这个小学招生困难的主要原因之一。
所以为什么棉棉可以吃的这么香?以至于连头都不舍得抬一下?
难道因为今天开学,所以学校食堂准备先用一顿好的骗骗小孩,以后再慢慢放大招?
又或者唯独棉棉餐盘里的饭菜,要格外好吃一点??
怀抱着对自己记忆的怀疑,以及刚刚有吴音和何芳的“以身试毒”,她那点微妙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于是早已经吃惯了精致美食的黎昭昭做了自己今天最后悔的决定。
她夹了一筷子冬瓜放进嘴巴里。
下一秒眉心紧紧皱成一团,偏过头下意识就想把嘴里的菜吐掉,结果刚有动作,三双眼睛就齐刷刷看了过来。
“浪费食物是不好的行为。”吴音盯着她说,倒是看不出什么怨怼,更像是普通的提醒。
何芳也冷声道:“粒粒皆辛苦,应该还没难吃到不能下咽的程度吧?”
一直埋头干饭的棉棉也眨眨眼,乖乖说:“姐姐~妈妈说不可以浪费粮食,农民伯伯们种地好辛苦的。”
说完,她把自己的餐盘往黎昭昭面前推了推,软声哄她:“姐姐把冬瓜吃了吧,剩下你不喜欢吃的都给我,我可以吃好多好多饭的,我妈妈说我是小饭桶喔!”
三人:“……”
崽,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黎昭昭被棉棉妹妹的话逗笑,眉心微微松开,忍着嘴里奇怪的味道囫囵将这块炒的又硬又绵又甜又咸,之后根本就说不清口感的冬瓜条咽了下去。
胃里一瞬间的翻腾让她不太好受,毕竟是吃惯了佳肴的,她即使有心不想带坏小朋友,身体和记忆里的本能也让她有些难以适应。
她疑惑地看向另外两人,棉棉也就算了,为什么这两个刚才吃下去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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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算什么修罗场?以后还有更炸裂的!
记得我小时候学校里早餐是冬瓜包子,午餐是炒冬瓜片和冬瓜汤,晚饭是冬瓜煮面条和中午剩下的炒冬瓜片,
还有黄瓜南瓜白菜,什么便宜量大就一天三顿一周五天的可劲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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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似乎是看出她的疑惑, 吴音微微挑眉:“吴晚和我做饭实在难吃,云阿姨早上又不开店,我们只能对付两口了。”
黎昭昭听到吴晚这个熟悉的名字, 心脏微微一颤,想到了上辈子最后吴晚形销骨立狼狈至极的模样, 微微垂眼,避开吴音的目光,没有再说话。
巧合的是, 何芳也同样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姓氏。
“云阿姨?”她看向埋头干饭的棉棉,问她:“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云棉:“……”
另外两人:“……”
啊……你刚才不还说是她姐姐吗?连小孩妈妈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你到底是怎么理直气壮坐到这里来的啊喂?!
云棉腮帮子鼓鼓地嚼动了好一会,这才艰难咽下最后一口浸泡着冬瓜汤汁的米饭,然后对这个陌生又亲切的姐姐说:“妈妈说, 不可以随便告诉陌生人家庭信息~”
不等何芳说话,她想了想,又小声说:“不过我可以带你去找我妈妈哟, 我妈妈做饭可好吃可好吃了, 她会做全世界最好吃的所有菜!”
这辈子已经努力学习很有一点文化的何芳:“……”
这个句式是不是有点问题?
还有, 前脚说不能给家庭信息,后脚就直接带着去见人了?
她一时间也不知道妹妹到底有没有警惕心。
不过去见云阿姨?
如果真是上辈子那位阿姨的话……
何芳眼前再度闪过上辈子面如厉鬼的女人骑在牛背上神色冷淡的模样, 还有对方骑着牛点燃整个村庄时的背影, 心神微微发紧。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似乎有点害怕对方。
也不光是害怕, 大概更多是敬佩崇拜甚至向往吧。
所以这辈子即使拥有足够幸福美满的家庭,她的性格里也会染上些云阿姨留下的影子。
她的灵魂永远不会遗忘那座满是血腥罪恶的村庄被女人用火焰付之一炬的画面。
那把火将她从无望的地狱深渊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让她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妈妈, 第一次拥有了真正毫无杂质的母爱和父爱, 她会将其永久镌刻在灵魂深处。
因此只是短暂的怔愣后,何芳很快答应下来:“好,不过我明天再和你一起去吧,第一次见云阿姨,不能就这么两手空空的去。”
这些基本的礼节,全都是妈妈一点点言传身教教给她的,何芳也在父母的期盼和爱中逐渐走出了上辈子笼罩一生的阴影。
她变成了新的她,棉棉也变成了新的棉棉。
云棉不太懂这些,她只是乖乖地点头,然后在三个姐姐的目光中把已经吃的干干净净的餐盘往前面推了推,仰起小脸好奇地问她们:“你们还不吃饭吗?”
她都吃完了,三个姐姐碗里都还一口没有动诶~
三人:“……”
谁也不想让真正的小朋友迁就等待自己这个“大人”,所以对视一眼,都低头开始解决自己餐盘里的黑暗套餐。
云棉抱着系统叔叔,坐在凳子上边看着她们慢(满)条(脸)斯(抗)理(拒)的吃饭,边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里的水光,有点想要睡觉了。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棉棉忍耐一下,之后可以办理出入证回家午休。”
黎昭昭还是比较了解这个学校的,因此也早就有所准备,把小朋友牵到自己的教室里,从课桌里拿出一个柔软的小狗枕头塞到棉棉怀里。
黄灰色的小狗枕头很大一只,猝不及防塞到云棉怀里,看着比她脑袋大多了,但很可爱,颜色毕竟深也不会太容易弄脏。
除了云棉以外,三个小姑娘彼此都不是同一个班级,黎昭昭在二年级1班,吴音在二年级2班,何芳则已经升入三年级了,也是几个小孩里年纪最大的。
三人又把抱着小狗抱枕的棉棉送回一年级3班的教室,看着她趴在桌子上乖乖睡着后,才对视一眼,然后彼此都默契的转身走向自己的教室。
系统蹲在教室外面的窗台上看到这一幕,人性化地摇摇头。
之前都说了,别看她们芯子里是成年人的灵魂,但一具小孩子的身体对灵魂的容载度是有限的,身体也会为了自身安危尽可能将灵魂强度一再压制。
所以别看她们在棉棉面前表现的成熟稳重可靠,实际上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强壮大人模样的别别扭扭小屁孩。
背地里指不定比自己宿主还要容易幼稚犯傻呢!
上课铃声将睡得不怎么舒服的小朋友从睡梦中唤醒,云棉用脸颊蹭蹭抱枕柔软的绒毛,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和满教室昏昏欲睡的小朋友们继续开学第一天的认知课程。
等她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声一遍遍响起,教室里的小朋友们却都茫茫然地坐在凳子上,并不知道这就是放学铃声了。
还是讲台上的老师提醒他们可以收拾东西回家,一群小朋友才像是刚被放出笼的鸽子一样扑扇着翅膀迫不及待欢呼着往外跑。
云棉抱着那个大大的抱枕艰难往外走,她不敢放在教室里,因为短短一天,她已经看到了好几起“抢劫偷盗”案件了。
A同学拿了B同学的橡皮擦,C同学抢了A同学的奥特曼卡片,D同学抱着书包哭诉自己包里的橘子不见了,B同学正在偷偷抠橘子皮和大家一起分享……
好怪,好乱,云棉觉得自己和小朋友们格格不入。
当然,还有好多懂事的安静的小朋友都在热闹嘈杂的班级氛围里格格不入,基本一整个下午,他们都看老师处理同学关系处理的脑袋一点点变大……
云棉喜欢昭昭姐姐给的这个小狗狗抱枕,她还想抱回去给妈妈看看,所以就算抱枕完全挡住了视线,她也要把它抱回家!
殊不知自己在背着小书包飞快往外跑的小朋友堆里有多显眼。
云锦烟在校门外一眼就看到了那只移动的小狗脑袋。
虽然自己没给棉棉准备这个,但这个小柴犬吐着舌头笑得眼睛弯弯的抱枕实在是有点太贴合女儿的形象了,于是云锦烟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紧跟着就发现抱着小狗脑袋在人堆里艰难挪动的小家伙似乎正是自家笨崽。
云锦烟:“……”
该说不说,可爱到有点犯规了。
紧跟着她就看到有三个比女儿还高一些的小姑娘走到了女儿身边。
一个帮女儿拎走小狗抱枕,一个帮女儿拎走背上的小书包,还有一个自然而然牵住了女儿的小胖手。
云锦烟:“……”
开学第一天,凑齐了三个搭手的,毫不怀疑要是有哪一个长得更高一点,说不定棉棉连出学校这几步路都不用自己走了。
等四个高矮不齐的小家伙走近了,云锦烟伸手接过她们手里的东西,先是告诉吴音晚上在店里一起吃饭,然后看向已经长大了些的黎昭昭和陌生的何芳。
两个中午都还稳重成熟甚至有点高冷气场的小孩,在她面前莫名有些相似的拘谨,在她目光看过来的那一瞬间,齐齐开口喊了声“云阿姨”。
整齐划一到连个磕绊都没有。
系统在宿主怀里啧啧称奇,一个劲看热闹。
“昭昭也在这里读书?”云锦烟先问眼熟的小孩。
黎昭昭捏紧手指,乖乖点头:“嗯,我今天才转过来的……”
云锦烟看了眼旁边对黎昭昭的存在似乎没有什么情绪的吴音,而后对期期艾艾看着自己的小姑娘笑着微微点头:“那以后又可以和棉棉一起玩了,有时间来我店里吃饭,看看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接受到邀请的黎昭昭有点激动地点头:“嗯!谢谢云阿姨,我会和棉棉妹妹一直当好朋友的!”
云棉疑惑地歪歪头,轻轻晃了晃音音姐姐倏然捏紧的手。
怎么啦?
吴音摇摇头,有点愧疚地松开小朋友可能被捏疼的胖爪爪。
简单的寒暄后,云锦烟这才看向唯一陌生的小姑娘,温和地笑着问她:“你是我们棉棉今天认识的小朋友吗?”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眸微弯,神情温和中带着几分让人沉醉的心安,何芳仰头一时间有点看呆了。
原来云阿姨的脸这么好看,原来云阿姨也可以笑得很恬淡温柔,原来……
原来不被npc设定束缚住的云阿姨,是这么温柔夺目的,一点都看不出上一世的锋锐凌厉,反而像一把完完全全被收入鞘中的刀刃,无害温柔到让人忍不住靠近再靠近。
等她在那双笑眼中回神,冷淡的小脸陡然涨红一片,无措地绞紧手指,呐呐点头:“我、我……”
何芳小朋友中午刻意营造的冷淡稳重全都化成泡沫在夕阳下飞的不见踪影了,她站在云锦烟面前,仰着头红着脸,从头到脚甚至连每一根头发丝都写满了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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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棉棉:姐姐们好双标奥!
24000营养液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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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云锦烟看着紧张的小姑娘, 眼底有笑意划过,温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何芳,群芳的芳。”小声回答完, 何芳又忍不住开心地补了一句:“妈妈说,芳是很美好的意思。”
上辈子她的名字是被那家人随口取的, 甚至还没有给小猫小狗取名慎重,随意到如同路边无人在意的小花小草。
但这辈子不一样,她亲耳听到爸爸妈妈为了给她取个很好的名字讨论好久, 翻字典,测吉凶, 玄学的不玄学的都折腾了个遍,最后妈妈亲自定下了这个名字。
妈妈说,是很美好的意思, 她的诞生,对妈妈而言就是世界上最美好也最值得期盼的事情。
何芳从没想过同一个名字会有这么大的差距,但她喜欢这个名字, 也很愿意骄傲的告诉所有人这个名字的含义。
“很好听。”云锦烟笑着赞同。
“芳芳。”正说着, 一个女人从不远处走过来, 先是拍拍女儿的肩膀,把她手里的书包接过去后, 这才看向几个凑堆堆的小孩和云锦烟。
“妈妈, 这是棉棉妹妹。”何芳不在意另外两个小孩,反而特意将云棉牵到自己面前, 仰着头对妈妈说:“她是我妹妹,亲妹妹。”
无论这辈子的关系怎么样, 在何芳心里, 棉棉就是自己最亲的妹妹。
何晓燕闻言, 眼睛有点亮地半蹲下来,语气都温柔了好多,掺着点好奇:“小朋友,你叫棉棉对吗?在家里的时候芳芳总说做梦梦到自己有个妹妹,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云棉很给姐姐面子,笑得像朵灿烂的小花:“阿姨~我叫云棉,棉花糖的棉哟~”
何晓燕:嘶,比起自己总喜欢装成熟冷冷淡淡的女儿,眼前这个小家伙,甜的有点超标了啊!
不过她很快将目光落向云锦烟,两个成年人对视一眼,而后很快聊到一块去。
两人聊得投入,话题基本都围绕着孩子。
但今天注定不是普通开学的一天。
黎家陈心雅也来接黎昭昭放学了。
她停车废了点时间,等走过来的时候,看到黎昭昭和吴音站在一起,脚步顿了顿。
同一时间,吴音也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但她只是略微愣了一下,就平静对旁边牵着云棉不肯松手的黎昭昭说:“放开棉棉,你妈妈在那,你该回家了。”
黎昭昭回头看了一眼,无视吴音语气里的冷漠,摸摸妹妹的头发,柔声问她:“棉棉,你吴晚阿姨身体还好吗?”
云棉乖乖点头:“吴阿姨换了新的轮椅,还换了有电梯的小区,都可以自己出门了。”
黎昭昭眉眼松缓了些:“谢谢棉棉,那我先走了,明天来上学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
云棉眼睛亮亮的忙不迭点头,挥着爪爪和昭昭姐姐说再见。
陈心雅看到黎昭昭和云锦烟打完招呼后朝自己走过来,精致的五官泛起些许笑意,没有再打量一年后的吴音过得好还是不好,低头和女儿说着话,母女两个并肩往回走。
她们越走越远,吴音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松懈下来。
云棉看看昭昭姐姐和她妈妈的背影,又看看阿音姐姐,小大人似的抬手拍拍姐姐的手臂,软声道:“阿音姐姐,等下可不可以教我包书皮呀?”
老师说要好好保护书本,可以在书页上包书皮,这样用很久很久,书都是新的。
但云棉不会包,云棉也不确定妈妈会不会包。
“好,等下我教你。”
何芳看了眼两个小孩,也说:“我跟你们一起吧,云阿姨和我妈妈估计还要聊一会。”
事实上,两个妈妈之间能聊的话题的确很多很多。
云锦烟现在店里招聘了足够的人手,她自己也不用天天被困在店里忙碌,因此她终于有足够的时间进行社交。
两个大人聊天,三个小孩干脆就跑到云棉家里教妹妹包书皮。
等云棉觉得自己要学会了的时候,两个姐姐已经把她带回来的所有书都给包完了。
还承诺明天去学校了帮她把其它书也一起包好。
系统:“……”
自从三个姐姐出现后,自己的宿主除了自己捏勺子吃饭自己走路以外,短短一天就快要被养成个小废物了。
不过想想上个任务世界的棉棉,还有上上个任务世界的棉棉,它又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有美食,有健康,有很多很多的爱。
系统觉得宿主在这个任务世界能够好好感受这些珍贵的感情,可能就是她当前任务世界能获得的最大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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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和阿音在一起?”
车上,陈心雅微微皱着眉询问旁边目光始终看向窗外的女儿。
黎昭昭轻声道:“没什么,无意间碰到了。”
“以后不要和吴家再有什么牵扯。”陈心雅加重了语气:“我和你爸爸每天工作那么忙都要抽空陪你,在你身上投入那么多的心血,你的主要任务是学习,不要把心放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好,我知道了妈妈。”黎昭昭仍旧轻声回答。
她语气柔和,态度一如既往的恭顺听话,见状陈心雅才算满意地略微点头:“昭昭,爸爸妈妈希望你变得更优秀,我都是为你的未来着想,你乖乖听妈妈的话,以后你一定会成为我们的骄傲。”
她的话音落下,车辆也随之停下。
黎昭昭从车上下来,在陈心雅期望温柔的目光中走过去,抬手敲响钢琴老师的家门。
陈心雅并没有察觉到女儿今天的异样,反而觉得今天的女儿似乎变得比昨天更为出色,脊背挺直一言一行都变得更有气质。
但她不知道,刚进钢琴老师家里,黎昭昭就借口去了洗手间,再难以克制心中的反胃,撑着洗手台痛苦地干呕。
这个煎熬折磨的过程一直持续到钢琴老师担忧地敲门询问,黎昭昭才强迫自己停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脸色惨白如纸的自己,看到那双充满了恨意和厌恶的眼睛。
水龙头里有水流哗啦啦穿过细瘦白皙的手指,那是一双特别适合弹钢琴的手,短短一年,再也看不出曾经在另一个家里被生活磨出的粗糙细茧。
黎昭昭从自己脸上收回目光,垂下眼,也掩住面上阴郁的神色。
黎家,折磨了自己一辈子还不够,现在自己竟然还要重蹈覆辙吗?
这辈子吴音应该比自己先觉醒记忆,否则不会这么早就交换回去,所以吴音上辈子口口声声说她讨厌吴晚讨厌那个家,最后相比起来,竟然也最厌恶回到黎家吗?
否则怎么会迫不及待将身份挑明交换?
以至于让自己失了先机。
吴音在挣脱命运既定的轨迹,那么自己呢?自己又该怎么办才能挣脱黎家那张巨大且布满毒丝的蛛网?
还有棉棉和云阿姨……
这辈子她绝不会再任由上辈子的那场大火将棉棉的人生摧毁,棉棉就该永远快乐永远阳光灿烂,而不是出门都需要戴墨镜和口罩,穿长袖将浑身皮肤遮掩的严严实实,从此再也不能踏足校园。
总有成年人高傲的以为几岁的孩子不懂事不记事,可以任由他们搓圆捏扁,又或者是如同木偶一般被他们操控着一举一动。
黎家夫妻两人就是最典型也最高傲的蠢货。
在他们二话不说甚至连询问都没有,就将她的东西全部扔掉后,黎家就注定是黎昭昭的仇人了。
更何况他们加诸在她身上的一重重枷锁和束缚,黎昭昭即使在他们倾注的金钱的帮助下变得更下优秀,但他们注定得不到她任何的感恩。
只会引火自焚。
……
“你今天的水平远超平时,情绪也特别饱满,简直完美!”钢琴老师惊喜地夸赞黎昭昭,她没想过短短几天时间,这个孩子的进步竟然会如此之大,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谢谢老师,我还有很多需要进步的地方。”黎昭昭柔和地笑笑,并不因为对方的夸赞而得意自傲。
然而这样谦虚的态度更加得到了老师的夸赞。
对方甚至要亲自送她下去,对等在车里的陈心雅再次大肆夸奖一通黎昭昭的进步和优秀。
黎昭昭坐在车里,听着两人各自满意的交谈,闭上眼,将眼中的晦暗尽数收敛。
等老师走了,陈心雅调整情绪,满意的对女儿说:“你今天表现的很好,想要什么奖励吗?”
说完,还不等黎昭昭回答,她又话锋一转:“正好过几天赵家有一场宴会,你好好准备一首曲子,到时候可别让爸爸妈妈失望。”
“赵家的宴会?”学校走廊上,吴音看向黎昭昭,冷笑道:“我当然记得,我还记得清清楚楚。”
“你知道黎家为了让我能在那场宴会上弹出最好的水平都做了些什么吗?”
她问完,也不需要黎昭昭的回答,反而径直陷入更加遥远的回忆。
那是她即使掩埋在回忆深处,也绝对不会随着时间磨灭的记忆。
那时候她还是黎高阳和陈心雅的女儿,还没有面临即将交换人生的转折点,但她并不开心。
赵家的能力远比黎家更大,因此黎高阳也是需要去攀附赵家的关系的。
甚至赵家宴会上邀请的那些各界名流许多都是黎家所想要交好的。
但黎高阳和陈心雅自己给不出更多的好处和他们进行交换,他们打算让吴音给赵家过生日的小少爷弹奏钢琴获得好感,然后慢慢打好关系。
但吴音并不擅长钢琴,于是为了达到目的,早两个月她就被黎家夫妻两个安排好了作息时间表。
从早到晚,至少要在老师的教导下在钢琴面前弹满八个小时。
他们不会考虑一个七岁的孩子坐在钢琴前八个小时坐不坐得住,不会考虑八个小时高强度的练习会不会对孩子的手腕手指有多大的磨损伤害。
与此同时,吴音其它的课程也不能落下,所以那两个月,每一天她都只能睡大概五个小时,每天都要在钢琴前按动琴键八个小时,除了上厕所和喝水,没有任何空余的时间。
钢琴不仅需要手指技巧,还需要投注充沛的感情,但黎家夫妻两人的高要求高标准逼迫着年仅七岁的吴音在钢琴前逐渐麻木,最后甚至失去了基本的音感。
即使钢琴老师一再对黎家夫妻二人反馈建议不能这样,但他们并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反而会用不满失望的目光不断刺激七岁的孩子,问她为什么做不到?问她为什么要让爸爸妈妈失望。
最后吴音手指受伤,不得不终止练习,甚至不愿再碰钢琴。
而那场宴会,黎家夫妻为了惩罚吴音不听话不努力,再次将她独自留在了家里,甚至不让保姆给她吃饭,说要让她自己好好反省。
从回忆中抽身,吴音看向黎昭昭,语气不明地说:“不过这对你而言应该很容易吧,你那么优秀,从来可都是他们炫耀的资本。”
黎昭昭听得出她话里的刺,却没在意,只是说:“谢谢,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说完准备离开,然而很快被身后的人攥住手腕。
“等等!”
吴音拽住她,等她侧过身回头时,沉声询问:“你也重生了对不对?”
“是又如何?”黎昭昭冷冷清清地抬眼回望。
“那你知道……上辈子,最后……”吴音纠结犹豫地措辞:“我死之后……吴晚怎么样了?”
“她啊?”黎昭昭声音轻飘飘的回答:“她死了。”
吴音手劲一松,愣愣地看向黎昭昭。
黎昭昭轻轻歪头,疑惑道:“怎么,难道很不可置信吗?”
她轻描淡写地说:“你弄垮了黎家,推着吴晚走在路上的时候,刻意当着她的面死在了车流里……”
“她疯了,来找我,结果没想到我也割断了手腕,我没叫医生,也当着她的面死了。”
在吴音逐渐放大的瞳孔中,黎昭昭凑近了一点,细细观察她眼瞳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而后凉薄地笑笑:“你死了,我也死了,她还活着干什么呢?或许她早就该死了,死在当年的那场车祸里,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上辈子那些荒唐至极的命运安排了。”
没有什么抱错了孩子,黎昭昭变成孤儿后黎家绝不可能再将她带回去,他们会继续养着吴音,没有什么真假千金,也没有什么爱和不爱,即便是错了的命运轨迹,在两个小孩毫无选择余地的时候,黎家手里握着绝对的选择权。
“……她死了?”
吴音从呆愣中回神,片刻后,竟然也跟着黎昭昭一同笑起来。
笑得畅快极了,即使眼眶微红,眼泪滑落,她也仍旧笑着。
“我是故意的。”她藏着水光的眼睛亮亮地看着黎昭昭,缓缓道:“你说的没错,我是故意死在她眼前的,谁让她一辈子只认你这一个女儿呢?我明明才是她的孩子,可她没有给予我任何温情,我在她面前永远像是个陌生人,是分隔你和她之间的阻碍。”
“所以我死了,我给她去找你的机会和借口,而她也真的去了,就在我死的那一天,她一定都没有来得及收敛我的尸体吧?你看她多爱你啊,我死了她就去找你,你死了她就跟着你一起死去。”
眼泪划过脸颊,顺着下巴落在衣襟上,吴音却不在意,仍旧弯眼笑着说:“她才不会因为我的死亡疯掉,她懦弱又残忍,温柔又虚伪,无助又卑劣,我恨她,远比恨你和黎家更多,她死了,这真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如果曾经的她还想着重新挽回吴晚的爱,还对她有哪怕那么一点点的眷念和牵扯,那么在刚才,从黎昭昭口中听到上辈子吴晚的结局后,她那些眷念和期望,就都变成了撕扯心脏的痛和畅快。
越痛,她越能清晰理智的将自己与吴晚相关的所有情绪剥离。
黎昭昭才是吴晚的女儿,吴音不是。
或许在吴晚眼里,从始至终,吴音都是让吴晚失去黎昭昭的罪魁祸首,是阻碍吴晚去见黎昭昭的最大的障碍。
黎昭昭看着又哭又笑的吴音,从兜里拿出纸巾塞到她手里后,缓声道:“你恨吴晚,我恨黎家,你有本事搞垮黎家,我却不能放着吴晚不管。”
“以后她所有的费用由我来出,有机会我会将她接过去和我一起住的,以后尽量不会再让你和她有所接触。”
“我想人生重来一次,你应该也不愿意再陷进上一世的泥沼里挣扎度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上辈子你和她之间的恩怨就到死为止,不要再在这辈子来折磨惩罚彼此。”
她说完,对吴音温和地点点头,转身平静地离开。
吴音看着她的背影,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上辈子大学校园里那个清瘦却又冷漠的黎昭昭。
直到此时此刻,吴音才深觉血缘基因会留下多么不可磨灭的痕迹。
黎昭昭简直像极了黎家夫妻二人,她身上有他们的冷漠无情,有他们的虚伪理智 ,像是将夫妻两人身上的特点都糅杂了起来,然后掺杂了一点点从吴晚那里学到的东西,以及从棉棉那里获得的感情,最后组成了黎昭昭这样一个人。
一个清冷理智的,让吴音看了就觉得讨厌,却又能够在棉棉面前继续扮演从前那个昭昭姐姐的人。
吴音胡乱擦掉眼泪,低声咒骂了一句。
吴晚有病,被吴晚养大到六七岁的黎昭昭,骨子里也带着病态!
黎家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上辈子自己殚精竭虑直到三十多岁才成功扳倒黎家,让现在的那个庞然大物彻底倒下死亡,这辈子重来一次,吴音却不准备再对他们如何了。
她更想将黎家给黎昭昭留着,看重来一次的黎昭昭该怎么在黎家那张巨大的蛛网里挣扎,甚至最后将黎家那几只剧毒的畜生彻底碾成一滩烂泥。
至于吴晚……
吴音想到黎昭昭刚才那段不需要自己点头同意的话,轻嗤一声。
不用黎昭昭说那么多,吴晚死了一次自己就足够畅快了,以后更不可能从吴晚身上寻求什么期待。
既然吴晚那么爱黎昭昭,那就等她和黎昭昭互相纠缠好了,或许自己还成就了一段惊天动地的母女关系呢。
“叔叔,姐姐又在偷偷掉眼泪了。”另一边的教学楼里,小朋友跪在自己的板凳上,透过窗户认真观察对面正在抹眼泪的姐姐。
系统:“……小孩子就是爱哭的,你不也经常掉眼泪吗?”
而且十次有九次半都是被你妈妈打哭的。
云棉鼓了鼓脸,不服气地反驳:“那怎么能一样,我哭了还有妈妈抱抱亲亲,可是姐姐哭了只能自己哄自己了呀!”
系统沉默。
云棉看了一会,还是有点担心,眼看着上课铃声要响了,她赶紧低头从自己的课桌里摸索。
然后捏着那颗奇形怪状的棒棒糖就往外跑。
“姐姐,给你。”
云棉霸道的将自己亲手做的第一支棒棒糖塞到姐姐手里,然后在上课铃声的催促中急声道:“你下次不要偷偷哭啦,妈妈说揉眼睛揉多了会近视的,以后眼睛坏掉了怎么办?我先回去啦,等下下课我再来找你奥!”
说完就匆匆忙忙跑走了,留下吴音微张着嘴,连句解释都没来得及说给她听。
最后只能无奈地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糖,而后无言沉默。
“……”
有一说一,好丑的糖。
就像懒羊羊头上的那一坨……
而且还是奇怪的黑里透红的颜色……
吴音沉默半晌,叹气:“谁说我在偷偷掉眼泪啊,我明明是在光明正大的掉眼泪!”
还有,这个莫名其妙的粑状物,真的是糖吗?
这糖难道是云阿姨新研制的新型糖果?巫婆的毒糖??
话说……吃了会不会真的被毒死?然后新闻头条版面标题就写:惊!某小学校园里二年级学生吃糖后当场毒发身亡,这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收起脑袋里奇奇怪怪的胡思乱想,吴音将这个奇怪的糖好好放到兜里,微红的眼眶里却不再有泪水和怨恨,而是满满的无奈和笑意。
等会下课了去小朋友教室门口等她,也不知道她这个糖到底是怎么回事,得检查一下她自己书包里还有没有,有的话得赶紧没收,小孩子肠胃弱,可别真的吃出个什么事来。
无论怎样,自己哭了之后还有棉棉跑过来送糖吃呢,黎昭昭可没有!
吴晚就是个手残,这辈子也不可能做糖果给黎昭昭吃的,所以这一点上黎昭昭永远比不过自己!
不过另外一个叫何芳的小孩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凭什么一来就要当棉棉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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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Q的虾滑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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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翻身的鹹魚、忆`直沉默 20瓶;
qwe、不是困、拐拐、Adversary 10瓶;
荧惑 9瓶;
小丫、看世界青烟过 5瓶;
小bo宝、... 3瓶;
梦 2瓶;
灵琴玖!、28281713 1瓶;
第245章
等到下课后, 吴音才知道那个奇形怪状的糖果竟然是棉棉的第一次小手工。
“我要跟着妈妈学做小零食啦~”小朋友眉飞色舞的跟她分享:“要做糖果,做果脯,做饼干, 还有小蛋糕和好多好多小零食喔!”
做不做得出来另说,但云棉自认为自己参与感必须完全拉满!
于是刚一放学, 她就很热情的邀请三个姐姐去店里一起做小零食。
“棉棉,你们去吧。”黎昭昭笑着摸摸妹妹的头:“我放学还要去上别的课,抱歉不能陪你一起了。”
闻言, 云棉棉小朋友歪头思考片刻,点头道:“那好吧!那等我做好了, 装在书包里带来学校给你喔!”
“好,谢谢棉棉,我一定好好品尝。”黎昭昭说完, 将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小黏土娃娃拿出来放到妹妹白嫩嫩的手心里,然后朝三个小孩挥挥手,转身率先走出校门。
“这是什么?”云棉小心翼翼地托起黏土娃娃, 瞪得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惊喜和好奇:“它好小呀, 好可爱~”
虽然小娃娃没有毛茸茸, 但看起来和小猫咪一样可爱,云棉捧起来朝昭昭姐姐的背影大声欢快地说谢谢, 然后带着另外两个姐姐一路捧着娃娃回饭店。
自从家长们知道几个小孩放学基本都会结伴而行后, 有时候工作太忙就不会特意来校门口接孩子放学了,不过更多时候是云锦烟和何晓燕商量着一人一天来接孩子, 两家关系越来越亲近后,她们甚至会将小朋友带回自己家里吃饭睡觉。
毕竟带一个崽是带, 带两个三个也是带, 另一个还能因此轻松一些。
云棉捧着昭昭姐姐送的小娃娃一路回到饭店, 迫不及待跑进后厨给妈妈炫耀自己新得的小礼物。
“这个是昭昭姐姐送我的喔~”
小朋友举起娃娃放在自己脸颊边,眉眼弯弯的模样看起来竟然和那个娃娃有几分神似。
黏土娃娃像是缩小版的棉棉。
“她有心了。”云锦烟笑着拿过娃娃和女儿对比了两眼,温声道:“既然收了姐姐的礼物,那棉棉有没有想好要送姐姐什么礼物呢?”
云棉:“……”
思绪卡壳。
何芳和吴音则盯着那个小娃娃,开始思索自己能给棉棉妹妹送个什么同样能让她这么开心的礼物。
可恶,竟然被黎昭昭抢先了!
“我、我送姐姐好多零食可以吗?”小朋友扭捏着问妈妈:“妈妈可以教教我吗?我会好认真学习的。”
云锦烟欣然应下,甚至早就在女儿第一次学做糖果的时候,就准备了很多材料,现在完全够三个小孩挥霍的。
于是云朵饭店里的食客们很快就发现今天的小饭桌似乎有点拥挤和凌乱。
以往只有棉棉一个小朋友乖乖坐在那里现场吃播,但今天不一样了,今天是三个!
而且三个小朋友都可爱的各有特色,竟然还都扎着一样的小辫子,连头上小小的发卡都一模一样,像是复制粘贴的大中小三个型号的崽崽。
而且她们今天也没有表演小狗干饭,而是在桌子上堆了好多的东西,各自歪着脑袋认认真真捣鼓着什么。
云棉昨天已经尝试过做棒棒糖了,虽然阿音姐姐放到包包里说要一直留着当作纪念,虽然系统叔叔说阿音姐姐是怕吃了会中毒身亡,但云棉还是对自己的成果非常满意以及自信。
所以她开始挑战新的难度!
她要做豆沙猫猫耳朵。
云棉也不知道这个小零食为什么叫猫猫耳朵,猫猫那么可爱,难道耳朵会特别好吃吗?
系统:“……”
你认真看教程啊喂!
光球飞起来敲了下小朋友胡思乱想的脑袋,把教程光屏放在她眼前,里面的人怎么做,云棉就可以跟着怎么做。
对比起旁边两个认真捣鼓食材的姐姐,云棉这算是不着痕迹的作弊。
第一步,在干净的容器里倒入面粉。
然后加牛奶,加糖,加油和盐。
云棉看着盆里的面粉,抿抿嘴,闭眼把洗干净的小手伸进去。
触感……不可言说。
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将这些东西在小铁盆里揉啊揉,直到累的喘气,才勉强揉出一个可以看的面团。
看着光屏里那个人说是光滑的面团,云棉棉小朋友低头看看自己的,默默摊开手掌将铁盆里的面团遮挡的严严实实。
一点都不光滑……
正准备休息一下再继续努力,结果旁边同时冒出来两只手,一左一右想要将铁盆拿走。
云棉:“??”
小朋友懵懵地左看看,右看看,然后下意识趴到桌子上把自己的铁盆牢牢抱住。
小狗护食,一幅生怕别人抢走的样子。
吴音:“……”
何芳:“……”
行吧,那你自己努力吧。
两个小孩隔着棉棉对视一眼,都默默收回手,假装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休息了一下,云棉又开始卯着劲儿揉面,也不知道揉了多久,面团的样子看起来总算是和光屏里的模样差不多了。
小朋友喘了口粗气,把铁盆用保鲜膜盖住后,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沾着面粉的手不知不觉就抬起来摸摸脸把掉下来的头发弄到后面去。
她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沾着面粉没洗这回事。
于是很快,努力做小零食的小狗棉就成了白胡子猫猫棉。
脸颊上东一道西一道全都是面粉留下的痕迹,小朋友犹不自知,还用双手托着小脸坐在那认真等待面团发酵十分钟。
系统把可爱猫猫棉的模样记录下来后,才提醒发呆的小朋友:“棉棉,还要继续揉面呢,猫猫耳朵有两个颜色,你的夹心层还没做。”
于是小朋友又开始倒面粉,倒红糖水……继续托着小脸等待新的十分钟。
期间顺带好奇地瞅瞅左右两边的姐姐们进度怎么样了。
然后被她们分别投喂了甜甜软软的棉花糖和酸酸甜甜的蓝莓果酱。
云棉坐在中间,品尝着舌尖上甜甜的滋味,幸福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她以后还要坐中间!
十分钟过去,面团发酵好了,云棉还是按照光屏里的步骤做猫猫耳朵。
牛奶面团和红糖面团都要擀平,然后刷一层水把它们叠在一起,再擀平一次……
等妈妈帮忙把面片卷起来放到冰箱后,云棉仰着小花脸盯着饭店墙上挂着的时钟开始放空自己。
要等好久好久呀……
久到两个姐姐的小零食都做好了,她的才从冰箱里拿出来,切片然后交给妈妈下油锅炸。
“站远一点,等会油别溅到你了。”云锦烟把眼巴巴等着的小孩推远了点,结果没一会,腿边又巴巴的蹭过来一只猫猫棉。
“妈妈~好了没有呀?”
“妈妈,会不会炸焦了呀?”
“妈妈,可以捞出来尝一块吗?”
“妈妈……”
云锦烟:“……”
唐僧念经也不过如此了!
吴音跑进来把不断试图靠近危险的小朋友牵走。
出来后一个往她手里塞了块蓝莓馅的小蛋糕,另一个往她嘴里塞了块奶滋滋的雪花酥。
“尝尝看,我们谁做的好吃?”何芳用手心托着下颚等待小朋友的评价。
云棉先咬了块雪花酥。
雪花酥表面有一层浅浅的椰蓉和奶粉,拿着不会太粘手,咬下去也不是零食店里那种软趴趴的口感,而是脆脆香香的,黄油将融化后的棉花糖和各种坚果混杂在一起,再加入奶香味十足的奶粉,一口咬下去,口感层次超级丰富。
云棉吧嗒了一下嘴,嘴角还沾着奶粉和香香的椰蓉,都被她认真舔掉。
然后才拿起小蛋糕张大嘴巴嗷呜一口咬下去。
小蛋糕是绵软的口感,而且她一下子就咬到内里填充到满满当当的蓝莓酱内馅。
蓝莓酱没有精致过筛,在锅里加糖加水不断搅拌熬煮后,黏稠的蓝紫色酱汁里还夹杂着蓝莓果肉的颗粒感,酸酸甜甜的蓝莓酱和绵绵软软轻轻按压后会慢慢回弹的小蛋糕组合在一起,谁也没有抢走谁的风采,反而融合的恰到好处,多一分会腻,少一分则丢失了口感。
云棉左手小蛋糕,右手雪花酥,腮帮子像小松鼠一样鼓鼓囊囊地咀嚼着,认真到对每一份食物都没有任何的敷衍。
“怎么样?”同样是第一次试着动手做小零食的吴音反而有几分紧张,暗自期待着小朋友的点评。
然后两人得到了同一句没啥文化但又格外真挚的评价。
“好吃!!”云棉超级用力地点头:“超级超级好吃!我都长小翅膀啦~”
小朋友说完,张开捏着不同小零食的双手,在两个姐姐面前快乐地挥挥~于是无形的小翅膀也跟着可爱地挥挥,落下一地亮晶晶的小蛋糕和雪花酥,每一个上面都被小朋友嗷呜咬了一口,留下一个个牙印的缺口,在地上无辜地晃来晃去。
系统快被自家宿主可爱晕了,何芳和吴音看着棉棉顶着小花脸扇翅膀的小模样,也不知不觉扬起了姨(姐)母(姐)笑。
好可爱,就像五颜六色软软蓬蓬的棉花糖一样,让人想凑近了舔一舔,一定每一口都是甜滋滋的糖丝。
云棉沉浸在香喷喷的小零食里,两个姐姐则沉浸在甜滋滋的猫猫棉花糖里,然后猝不及防被小朋友举着手里的零食,一边塞了一个。
她还特别贴心的把自己咬过的地方转了向,把没咬过的那一边塞到她们嘴巴里。
何芳做的小蛋糕塞到了吴音嘴里,吴音做的雪花酥则磕到了何芳的牙。
“你们也吃~”小朋友依然举着手,左右看看,开心催促她们享受彼此制作的美食。
就像一架小小的彩虹糖桥梁,把原本被远远隔开永远不会有关系的两岸连接在了一起。
吴音和何芳对视一眼,看不出彼此眼中到底是什么情绪,但都看出了对方对棉棉这个行为的纵容和笑意,于是她们各自咬了一口,也细细品尝对方的成果。
下一秒,小朋友毫无芥蒂一点都不嫌弃的把被她们咬过的小零食又塞到自己嘴巴里。
两人想要阻止都来不及。
面对两个姐姐欲言又止的模样,云棉腮帮子鼓鼓地抿出一个大大的笑,眼眸亮晶晶地含糊说:“谢谢姐姐~好好吃奥!”
小蛋糕好吃,雪花酥也好吃!
她现在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朋友了吧~
明明所有人都说美食能有治愈人心的能力,但此时此刻,看着浑身都洋溢着满足快乐的小朋友,何芳和吴音却都觉得自己没被美食治愈到,反而被小花猫棉棉给治愈的浑身都变得暖洋洋。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小朋友呢?
永远开心,永远快乐,永远知足善良,永远勇敢向上。
她的世界仿佛随时都在发着光,她走到哪儿,那些暖洋洋的光就会毫无阻碍的照射到哪里,无论是阴暗的深渊,还是漆黑的长夜,她都在自由的发着光,驱散黑暗里扭曲可怖的过往或未知。
“棉棉,快来,你的猫耳朵做好了。”厨房里响起云锦烟的声音。
云棉连忙跑进去,吴音和何芳也跟在她身后。
猫耳朵已经从油锅里捞出来有几分钟了,控干油后被云锦烟盛在一个干净的小竹篮里,递给云棉的时候,晃动间还能听到猫耳朵在竹篮里晃动摩擦时脆脆的声音。
还没有吃,只是接到手里,就有油炸的甜香味扑面而来。
系统说猫猫耳朵有甜味和咸味甚至辣味椒麻味等等,但云棉是忠实的甜甜爱好者,所以毫不犹豫选择了甜口猫猫耳朵!
把小篮子放到已经清理一空的小饭桌上,云棉好奇地捏住一片拿起来放到眼前观察。
这个猫猫耳朵薄薄一片,一圈又一圈圆圆的纹路看起来有点可爱,但和真正的毛茸茸的猫猫耳朵没有任何关系。
云棉咽了咽口水,虚心请教:“姐姐,为什么猫猫耳朵不像猫猫的耳朵呢?”
何芳沉默一瞬,回答她:“夫妻肺片里也没有夫妻。”
吴音笑着说:“老婆饼里也没有老婆。”
在小朋友逐渐茫懵懂的神情中,系统再回一句:“鱼香茄子里也没有鱼。”
云棉:“……”
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更加不懂了。
为什么没有还要那么起名?真奇怪!
相比起那些奇怪的菜名,云棉觉得自己手里的猫猫耳朵已经很接近猫猫的耳朵了。
她很快抛下难懂的菜名,开始给两个姐姐分自己的小零食。
你一片我一片她一片……
另一个空掉的位置也放了一些,是留给昭昭姐姐的,等下关店了妈妈会装起来然后明天自己就能带去学校和昭昭姐姐分享!
把猫耳朵分好后,云棉毫不犹豫地捏起一片放进嘴巴里。
她做了很大的卷卷,所以猫猫耳朵一片也有点大,一口根本吃不进去,只能在猫猫耳朵上咬一口。
“咔、”
清脆的崩裂声在嘴边响起,刚刚捞出油锅不久的猫耳朵还带着几分温热,却在小朋友轻轻的咬合下一下子碎裂成许多小块。
这片猫耳朵薄到嘎嘣脆。
云棉一边把掉在桌子上的渣渣全部捡到手心里托着,一边咀嚼嘴巴里酥酥脆脆的猫耳朵,吃到开心时,忍不住在座位上摇头晃脑的品尝起来。
香香脆脆的猫耳朵,牛奶的香,红糖的甜,高温油炸将食材里该有的香味完全融合在一起,而且一点都没有膨化油炸食品的油腻,反而香香甜甜口感超好,越嚼越容易上瘾。
云棉脑袋上的小辫子都跟着她快乐地一晃一晃,小篮子里的猫耳朵很快就见了底。
何芳和吴音也为小朋友自己捣鼓出来的小零食味道感到了几分惊艳。
棉棉身体里可没有藏着一个能看懂“适量”“些许”这些词汇的成年人,她完全就是自己发挥放多少食材进去的,而且这是她第一次做薄脆猫耳朵,即便油炸刀切等流程有云阿姨的参与,但……成品真的足够惊艳她们的味蕾。
毫不夸张的说,棉棉做的猫耳朵,绝对比零食店里卖的更香更脆更薄更好吃!
恰到好处的脆,恰到好处的甜,一切都好像被掌控的刚刚好,就像一个做了几十年面点的老师傅做出来的味道一样,但其中又好像掺杂了点小朋友特有的东西,让味道一下子变得轻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吃了棉棉做的猫耳朵,好像真的会变得快乐起来……
明明也不是没有吃过更好更珍贵的东西,但坐在云朵饭店里,嗅着饭菜扑鼻的香味,吃着酥酥脆脆的猫耳朵,她们却一时间有点停不下来。
以至于最后三双目光都齐齐盯住了原本属于黎昭昭的那一份猫猫耳朵。
系统:“……”
还说你们是成熟稳重的大人,明明就是三只馋嘴猫!
云棉咽咽口水,捂着有点嚼痛了的腮帮子,纠结了一小会后坚定把那一小堆猫耳朵都装到小零食袋里密封好。
然后藏在书包里,把拉链拉上,彻底隔绝三个小朋友危险的想法。
“棉棉,你以后长大了想做什么?”何芳边问,边把自己做的小蛋糕都堆到棉棉面前。
吴音也早早就把小袋装好的雪花酥都塞到棉棉包里,两个小孩面前什么也没留下。
云棉抱着妈妈买的新的黄色小兔子书包认真思考。
在凳子上悬着的脚尖还在一点一点~
片刻后,小朋友憧憬地说:“我想当世界上最最最厉害的厨师~”
“因为你妈妈是厨师吗?”何芳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的云锦烟。
云棉摇头,然后脏脏的小脸美滋滋地幻想:“不是喔,是因为我想做好多好多好吃的,然后分给妈妈吃,给姐姐们吃,给店里的阿姨叔叔爷爷奶奶们吃……”
不知道为什么,云棉总觉得能够吃到好吃的,比如捧着一块甜甜的小蛋糕慢慢吃完,就是一件好幸福好满足的事情。
所以她想让所有喜欢的人都能感受到这种幸福和满足。
“只有最最最厉害的厨师,才能做出最最最美味的食物!”小朋友认真说:“我妈妈就是最厉害的,我要当第二厉害,但是妈妈做了很多年就会累了,那时候我就可以变成第一厉害,然后每天给妈妈做不同的美食。”
就像从小到现在,妈妈每天都会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多好多吃的一样。
“姐姐,那你呢?”云棉说完自己对长大的憧憬,很快好奇反问何芳姐姐。
本以为何芳也要想一想才能回答,但她却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我想当警察。”
小姑娘眼神明亮坚定,目光灼灼,似乎这个问题和回答早就被她深思熟虑过千千万万次,期间没有任何动摇或更改。
云棉眼睛微微瞪大,惊讶又崇拜地赞叹道:“哇!!姐姐你好厉害呀~以后你当了警察,就可以抓好多好多的坏人,好人都喜欢你,坏人都害怕你,这样你就是和奥特曼和观音菩萨一样厉害的人诶!!”
明明还只是一个空荡荡的等待完成的梦想,但小朋友眼睛亮亮地望着说出这个梦想的何芳,似乎已经看到她梦想实现的那一天,并且毫不犹豫的在姐姐身上镀了一层又一层亮晶晶的光芒和金边。
何芳忍不住笑起来,微微挺直脊背,坚定道:“嗯,我会很厉害的,然后保护更多被坏人欺负的小朋友和大朋友。”
云棉棉小朋友开始啪嗒啪嗒鼓掌,手心都拍红了,才和何芳姐姐一起扭头看向旁边沉默的阿音姐姐。
吴音在这个话题开始的时候,就一直在沉默了。
因为她想不出自己的梦想是什么。
上辈子她是个没有梦想的人,所有的执念都在时光中变得扭曲狰狞,一朝身死后再醒过来,她轻易就能挣到钱,黎家不再是她的向往,吴晚不再成为她渴求的执念,棉棉和云阿姨会一直好好活下去。
那自己上辈子的梦想是什么呢?
这辈子的梦想又是什么?
她似乎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也没有特别想成为的人。
从被黎家送回吴家时,她就如同一片浮萍,随波游荡着,然后等待某一次的搁浅死亡。
可她不想当浮萍,而且死亡很痛很痛……
或许她可以试着在梦想上扎根,然后努力长成连命运的水流都难以推动的强大坚韧的模样。
可这该是一个怎么样的梦想,才能承载起这样的坚韧未来呢?
思索间,吴音的余光扫到托着小脸认认真真专注盯着自己发呆的棉棉,她微微愣了一下,脑海中有灵光一闪而过。
“我的梦想很简单又很困难。”
她对倾听的两人说:“我希望我将来能和棉棉一起长命百岁!”
放下执念,无病无灾,万事顺意,自由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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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二合一,26000营养液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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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
子书君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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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容 11瓶;
茶、看世界青烟过 5瓶;
28281713、梦、玖言、鸂鶄 1瓶;
第246章
“棉棉, 这家炸鸡怎么样?”黎昭昭坐在妹妹身边,偏头看她举着炸鸡腿啃得欢快。
云棉把手里的炸鸡腿肉都吃干净后,用湿纸巾把手指上的油渍擦掉, 然后才慢慢评价道:“好吃的,但是炸的有点老了, 脆皮不脆反而有点硬,而且孜然粉味道散了,不够香。”
黎昭昭认真将她说过的评价记下来, 然后笑着揉揉妹妹的脑袋瓜:“谢谢棉棉帮我,等我这篇攻略的稿费到手, 一定请你吃最好吃的炸鸡!”
云棉蹭蹭姐姐的手心,摇头道:“不用啦~妈妈说这些油炸食品不可以多吃的,吃多了以后我就真的要长成小胖墩减不下来了。”
“而且我妈妈做的炸鸡就是全世界最最好吃的炸鸡!”小朋友骄傲叉腰。
看她嘚瑟的小模样, 黎昭昭不禁失笑,牵着妹妹往外走,一出门就被凛冽的寒风刮得脸颊生疼。
“走吧, 我先送你回店里。”
云棉是个不会对小伙伴厚此薄彼的小朋友, 所以问过何芳还有阿音姐姐对未来的梦想后, 她又在送小零食的时候问了昭昭姐姐。
让云棉惊奇的是,昭昭姐姐明明钢琴舞蹈书法等等全都样样出众, 最后给她的回答却和阿音姐姐一样出人意料。
“我想当一个绝对自由的人, 去做心里想做的任何事。”
是一个很广义范围的梦想,云棉有点听不懂, 但她看出了姐姐眼里的向往,像一簇小小的即将熄灭却始终倔强燃烧着的火苗, 让她忍不住想用手护住, 不让任何路过的风熄灭它。
后来云棉就知道昭昭姐姐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昭昭姐姐和家里吵架了, 大概吵得很凶很凶,顶着脸上深深的巴掌印从那个家里搬出来了。
昭昭姐姐开始研究什么多媒体渠道,然后写美食推荐,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挣到钱。
昭昭姐姐把她同年级的几个小孩揍了一遍,听说那几个小孩欺负别的小朋友,昭昭姐姐带着阿音姐姐还有何芳姐姐一起揍的,云棉就守在门外给她们放风。
后来学校叫了家长,四个罪魁祸首小孩子只来了两个家长,这两个家长还特别护犊子,把四个小姑娘护在身后,就像护着小鸡崽子似的,什么错都往受害者身上推,最后被打的几个小孩被家长转学了,打人的四个小孩有一个算一个,齐刷刷在国旗下做了深刻的自我检讨。
昭昭姐姐似乎逐渐变成了一个不那么优秀的孩子,但云棉觉得她越来越像以前那个会拉着自己跑去店里买公主贴纸然后把最后一块钱都花光的小姐姐,她喜欢也熟悉这样的昭昭姐姐。
唯一让云棉感到烦恼的,是昭昭姐姐有了改变后,似乎总在和阿音姐姐吵架……
“这就是你想走的路?”吴音嘲讽地看着黎昭昭狼狈的模样,目光却满是复杂。
黎昭昭朝她摇头,轻笑着回答:“不,这只是最真实的我,哭笑言行都完全自由的我自己。”
她们刚揍完人没几个小时,黎昭昭的妈妈陈心雅赶到学校当着所有同学老师的面呵斥她跪下,说她不是黎家的女儿,打了她几巴掌,声名从此以后都不会再管她,说她早就被吴晚教坏了,坏透了骨子里,之后就又踩着高跟鞋气冲冲地离开,连老师都没有叫住她。
黎昭昭没跪,但年纪小,女人打她她很难还手,在对方各种居高临下的咒骂声中,她即使满身狼藉也始终平静淡定。
毕竟陈心雅咒骂的那些话,早在上辈子,她就在被那家人规训打压的过程中听了无数次。
无非是攻击她的出身,鄙薄她的言行,再强调一番自身的高贵优雅,用尽所有“不粗鲁”的手段,规训她自卑听话,再强行往她身上覆盖一层又一层上等人的完美伪装。
明明他们自己都不曾做到,却苛刻至极的要求她必须样样做到绝佳。
无处不在的监控,日复一日的打压,人前人后的反差……
他们像训狗一样规训着她,做的好了给个甜枣,做不好就是极其严厉的惩罚,将她原本自由生长的骨骼一寸寸碾压,再用那些碎裂的骨渣一点点粘成他们所想要的形状。
于是长达三十年的痛苦都是为她好,所有的挣扎反抗都被他们毫不留情地镇压,骨头都被打碎了,才能听到他们高高在上冷漠的说:“你听话一点,爸爸妈妈怎么会害你,都是为了你好。”
黎昭昭也有年幼不会掩饰情绪的时候,那两人看出她愤懑的恨意后,反应不大,反而依然像训狗一样彼此沟通道:“这孩子果然被那个女人教坏了,一身反骨,想扳正恐怕还得费好多功夫。”
每每那个时候,他们就会感叹:“要是当初没有抱错就好了。”
或者是:“要是我们还能再生一个孩子,从小亲自教养长大,肯定比这个半路回来的更听话乖巧。”
上辈子夫妻两人被吴音报复的破产后,却将她视为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们要攀着她往上爬,所以彻夜不眠的研究圈子里有谁资本雄厚又爱鲜嫩的女孩,准备将她这个还算满意的“作品”送去给对方品评。
吴晚被吴音的死刺激疯了,黎高阳和陈心雅又何尝没有被她的死刺激疯掉呢?
她们就像两只从地狱里一点点爬出来的恶鬼,踩着满地曾属于自己的森然白骨,然后安静的将挣扎的仇人推入无望的深渊。
两人都默契的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她们知道,很多时候死亡是解脱,是落幕,是所有恩怨就此结束,只有活着,痛苦和恨意才会绵绵无绝期。
只是她们谁也没比谁快意,谁也没分出胜负输赢。
毕竟就算命运不曾被交换,或者人生一直错下去,她们的未来也一眼就能看清。
吴昭昭会有一个心理日渐扭曲的单亲妈妈,会背负着爸爸的生命一步步蹒跚艰难的活下去。
黎音会自小被父母框在最完美的规矩言行里,一步都不能踏错,死亡会变成她唯一能寻求的解脱方式。
而这两个名字所代表的一生,两个孩子都已经走过一遍了。
所以黎音是黎音,黎音也是吴昭昭。
所以吴昭昭是吴昭昭,吴昭昭又是黎音。
命运没有彻底挣脱之前,她们是对方,是自己,是两个不同家庭里相同的受害者,是最无辜也最无助的孩子。
错的从来不是她们,而是吴晚,是黎高阳,是陈心雅,是那些自私卑劣、虚伪恶心的父母。
而她们自身,则在这无望贫瘠的困境中,宛如两个最可悲的小偷,不断偷窥棉棉的童年和余生,然后幻想着自己也曾抓住或得到过属于她的爱和过去。
“你知道被爱和不被爱的区别吗?”
吴音茫然:“什么?”
黎昭昭安静注视着神色有点懵懂的吴音,垂眼笑了笑,没有向她解释或倾诉自己那段糟糕至极的过去,只是对她说:“区别是,被爱者的不幸源自于失去妈妈,而我们的不幸,却正是因为我们有妈妈。”
被爱者如棉棉,不被爱者,正如她们二人。
吴音怔愣地看着黎昭昭离开,一回头,却看到何芳牵着棉棉的手,站在不远处不知道听了多久。
来往打闹的学生里,她们四人却像是三个命运的交点,被一一链接到一起,却没人知道这三个点连起来的线,到底构成了一个什么东西。
黎昭昭用自己挣到的钱租了个房子,就在校外不远,她拒绝了吴晚期期艾艾想让她回家的邀请,给孤身一人在家的吴晚请了保姆,自己却没有再主动回去看望过她。
上辈子吴音吃苦时想念着黎家的优渥生活,黎昭昭吃苦时又何尝没有想过被吴晚接回家呢?
可当她们各自长大成人,又或是重来一次,就会发现那些期盼不过是脱胎于痛苦的美好幻想而已。
就像最脆弱的泡沫,都不需要她们亲自动手,被风轻轻一吹,自己就破碎了。
接下来两个同样离开家长住在外面的小孩,就这样各自过着自己的生活,是苦是甜只有自己清楚。
直到黎昭昭被换回到黎家的第三年,也恰好是云朵饭店即将迎来那场大火的时候。
即使她和吴音都无数次明里暗里提醒过云阿姨要加强店里的防火措施,店内随处可见消防栓灭火器,但当那一天真正即将来临时,黎昭昭和吴音还是高高悬起了一颗心。
因此即使在学校两人之间并没有过多的交流,这一天来临时,两人还是不约而同的来到了云朵饭店内。
到了之后才发现何芳竟然也在,而且何芳还在教棉棉做家庭作业。
看到两个姐姐出现,备受作业摧残的云棉棉小朋友眼睛猛然亮起,迫不及待从凳子上滑下来,热情的邀请两个姐姐来店里吃饭。
现在还只是早上,但外面的阳光已经从透明玻璃外大片地洒落进来,后厨的厨师们忙忙碌碌备菜,前面也有员工在收拾打扫桌椅板凳。
“棉棉,你妈妈呢?”吴音牵着妹妹的手往回走,没注意棉棉越靠近小饭桌越抗拒的微表情。
直到小朋友停下脚步回答:“我妈妈说今天要教我做花椒鸡,出去买新鲜的食材了。”
吴音和黎昭昭的表情同时一僵,心里油然而生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在哪里买?”
“她开车去的吗?”
两人急切的询问同时响起。
毕竟她们只知道上辈子云阿姨是死于火灾,但命运无常,万一这辈子不是火灾而是车祸呢?这谁说得清楚?
云棉歪头打量两个姐姐紧张的神情,然后伸手指了指外面,脆声道:“我妈妈回来了。”
两人默契地扭头,正对上云锦烟拎着一只鸡和其它食材推门而入的身影。
大概是两个小孩的目光有点太直勾勾了,云锦烟察觉到,疑惑地抬眼看过来,问道:“怎么了?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吃饭了吗?”
吴音慌忙点头,也不知道自己在回答她的哪个问题。
黎昭昭松了口气,和吴音一起上前从云阿姨手里把东西接过去,然后小声说:“没什么,只是刚来没看到您,所以问问棉棉您去哪儿了。”
何芳用笔帽抵着下颚,安静观察吴音和黎昭昭的反应,无声摇摇头。
好拙劣的表演,比上辈子棉棉偷饭菜去给云阿姨吃的时候还要心虚一百倍,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她们绝对有事。
自己都能看出来,更何况是云阿姨了。
听到黎昭昭的话,云锦烟笑了笑,温声道:“我刚刚去买了只鸡,前两天阿音不是说想吃花椒鸡?等会我教棉棉做,做的好你们就有口福,做不好你们也得跟她一块把成品吃了,不然我可不会放你们离开。”
吴音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的一句话就会被棉棉和云阿姨记住,虽然她们四个小孩天天在店里“鬼.混”,总是有家都不肯回,但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真的很舒服很好。
“我一定会吃完的!”她认真承诺,那架势,就好像连鸡骨头都不会剩下一样。
云锦烟笑着揉揉两个小孩的脑袋,然后看向始终安静的女儿。
云棉棉小朋友一点都不嫉妒妈妈的注意力被姐姐们分散,甚至恨不得能够更加分散一点才好。
毕竟……
“棉棉,你的作业做完了吗?”
云棉:“……”
哼!我宣布世界上最让人讨厌的就是家庭作业!!
小朋友鼓着脸气哼哼地跑回小饭桌坐好,继续咬着笔头在姐姐的辅导下对着练习册上的数学题苦思冥想,十根手指头被她翻来覆去数了不知道多少遍,依然在和数学题各种死磕。
等好不容易把数学题做完,云棉觉得自己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再爱上数学了。
正当她有了这个念头时,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起坐过来的阿音姐姐就从她书包里翻出来同样没有做的英语练习册。
云棉:“……”
这辈子也不会再爱上英语了!
讨厌的作业,我要让观音菩萨把你们统统消灭!
“棉棉,别发呆,这个字你写错了,得擦掉重写。”黎昭昭敲了下小朋友的额头,把愤愤出神的妹妹从幻想中敲醒。
云棉:“……”
现在好了,语文我也不爱了。
等所有作业都在三个姐姐的辅导下做完,云棉啪叽一下躺倒在何芳姐姐的怀里,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被作业给掏空掉了。
灵魂飘在身体上面,晃晃悠悠吊着最后一□□气儿……
所以三个姐姐到底是怎么做到天天不干正事还能次次考出接近满分成绩的?
最最痛苦的是,别人家小孩妈妈嘴里只有一个“看看谁家那小谁”的优秀对比对象,而她,有三个,还是天天都在一起的三个……
学渣棉棉觉得自己能在三个学霸姐姐的压力下存活,真的好艰难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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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洗手,然后把花椒摘下来清洗一下。”
后厨的一片角落里,云锦烟正在教女儿怎么做花椒鸡。
另外三个小姑娘则站在旁边观看,名为观看,实则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云锦烟早就知道她们有点特殊,但看她们都对女儿掏心掏肺的好,所以从始至终都没有深究过,始终维持着她们眼中那个温和可亲的云阿姨模样。
云棉把小枝上的青花椒快速撸.下来,然后泡在清水里清洗了一遍,将树枝和一些药物渣滓都洗掉后,一颗颗圆滚滚的散发着椒麻味的青花椒就都被她捞进滤水的小漏勺里。
鸡翅是在做作业休息的间隙里就被切好腌制上的,所以现在云棉只需要再准备一点配菜就可以了。
姜蒜,干红辣椒,青辣椒,小米椒,大葱段……
云锦烟教女儿做饭从来不会按照最刻板的教程去走,而是做一次后让小朋友自己尝试着在原本的基础上再动手做一次。
所以相关的配菜调料她都不会干涉,任由小朋友自己发挥。
这里还特意安了个小灶,就是专属于云棉的小灶台,不会将她做好的食物进行售卖,而是她自己做出来自己吃或者和姐姐们分享。
有时候云棉也会做一些味道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更多时候,她做的饭菜是连店里的食客都想点名要的。
但云锦烟没有要把女儿当成小童工用的想法,所以云棉可以随便用小灶台,哪怕做出来的东西让食客们馋的流口水,云锦烟顶多也只是自己上手再复制一道售卖。
虽然如此,店里的生意却似乎因此变得更好了些,总有些口味独特的老饕天天来店里想要开棉棉牌的隐藏菜品,日复一日,店里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锅里倒入足量的油,等油温稍微升高到合适的温度后,云棉将腌好的鸡翅倒进去进行炸制。
清亮干净的油在裹着腌料的鸡翅块下进去后,就开始翻腾着冒起大大小小的油泡,云棉往后退了好大一截,等锅里热油沸腾和油星溅起的噼啪声稍微小一点后,才凑近了用筷子去翻动锅里的鸡翅块,让滚油能够完全浸透每一块鸡翅。
鸡翅的腌料在油炸的过程中逐渐散发出诱人的香味,鸡翅块外表的腌料糊也慢慢在油炸中变成酥脆金黄的壳。
云棉用比自己脸还大的漏勺把炸好的鸡翅块从油锅里捞出来,然后把多余的油舀出来,只在锅里留了浅浅一层底油。
葱姜蒜和辣椒段同时倒入锅中的一瞬间,油星迸溅,刺啦的声音将调料的香味激发到极致,云棉抿着唇认真将它们翻动后,才倒入大量新鲜淘洗又沥干的青花椒。
翻动间,椒麻的鲜香扑面而来,锅汽也在翻腾间簇拥着香味升腾,然后被油烟机尽数吸入。
系统躲得远远的,旁观了无数次自己宿主制作食物的过程,它发现棉棉在认真做一件事,特别是一件喜欢的事情时,是格外认真的。
人类都说认真的人最好看,系统现在特别赞同这句话。
上课不怎么认真的棉棉就像屁股底下扎了钉子,怎么都坐不住,就算表面上看起来是在认真学习,实际上脑袋里已经天马行空想了无数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因此上课时候的宿主双目都有点呆滞无神,像个被学习摧残到麻木的小呆呆。
但是一旦拿起锅铲勺子开始制作食物,棉棉就一下子认真起来了。
甚至是完全沉浸在这件事当中的,一点都不会分心,该怎么倒油,该放多少调味品,她全都心里有数并且井井有条,几乎一点错乱都不会有,更不会分心去和旁边的人聊天或发呆。
简单的食物在大火和油烟中被她一点点制作成可口的美味,她白白净净的小脸则在油烟和火焰中被熏染出和平时截然不同的神情。
对待食物,她是极其认真的,认真吃饭,认真做饭,就连刚才清洗那堆青花椒,她都会来来回回耐心的清洗好几遍。
可她做数学题却从不来来回回检查第二遍。
系统:“……”
难怪宿主妈妈在宿主这么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培养她做饭了,应该是看出这辈子的棉棉没有点亮学霸技能,所以早早开始培养她以后用来谋生的唯一生存技能吧。
在系统的感慨和腹诽间,还扎着麻花辫的小朋友已经将炸好的鸡翅块倒进了锅里,然后放入适量的调味品,大火翻炒后利落地撒上白芝麻,一道鲜香椒麻的花椒鸡就从小朋友手里成功诞生了。
金黄色酥脆的鸡翅块,翠绿滚圆的青花椒,红的眨眼的辣椒段,还有青翠莹白的葱沫一起点缀着彼此,被盛在洁白的瓷盘里,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食欲大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原本围观的三个小孩早早就停下了各自手里自己的事情,然后眼睛全都一眨不眨盯着那道正从锅里盛出来的花椒鸡看。
她们等啊等,终于等到云棉棉小朋友洗干净手和脸,跑过来端着自己的小碗饭开心宣布:“今天的午饭终于做好啦,我们开动吧!!”
每个人的筷子都在第一时间夹向那道香麻扑鼻的花椒鸡。
鸡块被炸的酥脆,轻轻一咬外皮的壳就会发出小小的咔嚓声,紧跟着在口腔中放肆炸开的就是青花椒的鲜和麻,其它任何调味品在此时都不可能夺走了它的风头。
鸡肉还没有咽下去,口水就在这又鲜又麻又辣又香的味觉冲击下涌了出来,而且青花椒并不像花椒麻椒油那样混杂,也不像花椒面或是熟透的花椒粒那样稳重,反而带着一股清爽的椒香,混着脆脆的白芝麻,一口咬下去,嘴巴里像是有青绿绿的花椒小人在蹦跶雀跃的庆祝着此刻的味蕾巅峰。
至于她们今天原本的来意?饭店的大火?
此时此刻,全都被花椒小人们热情的抛之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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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我要吃!!!
二合一,27000营养液加更,胜利就在眼前,回成都之前我一定要清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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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几个孩子硬是在饭店守了一天, 等到关店门后,一起目送着云锦烟母女两个回到家,这才对视着各自松了一口气。
等到了午夜十二点, 时钟刚刚划过那个刻度,系统蹭蹭宿主柔软的脸颊, 温声道:“棉棉,保护妈妈的任务完成了。”
如果想要脱离世界,随时都可以。
但它毫不意外宿主会在这个世界一直待到云锦烟寿终就寝。
这个小世界并不是总局安排的任务世界, 所以任务是由系统自己触发安排的,它完全将“偏心”的特性发挥的淋漓尽致, 所有任务主体都和宿主本人绑定,什么主角什么真假千金,和棉棉能不能完成任务脱离世界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
“谢谢叔叔~”小朋友捧着圆溜溜的光球, 看了眼月亮,惊喜的发现月亮和系统叔叔长得好像。
都是圆溜溜的,都会发光。
不过月亮高悬在天上, 系统叔叔则在自己手心里。
系统:“不客气。”
既然小世界的任务已经完成, 系统接下来就不会再绷着心神担心宿主的任务完成情况了。
这也就意味着, 它可以完全隐形,旁观宿主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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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时间能够改变很多人很多事。
譬如在商战中宣布破产的黎家, 譬如已经被接上机械骨骼和正常人一样行走的吴晚。
为了防止黎家狗急跳墙, 在他们堵在饭店门口要求一定要见到黎昭昭的时候,吴音将店门关上, 给黎昭昭打了电话,让她不要把麻烦带到棉棉的私房小菜馆里来。
但黎昭昭还是和黎家夫妻约在小菜馆里见面。
云棉和吴音何芳一起在隔壁包厢, 其实也听不到什么, 但也算是给黎昭昭撑腰了。
另一间包厢里, 黎昭昭正对着黎家夫妻二人坐下,自顾自倒了杯清茶,抿了一口,才慢慢问对面两人:“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两人对她如此轻慢的态度感到不满。
但他们的表面功夫做的极好,陈心雅带着温柔的笑给自己和丈夫也斟了茶水,算是把刚才黎昭昭的无视揭了过去。
放下精致的茶壶,陈心雅保持着自己的优雅从容,温声对面前早就不回家的女儿说:“我们来就是想看看昭昭你过得好不好,你已经很久没回家了,爸爸妈妈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没人照顾,所以想着问问你要不要回去住一段时间?也让我们能更多的照顾你。”
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丝毫不提前两天宣布破产后电话里对黎昭昭气急败坏的咒骂。
黎昭昭挑了挑眉,圆润的青瓷茶杯将她的指尖衬托的愈发细嫩白皙,任谁也想不到就是这个刚刚成年的女孩,在这些年里布局一点点硬是将偌大一个黎家给蚕食一空。
“不用了。”她笑着回答:“劳您二位操心,我在自己家过得挺好的,没打算去别人家碍眼。”
“你这孩子……”陈心雅拧眉嗔怪道:“什么别人家?爸爸妈妈家不就是你家吗?”
“您说的是处处有监控,每个佣人都是你们的眼线,掌控我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还不断pua我的家吗?”黎昭昭笑着问她,注意到她和黎高阳骤变的脸色,嘲讽地嗤笑道:“抱歉,我可能说的太实诚了点,但我从来没觉得那是我家,我是个人,不是你们手里的傀儡,更不是给你们挣脸面的工具。”
说完,她起身,对脸色难看的二人说:“答案我已经告诉你们了,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的话,您二位就请回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欲走,身后却猛然响起茶杯重重掷落的叮哐声。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黎高阳眼神沉沉地看着黎昭昭,一向儒雅随和的模样此时却满是隐怒,凝声道:“早知道你这么不孝,当初我们就不该把你带回来!养你这么大,结果却是个早早就坏到骨子里的白眼狼!”
陈心雅伸手拉住丈夫的衣袖,不断用眼神示意他冷静。
黎昭昭闻言停下脚步,回身看着他们,打量片刻后,好整以暇地点头道:“是啊,您现在才发现我是个白眼狼吗?我以为早在我被你们逐出家门的时候,就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了呢。”
“更何况,说养我这么大的你们真好意思说这种话吗?”她讥讽地冷笑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从陈心雅当着全校的面扇了我几巴掌后,你们可就再也没有管过我了,我给你们留的那栋别墅难道还不够还你们那两年虐待似的教养吗?”
她不说还好,一说黎高阳就想起黎家那么多的产业,最后变卖家产后竟然只剩下一栋惹得全家人争抢的别墅……
现在听黎昭昭这番话,她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让黎家因为最后的资产争得鸡飞狗跳头破血流,让整个黎家都不得安宁!
这个笃定的猜测让他整个人都愤怒到极致,双眼充血的直勾勾盯着黎昭昭,一字一句地咬牙问她:“你是故意的?!”
“对啊,我是故意的。”黎昭昭温柔地舒展开眉眼,伸手端起自己没喝完的茶,对愤怒的夫妻二人遥遥敬了一杯:“难道你们今天来不是为了庆祝我的这番成就吗?”
她喝完杯子里的清茶,抬眼对再也不装模作样的两人说:“你们做过最错的事情,就是生下我又换回我,如果还有下辈子的话,希望你们在我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把我掐死,没人愿意做你们这对夫妻的孩子,吴音不愿意,我也不愿意。”
“那你就想做吴晚的女儿吗?!”陈心雅似乎被她的话戳到痛处,声音都尖锐了几分。
黎昭昭的神情微凝,而后抬眼平静道:“不,你们和吴晚又有什么差别呢?只不过是一坨屎和一坨裹着糖的屎的区别而已,你以为当父母是把孩子生下来就够了吗?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任由你们争夺摆弄的物件。”
“我讨厌你们自我良好的高高在上,同样讨厌吴晚自我感动式的自私自利,你们其实都是一路人,会成为你们的孩子,我和吴音上辈子不知道造了多少孽,幸好我们都摆脱了你们这些名为父母实为伥鬼的东西。”
她说得太狠太毒,以至于陈心雅和黎高阳一时间甚至找不到更粗俗的词汇来反击她,两人大概也没想过她会变成这么难以掌控的样子,否则今天不会那么胸有成竹的过来。
大概在他们心里,黎昭昭的所有举动都是为了吸引他们注意,就算是把黎家搞破产了,她也还是他们的女儿,她的财产也还是他们的所有物,所以他们对挽回她这件事都这么敷衍。
黎昭昭厌恶极了和这两个人沟通,所以毫不留情地撕破脸皮,既然他们还怀抱着美好的想象,那她就彻底击碎他们的幻想,让他们不得不面对落魄的现实。
她没再和两人纠缠,留下一句好自为之后拉开门径直离开。
厚重的门并不能将包厢内男人女人愤怒尖锐的咒骂和打砸声完美隔绝,隐隐约约的争吵声和器物碎裂声不断响起,云棉托着腮思考他们该赔偿自己多少钱。
黎昭昭怕棉棉做赔本买卖,叮嘱她要是那两人赔不起,就记在她的账上。
云棉乖乖点头:“我知道,今天你们想吃什么?难得聚的这么齐,不如我们吃火锅吧?”
“好啊!”吴音第一个同意:“多一点鱼丸,要你店里自己手打的丸子。”
何芳也点头道:“昭昭不是说值得庆祝吗?今天就好好宰棉棉一顿,火锅的食材我们只要你亲手准备的。”
黎昭昭看向妹妹,眼波温柔:“那就辛苦棉棉了,今天的确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日子。”
除了有两个碍眼的人出现以外,一切都很好。
云棉:“……”
白白净净的脸颊上仍旧带着几分婴儿肥的少女鼓了鼓腮帮子,深深觉得沦为四人里唯一厨子的自己有点可怜。
“你们也要来给我打下手,不然我就偷偷拿半成品糊弄你们!”
揪着三个姐姐一起去了后厨,云棉反而一下子清闲了些。
“棉棉,以后你想读什么大学?”何芳始终是最关心她学习的那一个。
吴音看了眼坐在小板凳上剁鱼丸的云棉,帮她回答:“估计是去烹饪学校,应该是要在美食一道上越走越远了。”
她话音落下,云棉反而先摇头,然后对三人说:“考什么学校顺其自然,我报名了一个厨艺大赛,到时候你们要不要去现场给我加油?”
“厨艺大赛??”三人的声音齐刷刷响起。
云棉笑得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儿:“对呀,去参加比赛,顺带宣传一下我们的私房小菜馆嘛,以后说不定还能和云朵饭店一样做大做强!”
三人:“……”
有梦想是好的,万一哪天就撞鬼了呢。
约定好几天后一起去厨艺比赛的现场给最小的云棉加油后,三人就继续忙活着处理手里的食材。
云棉偏头看看正在洗小青菜的昭昭姐姐,又看看在腌制五花肉卷的阿音姐姐,忍不住歪过身子倒在旁边的何芳姐姐身上,耍赖皮不肯起来。
时间过得好快,但是这么快的时间,却在一点点让姐姐们变得更好。
云棉记得妈妈以前说三个姐姐都有很重的心事,说她们心里各自有一道难以打破走出来的墙。
那时候她还小听不懂,但现在回想起来,再看看虽然不爱说笑却始终气氛融洽的几个姐姐,猜测她们应该终于打破了那堵墙,并且挺直脊背坚定自信地走了出来。
十年可以让内心偏执的小朋友变成大方温柔的大朋友,那以后还有那么多个十年,她们一起走下去,一定也会一起变成更好更好的彼此吧?
就像自己日渐绝佳的厨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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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二阳了,去扎了屁股针,吃了布洛芬还有别的药,屁股疼脑袋疼浑身骨头都疼,坚持写完一章已经是极限了,也正好小世界完结,今天就不加更啦,晚安宝贝们,出门注意防护哟。
还有祝高考的宝贝们金榜题名,成功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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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卿不似清 10瓶;
Weeds、梦、玖言 1瓶;
第248章
“宿主, 这次准备休息几天?”
系统边问,边翻看这次的任务结算。
虽然并不是总局下发的任务世界,但也算是出了趟小差, 差旅费总得有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系统翻开面板一看, 然后惊诧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云棉好奇地看过去。
“我们好像带回来了一个了不得的东西……”系统有点迟疑,盯着那个玩意看了片刻后,展示给云棉。
并没有什么任务结算的酬劳, 而是一个……小小的光球??
比系统的形状要更小一点点,看起来像是发育不良一样, 但又的确和系统的模样有几分相似。
云棉见状也愣了愣,片刻后试探着问:“这是我们带回来的?”
系统飞过去好奇地碰了碰这个小光球,结果对方“咻”一下弹开了, 惊慌失措的飞到云棉背后,过了几秒,又偷偷探出半个球体来观察这个陌生的地方。
系统:“……”
云棉沉默一瞬, 试着朝小小的光球摊开手掌。
下一秒, 刚刚还躲避系统的小光球就乖乖巧巧落在了她的手心里, 还撒娇般地蹭了蹭。
云棉、系统:“……”
云棉干脆坐到柔软的地毯上,捧着小小的, 看起来只和瓶盖差不多大的光球轻声问它:“你是谁?能沟通吗?”
光球上下飞了飞, 下一秒,云棉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屏,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一行小小的字:
“主人您好,我是您的造物, 您还没有给我取名字。”
云棉缓缓合上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大的嘴巴。
系统则“噗通”一声跌落在地毯上, 又麻木地滚了两圈。
云棉不记得自己有过什么奇怪的造物, 她歪头打量着这颗光球,半晌后,捉住准备溜走的系统叔叔,小声问它:“叔叔,这个球会不会是你偷偷生的呀?”
毕竟在场的一人两球里,系统叔叔怎么看怎么值得怀疑!
而且它如果不心虚的话,它跑什么呀?!
系统一瞬间炸毛:“……系统怎么可能生孩子!?就算是小世界全都炸了,我也不可能生出这么大个崽出来的好吗??!”
云棉无辜地把两只手合道一起,一大一小两个光球看起来特别相似,系统刚才还振振有词的辩驳声一瞬间卡住,好半晌都没再憋出一个字来。
最后,它不得不耍无赖道:“反正它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想知道它是怎么来的,你问它自己,我要去看我的系统排名了,再见!”
说完就溜。
然而溜到屋外后,它又像是疯了一样在门外急得上蹿下跳。
啊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宿主会自己搞来一个伴生小系统的?她不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女孩吗?上辈子自己一直在她身边啊,所以这个小破球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不……等等!!!
系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身形在半空陡然顿住,好半晌才咔吧咔吧僵硬地翻看自己和宿主封印的奖励存货。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把所有存货都翻得乱七八糟,把所有金手指扫描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都没能找到那个东西。
系统想到屋里那颗小小小光球,心里逐渐升起一个不太美妙的念头。
……应该不会吧?
嘴上这样告诉自己,可心里却还是慌得不行,也顾不得看自己的排名了,转身就往屋里冲。
然后看到宿主正熟练的把那颗小光球往脑袋上放的动作。
系统再一次炸了。
“棉棉!!那明明是我的位置——”
话都还没说完,它已经冲过去,啪叽把那个小家伙给挤了下去,自己气冲冲稳稳当当蹲在宿主头顶宣誓自己的位置主权。
谁也不能占据我的宝座,那只猫不可以,现在这只莫名其妙的光球也不可以!
云棉摸摸快要气炸的系统叔叔,又低头把落在身边滚了好几圈的小光球捡起来,用指腹轻轻拍了拍,捧在手心里对系统叔叔说:“它说它记录了上个任务世界所有的食物食材,系统叔叔,它和你长得很像,应该也是系统吧?”
闻言,系统气哼哼地回答:“勉勉强强算是吧,也不知道是被哪里游荡来的灵魂钻空子跑进那个原件里去了,不然我薅回来的游戏系统原件怎么可能变成这个鬼样子?!”
明明是打了好大一架才给宿主弄回来的金手指,结果就这么便宜了别的灵魂,系统都要气吐血了,看到这个小光球就像揍它!
最好是把它揍回原样,把藏在里面的那个灵魂揪出来再狠狠揍上个百八十遍,否则难解它心头之恨。
游戏系统的原件是很珍贵的,哪怕坏了一点进行修复都需要好多好多的积分,更何况是被系统直接给薅了回来。
那个辅助原件可以帮助游戏系统拉取生命灵魂体,然后投入游戏系统所选定的游戏世界进行游戏,这是对方极其重要的核心原件之一,结果自己宿主还没用呢……
系统越想越气,干脆不管什么以大欺小了,从云棉脑袋上飞下去逮着那颗小小的光球就是一顿狠揍。
边揍边嘀咕,那凶狠的架势,云棉一时间都没敢上去拉架。
小光球属于新生系统,又不是什么攻击力点满的系统,所以完全被系统叔叔压着打。
云棉倒没有什么不忍心,毕竟相比起来系统叔叔才是真正陪伴自己度过一个又一个小世界的唯一系统,虽然那个小光球喊自己主人,又说是自己的造物,但……人都有亲疏之别还有先来后到的嘛,云棉在这种事情上算是双标的明明白白。
所以系统畅快地欺负完新手系统,发现宿主第一时间竟然是关心自己有没有受伤,它心里那口憋屈的气总算是顺下去了。
然后推攘着其实根本没受伤的小光球往云棉面前滚。
哼哼唧唧地说:“棉棉,不管这个原件之前吸收了谁的灵魂,现在都已经和原件进行自主融合了,那抹灵魂不会再拥有自己的记忆,以后就是完完全全属于你的造物了,你可以把它投放到适合的世界,它会自己寻找宿主,绑定以后和宿主合作,然后给你提供一部分能量的。”
云棉:“……”
她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这也是可以随便说的吗?
系统似乎读懂了她的疑惑,见状慢吞吞飞到她头顶重新蹲下,然后给她解释道:“这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们系统从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科技造物,我们其实也属于灵魂体意识,但是总局的大人们给了我们容身之地,所以我们才会兢兢业业为祂们工作。”
“我们和宿主之间有相关的契约,和总局也有劳动合同的,一般我们的灵魂会和身体进行绑定,就说明生命体时期的我们已经快到达灰飞烟灭的状态或者是在清醒意识下和总局的大人们有过契约签署,否则是绝对不可能和机械科技造物相兼容的。”
“总局对每个系统都有档案记录,每个系统都知道自己的来源小世界,所以棉棉你的这颗小光球等会也是要进行登记的,不过它所创造的盈利除了它绑定的宿主以外,剩下的三分之二属于你,最后三分之一才属于总局,那也是用来供养系统机能维持的必要能量。”
它其实也没想到过宿主会这么早就接触到这些东西,而且由于曾经数千次的任务失败,系统本能的觉得自己和宿主距离这一步其实很远很远。
系统上个世界把那个东西薅回来的时候,不是没想过将来某一天宿主可能会拥有属于自己的造物,就和总局的那些大人们一样,但棉棉在它眼里始终是个小孩子,它做梦都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早又这么巧。
要知道一个新生系统想要诞生的条件是极其严苛的,不仅需要有足够的功德,需要有总局本源世界的气息辅助,还有能够进行转变的机械体作为容器,以及造物主拥有足够的与之相关的天赋能力。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就是需要一抹完整又刚好濒临溃散不再有轮回转世,又刚好和机械容器进行完美契合的灵魂体……
这些条件里任意一项,都很难很难达成,所以它原本按捺在心里的想法是徐徐图之,慢慢帮宿主把这些条件凑齐,然后再一次次尝试,毕竟有了这些条件还不够,还需要足够的运气。
现在看来……自己宿主的运气简直是逆天了。
但它没想到新生系统会这么小这么孱弱。
想到这里,系统停下给宿主的讲解,忍不住再次飞下来,没好气地敲敲小光球:“你怎么这么小一只?我们这里的新生系统都至少比你大一倍。”
又不是真的被“分娩”诞生的,这小家伙应该不存在营养不良这一说啊。
小光球似乎被它打怕了,瑟缩着往后躲了躲,才在光屏上冒出新的文字。
【因为我的主人还是个孩子,等她长大了,我也会长大的。】
系统:“……”
回头看一眼棉棉,恍然点头。
如果是几个世界前的棉棉,的确是个大人了,但现在的棉棉……不管经历过多少成长,她始终能维持五岁时的初心,所以她就能在系统空间里一直维持五岁的年龄和身高不变,就连行事讲话都会偏向于幼崽思维。
系统的疑问被解答,就不再揪着对方不放了。
虽然说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灵魂占据了自己好不容易薅回来的原件,但既然都已经成为现实了,它也只能安慰自己宿主提前多了个打工仔是件大好事。
不过等到了下个世界,自己一定要说服宿主把它偷偷给丢掉!
让它赶紧去绑定别的宿主吧,别待在自己宿主面前碍眼了,记录了一整个世界的美食和制作方式又怎么样?反正宿主的美食技能是自己点亮的,才不需要它的辅助!
更何况宿主都在努力完成任务,身为宿主的造物,小光球凭什么在系统空间里闲着?
思及此,系统也不关心自己的积分排行了,从头到尾守在棉棉身边,时刻盯防那只小光球,严防死守不让对方多靠近自家宿主哪怕一步,并且美其名曰整个总局的系统大部分出生时连主人都没有见过,它能见到已经十分有幸了,然后就把小小的光球哄骗出去上总局的系统必修课程。
等光球顶着满脑袋系统必备知识晕晕乎乎飘回来后,它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安装好了相应的声音程序。
“主人您好,我是系统9973号,隶属于美食分局,以后我会努力工作,成为主人名下的优秀系统,也会努力成为绑定宿主最信任的合作伙伴的。”
声音软巴巴的,真如它所说是没有长大的系统,不仅身体小小一只,讲话也奶声奶气软软糯糯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小朋友。
它傻乎乎以为9973就是它的名字。
云棉想到系统叔叔当初的自我介绍,抿抿唇,眉眼弯弯的对自己的食神小系统说:“9973只是你的系统编号喔,你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小甜糕,我最喜欢吃甜甜的小米糕了,姐姐们也特别爱吃,你一定是在我们的喜爱里偷偷长大的。”
她伸出白嫩的指尖轻轻戳了下小光球,它滴溜溜转了一圈后,又晕晕乎乎地滚回来,开心地蹭蹭主人指尖,软巴巴回答:“小甜糕谢谢主人~我好喜欢这个名字!”
是主人亲自给取的名字喔!
别看它小小笨笨的,去学习的这几天里,其实都有偷偷问过了,别的系统都是没有名字哒!
只有自己有诶~自己的主人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的造物主!
系统:“……”
果然,物似主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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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崭新崭新的系统崽崽小甜糕给姨姨们说晚安啦~
希望姨姨们的每一天都能像我的名字一样甜滋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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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琴玖! 3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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